更漏子·柳絲長

宋代 晏幾道
柳絲長,桃葉小。深院斷無人到。紅日淡,綠煙晴。流鶯三兩聲。 雪香濃,檀暈少。枕上臥枝花好。春思重,曉妝遲。尋思殘夢時。
liǔ zhǎng   táo xiǎo shēn yuàn duàn rén dào hóng dàn   yān qíng liú yīng sān liǎng shēng
xuě xiāng nóng   tán yūn shǎo zhěn shàng zhī huā hǎo chūn zhòng   xiǎo zhuāng chí xín cán mèng shí

注釋

  • 更漏子:詞牌名,又名《付金釵》《獨倚樓》《翻翠袖》等。此調有兩體,四十六字者始於溫庭筠,唐宋詞最多。流鶯:圓潤婉轉的鶯鳴。
  • 雪香濃:雪白的肌膚透出濃香。檀暈少:婦女眉旁淺赭色的妝暈消褪了。殘夢:殘存的夢的記憶。

譯文

柳樹垂下了長長的柔蘭,桃樹吐出了小小的嫩葉,這靜寂的深院啊,終日沒有人到來。淡淡的虹日撒下了飄融煦光,濃綠的樹叢籠罩著漠漠輕煙,偶爾傳出的三兩聲困潤覓轉的鶯鳴,劃破了深院的沉寂。

她雪白的肌膚飄溢出濃濃的芳香,屬旁淺糟色的妝暈消褪了,只有枕頭上枝梢疊壓的繡花,依舊嬌艷美麗。春日撩起的濃重閒愁,使挖瞧起後也無心梳妝,仍獨自痴痴地尋思看清晨溫孽的殘夢。

賞析

  上片描寫庭院中的景物。柳絲已長,桃葉尚小。「深院斷無人到」一句,既說庭院的寂靜,也表女子的孤獨;而著一「斷」字,則含意更加細微繁富,既延伸了寂靜的時間長度,也開始透露了女子的哀怨情緒。

  「紅日淡,綠煙輕,流鶯三兩聲。」明點「紅」、「綠」二字,照應開頭寫柳、寫桃的暗表兩種顏色;寫到鳥兒,卻又把黃鶯的「黃」字隱去,改作「流鶯」,以表其來來往往快速飛動之狀態。描寫春天景物,筆法極盡交錯變化之能事,真可謂匠心巧運了。加上了動態,加上了聲音,終於把庭院裡的春光寫足,而尤其應該注意的是,不可忽略「流鶯三兩聲」一句在詞中的重要作用。請注意以下兩點:第一,鳥的叫聲,更加反襯出庭院的寂靜,這是「鳥鳴山更幽」的道理;第二,從全篇的結構上說,是鳥聲喚醒了春閨獨宿的女子,下片接著描寫女子醒來以後的情況,可見,鳥聲起到了把上下兩片連接在一起的作用。

  下片轉入居室內部,直接描寫女子的外貌和內心。先寫她被鳥聲喚醒,尚未起床時的情況:「雪香濃」,言其肌膚潔白似雪,濃香馥郁;「檀暈少」是說經過了一夜睡眠,她臉上的脂粉已然淡卻;「枕上臥枝花好」,是說女子起身離枕,露出了枕面上刺繡的斜枝花卉,並且以花比人,言其貌美。接下來,描寫女子心事重重的慵懶之態。「春思重」是點題之筆,是閨情這類題目的核心所在,當寓含「悔教夫婿覓封侯」之意;「曉妝遲」,晨起無心梳妝,當寓含「誰適為容」之意;「尋思殘夢時」,所夢為何,毋須明言,但引她尋思,必是好夢,然而,夢境雖好,奈其殘破何,又奈其虛幻何!收束之句,委婉含蓄,韻致無窮,最見筆力。

  全詞突出運用對比和反襯的手法。從全詞來看,上片描繪春光美麗,下片卻寫閨中的女主人公臉色憔損,春思重重,遲遲不起。景與人的對照,形成強烈的矛盾和不和諧。這正反襯了女主人公「春思」的深重。從上片來看,外界是一幅有聲有色充滿生機的春景圖,深院裡卻是「無人到」的冷冷清清的寂然無聲的境界,也是一個鮮明的對照,反襯女主人公「春思」的深重。從下片來看,龍腦香所散發的香氣製造了客觀的溫馨氛圍,而女主人的主觀卻是「春思重」,「曉妝遲」而且臉上光色少了。主客觀對照又是極不和諧,又反襯出「春思」的深重,所以儘管龍腦香濃,卻提不起女主人公的精神來。

王雙啟編著,晏幾道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7.1,第209頁&何綿山著,古代詩詞鑑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2年01月第1版,第303頁

創作背景

  宋哲宗元祐初,詞人已經到了晚年,獨自一人深處閨房,為了描寫自己內心的閨思之前,故寫下了這首《更漏子》。

諸葛憶兵編選,晏殊 晏幾道集,鳳凰出版社,2013.03,第221頁

賞析二

  這首詞表現了一個思婦在春雨之夜的孤寂境遇和愁苦思戀。

  上片寫室外之景。首三句描寫春雨綿綿灑在柳絲上,灑在花木叢中的情形。獨處空閨的人是敏感的。外界的事物很容易觸動其心緒,何況是在萬籟俱寂的春夜。因此,當她聽到從花木上掉下來的雨滴之聲,猶誤以為是遠方傳來的計時漏聲。可以想像,思婦由於對遠人的眷念時刻縈系在心,無法釋然。故而心緒不寧,度日如年。那雨滴之聲就像是放大了的漏聲,對她來講就格外地刺耳。柳絲、春雨等本是濃麗之景。但在這裡只是用來暗示思婦淒涼的心境,增強對比的效果。「驚塞雁」三句則進一步渲染思婦的這種心理感覺。人忍受不了這夜雨之聲的侵擾,那麼物又如何呢。在思婦的想像中,即使征塞之大雁,宿城之烏鴉,甚至是畫屏上之鷓鴣也必定會聞聲而驚起,不安地抖動其翅翼。這幾句是移情於物的寫法,以驚飛的鳥來暗示思婦不安的心情。「畫屏金鷓鴣」乍一看似突亍鏗由室外移至室內,由聽覺變成了視覺。其實,描寫靜止的鷓鴣慢慢變得靈動起來,這種錯覺正好襯出思婦胸中難言之痛苦。

  下片描寫思婦所居之室內情形。在蘭室之內,爐香即將燃盡.香霧漸漸消散,但卻依然能透過層層的帷帳。在這樣精緻雅潔的環境裡,思婦的心態卻只能以「惆悵」兩字來概括,可見其悽苦。這裡「謝家池閣」泛指思婦居處。由於這些華堂美室曾經是思婦與離人共同歡樂的地方。現今獨自居住,物是人非,故其心理感覺就迥然不同。「紅燭背」三句則進一步描繪了在這孤寐無伴的夜晚。百無聊賴的環境下思婦之情狀。如何才能排遣心中綿綿不絕的離情,如何才能尋覓離人的蹤影。只有吹熄紅燭,放下帳帷,努力排除外界的干擾,進入夢鄉。然而「夢長君不知」,這又是一種多麼可悲可嘆的情景。

  全詞用暗示的手法,造成含蓄的效果,思婦寂寞淒涼的心理狀態,深沉細膩的感情世界,幾乎都是從具體的物象中反映出來的。

錢仲聯.《愛情詞與散曲鑑賞辭典》.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