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沖天·清明天氣

宋代 杜安世
清明天氣,永日愁如醉。台榭綠陰濃,薰風細。燕子巢方就,盆池小,新荷蔽。恰是逍遙際。單袷衣裳,半籠軟玉肌體。 石榴美艷,一撮紅綃比。窗外數修篁,寒相倚。有個關心處,難相見,空凝睇。行坐深閨里,懶更妝梳,自知新來憔悴。
qīng míng tiān   yǒng chóu zuì tái xiè yīn nóng   xūn fēng yàn zi cháo fāng jiù   pén chí xiǎo   xīn qià shì xiāo yáo dān jiá shang   bàn lóng ruǎn
shí liú měi yàn   zuǒ hóng xiāo chuāng wài shù xiū huáng   hán xiāng yǒu guān xīn chù   nán xiāng jiàn   kōng níng xíng zuò shēn guī   lǎn gēng zhuāng shū   zhī xīn lái qiáo cuì

注釋

  • 鶴沖天:詞牌名,雙調八十四字,上片九句五仄韻,下片八句五仄韻。台榭:建在土台上的敞屋。薰風:和風,初夏時之東南風。又同「南風"。蔽:遮蓋,指荷葉長滿荷池。
  • 紅綃:紅色薄綢。修篁:修竹,高長之竹。關心處:指關心之人。凝睇:凝視,注視,注目斜視。

譯文

正值清明天氣,愁緒縈懷,整日沒精打采,如痴如醉。暖風輕拂,台榭的周圍,綠樹成蔭。歸來的燕子,新巢已經築成,小小的池塘,長滿了青青的荷葉。正是悠然欣賞遊玩的時節,然而生活在這裡的女主人公卻只是將單衣隨意披在肩上。

鮮紅的石榴花就像紅色的薄綢。女主人公倚靠在窗外幾竿修長的竹子下。有一個她關心的人,卻難以相見,只能白白的盼望。女子在深閨里一會兒坐下,一會兒又站起,坐立不安,也不想梳妝打扮,雖然思念使人憔悴,但即使打扮好了,遮蓋了憔悴的顏色,又有誰來欣賞呢?

鑑賞

  這首詞是北宋前期詞人杜安世的作品,詞風與柳永相近,長鋪敘,少粉飾,是一首典型的閨怨詞。

  上片重點鋪敘居住的環境和時序景致,也寫出了環境中的人物。「清明天氣,永日愁如醉」,點出人物清明天氣中的感受。清明是春分之後的一個節令,此時已入暮春,梅、杏、桃等花相繼調謝,最容易引起思婦離人的愁懷。「愁如醉」,兼狀愁人的內心感受和外表現。愁緒襲來,內心模模糊糊,外表則顯現為表情呆滯。愁人是容易感到日長的,何況清明之後,白晝又確實是逐漸地長了起來,故曰「永日愁如醉」。

  接著,作者筆鋒一轉,描寫閨人所居住的環境。「台榭綠陰濃」至「新荷蔽」數句,活畫出一幅春末夏初的園林美景。暖風輕拂;台榭的周圍,綠樹成蔭;歸來的燕子,新巢已經築成;小小的池塘,長滿了青青的荷葉。如此美景,「恰是逍遙際」,作者認為正是優遊自地賞玩景物的好時光!但是卻只「單袷衣裳,半籠軟玉肌體。」詞的抒情女主人公,一位肌膚柔軟潔白的佳人披著件薄薄的袷衣,呆呆地站立那裡。「半籠」兩字,見出她披衣時的漫不經心;而開頭「永日愁如醉」句已作了提示,這裡作一呼應,寫出她神情呆滯之狀。另外,此處作者把寫人和寫景的關係處理得很好。優美的環境,襯托著美麗的閨人,恍如綠葉叢中簇擁著牡丹,相得益彰;同時環境和人物又構成了反襯:景物自佳而人物自愁,節奏並不協調,於是更顯出了人物的愁緒之重。

  下片著重寫閨人的幽怨情懷和憔悴情態,但卻從景物寫起:「石榴美艷,一撮紅綃比。」這是以「紅綃」比石榴花之紅以狀其美。石榴夏季開花,花常呈橙紅色,故白居易《題孤山寺山石榴花示諸僧眾》詩云:「石榴花似結紅巾,容艷新妍占斷春。」以紅色的織物比石榴花,大概就從這裡開始,作者看來是受到過白詩的啟發的;其後蘇東坡也有「石榴半吐紅巾蹙」(《賀新郎·乳燕飛華屋》)之句。文學上的繼承借鑑而又有所變化,就是如此。這兩句是繼續寫園林美景,詞意更見錯綜。

  「窗外數修篁」兩句,是實寫,也是虛寫。實寫就是女主人公的窗外大概真的有幾竿修竹;因為中國的園林中,竹子是必不可少的。虛寫就是她並不一定真的去相倚;這裡用了杜甫《佳人》詩中的意境:「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說明她也具有自憐幽獨的懷抱而已。這兩句,既是寫景,也是寫人,其作用是從寫景過渡到寫人,而且本身已具有豐富的幽怨內涵。

  緊接著上面兩句,作者揭示了女主人公心靈幽怨滿懷、行動呆滯,是因為「有個關心處,難相見,空凝睇。」意即有一個她關心的人,卻難以相見,只能白白地盼望。這行文上是水到渠成的一筆,對女主人公的情懷、表現那麼多,其原因也該有一個交代了。

  結語三句:「行坐深閨里,懶更妝梳,自知新來憔悴。」是對女主人公情態的進一步刻畫,也是對這個人物形象的補足性刻畫。她深閨里行坐不安,形容憔悴,沒有什麼心思去梳妝打扮。經過了最後這幾句的進一步刻畫,一位因懷念遠人而憔悴幽怨的閨中少婦的形象,呼之欲出了。

  這首詞,前片著重寫景,後片著重寫人,但又緊緊圍繞著一個中心,即閨怨。這樣,詞的氣脈就一氣貫串,不枝不蔓,人物形象也漸趨完滿。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4月版,第501-502頁

創作背景

  這首詞具體的創作年代已不詳。杜安世是一位多情自古傷離別的人,他深知女子們在特定社會情態、生活遭遇下或悲悼、或悔恨、或失落、或惆悵的複雜心理狀態。這首《鶴沖天》即反映如此。

木溪著.最美莫過迤邐詞:石油工業出版社,2013.08:66&魏丕植著.解讀詩詞大家 2 宋代卷:作家出版社,2013.04: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