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贈王友道

宋代 蘇軾
誰道東陽都瘦損,凝然點漆精神。瑤林終自隔風塵。試看披鶴氅,仍是謫仙人。 省可清言揮玉塵,真須保器全真。風流何似道家純。不應同蜀客,惟愛卓文君。
shuí dào dōng yáng dōu shòu sǔn   níng rán diǎn jīng shén yáo lín zhōng fēng chén shì kàn chǎng   réng shì zhé xiān rén
shěng qīng yán huī chén   zhēn bǎo quán zhēn fēng liú dào jiā chún yīng tóng shǔ   wéi ài zhuó wén jūn

注釋

  • 東陽:原指沈東陽,即沈約。鶴氅:鶴毛製作的斗篷謫仙人:被貶謫到人間的神仙。李白《對酒憶賀監二首並序》:「太子賓客賀公,於長安紫極宮一見余,呼余為謫仙人,因解金龜換酒為樂。沒後對酒,悵然有懷,而作是詩。」
  • 保器全真:保全身體和真氣。蜀客:指漢代的文學家司馬相如,因他是蜀人,故稱。

譯文

誰說「東陽」人都是瘦弱的呢?你眼睛凝眸如用漆點染似的炯炯有神。瓊林般的仙境終究遠離塵世。試看你披著鶴毛製作的斗篷,依然像謫到人間的神仙。

休要清談,即使揮動那玉柄的麈尾拂塵;清談傷真,要不傷真,必須保重身體,蓄養元氣。風流韻事哪裡比得上道家純真?不應該像蜀客司馬相如那樣,過分貪愛卓文君。

創作背景

  此詩作於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四月。是年正月,東坡度嶺到虔州,二月過吉安至彭蠡,四月與劉安世(器之)等同上廬山,晤山中王友道等道友,重遊棲賢寺、開先寺,題激玉亭於柱石,作這詞規勸道友以道修身。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編著,蘇軾詞新釋輯評 (下冊),中國書店,,第1241-1243頁

賞析

  詞的上片,描繪友人仙人般的容貌和超塵脫俗之氣質。「誰道東陽都瘦損,凝然點漆精神」,以歷史人物喻之。詞人以發問的口氣,認為不宜一概而論歷史人物。「誰道」二字,排除了獨見。隨即暗示著:沈東陽式的詞人只因求官而累瘦了身體,而王東陽式的友道不為求官身體並不瘦損,並且「點漆」如畫,黑白反襯,凝然有神,風姿綽綽,宛如「神仙中人」。詞人既讚美了友道的風華正茂之容貌,又宣傳了民族傳統的審美觀。須知真善美與假惡丑是在比較中而存在著。「瓊林終自隔風塵,試看披鶴氅,仍是謫仙人」,進一步讚頌友道高潔超塵的風姿。這裡連用三典。王戎之典,喻示友道「風塵外物」,「瓊林」般的「神姿」;王恭之典,喻示友道「披鶴氅裘」,潔如鶴羽的「真神仙人」之氣質;李白之典,喻示友道從仙界貶到人間,成為塵世不可企及的道人。尤其李白一典,用得精當。以典讚美友道之情,恰到好處。「風塵外物」,一塵不染,與世無爭,是中國道人的美德,也是詞人慾求又不可得的處世經文。或許這就是「誰道東陽都瘦損」而引起詞人憂慮的真實緣由。

  詞的下片,警示友人保持真氣,自愛自重,不要迷於美色。「省可清言揮玉鏖,直須保器全真」,全是魏晉士大夫關於老、莊守身思想的探討。一派人是「清言」,並「揮玉麈」,自為清高榮光,風度翩翩,可謂「世界皆濁,唯我獨清」;一派人是「省可清言」,「清言」傷「真」誤事,可謂「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詞人持後派之見,並以規勸道友休要清談,不必「揮玉麈」,而要強健身體,保全真氣,須知「真氣」是道家思想之精髓。緊接著向友道提示:你是道人,「風流何似道家純」。「風流」與「道家」水火不相容,「道在世外」。只因道家避世,超脫人生,知其不可為而安之若命的原因。道人守道,保持真氣,天經地義,沒有什麼「風流」韻事比得上道家的純真氣節。「不應同蜀客,惟愛卓文君」,最後向道友發出警告。詞人一方面懷著遺憾的口吻,惋惜家鄉人司馬相如因文君而亡身,另一方面以此為鏡警告友道不要蹈司馬之覆轍貪色而喪命。或許友道不是英雄,就是平民道徒也得要過好美人關。

  全詞,運用了眾多的史典,托出了詞人於己於友以道治身的美好思想,道出了貌美身健與高潔脫俗、不為仕途所困擾的哲理關係。構思新奇,結構獨特,語言中充滿了道學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