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花聲·雨花台

清代 朱彝尊
衰柳白門灣,潮打城還。小長干接大長干。歌板酒旗零落盡,剩有漁竿。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壇。更無人處一憑欄。燕子斜陽來又去,如此江山。
shuāi liǔ bái mén wān   cháo chéng hái xiǎo cháng gàn jiē cháng gàn bǎn jiǔ líng luò jǐn   shèng yǒu gān 竿
qiū cǎo liù cháo hán   huā kōng tán gèng rén chù píng lán yàn zi xié yáng lái yòu   jiāng shān

注釋

  • 雨花台:在南京中華門(舊稱聚寶門)外聚寶山上。相傳梁雲光法師在這裡講經,感天雨花,故稱雨花台。雨,降落。白門灣:南京臨江地方。白門,本古建康城的外門,後指代南京。城:這裡指古石頭城,在今南京清涼山一帶。小長干、大長干:古代里巷名,故址在今南京城南。
  • 寒:荒涼。燕子斜陽:化用劉禹錫《烏衣巷》詩意。原詩是:「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譯文

衰敗的楊柳圍繞著建康城,潮水打著建康清涼山的石頭,早成了個空城,只得寂寞的返回。城南有條名叫小長乾的古巷,連接著大長干古巷,唱歌按節拍的鼓扳。酒旗到處飄揚,往日多麼繁華。可如今已經零落盡了,只剩下垂釣的魚竿。

六朝建都的南京,如今一片衰敗荒寒,從前天花降落的地方,而今只留下空蕩蕩的壇台。獨自一人在此處憑欄遠眺。燕子在斜陽里翩翩飛舞,歸來又飛去,江山卻是依舊如此。

賞析

   詞的上片一開頭,作者便調動讀者的視覺與聽覺,讓人們看到的是「衰柳」,聽到的是冰冷的潮水打著空城而退去聲音。看上去作者是在寫景,而實際上就像傳感系統一樣,作者非常敏銳地從「衰柳」上,從冷潮中,感到了蒼涼冷落,並且把自己這種深沉的感慨,透露和傳導給了讀者。

  接著,作者舉目遠眺:「小長干接大長干。歌板酒旗零落盡,剩有漁竿。」放眼望去,小巷大街依舊,而歌板聲卻零零落落,以至子聽不到了;酒帘子稀稀疏疏,以至於看不見了,只有孤寂的漁人在垂釣寒江。寫街巷不著筆於市鷹、鋪面、人煙,而以「歌板酒旗」來點染。看上去,作者好像信手拈來似的,而實際上是從大量的事物中提煉出來的,是從前人的詩句中鍛鑄出來的。朱彝尊把「歌板酒旗」集中起來,先之以「零落」來描寫,繼之以「盡」字來述說:寥寥幾筆便抹去了古都金陵昔日的歌舞昇平,而造成一個蕭條幽僻的境界,手法多麼簡煉、自然。

  詞的下片以「秋草」起筆,點出了時序,這也與上片的「衰柳」遙相呼應,構成了一幅凋零衰敗的畫面。作者由眼前所見,回溯金陵的往昔。「六朝」的繁華不復存在了,就像那「秋草」一樣枯萎了。「六朝寒」,凝練地概括了漫長的興衰史,一個「寒」字,把視覺與感覺勾通起來,透露了作者弔古傷今的嘆哨之情。寫雨花台而著一「空」字,進而又寫「空」到了「更無人」的地步。這就是說,此時此地,除了自己,再也沒有別的人了。然而,作者就在這種特定的環境中,獨自倚著欄杆眺望的。

  接下去,一筆陡轉,在「斜陽」里倏地飛來了「燕子」,讓人精神為之一振,覺得似乎有了生機。然而,遺憾的是這燕子卻是「來又去」了。看來,連燕子都感到雨花台衰敗荒涼,到了不堪棲息的地步了,何況是人呢。這真是在絕無寫處又生出了妙筆。最後,作者以「如此江山」直抒胸臆,把全部感慨著落在這四個字上。

  該詞字字深含興亡交替的感慨,句句流露世事變遷的嘆息,全篇意境深遠渾厚,情思憂戚纏綿。可以說全篇整體寫景,又是整體抒情,景含情深,情以景出。筆力遒勁而醇雅,化用前人舊句,自然和諧,殊不見斧鑿痕。

馬步雲.景中寓情愫 澹中見豐腴——讀朱彝尊《賣花聲·雨花台》[J].名作欣賞,1985,(第6期).&張乃良.借古城之盛衰 寫胸中之波瀾——朱彝尊《賣花聲·雨花台》讀析[J].文史知識,1993,(第4期).

創作背景

  南京是六朝都城,是歷史上著名的金粉繁華之地。明太祖朱元璋建都南京。南明福王也以南京為首都。可是清兵南下時,南京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作者在明清易代之際,正好遊覽雨花台,便通過對金陵城滿目荒涼、衰敗景色的描繪,借對六朝的追溯來表達對明朝的哀怨,於是便寫下了該首詞。

於非.高等師範學校文科教材 中國古代文學教程作品選 下冊:雲南教育出版社,1988.08:278&史創新.古代詩歌精品閱讀·高中卷:遼寧教育出版社,2002.02: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