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新月又如眉
注釋
- 如眉:指月鉤彎如眉狀。南飛:雁為候鳥,每年春分後往北飛,秋分後飛回南方。漫,空,徒
- 又莫,勿。
- 佳期:相會的美好時光。書:信。破:消解。恨:指離恨。應:是。玉枕:玉制或玉飾的枕頭,亦用為瓷枕、石枕的美稱。
譯文
又是新月如眉,悠悠哀音,長笛月下為誰吹?獨倚高樓,暮雲中初見雁南飛,雁南飛,莫道行人遲雁歸。
意欲夢中一相見,山重重,路迢迢,卻向何處尋!只待簡訊解離恨,信來應是太遲遲。歲月悠悠,還是涼生玉枕時。
創作背景
仁宗至和二年(1055年)晏殊去世,晏幾道春風得意的生活也戛然而止,他立刻感受到了現實社會的霜刀雪劍。因寫《與鄭介夫被捕下獄。後來宋神宗釋放了晏幾道。這件事雖然有驚無險,但經過這麼一折騰,原本就坐吃山空的家底更加微薄,晏家的家境每況愈下。
賞析
這是一首抒寫離思的懷人之作。
上片以時景起筆,而歸結於情思。「新月」頗有與「故人」暗成對比的意味,「如眉」則是不圓之意,暗點離思主題,愁上眉間。「又」是此景之嘆,表明她已歷見多次,既狀時間之長,亦隱隱透出觸目經心、怎堪又見的苦澀。「誰家玉笛暗飛聲」(唐李白《春夜洛城聞笛》)恍惚間,耳際晌起聲聲長笛。「誰教」表面上探尋的是月下吹笛的緣由,實則卻在千般埋怨它的不是時候,或許是因為不忍它「與倚春風弄月明」(十牧《題元處士高亭》)的歡樂情調,也或許是因為不忍它「何人不起故園情」(李白《春夜洛城聞笛》)的愁傷動思,無論為何,此二字一變客體為主體,顯示並非她有意聞笛,而是笛聲無端相擾,牽動其離愁別恨。「樓倚」兩句寫其所見極具層次感,獨倚高樓,先是看到天涯盡處一片「暮雲」夕景,繼而蒼茫雲間「初見」斑黑點點,爾後逐漸清晰擴大為可識別的「雁」,繼而在雁過後醒覺它們所循的方向,點破時節。「南飛」兩字獨為一句,語音短促似結未結,仿佛狀寫了、也涵括了她凝眸追蹤群雁行跡的整個時間過渡,直至影蹤全無。「漫道」語極失落淒婉,別說希冀行人雁前歸,怕是連「行人雁後歸」也是一種徒然空盼。本片先由所見引其思,旋即思緒便被聲音中斷;再由所聞引其思,旋即思緒又被景物中斷;復由所見引其思。幾經轉折,悱惻漸深,最終轉入沉沉的哀傷。
下片以情思起筆,而歸結於時景。「佳期幽會兩悠悠,夢牽情役幾時休」(五代顧《浣溪沙》),她已不敢奢望現實中的「佳期」,唯有寄望於託夢圓願,「意欲」表示她退而求其次的轉念,也存了但求稍解離愁的期待,可卻偏偏連這小小渴望也無法得償。人說「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李白《長相思》),而她雖不畏「關山路」苦,奈何「不知」關山路!現實夢境兩頭空,離恨已不可能由「佳期」來解,那麼就只能再退一步等待千里之外的尺素。「短」是一退再退,不求綿綿情話,但求隻言片語便於願已足;「破」狀她極欲消除、從此遠離別恨,一至於要將之徹底粉碎使其無法重拼再生;「卻」又是一個滿懷希望的期待之辭。然而「應遲」,這短書必是遲米的肯定判斷,似乎出於她過去的經驗。「簟涼枕冷不勝情」(顧《浣溪沙》(雁響遙天玉漏清)),等到那「短書來」,又已然是秋意深重寒侵閨衾的「涼生玉枕」時了。至此退無可退,「還是」兩字,蕭冷無邊,思量無盡,幽怨無限,神傷無已。
該詞的一大特色,在於隱括大量前作前事,或詩境、或詞句、或意象、或典故,但又不將之凝用一處,而散融於全篇,彼此呼應,互為伏筆,息息相關卻又不著於形,而其佳妙處,更在以虛字點化、提挈全篇,緊松斂放之間,不僅使前人興象渾化如一、渾化盤如己,更曲盡心念情緒之婉折深綿,抑揚頓挫,味中有味。(郭思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