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憤二首

宋代 陸游
白髮蕭蕭臥澤中,只憑天地鑒孤忠。 厄窮蘇武餐氈久,憂憤張巡嚼齒空。 細雨春蕪上林苑,頹垣夜月洛陽宮。 壯心未與年俱老,死去猶能作鬼雄。 鏡里流年兩鬢殘,寸心自許尚如丹。 衰遲罷試戎衣窄,悲憤猶爭寶劍寒。 遠戍十年臨的博,壯圖萬里戰皋蘭。 關河自古無窮事,誰料如今袖手看。
bái xiāo xiāo zhōng   zhǐ píng tiān jiàn zhōng
è qióng cān zhān jiǔ   yōu fèn zhāng xún jué chǐ kōng
chūn shàng lín yuàn   tuí yuán yuè luò yáng gōng
zhuàng xīn wèi nián lǎo   yóu néng zuò guǐ xióng
jìng liú nián liǎng bìn cán   cùn xīn shàng d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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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ān qióng shì   shéi liào jīn xiù shǒu kàn

注釋

  • 蕭蕭:頭髮花白稀疏的樣子。澤中:陸游所住三山別業,南為鑑湖,北為大澤(今為蜻蜓湖),故曰。鑒:照。孤忠:忠心耿耿而得不到支持。
  • 餐氈:指身居異地,茹苦含辛﹐而心向朝廷。
  • 春蕪:春草。上林苑:秦時宮苑名,在陝西省。泛指皇家園林。當時在淪陷區。頹垣:斷牆殘壁。洛陽宮:漢時東都洛陽的宮殿。當時在淪陷區。
  • 鬼雄:鬼中豪傑。《九歌·國殤》:「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 寸心:微小的心意。
  • 衰遲:衰老。戎衣:軍衣。
  • 的博:又作「滴博」,山嶺名,在四川理番縣東南。這裡泛指川陝。壯圖:宏偉的意圖。皋蘭:山名,在今甘肅省蘭州市南。
  • 關河:關山河川。袖手看:袖手旁觀。

譯文

我這白髮稀疏的老頭幽住在鏡湖旁,只有公正的天地能洞察我報國無門的忠肝義腸。

遭難的蘇武熬住了十數年吞氈咽雪的風霜,憂憤的張巡面對叛賊恨得把牙齒咬碎嚼光。

絲絲的春雨飄灑在上林苑的亂草上,清冷的夜月照見了洛陽宮的斷磚破牆。

我的壯心並沒有同年歲一起衰老消亡,縱然死了我也能做鬼中雄傑英明流芳!

歲月流逝,擋不住鏡里會照出兩鬢禿殘的模樣,自信我的報國紅心卻依然忠貞剛強!

年老了就該不穿緊身的軍裝,但悲憤常在,還要讓寒光閃閃的寶劍刺向敵人的心臟!

曾經近十年駐守在遙遠的的博嶺的前哨,還要到萬里皋蘭躍馬橫槍實現我宏偉的理想!

古往今來征戰的事無休無止地發生在邊遠地方,誰能料到現在卻讓我在這裡袖手觀望!

創作背景

  這組詩作於宋寧宗慶元三年(1197)春天,此時陸游73歲,在山陰三山別業。詩人在故鄉領取祠祿,已進入第八個年頭,殺敵報國的情思不時涌動心間。此年開春以後,一連寫下《北望》、《長歌行》、《書志》、《殘夢》等詩篇,而這兩首詩也是作者悲憤無限而創作的作品。

霍松林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994-995&鄒志方.陸游詩詞選:中華書局,2005:156-157

賞析

  陸游曾說「蓋人之情,悲憤積於中而無言,始發為詩。不然,無詩矣。」(《渭南文集》卷十五《澹齋居士詩序》)正是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陸游經常在作品中抒發出濃勃深沉的積憤。這兩首所抒發的,「就是塞上長城空自許」,「但悲不見九州同」的悲憤。

  前一首抒發自己的滿懷壯志和一片忠心不被人理解的憤懣。其時,詩人年邁力衰,遠離朝廷。他想到,光陰既不待我,衷腸亦無處可訴,只好憑天地來鑑察自己的一片孤忠。緊接著,詩人撫今追昔,想起了古人。蘇武厄於匈奴,餐氈吞雪而忠心不泯。安史亂中,張巡死守睢陽數月,被俘後仍罵敵不止,最後竟嚼齒吞牙,不屈而死。作者的耿耿孤忠,不減他們二人,有天地可鑑。此聯補足上聯之意。上林苑,漢時舊苑。它和「洛陽宮」,在這裡都是用來代指皇宮所在之地。首二聯情緒激昂,一氣直下。這一聯則描寫細膩,對偶精工,起到了鋪墊的作用。最後一聯一吐胸臆,直點主題,語氣激昂,情緒悲壯,表現了「亘古男兒一放翁」(梁啓超《讀陸放翁集》詩語)的英雄本色。

  在第二首中,詩人的憤慨和前一首有所不同。雖然這一首似乎是承接著上一首最後兩句,詩人不得不發出無可奈何的嘆謂。這一篇的首聯和上篇「壯心未與年俱老」句,意思一脈相承,是說對鏡照容,已是兩鬢蒼蒼,但是年華雖逝,而自己的壯心依然熾熱,不減當年。第二聯承上:自己遲暮衰弱,不勝戎衣,但是,悲憤存胸,寶劍在握,寒光閃爍,還是想拼一拼的。於是想起了當年之事。那時,他一腔熱血,滿懷激情,為了收回失地,遠戍的博,鏖戰皋蘭。然而,時光流逝,那自古以來的關河無窮之事,在種植身上終於無法實現。當年是壯志凌雲,豈料到今日成了一個袖手旁觀之人。其心情之悲痛蒼涼,溢於字裡行間。這便是後二聯的意境。

  陸游的這兩首《書憤》詩,筆力雄健,氣壯山河,充分地顯示了他詩歌風格特徵的一個主要方面。特別是其中表現出來的對國家、民族的每飯不忘、終生難釋的深厚情意,更是陸游整個創作中的精華所在。

霍松林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994-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