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登車蓋亭

宋代 蔡確
紙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拋書午夢長。 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漁笛在滄浪。
zhǐ píng shí zhěn zhú fāng chuáng   shǒu juàn pāo shū mèng zhǎng
shuì wǎn rán chéng xiào   shù shēng zài cāng làng

注釋

  • 車蓋亭:在湖北安陸西北。書:蔡確詩有「臥展柴桑處士詩」之句,或以為「書」即指陶淵明詩集。解為一般書史亦可。
  • 莞然,微笑貌。滄浪:即漢水,為長江最大支流。漢水東南流經陝西南部、湖北西北部和中部。

譯文

紙圍屏風石作枕頭,臥在竹床多麼清涼,久舉書卷手已疲累,拋書一旁漸入悠長夢鄉。

醒來後不覺獨自微笑,把世事細細思量,忽聽幾聲清亮的漁笛迴旋在滄浪水上。

賞析

  這首詩,著意刻畫了作者貶官後的閒散之態和對隱居生活的嚮往。「紙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拋書午夢長。」這兩句說:游亭之後,便躺在紙屏遮擋的石枕、竹方床上,看了一會兒陶淵明的詩(「臥展柴桑處士詩」),感到有些倦怠,便隨手拋書,美美地睡了一覺。詩人是「夏日登車蓋亭」的,因而,讀了「紙屏、石枕、方竹床」,寫得氣清意爽;讀了「手倦拋書、午夢長」,表現了詩人閒散之態;並且從「午夢長」中,還透出一點半隱半露的消息,這要聯繫下文來理解。

  「睡覺莞然成獨笑」,夢醒之後,詩人「莞然獨笑」,是在「午夢長」中有所妙悟,從而領略到人生如夢,富貴如雲煙。。詩人所讀的書,是「柴桑處士詩」;詩人所作的夢,也是耕樵處士之夢;夢中是處士,醒來是謫官,他想想昔為布衣平民(「持正年二十許歲時,家苦貧,衣服稍敝。」事見《懶真子》),鴻運一來,金榜題名,仕途廿載,官至丞相,後來天翻地覆,謫居此地,如同大夢一場。由此,他想到了歸隱;想到歸隱,馬上便有隱者的呼喚——「數聲漁笛在滄浪」。而聽到了「數聲漁笛」,他的歸隱之情就表現得更加強烈了。

  唐代詩人王維寫過一首《酬張少府》:「晚年唯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這首詩一方面明示作者「萬事不關心」,一方面又描摹了他聆聽「漁歌入浦深」的情狀,所以歸隱的題旨比較明顯。而蔡確這首詩,卻僅以「莞然獨笑」、「數聲漁笛」揭示主旨,這就比王維之詩更形委婉;更具韻外之致和味外之旨。《楚辭·漁父》:「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王逸《楚辭章句》註:「水清,喻世昭明,沐浴,升朝廷也;水濁,喻世昏暗,宜隱遁也。」描寫閒散生活,委婉抒發歸隱之志,便是這首詩的主旨。

霍松林 等.宋史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306-307

創作背景

  蔡確積極支持王安石變法,元豐五年(1082年),拜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右丞相)。神宗死,哲宗繼位。元祐元年(1086年),罷知陳州。元祐二年(1087年)因為「軍器監之獄」受其弟蔡碩牽連,被貶知安州(湖北安陸),夏日登車蓋亭,作了十首詩,此其第二首。

霍松林 等.宋史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306-307&劉永生.宋詩選: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