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七夕

宋代 李清照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cǎo míng qióng jīng luò tóng zhèng rén jiān tiān shàng chóu nóng yún jiē yuè   guān suǒ qiān zhòng zòng chá lái   chá   xiāng féng
xīng qiáo què jià   jīng nián cái jiàn   xiǎng qíng bié hèn nán qióng qiān niú zhī   shì zhōng shén shà ér qíng   shà ér   shà ér fēng

注釋

  • 蛩:蟋蟀。雲階月地:指天宮。浮槎:指往來於海上和天河之間的木筏。
  • 星橋鵲駕:傳說七夕牛郎織女在天河相會時,喜鵲為之搭橋,故稱鵲橋。牽牛織女:二星宿名。 甚霎兒:「甚」是領字,此處含有「正」的意思。霎兒:一會兒。

譯文

蟋蟀在草叢中幽淒地鳴叫著,梢頭的梧桐葉子似被這蛩鳴之聲所驚而飄搖落下,由眼前之景,聯想到人間天上的愁濃時節。在雲階月地的星空中,牛郎和織女被千重關鎖所阻隔,無由相會。牛郎和織女一年只有一度的短暫相會之期,其餘時光則有如浩渺星河中的浮槎,游來盪去,終不得相會聚首。

鵲橋或許還未搭就,牽牛織女或許還是在離別之中未能相聚吧,猜想此時烏鵲已將星橋搭起,可牛郎、織女莫不是仍未相聚,再看天氣陰晴不定,忽風忽雨,該不是牛郎、織女的相會又受到阻礙了吧!

鑑賞

  這首雙調小令,以託事言情的手法,通過對牛郎織女悲劇故事的描述,形象地表達了詞人鬱積於內的離愁別恨。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詞首從人間的七夕著筆,寫周圍環境的沉寂和抒發主人公孤獨痛苦的心情。詞人巧妙地運用了以動寫靜的手法,大興誇張之筆,說那幾張飄然落地的梧桐老葉是。嗚蛩」所「驚落」,極寫出萬籟俱靜的環境特點,烘託了詞人內心孤寂悽愴的心情,引出了「正人間。天上愁濃」的聯想,把自己的心境與牛郎織女的離愁緊緊地編織在一起,成為所託之事與所言之情的紐帶。下面寫牛郎織女的故事:「雲階月地,關鎖千重。」描寫牛郎,織女遠隔雲階月地、莽莽星河不得相見的痛苦,正抒發了自己與丈夫身在異地,心相牽繫的離愁;描寫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瞬息離散的苦難,正傾吐了自己與丈夫遠隔千里、不得歡聚的別恨。正所謂:「縱浮搓來,浮槎去,不相逢。」整個上片由人間寫到天上,於敘述中旬旬含情,句句扣緊著詞人的感情脈搏。最後,在下片詞人的感情已經完全化他為我,將自己夫妻的境況與牛郎、織女的境況融合為一,因此,她從現實自我處境出發,展開了奇特的聯想:「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天宇間風雨變幻莫測,鵲橋或許還未搭就,牽牛織女或許現在還是在離別之中未能相聚吧?這種推測聯想,完全是移情的結果,含蓄婉轉地抒寫了人間七夕夫妻不得相見的難言苦衷。

  尾句寫天上七夕的自然景色,與首句人間七夕之景遙相呼應:一邊是風雨飄忽,陰晴不定的銀河兩岸,一邊是蟋蟀低吟、梧桐落葉的深閨庭院,這就開創出一種清冷淒涼的氛圍,有力地烘託了詞人孤寂悲傖的心情。尾句「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成功地提煉了口語,用排句形式集中描繪了宇宙天體的瞬息萬變,在創造意境上起了重要作用,同時也增添了詞的音樂美。

  總的看,這首詞的藝術構思十分巧妙。開頭是寂靜的人間七夕,結尾是風雲變幻的天上七夕。全篇以描繪牛郎織女的離愁,襯出詞人自身的綿綿別恨。描繪天下七夕又把自己的真情融於其中,以自己痛苦的切身感受,深切體驗為天帝所責,為天河所阻的牛郎和織女的境遇。這首詞鼓起想像的羽翼,翱翔於天地之間。開頭,從靜夜蛩鳴、梧桐葉落,想到自己身處在離恨孤寂之中;再由自身的孤寂,聯想到將要相會的天上的牛郎織女的艱難處境。她為牛郎織女感嘆,感嘆他們為濃重的離愁所苦,縱浮槎來去,也不能相逢;她為牛郎織女憂慮,憂慮他們經年才見,見後又別,別恨難窮。最後,又遙望太空,寄情於風雲變幻的天宇,希望天帝不再從中作梗,盼望牛郎織女不再有波折,順利實現一年一度的會晤。從而,使真、善、美得到統一。這首詞是詠七夕詩詞中不可多得的藝術佳作。

唐圭璋 .唐宋詞鑑賞辭典 :安徽文藝出版社 ,2000 :646 .

賞析二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詞作開首,詞人抓住秋天自然現象的兩個突出特徵落筆。蟋蟀在草叢中幽淒地鳴叫著,梢頭的梧桐葉子似被這蛩鳴之聲所驚而飄搖落下。此時此際,此情此景,在詞人看來,正是人間天上離愁別怨最濃最重的時候。詞人開首落筆即蒙上一層淒冷色彩,想像相當闊大,由眼前之景,即聯想到人間天上的愁濃時節。此外,著一「驚」字,表明詞人自身也為離愁所「驚」。詞作題為「七夕」,由此可知「人間」的「愁濃」之中也包含了自己,從而含蓄地點出自己也為離情別愁所煎熬。次二句,「雲階月地,關鎖千重」,詞人的筆觸放得更開,敘說在雲階月地的星空中,牛郎和織女被千重關鎖所阻隔,無由相會。「雲階月地」,以云為階,以月為地,謂天上。唐杜牧《七夕》詩:「雲階月地一相過,未抵經年別恨多。」末三句,「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浮槎」,傳說中來往於海上和天河之間的木筏。張華《博物志》卷三:「舊說雲『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詞人在此繼續展開其想像之筆,描述牛郎、織女一年只有一度的短暫相會之期,其餘時光則有如浩渺星河中的浮槎,游來盪去,終不得相會聚首。上片從人間寫到天上,寫自身體驗的離愁,和對離愁中牛郎、織女的深切同情。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詞作下片首三句緊承上片詞脈,詞人繼續展開想像。上片是感嘆牛郎、織女離愁之濃重,這裡則是憂慮牛郎、織女別恨的難以窮盡。一個「想」字,道出了詞人對牛郎、織女遭遇的同情,也表露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懷。「牽牛織女,莫是離中」,這兩句由想像回到現實。詞人仰望星空,猜想此時烏鵲已將星橋搭起,可牛郎、織女莫不是仍未相聚,關注之情溢於言表。結句「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再看天氣陰晴不定,忽風忽雨,該不是牛郎、織女的相會又受到阻礙了吧!「甚」字加以強調,突出了詞人的耽心與關切。

  這首詞,給人印象最深的是詞人一筆兩到的寫法,詞作寫牛郎織女的離愁別恨,但又何嘗不是在抒寫自己的情懷。如果沒有自己深切的感情體驗,又如何能寫出如此感人的作品。整首詞作幻想與現實的結合,天上人間的遙相呼應,對開拓詞作意境,氣氛的烘托,都起到重要作用,也展示了詞人豐富的想像力和闊大胸襟。此外,本詞疊句的運用,口語化的特色,也都增加了詞作的感染力。

創作背景

  這首詞《歷代詩餘》題作「七夕」,有可能是建炎三年(1129)寫於池陽的。是年三月趙明誠罷江寧守;五月,至池陽,又被任命為湖州知州,趙明誠獨赴建康應召。這對在離亂中相依為命的夫妻,又一次被迫分離。此時,李清照暫住池陽,舉目無親,景況倍覺淒涼。

唐圭璋 .唐宋詞鑑賞辭典 :安徽文藝出版社 ,2000 :646 .

賞析

  這首詞具體創作年代不詳,大約是詞人同丈夫婚後又離居的時期。主要借牛郎織女的神話傳說,寫人間的離愁別恨,悽惻動人。

  「七夕」是中國傳統節日之一,每年七月七日夜裡,人們遙望天上的織女星和牽牛星,想起關於他們的美麗傳說,無不感嘆。這樣的日子裡,正受別離之苦的詞人,感觸更深。「草際鳴蛩,驚恐梧桐」。寫的是淒清之景:夜是那麼靜,草叢中蟋蟀的叫聲是那麼清晰,連梧桐的葉子掉地上也能聽到。這兩句從聽覺入手,不僅增強了下句的感傷情調,而且給全詞籠罩上一層淒涼的氣氛。「正人間天上愁濃」是作者仰望牽牛、織女發出的悲嘆。「天上」暗點出牽牛、織女。七夕雖為牛、女相會之期,然而相會之時即為離別之日,傾訴一年來的別離之苦,想到今夜之後又要分別一年,心情更痛苦。「人間」包括作者和一切別離中的男女。想到牛、女今夜尚能相見,自己卻無此機會,內心的悲愁,可見一斑。「愁濃」二字,寫盡辛酸。

  「雲階目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句意思:望著銀河,望著雲、月,幻覺中進入了想像中的天上世界。「槎」是用竹木編成的筏子,可以渡水。據說乘著它從海上出發,航行十餘天,到了天上,可以見有城郭房舍,非常壯麗,望見織女宮中織布,牽牛天河岸邊飲牛。天宮以月為地,以云為階,重重關鎖,即使她象昔人那樣乘槎去到天上,又乘槎回來,也不能同織女、牽牛相逢。這幾句字面雖寫天上,用意則人間。「關鎖千重」,極言阻隔之深,致使有情男女不得會合團聚,其中寄託詞人個人的別恨。

  下片仍是作者仰望銀河雙星時浮現出來的想像世界。傳說夏曆七月七日夜群鵲銀河銜接為橋渡牛、女相會,稱為「鵲橋」,也稱「星橋」。分別一年,只得一夕相會,離情別恨,自然年年月月永無窮盡。「想」意「討想」、「想像」等包含著對牛、女的痛惜、體貼和慰藉意,還有啟下的作用。正當人們悲慨牛、女常年別離時,剛剛相會的他們,又要別離了。「莫是離中」的「莫」為猜疑之詞,即大概,大約之意。結尾三字用一「甚」字總領,與上片末三句句式相同,為此詞定格。「甚」這裡是時間副詞,作「正當」「正值」的「正」解釋。「霎兒」是口語,指短暫的時間,意思是一會兒。天這麼一會兒晴,一會兒雨,一會兒又颳風,大約織女、牽年已分離了吧?疊用三個「霎兒」,逼肖煩悶難耐聲口,寫得幽怨不盡。牽牛、織女正是人間別離男女的化身,對他們不幸遭遇的嘆恨,正是對人間離愁別情的嘆恨。這幾句語意雙關,構思新穎,用天氣的陰晴喻人間的悲喜,貼切生動。

  這首詞由人間寫起,先言個人所見所感,再據而繼之天上神話世界。通篇以牛女傳說為寄託,境界奇麗,曲徑通幽,寫透了青年男女的離愁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