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自從回步百花橋

宋代 柳永
自從回步百花橋。便獨處清宵。鳳衾鴛枕,何事等閒拋。縱有餘香,也似郎恩愛,向日夜潛消。 恐伊不信芳容改,將憔悴、寫霜綃。更憑錦字,字字說情憀。要識愁腸⑾,但看丁香樹,漸結盡春梢。
cóng huí bǎi huā qiáo biàn 便 chǔ qīng xiāo fèng qīn yuān zhěn   shì děng xián pāo zòng yǒu xiāng   láng ēn ài   xiàng qián xiāo
kǒng xìn fāng róng gǎi   jiāng qiáo cuì xiě shuāng xiāo gèng píng jǐn   shuō qíng liáo yào shí chóu cháng     dàn kàn dīng xiāng shù   jiàn jié jǐn chūn shāo

注釋

  • 回步:返回。百花橋:元徹、柳實與仙女相會之處。《續仙傳》載:唐元和初,元徹、柳實赴浙右省親,遭遇海風飄至孤島,幸得南溟夫人相助,以百花橋送二人出島。橋長數百步,欄檻之上,皆有異花。清宵:清靜的夜晚。鳳衾:繡有鳳凰花飾的被子。鴛枕:繡有鴛鴦的枕頭。何事:為何,何故。等閒:隨便。餘香:殘留的香氣。餘,同「余」,用「余」意義可能混淆時,用「餘」以區分,多見古文。向:怎奈。潛消:不知不覺地消逝。
  • 霜綃:白綾。亦指畫在白色綾子上的真容。唐玄宗《題梅妃畫真》:「霜綃雖似當時態,爭奈嬌波不顧人。」錦字:即「錦書」。《晉書·列女傳》:「竇滔妻蘇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悽惋。」後稱妻子寄給丈夫的書信為錦書。情憀:悲思之情。愁腸:憂思鬱結的心腸。丁香樹:常綠喬木,又名雞舌香,丁子香。丁香花蕾稱丁香結,古代詩詞常用以喻愁思固結不解。春梢:春末,暮春。

譯文

自從與丈夫分別之後,一直是獨自一人度過清淨的夜晚。以前幸福的記憶,為何隨便拋棄。縱然有丈夫的體香尚留在衣服上,就像郎留下的恩愛一樣,奈何隨著時間的消逝,這些也不知不覺消失了。

怕你不相信離別後昔日的漂亮容顏已經改變,將憔悴的樣子畫下來寄給你。更希望憑藉寄給你的書信,讓你看到字裡行間的悲思之情。要知愁腸愁多少,請看丁香樹,漸漸結滿了丁香結。

創作背景

  此詞為代閨怨體,寫離別後妻子對丈夫的思念,而柳詞大多寫實,故而可以斷定此詞的女主人公乃柳永之妻。詞中開頭所用「百花橋」典故,發生地是在浙江,聯繫到柳永其他的詞作,足以說明柳永此時所在之地為錢塘,時間為柳永第一次從汴京出發遠遊江浙的第二年。

薛瑞生.柳永詞選.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66-67

賞析

  此詞寫閨中相思之情。詞上片開首即用「百花橋」典,以元徹、柳實離開後,「便獨處清宵」為喻,別開生面。女主人公因為與情郎分別,在寂寞無奈中日日夜夜思念情郎、消磨時光。「鳳衾鴛枕」二句寫女主人公獨守空閨,又加以反問語,其情之切由此可見一斑。「縱有」三句作先退一步想而後又進一層,寫女主人公與情郎縱然「恩愛」,但就像「餘香」一般,開始能夠留於衣物之上,時間一久,也在不知不覺中消逝了。雖抒相思,而相思之中又含聲聲哀怨,盡被詞人以活脫脫的女子之口寫出,逼真生動。

  下片寫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動。「恐伊」二句為執著語,也是痴情語,與武則天《如意娘》一詩有異曲同工之妙。女主人公因為思念而日漸憔悴,卻又害怕情郎「不信芳容改」,於是決定「將憔悴、寫霜綃」。可是如果細細品來,這「不信」又似女主人公譴責情郎的薄情寡信之語。「更憑錦字」二句呼應下片開頭一句,寫女主人公寄書信於情郎,希望能夠憑藉書信,述說自己的「情憀」。最後三句:「要識愁腸,但看丁香樹,漸結盡春梢。」化用李商隱《代贈二首》詩「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之句,以喻結情,形象生動,極有韻味。

  這是一首描寫一位佳麗與情郎在百花橋離別後,便日夜獨守空房思念郎君的無盡愁緒的詞。這不是一般的「怨婦」詞,它有很明顯的象徵意義,折射了柳永的愛情世界。

葉嘉瑩 等.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487-4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