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州學記
注釋
- 皇帝:這裡指宋仁宗。祗:恭敬。
- 范陽:古郡名,在今河北涿縣一帶。祖君無澤:祖無澤,字澤之,北宋上蔡(今河南上蔡縣)人,歷官直集賢院。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縣。通判:官名,地位略次於州府長官。陳君優:陳優,字復之,北宋長樂(今福建長樂縣)人,進士。黝:淡黑色。堊:白色土。
- 舍菜:也作「舍采」,古代入學開始時舉行的一種儀式。即向孔子牌位獻上芹藻一類菜蔬。舍,放下。盱江:水名,一稱撫河,又稱建昌江,在今江西東部,諗:
譯文
仁宗皇帝廿三年,下詔命令各州縣設立學館。那時的州縣長官,有的賢明,有的愚昧。奉行詔令時,有的盡心竭力,恭敬地仰承皇帝旨意;有的裝裝門面,充當官、師,胡亂寫一道奉詔文書了事。以致有些地方,一連幾座城邑,聽不到朗朗的讀書聲。上面倡導而地方不響應,使得教學受阻,不能推行。
仁宗皇帝三十二年,范陽人祖無擇任袁州知州。初來時,就召見一班儒生,了解到學館殘缺破敗的情況。他很擔心人材流失,儒學的教化作用逐漸削弱,不能合乎皇上旨意。潁川人陳侁通判,聽了很以為然,意見與祖無擇完全一致。他們一同察看了舊有的夫子廟,覺得太狹窄,不適宜改建為學館,於是決定在城的東北角上建造新學館。那兒土地乾燥堅硬,那兒地勢朝南,那兒建築材料非常優良。學館的陶瓦、牆壁、大門、房廊,有深灰、雪白、朱紅、漆黑諸色,完全合乎法度。所以學生、老師都有安身之所,廚房、糧倉都有安排之處。各種器物準備齊全,大家齊心協力建造,工匠技藝高超,官吏勤快不怠,沒日沒夜努力從事,過了一年,就將學館建成。
在即將開學之時,旴江人李覯對眾人勉勵說:「那虞、夏、商、周四代辦學之事,我們只需考察一下經書就可以知道。那秦始皇憑藉崤山以西之地,與六國大戰,想萬世稱帝,被劉邦率軍振臂一呼,卻連關門也守不住。武官戰將,爭相投降惟恐落後,這是為什麼呢?那是因為秦國廢棄了詩書教化之道,使眾人見利忘義的緣故。漢武帝即位於民富國強之際,光武帝出身於行伍之間,都能極力推行儒學,所以民風淳厚極了,一直影響到漢靈帝、漢獻帝的時代。當時,那些在野之人而敢直言的,即使有殺身之禍也不反悔自己的忠直;那些功勞大得連皇帝也感到威攝的大臣,一聽到天子的命令就放下了武器。各路諸侯虎視眈眈,卻都不敢稱帝,這種局面尚且維持了數十年。儒家的教化之道竟能這樣地維繫人心。如今躬逢聖明天子,你們袁州人又遇到了賢明的官長,使你們能通過學館的教化,追隨古代聖賢的遺蹟。當天下太平的時候,則可以繼承禮樂來陶冶我們百姓的性情;一旦有了變故,還可以堅持節操,做臣子的為國盡忠,當人子的為父盡孝。學了儒道,可以使人有所效法,有了精神支柱。這就是國家倡導教學之意。如果到這裡來只學得一套舞文弄墨的本領以求得名利,那豈僅是你們的羞恥,而且也是治國之人的憂慮。」
至和元年夏某月甲子日作記。
評析
文章標題為《袁州州學記》,實則主要是「議」。作者的主要觀點集中在第三段中。
我國古代的教育事業,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早在夏代,就有了學校的建制。《孟子·滕文公》中說:「設為庫序學校以教之,……夏日校,殷日序,周日庠。」不過,這些官辦的教育機構不盡如人意,正如作者在本文中所說的那樣,有不少地方「假官借師,苟具文書。或連數城,亡誦弦聲。倡而不和,教尼不行」。這就從側面反映出了袁州州學辦得確實不同凡響。
文章的開頭,通過地方官員對辦學所持的不同態度,引出全文的中心思想,為下文祖無澤積極辦學的行為做了鋪墊。在第二段中,作者不厭其煩地敘述了創辦袁州州學的全過程,從選址、備料、房屋結構、裝飾粉刷等各個方面分別敘述。從中可以看出祖無澤在操辦上確是一絲不苟,而作者並未用過多的筆墨進行讚頌,這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筆法。而在關鍵性的第三段中,作者首先談到歷史上的經驗教訓,說明了教育事業確實是關係國家興衰的大事。接著,筆鋒又轉向現實,指出朝廷倡導辦學的宗旨所在。最後對「弄筆墨以徼利達」的人提出了嚴厲的批評,文章到此戛然而止。讀到這裡,讀者自然會聯想到在祖無澤的過問下,袁州州學一定會辦得風風火火,成為當時的表率了。
選材詳略得當,也是本文寫作的成功之處。如前所述,作者對辦學的全過程介紹得巨細無遺,而對原來的「學宮」則僅用一個「闕」字加以概括。「四代之學」的具體做法是怎樣的?由於儒家的經典中早就有了詳細的記載,因此作者便略而不談。
鑑賞
在《袁州州學記》中,李覯記敘了宋仁宗三十二年,祖無擇到袁州任知州,看到學宮破壞、孔廟狹窄的現狀,決定興建一座新學宮的過程。當學宮落成,舉行「釋菜」祭孔的時候,在宜春講學的李覯大為感慨,發了一通議論。他說,秦始皇想萬代做皇帝,但劉邦一帶頭造反,函谷關就守不住了。秦朝的大小將領,叛變投降,爭先恐後。為什麼?是《詩》、《書》的大道理被拋棄了,人們只見私利,而沒有聽過正義之聲呀!而漢武帝、漢光帝努力發揚儒家學說,純善的風俗教化一直延續,結果民間讀書人敢講正直的話,連功高震主的軍閥,也不敢膽大妄為,聖賢的教化深入到了這個地步。如今,你們袁州的讀書人能得到神聖天子的關懷,在本地的學校學習古代聖賢,就應該培養忠孝禮節,成為人們學習的榜樣。如果只是舞文弄墨,求得功名富貴,那不僅是恥辱,也讓朝廷為政者擔憂呀!
凡是讀過《袁州州學記》的人,會覺得李覯有一股封建衛道者的味道。文中充滿了對皇帝的崇敬,反覆宣示「為臣死忠,為子死孝」的說教。但再讀思之,則又釋然。范仲淹不也是「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嗎?倘若能把這個「君」解讀成國家的話,就不難理解李覯那一片憂國憂民的赤誠了。
作為宋代散文的經典,《袁州州學記》雖然不像歐陽修散文那樣搖曳多姿,也不像蘇東坡散文那樣豪放與婉約兼備,但它凝鍊莊重的語言讓我們領略到散文厚實的格調。如果撇去它的文學意義不論而從廣告層面上去看,《袁州州學記》可能是較早宣傳宜春(袁州)的報告文學了。就憑這一點,我們也有理由感謝李覯。據史志載,最早在宜春興建昌黎書院(當時稱韓文公祠)的正是《袁州州學記》中的主角祖無擇。由此很自然會讓人想到,倘若昌黎書院還在,何不以此為基礎,建成一個反映宜春古代教育的場所——就像在北京的國子監中展示北京的文明史——讓人們能真切地觸摸到宜春的一段文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