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與客攜壺
注釋
- 壺:酒器。梅花過了:指梅花被風雨打落在地。幽禽:幽棲的小鳥。香心:花心。柔荑:細向柔嫩的初生茅草,形容女子滑嫩的的纖纖玉手。殘茸半縷:意為女子為他縫製的春衣還殘留著一縷絲茸。殘茸:縫農刺繡等針線活計用過的線頭。玉鈿:古代女子的首飾,此處形容吹落的梅花像釵鈿一樣。朱門:紅漆大門,指意中人所居之處。
- 認郎鸚鵡:只有架上的鸚鵡還認得我。彩云:比喻美好事物或薄命佳人。倩:藉助。吟袖:詩人的農袖,此處是作者自指。弓腰:形容女子纖細柔蚓的腰肢,舞蹈時腰肢彎曲的姿態。恁:如此。
譯文
我與好友攜酒踏青,卻發現一夜的風雨已將梅花摧殘殆盡。梅花枝頭孤鳥獨鳴,啄食花心,凌空而去。出自佳人纖纖玉手的一件嶄新的春衣上還殘留一點兒縫製時的線頭。可惜現在梅花香凋玉殞,她也被鎖在深深的庭院,我們不可能再相見了。
我佇立凝望當初和她攜手同游的地方,而今只剩下那日我們系馬的垂楊柳和熟悉我的鸚鵡了。當我從舊夢中醒來時,我的愛人又在何處呢?我只能藉助梁間的燕子把我的深情傳達給她,問一問她現在過得怎樣。當初我們怎能料想到這樣會虛度時光、浪費青春呢。
創作背景
陶爾夫,胡俊林,楊燕著.姜張詞傳 姜夔、張炎: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第195頁&夏承燾等著.宋詞鑑賞辭典 下:上海辭典書出版社,2013.08:第1547頁
賞析
上闋描寫春遊的所見所感。開端從春景寫起。「與客攜壺」,開頭便是借酒澆愁。「梅花」兩句交待時令,已到仲春,更兼風雨,摧殘梅花情景可知。情亦如花,倍受間隔。「自語」「啄」「度」將鳥兒的可愛情態描摹得栩栩如生。由這美麗的春光,自然地過渡到了對春衣的描寫。詞人身上穿著的春衣,都是戀人用白晰柔嫩的手親自剪裁的,那衣服上至今還殘留著一些斷線殘絲。詞人將戀人的手比做柔荑,嬌艷動人,令人產生無限美好的遐想。「再見無路」表達的是一片無奈的心情,與崔護的「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題都城南莊》)有異曲同工之妙。
下闋則描寫故地凝思。「凝佇」二字看似寫狀態,實則寫心情。在物是人非之時重遊舊地,或屬無心,或似有意,管不住雙腳似的來到曾經良辰美景的庭院,但見人去樓空。在美人門前呆呆且久久地凝望。往事如煙,卻又歷歷在目。「但系馬垂楊,認郎鸚鵡」八字以清淡蕭條之筆寫現下孤寂心態,更反襯昔日的風流。「系馬垂楊」寫當年瀟灑神色,俊逸風采。一個』但」字,又勾回現今。「認郎鸚鵡」寫常來常往之熟稔,而今垂楊依舊,無馬可系,只剩一片淒涼。此處鸚鵡或許一如往常地在招呼來客,但對詞人來說,卻已事過境遷,人面不知何處。「揚州夢覺」化用杜牧的「十年一覺揚州夢」(《遣懷》),表達了和杜牧相似的感情歷程。「彩雲飛過」或象徵過去的那段美好戀情,或象徵昔日的愛人,如今都化為陳跡,再也尋訪不到了。這裡詞人一片痴心,都化作對燕子的喃喃私語,流露出無限的深情。「吟袖弓腰」,以局部代表整體,從中可以想像出伊人身姿的曼妙。「倩梁間燕」,這富有情致的一筆。結尾幾句自傷自嘆,空懷悲戚。
此詞寫追懷舊情。上闕由眼前風雨摧花、耳邊幽禽獨語、衣上殘茸半縷,引出對舊情的思念和相見無路的悵恨。下闕以「凝佇」承上啟下,舊遊處僅見垂揚、鸚鵡,又感慨今日物是人非;雖知人去夢醒,卻又欲罷不能,而向梁間燕子殷勤寄語;最後明知多情誤人,虛度年華,仍在苦澀中咀嚼昔日的甜美。全詞從細微處著筆,以小見大,以景襯情,迴環蘊藉。這首詞雖是傷春懷人之作,然而讀後並不覺得沉重,清新的語言,婉轉的情調,使它成為描寫思念之情的動人佳作。
王克儉主編.姜夔詩詞選:海南國際新聞出版中心,1997:第60頁&劉石主編,清華大學《宋詞鑑賞大辭典》編寫組編.宋詞鑑賞大辭典:中華書局,2011.08:第112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