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行·別東山
注釋
- 煙蘿:這裡指煙霧籠罩、葛羅蔓生的基地。陶寫:陶冶性情,排除憂悶。寫,即泄。
- 千金笑:指美女笑難得為謝江南芳草:辭謝江南多姿多情的芳草。謝,辭謝一長安道:指北宋首都汴京。
譯文
蒼松作門,石子路上秋風吹掃,像是不許那飛塵來染。我們兩手相攜告別了墓地上那蔓生的煙羅,去到那泉水邊,清澈的泉水映照著你紅潤的面龐。幾聲歌管之音傳來,正是要陶冶性情的,在悲傷的我聽來卻變成了傷心的曲調。
山岩變陰,暮色四合,雲朵悄悄歸去,我恨輕易失去了你的笑靨。還遇上什么事物可以令我忘憂,我只能答謝江南芳草的盛情。一截斷橋,孤獨的旅館,淒冷的雲,枯黃的葉,我們在長安再相見吧。
賞析
詞的上片寫詞人到妻子墓地祭掃悼亡時的見聞和感傷情緒。
「松門石路秋風掃,似不許,飛塵到。」開頭兩句,寫墓地的環境:蒼松兩排,挺立如門,青石鋪路,平平展展,秋風吹掃,不染飛塵。潔靜、清幽,猶如冷寂的仙境。這既寫出了墓地的特點,又點出了死者在詞人心目中所占的位置。正是由於這位置的重要和非同一般,詞人才把她的安息地描繪得如此幽靜和莊嚴肅穆,顯示了詞人對死者的崇敬與哀傷。
「雙攜縴手別煙蘿,紅粉清泉相照。」這兩句寫詞人在墓地的情緒和心態。面對墓丘,睹物思人,極度悲苦,過份痛傷,使詞人的情緒進入了似夢非夢,似幻非幻的狀態。他好像又和妻子雙手相牽,告別了那煙霧迷濛,蘿蔓叢生的墓地,在清澈的泉水邊去映照紅潤粉嫩的面龐。這裡所寫的情狀,均是生前生活的寫照。兩人的感情是那樣濃郁、真摯、深厚,依依難捨,如膠似漆。正因為生前有如此之深情,悼亡時才會出現如此之幻覺。看似浪漫,實則真實,讀來十分感人。
「幾聲歌管,正須陶寫,翻作傷心調。」寫樂聲驚醒幻夢之後的感情。前邊兩個分句是倒裝的。「雙攜縴手」兩句,寫的本是幻覺。幻覺中出現男女團聚愉悅的景況,實在是「正須陶寫」的。「陶寫」即陶冶性情,排除憂悶。「寫」者「泄」也。在幻覺中,詞人的痛苦和憂悶正要得到排除和發泄,突然之間,遠處傳來了笙、簫、笛等「歌管」演奏的聲音,這聲音使詞人如夢方醒,從幻境回到了現實。於是,重又墮入了痛苦和憂悶的深淵之中。上片全寫在東山墓地悼亡時所見所感,心潮起伏變化,達情委婉曲折,蘊涵豐厚,耐人尋味。
下片寫東山周圍的景物,進一步抒發失去妻子之後無法忘懷的憂苦。
「岩陰暝色歸雲悄,恨易失,千金笑。」東山的山岩、峰巒慢慢地暝色四合,雲霧聚集,夜幕悄悄地就要到來了。很自然地,隨著時間的推移,悼亡者就要離開東山,突然之間,一陣痛苦再次襲上心頭,他清醒地懂得,這魂牽夢繞,揮之不去的悲痛,皆因失去「千金笑」所致。
外景外物,對悼亡者都有尖銳的刺激,揉搓著他敏感的神經,再不知「更逢何物可忘憂」了。此時抬頭四望,映入眼帘的是茫茫無際、肥嫩豐茂、綠遍江南的芳草。芳草賞心悅目,芳草陶情娛人;芳草是春的使者,美的象徵。面對多姿多情的芳草,詞人只能「為謝」。「謝」為「辭謝」之謝。「為謝江南芳草」,是因為美好景物非但不能解除或減輕胸中的恨和憂,往往反而加重它的份量。這與杜甫《春望》中「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極為相似,不過手法更為曲折隱晦罷了。
「斷橋孤驛,冷雲黃葉,相見長安道。」最後三句,點破題目,落到了「別東山」上。「斷橋」、「孤驛」、「冷雲」、「黃葉」,都是東山墓地周圍的景物,何其寂寞,何其孤冷,何其頹敗,何其蕭瑟。這固然是對景物的客觀描繪,更多的則是詞人的主觀感受。即將離開墳場,最後這一眼,叫人目不忍睹了。「相見長安道」既是對往昔生活的回憶又是對亡靈進行安慰。
賀新輝.《全宋詞鑑賞辭典》:中國婦女出版社,1996.01:第508頁
創作背景
蘅塘退士等.《唐詩三百首宋詞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兩卷版 下》:江蘇美術出版社,2014.03:第25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