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慢·邃院重簾何處

宋代 蘇軾
邃院重簾何處,惹得多情,愁對風光。睡起酒闌花謝,蝶亂蜂忙。今夜何人,吹笙北嶺,待月西廂。空悵望處,一株紅杏,斜倚低牆。 羞顏易變,傍人先覺,到處被著猜防。誰信道,些兒恩愛。無限淒涼。好事若無間阻,幽歡卻是尋常。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嘗。
suì yuàn zhòng lián chǔ   duō qíng   chóu duì fēng guāng shuì jiǔ lán huā xiè   dié luàn fēng máng jīn rén   chuī shēng běi lǐng   dài yuè 西 xiāng kōng chàng wàng chù   zhū hóng xìng   xié qiáng
xiū yán biàn   bàng rén xiān jué   dào chù bèi zhe cāi fáng shuí xìn dào   xiē ér ēn ài xiàn liáng hǎo shì ruò jiàn   yōu huān què shì xún cháng bān wèi   jiù zhōng xiāng měi   chú shì tōu cháng

注釋

  • 邃院:深院。重簾:一道又一道的門帘。多情:多情之人,此處指張生。酒闌:酒筵將散。北嶺:即緱嶺,在今河南偃師境內。低牆:矮牆。
  • 羞顏易變:由於害羞,容易瞼紅。被著猜防:受到別人的猜疑、提防。被:蒙受,受到。些兒:片刻,一小會兒。好事:美好的事,指戀愛。間阻:阻隔。就中:其中。

譯文

深深的院子,一道又一道的門帘遮掩,她在什麼地方呢?宴會散了,花凋謝了,蜂蝶因無花可采而忙亂。今天晚上是誰在等著心上人來相見,在往日約會相見之處等待那個女子到來,紅杏矮牆還在,卻不見心上人到來。

這種秘密的約會不敢使旁人知道,但由於心虛膽怯,容易臉紅,往往旁人發覺,到處被人猜疑防範。得到的是一點戀愛的喜悅,付出的代價是無限淒涼的。好事若是順利如意,不逢到阻礙,那麼,約會相見的喜悅也就平淡無奇了。同是愛情中的滋味,其中特別香美的,除非是偷著嘗。

賞析

  上片寫張生相思與赴約。前五句,寫張生相思無奈的心態。第一次見到鶯鶯時,張生就為鶯鶯「顏色艷異,光輝動人」所震驚,這就是他稍後對紅娘吐露的「昨日一席間,幾不自持」這一實心話的內情。作者將這一情節略去,直接寫張生見過鶯鶯後所產生的濃濃的相思之情。「邃院重簾」,暗指鶯鶯住處;「何處」,是作者詢問,因為對張生來說,鶯鶯的住處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其所以如此,是由於當時兩情未通,在他們之間,還遠隔著禮教的大防。這一問,既表示了作者的關切,又喚起了讀者的注意。果然,張生正處於相思難熬的時刻:「惹得多情,愁對風光。」一個「惹」字寫出了鶯鶯的美色所產生的巨大的誘惑力。這裡的「多情」原是相思以至痴情的同義語,作者寫這一詞語,褒貶之義分明。「風光」是供人觀賞、引人喜愛的,張生以「愁」面對它:這是以樂景寫憂情,可以收到雙倍的藝術效果。緊接著,又通過張生的行為、生活環境以及張生眼中的景物,來透視張生的心態。由「睡起」說明張生的懶散,由「酒闌花謝」說明張生的苦悶,由「蝶亂蜂忙」說明張生的的百無聊賴和寂寞難耐(是一筆反襯)。後六句,寫西廂約會以及張生急切期盼的心情。「今夜何人」,又作一設問,引起對張生赴約情事的敘寫。「吹笙」句運用神話典故(也是一種美化),暗示張生與對方有約;「待月西廂」,則運用《鶯鶯傳》中鶯鶯詩的現成語辭,明點男女約會之事,使全詞歌詠崔、張愛情的主旨更加顯豁。「空悵望處」三句,寫張生將到西廂只見景物而不見伊人時焦躁乃至失望的心理,著一「空」字便曲曲傳出。「一株紅杏」是一種特徵性景物,是《鶯鶯傳》中所寫到的,用來烘托旖旎風情,也恰到好處。

  下片寫張生戀愛生活中的波折、苦澀以及幽會偷期的喜慰之情。換頭「羞顏易變」三句,作一轉折,寫鶯鶯突然變卦,不但未接納張生,反而嚴加指責,拒之甚堅。《鶯鶯傳》中寫張生先是半驚半喜,以為事必有成,待鶯鶯一番訓斥,迅即離去之後,不禁目瞪口呆,悵然若失。這太出乎張生的意料之外,使張生無法理解。本來「待月西廂」的詩簡是鶯鶯所寫,鶯鶯卻忽然翻臉不認人。原因是鶯鶯從小接受了封建禮教,儘管一時動了真情,愛上了張生,甚至以詩簡主動約會,顯示了鶯鶯初步的叛逆性,但在思想深處仍有著「情」與「禮」的矛盾,在鶯鶯的面前仍有難以逾越的禮教的大防。再則,鶯鶯當時對紅娘還不摸底,唯恐紅娘向夫人告發。這對鶯鶯固然是痛苦的事,對張生傷害就更大。以下「誰信道」三句,寫張生所感受到的極其苦澀的滋味,是張生的內心獨白(也可以看作是作者的評述)。隨後「好事若無間阻」三句,有好事多磨之意,再作一轉折,似可看成作者作為旁觀者對張生的寬慰之辭。篇末「一般滋味」三句,承前「幽歡」二字,寫張生與鶯鶯終於背著夫人而幽會西廂,也道出了張生甘苦備嘗之後的深層心理。

  全詞強化了敘事性,用第三人稱的視角,將傳奇小說《鶯鶯傳》中有關情節演化成了小敘事詞,具有一定的抒情色彩。作者沒有作純客觀的敘述,而是表達了對張生和鶯鶯的命運滿懷關切和同情。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426-429

創作背景

  宋神宗元豐元年(1078年)正月,蘇軾在徐州收到友人章楶寄賜的崔徽畫像,聯想到唐代傳奇小說《鶯鶯傳》有感而發,作該詞歌詠《鶯鶯傳》中崔鶯鶯和張生的愛情故事。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426-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