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暴見孟子
注釋
- 莊暴:人名,即下文提到的的莊子。見於王:被齊王召見或朝見齊王。樂:古代的樂是為了身心合德而作。音樂是道德感情的心聲,也是回歸天地萬物和諧境界的途徑。
- 庶幾:差不多。朱熹《集注》云:「近辭也,言近於。」,這裡指「差不多治理好了,有希望了」。
- 變乎色:改變了臉色。朱熹《集注》云:「變色者,慚其好之不正也。」趙注則說是宣王惱怒莊暴把他「好樂」的事告訴孟,色:臉色。直:不過、僅僅。
- 獨樂樂:獨自一人欣賞音樂快樂。前一個「樂」欣賞音樂 名詞 後一個快樂作動詞用,以下幾句類似的句子同。
- 鐘鼓之聲,管籥之音:這裡泛指音樂。管,籥,兩種管樂器,前者跟笛子相似,後者似是排簫的前身。舉:皆、都。疾首蹙頞:形容心裡非常怨恨和討厭。疾首,頭痛。蹙頞,皺眉頭。頞,鼻樑。極:《說文》:「棟也。」《通訓定聲》按:在屋之正中至高處。引申為極致,極端。
- 田獵:在野外打獵。在春秋戰國時代,這是一項帶有軍事訓練性質的活動。由於它要發動百姓驅趕野獸,各級地方官員都要準備物資和親自參與,所以古人主張應該在農閒時候有節制地舉行,以免擾亂正常的主產秩序。羽旄:古代軍旗的一種,用野雞毛,氂牛尾裝飾旗杆。旄,氂牛尾。諸:相當於「之乎」,「之」是代詞,代之前的「王嘗語莊子以好樂」。「乎」是疑問語氣詞,相當於「嗎」語:告訴。對:回答。
譯文
孟子說,「大王如果非常喜好音樂,那齊國恐怕就治理得很不錯了!」
幾天後,孟子在覲見齊王時問道:「大王曾經和莊子談論過愛好音樂,有這回事嗎?」
齊王臉色一變,不好意思地說:「我並不是喜好先王清靜典雅的音樂,只不過喜好當下世俗流行的音樂罷了。
孟子說,「大王如果非常喜好音樂,那齊國恐怕就治理很不錯了!在這件事上,現在的俗樂與古代的雅樂差不多。」
齊王說:「能讓我知道是什麼道理嗎?」
孟子說:「獨自一人(少數人一起)欣賞音樂快樂,與和他人(多數人)一起欣賞音樂也快樂,哪個更快樂?」
齊王說:「不如與他人(多數人)一起欣賞音樂更快樂。」
孟子說:「少數人一起欣賞音樂快樂,多數人一起欣賞音樂也快樂,哪個更快樂?」
齊王說:「不如與多數人一起欣賞音樂更快樂。」
(「請讓我給大王講講什麼是真正的快樂吧!假如大王在奏樂,百姓們聽到大王鳴鐘擊鼓、吹簫奏笛的音聲,都愁眉苦臉地相互訴苦說:『我們大王喜好音樂,為什麼要使我們這般窮困呢?父親和兒子不能相見,兄弟和妻兒分離流散。』假如大王在圍獵,百姓們聽到大王車馬的喧囂,見到華麗的儀仗,都愁眉苦臉地相互訴苦說:『我們大王喜好圍獵,為什麼要使我們這般窮困呢,父親和兒子不能相見,兄弟和妻兒分離流散。』這沒有別的原因,是由於不和民眾一起娛樂的緣故。)
孟子說:「假如大王在奏樂,百姓們聽到大王鳴鐘擊鼓、吹蕭奏笛的音聲,都眉開眼笑地相互告訴說:『我們大王大概沒有疾病吧,要不怎麼能奏樂呢?』假如大王在圍獵,百姓們聽到大王車馬的喧囂,見到華麗的旗幟,都眉開眼笑地相互告訴說:『我們大王大概沒有疾病吧,要不怎麼能圍獵呢?』這沒有別的原因,是由於和民眾一起娛樂的緣故。「 假如大王能和百姓們同樂,那就可以成就王業,統一天下。」
主題思想
鑑賞
孟子長於言辭,在辯論中經常設譬,以小喻大,邏輯性很強,有極強的說服力;其文氣勢磅礴,筆帶鋒芒,又富於鼓動性,對後世散文有很大的影響。文章由敘入議,先通過莊暴和孟子的問答引出話題:「好樂何如」,然後敘述孟子如何就這個話題因勢利導地勸說齊王要「與民同樂」。文章圍繞著「音樂」這一話題,闡明不「與民同樂」就會失去民心,而「與民同樂」就會得到民心、統一天下的「王道」思想。
這篇對話體議論文,通過孟子與齊王的對話顯示了孟子高明的論辯藝術。
1、循循導入,借題發揮。
作者並不是開門見山地把自己的論點擺出來,而是巧妙地運用對話的方式,在談話中自然地轉換話題,借題發揮,從齊王好樂切入,歸結到與民同樂的主旨上。在與莊暴的談話中,孟子只有一句話「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點出了齊王好樂與齊國政治的關係這個論題,但未加論述。在與齊王談話中,孟子又從好樂切入,巧妙地重提論題,然後與齊王兩問兩答,從談話氣氛和思想感情上把齊王引導到自己的論題上後,孟子才進入自己的談話主題。
2、對比和重複。
本文寫國君是否與民同樂,人民的不同感受,造成的不同政治局面,運用的是對比方式。兩段話在內容上是對立的,但語言上既有相對之句(如「舉疾首……相告」和「舉欣欣……相告」),又有重複之語(如「今王鼓樂……之音」和「今王田獵……之美」)。這樣論述,就強調了國君同樣的享樂活動,引起人民不同的感受,形成不同的政治局面,原因只在於是否與民同樂,從而突出了論題。
3、生動形象的議論語言。
本文雖是議論文,語言卻很生動形象,如寫齊王的「變乎色」,寫老百姓「疾首蹙頞」「欣欣然有喜色」等。孟子在正面論述自己觀點時,完全沒有用枯燥的說教,而是通過兩幅圖畫,生動自然地得出結論。
4、因利勢導,論辯靈活
孟子見到齊王就「好樂」的事向齊王發問。齊王對「樂」的意義並不理解而覺理虧,因而「變乎色」,忙拿「直好世俗之樂」來作託詞,不料孟子卻抓住齊王的心理,因利勢導,借題發揮,轉換內容,把「好樂」與治國聯繫起來,引起齊王的興趣,緩和了談話的氣氛。此時孟子提出「今之樂猶古之樂」,表現了論辯的靈活性。而後的兩個問題「獨樂樂,與人樂樂」「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引導齊王將談話的話題引入自己的軌道,逐步明確自己的「與民同樂」的政治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