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離京口作

宋代 蘇軾
輕雲微月,二更酒醒船初發。孤城回望蒼煙合。記得歌時,不記歸時節。 巾偏扇墜藤床滑,覺來幽夢無人說。此生飄蕩何時歇?家在西南,常作東南別。
qīng yún wēi yuè   èr gēng jiǔ xǐng chuán chū chéng huí wàng cāng yān de shí   guī shí jié
jīn piān shàn zhuì téng chuáng huá   jué lái yōu mèng rén shuō shēng piāo dàng shí xiē   jiā zài 西 nán   cháng zuò dōng nán bié

注釋

  • 京口:古城(今江蘇鎮江),為古代長江下游的軍事重鎮。二更:又稱二鼓,指晚上九時致十一時。孤城回望蒼煙合:孤城,指京口。蒼煙,灰濛濛的霧氣。此句意為回頭遙望京口,孤城已經隱沒在灰濛濛的霧氣當中。
  • 巾偏扇墜藤床滑:巾,指頭巾。此句與下句都是描述詞人醉酒後的形態。酒醒後頭巾偏斜,扇子墜落,藤床格外滑膩,連身子都快掛不住了。家在西南,常作東南別:蘇軾的家鄉在四川眉山,所以說「西南」。他這時正任杭州通判,經常來往於鎮江、丹陽、常州一帶,所以說「東南別」。此句寫作者仕宦漂零。

譯文

雲朵輕輕飄,月色微微亮,二更天時從酒醉中醒來,船剛開始出發。回頭遙望京口,孤城已經隱沒在灰濛濛的霧氣當中。記得喝酒時歡歌笑語的場面,不記得上船時的情景。

酒醒後頭巾偏斜,扇子墜落,藤床格外細膩,連身子都快掛不住了。一覺醒來,夢中的幽靜無人可傾述,此生的飄蕩什麼時候才能休止呢?家住西南眉山,卻經常向東南道別。

創作背景

  這首詞作於熙寧六年(1073年)冬,蘇軾正在杭州通判任上。蘇軾是王安石變法的反對者,在王安石當政的時候被屢屢外放,此時在杭州已經任滿三年。蘇軾在杭州任滿三年,要轉任密州太守,在離開京口的時候做了這首《醉落魄》,表達自己的思鄉之情。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版,第721-722頁

賞析

  上片寫月色微微,雲彩輕輕,二更時分詞人從沉醉中醒來,聽著咿咿呀呀的搖櫓聲,船家告訴他,船剛開。從船艙中往回望,只見孤城籠罩一片煙霧迷濛之中。這一切仿佛做夢一樣。景和情的和諧,巧妙地烘托出了醉醒後的心理狀態。

  下片承上,描寫醉後的形態。他頭巾歪一邊,扇子墜落艙板上,藤床分外滑膩,仿佛連身子也掛不住似的。「巾偏扇墜藤床滑」,短短七個字,就將醉態刻畫得惟妙惟肖。詞人終於記起來了,他剛才還真做了個夢。但天地之間,一葉小舟托著他的軀體迷濛的江面上飄蕩,朋友親人們都已天各一方,向何人訴說呢?詞人不禁有些憤慨了,這樣飄蕩不定的生活幾時才能結束呢?最後兩句,點明了詞人心靈深處埋藏的思鄉之情。但他究竟做了個什麼樣的夢,詞中依然未明說。

  詞中寫月色朦朧,雲彩輕柔。在二更時分,詞人從沉醉中醒來,發現自己正在一隻剛剛出發的小船上。從船艙中向來路望去,只見一座孤城籠罩在煙霧迷濛之中,似夢如幻,歌宴的場景仍在目前。如今醉了,頭巾歪在一邊,扇子掉在船板上,藤床濕膩,仿佛連人也要滾落下去了,真是醉了。忽然記起來,剛才做了個夢。想把夢境說給人聽,身邊卻無人可說。一葉小舟載著自己在迷濛的江面上漂蕩,不知道漂到何時才能止歇。自己的一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像這隻小船一樣,飄飄蕩蕩,身不由己。何時才能安穩下來呢?何時才能夠回到四川老家呢?蘇纓評論說,上片最後兩句「記得歌時,不記歸時節」,呼應下片最後的「家在西南,長作東南別」,產生了一種特殊的修辭魅力。「歌」與「歸」構成一對矛盾,象徵著仕進與隱逸;「西南」與「東南」也構成了一對矛盾。這既是寫實—因為蘇軾是蜀人而遊宦江南,故有此語;這也是象徵—西南家鄉象徵歸隱,東南遊宦象徵仕進。四句話,充滿了矛盾對立,也含有了表層與深層的多重含義。

  這首詞,語言平易質樸而又清新自然,筆調含蓄蘊藉而又飛揚靈動,感傷之情寓於敘事之中,將醉酒醒後思鄉的心境表現得委婉動人,使人領略到作者高超的藝術表現形式。詞中情景交融,描述了舟中酒醒後的心境,表達了對仕宦奔波的倦意和對家鄉的思念。

《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版,第721-72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