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席上呈元素)

宋代 蘇軾
分攜如昨。人生到處萍飄泊。偶然相聚還離索。多病多愁,須信從來錯。 尊前一笑休辭卻。天涯同是傷淪落。故山猶負平生約。西望峨嵋,長羨歸飛鶴。
fēn xié zuó rén shēng dào chù píng piāo ǒu rán xiāng hái suǒ duō bìng duō chóu   xìn cóng lái cuò
zūn qián xiào xiū què tiān tóng shì shāng lún luò shān yóu píng shēng yuē 西 wàng é méi   zhǎng xiàn guī fēi

注釋

  • 分攜:分別。萍漂泊:浮萍無根,隨波逐流,喻人生漂泊不定。離索:離群索居。索:孤獨。
  • 故山:指故鄉。平生約:早定下的歸鄉之願。峨眉:四川名山,代指作者與楊繪的家鄉(楊是四川綿竹人)。歸飛鶴:飛回故里之鶴。

譯文

上次的分別還如昨天的情景一般清晰,感嘆人生到處漂泊,就像浮萍一樣。雖然偶爾會相聚,但終究朋友還是要離散各地。這多愁多病的身體,在等待朋友的消息中愈發消瘦了。

這杯離別的酒不要推卻了,你我都是輾轉外郡之人,漂泊不定。雖辜負了歸隱故鄉的約定,可我總是西望峨眉山,期盼著歸隱的日子。

創作背景

  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自請外放,被任命為杭州通判。離開京城時,楊元素曾為其送行。熙寧七年(1074年)七月,楊元素也被外遷到杭州做太守,成了蘇軾的上司。同年十月,蘇軾轉任密州太守,楊元素被召回朝廷。兩人同行至京口分手,蘇軾作此詞以送。

陳如江編注.一蓑煙雨任平生 東坡詞:山東文藝出版社,2014.08:第109頁

賞析

  上片感慨人生,本如浮萍在水,為飄泊而「多病多愁」,一開始便是錯誤。詞一開頭,就點明離別,並交織著對往事的回憶:「分攜如昨」。「分攜」猶言分手,寫出了臨別依依、難捨難分的感情。說是「如昨」——像昨天那樣,那是因為蘇軾出判杭州時,楊繪任御史中丞,二人曾在汴京相別。回憶舊日分離,則是為了強化當前別情,所以很自然地引發了人生感慨:「人生到處萍飄泊」,不過這與作者早年寫下的「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和子由澠池懷舊》詩)那種泛詠人生不同,主要是就宦遊蹤跡不定而發的。接著便推出當前送別之事:「偶然相聚還離索」。按楊繪予本年八月才到杭州知州任,九月即被朝廷召還,所以說是「偶然相聚」。故人相聚匆匆,更使別情難堪。「離索」雖然是指當前的離別,卻蘊蓄著一種深沉的感情,也與開頭的「分攜」相照應。緊接著,詞人又與自己的身世聯繫起來,抒寫了更深一層的感慨:「多病多愁,須信從來錯。」蘇軾在熙寧六年、七年詩作中屢屢言「病」,可見當時健康情況不佳確是事實,但這裡說「多病多愁」,毋寧說是道出了一種不得志的情緒,他與王安石政見不合以及在地方官任上沉淪多年,無疑都是產生這種情緒的原因。至於斷言「須信從來錯」這裡「須信從來錯」是詞人以誇大的過激的言辭來表現一種牢騷的情緒。由於楊繪是在黨爭中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詞人能敞開心扉,放言無忌。

  下片勸慰友人,天涯淪落人,不妨放懷一笑。換頭兩句寫別筵情景:「尊前一笑休辭卻,天涯同是傷淪落」,詞人故作達觀,勸友人尊前對飲,並用天涯淪落的共同遭遇來打動對方。當然,說「天涯」「淪落」這樣失意、喪氣的話,並非果真如當年自居易那樣遭到貶謫的不幸,而只是誇大其辭地寫仕途飄蕩的身世之感,反映了一種厭倦的情緒。對仕途的厭倦與對故鄉的懷念往往糾纏在一起,篇末三句折到抒發歸隱故鄉的意願,是合乎心理邏輯的:「故鄉猶負平生約。西望峨嵋,長羨歸飛鶴。」從當年兄弟相約早退到寫此詞時,已經過去了十四個年頭,「猶」、「長」二字便寫出了一種長久的期待與內心的渴望。詞人把「峨嵋」作為故鄉及其美景的代表,從反面運用了「化鶴歸遼」的神話故事,以「西望峨嵋、長羨歸飛鶴」的藝術形象,表達了歸隱的素願以及對故鄉的深情。不過,下片所寫並非當時思想的全部,也不能因此引出詞人嚮往恬退的結論。

  這首贈別詞在思想內容方面具有以下兩個明顯的特點:一是強化了身世感慨,二是牽動了故鄉情結。全詞所表現的是客中送客的黯然情懷,但取境闊大。聲調嘹亮,故情雖抑鬱而不萎靡,構成獨特之情味。

葉嘉瑩主編.蘇軾詞新釋輯評 上冊:中國書店,2007.1:第29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