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詠鷹

清代 陳維崧
寒山幾堵,風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無今古,醉袒貂裘,略記尋呼處。 男兒身手和誰賭。老來猛氣還軒舉。人間多少閒狐兔。月黑沙黃,此際偏思汝。
hán shān   fēng xuē suì zhōng yuán qiū kōng jīn   zuì tǎn diāo qiú   lüè xún chù
nán ér shēn shǒu shuí lǎo lái měng hái xuān rén jiān duō shǎo xián yuè hēi shā huáng   piān

注釋

  • 堵:量詞,座,這裡指山。風低:寫鷹乘風低掠。削碎中原路:形容鷹掠地飛過。秋空一碧:藍天遼闊,萬里無雲。無今古:古今一樣的意思。無:不論,不分。袒:裸露。略記:大約記得。尋呼:指獵人呼鷹尋獵。
  • 賭:較量輸贏。軒舉:高揚,意氣飛揚。閒狐兔:比喻小人,奸佞之徒。汝:你,這裡指鷹。

譯文

幾座山巒像牆般低矮,鷹在廣闊平原上秋風迅猛急速地掠過大地。天空澄清靜謐古今不變。醉酣敞開貂裘,約略記得當年打獵時呼鷹逐獸的事情。

男兒的空有一身武功絕技來和誰一爭高下呢?年老了仍然意氣飛揚,因為人間還有多少狐兔啊!月色昏沉,沙灘慘黃。在這樣的時刻,我特別想你!

賞析

  詞的題目為「詠鷹」,故多有將此篇劃入詠物詞者。然細味詞情,其「詠物」的成分並不多,而是抒情主體「我」的形象更加突出些,在詞篇中的比重也更大。故作借物詠懷題材來認識似更恰當。全詞慷慨悲壯,抒發了作者懷才不遇、壯志難酬的憂憤。

  詞的上片詠物抒懷,即先以粗獷的筆墨刻畫了蒼鷹的高傲、威武的形象。接著由鷹及人,描寫作者早年就憧憬並狂放地試著實踐的雄勁健舉的行為,詞人通過一種畫面的描寫來表現他追求過的情景。既體物,又寫情,詠寫的是鷹,也是「我」,溝通的中介則是物「我」皆具有那一股一往無前的豪健之氣。「寒山幾堵」是背景,托出四堵之間的「中原路」從空間的開闊上顯出了大體氣勢,襯托出搏擊馳騁的宏偉的施展才幹的舞台。「寒山」「秋風」「碧空」為雄鷹翱翔提供了一個廣袤、遼遠的天地。「寒」字寫出秋山之肅殺。「幾堵」,意為「幾座」,突出山巒之高峻。「低」字寫秋風之勁。「削碎」,是用誇張筆法突顯風的猛烈。背景場面越廣闊,翱翔的氣概越宏大,氛圍越濃烈,「風低削碎」是以影寫形的手法,傳神的把大鷹盤旋直下、呼嘯而掠的威猛之勢靈動寫出。陳維崧青少年時期正是李自成義軍轉輾中原之時。「風低削碎中原路」之突出地點明中原路意圖在清剿義軍的理想境界有關。「秋空一碧無今古」從實的方面說天空確是今古都是一碧無際,從虛的角度言則是少年意氣的志士眼中,那寥闊的人生背景從來都是屬於自己的。「秋空一碧」的獨韻單句,起著為前二句拉寬氣勢、擴大氛圍的作用。「醉袒貂裘」的豪邁雄放又頗多清狂灑脫的神態,豪飲醉意濃重。「略記」一句是結上片,啟承下片,由「鷹」化入人的鏡頭,即由物轉為「我」。前面寫鷹是渲染豪氣,「醉袒貂裘」則是人的豪情,結合點是「豪」也即「猛氣」。「略記尋呼處」朦朦其辭,融貫其意。尋呼的是鷹,更是尋呼「猛氣」,這樣就由物化為人,以便夾入議論式的抒情,使意與情趨入「理」化,也即達到深化的要求。這是增強抒情力度的需要。

  下片抒情言志,其過片一句「男兒身手和誰賭」,用議論句,轉得很妙。順上闋驅鷹逐獸的場景直抒胸臆,表達了自己的牢騷不平,出語豪邁、悲憤,且精警犀利。空有一身武功絕藝,卻只能在獵場上與人一賭高下,未免無聊。「和誰賭」暗藏了懷瑜握瑾而不見用的抑鬱寡歡。「老來猛氣還軒舉」則表達了自己「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決心。緊接的一句「人間多少閒狐兔」,交代了詞人發憤圖強的原因。「閒狐兔」其實是奸佞小、惡人的代稱。因為人間尚有很多的惡人、小人,在侵凌著正義和善良,所以「我」寢食難安,立志要像雄鷹搏擊狐兔一樣,去懲奸除弊,還人間以公道。這就是詞人渴望施展抱負、建功立業的人生理想。下片末尾兩個句子,用荒莽的景象收束全篇,於奔放之餘作含蓄的曲折,呼應篇首的「寒山」二字。月黑沙黃,正是鷹出獵的時機,在這樣的時刻,「我」是特別地想你,渴望能像你一樣搏擊於寥廓的天宇。著一「偏」字,可見出此人對鷹的喜愛。「此際偏思汝」有言外意,「思汝」,即「此際誰知我」,思的是鷹,思的是建功立業的才智之士,其實也是思作者自己,這種「思」換句話說也是作者的自我追求的表陳,尋求的思念的是被英主賢大臣的認識、賞識、承認,從而得以一展大才,有所建樹。

  從作者人生經歷來看,多年科舉不第。增添了作者心頭的悲涼情緒,而朝廷的腐敗,更增添了詞人心頭的激憤。鬱悒的情懷通過詠鷹來表現,倒添了幾分悲壯的色彩。全詞詠鷹,不落行跡,句句切題,構思細密,用典精妙,措辭激烈,是清詞豪放派的代表作。

黃岳洲主編.中國古代文學名篇鑑賞辭典 下:華語教學出版社,2013:1256-1257

創作背景

  此詞作於乙未、庚申即康熙十八年(1679)、十九年(1680)之際。屬陳維崧後期作品。又查出當時一位詞人曹貞吉《珂雪詞》其集中亦有這同調同題之篇,顯然是陳、曹互相唱酬之篇。

黃岳洲主編.中國古代文學名篇鑑賞辭典 下:華語教學出版社,2013:1256-1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