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桃源·芙蓉

宋代 吳文英
青春花姊不同時。淒涼生較遲。艷妝臨水最相宜。風來吹繡漪。 驚舊事,問長眉。月明仙夢回。憑闌人但覺秋肥。花愁人不知。
qīng chūn huā tóng shí liáng shēng jiào chí yàn zhuāng lín shuǐ zuì xiāng fēng lái chuī xiù
jīng jiù shì   wèn cháng méi yuè míng xiān mèng huí píng lán rén dàn jué qiū féi huā chóu rén zhī

注釋

  • 醉桃源:詞牌名,又名「阮郎歸」等,雙調,四十七字,上片四句四平韻,下片五句四平韻。芙蓉:即荷花。青春:春季。花姊:指先於芙蓉開放的其他花,因時節早於芙蓉,故曰「花姊」。姊,一作「柳」。繡漪:形容漣漪如繡。漪,指漣漪,細小的水波。
  • 舊事:似指漢宮舊事。長眉:這裡指宮人侍女。仙夢:似指趙飛燕風中托舞欲仙去之事。秋肥:形容秋季萬物成熟肥美。

譯文

荷花與百花開花於不同的時間,荷花因開花太遲而孤寂異常。荷花紅裝綠裳搖曳在碧水邊是最合適的,風吹荷花,使水中的倒影也在搖曳起舞,水面上形成了彩色的漣漪。

如當年的趙飛燕一般在風中翩躚起舞,如欲仙去,卻忽然從仙夢中驚醒,只見月明如水。驚於舊事,便向旁邊的侍女詢問。可惜身倚欄杆的人只知道秋天的蓮大藕肥,卻不知荷花的凋零悲愁。

創作背景

  木芙蓉有春花之丰容華彩,秋花之艷質冰骨,但卻因未能植根陶謝名門,恰如格調迥異世俗、無以自托良媒的未嫁貧女。詞人雖不遇於時世,卻有未肯俯仰俗流的心志,於是,詞人於某日創作此詞,借詠木芙蓉以抒寫詞人生不逢時的慨嘆。

孫虹,譚學純 著.吳夢窗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375-376

賞析

  這是一首詠荷花詞,先通過將荷花與百花相比來突出其「淒涼」,再採用臨水漣漪襯托其綽約風姿,然後又用擬人手法寫其孤寂,最後又以月明夢回表其高潔。

  「青春花姊不同時,淒涼生較遲。」此詞發端二句寫荷花與百花花開不同時:百花開於明媚的春天,而荷花卻開在六、七月中,「占斷人間六月涼」(辛棄疾)。其中,「花姊」一詞有擬人之意;「淒涼」二字寫出荷花的無盡哀思,也表達了詞人對荷花開不逢時的同情。「艷妝臨水最相宜,風來吹繡漪。」接著轉筆寫荷花如艷妝美人,臨水而舞,柔風拂來,漣漪如同紋繡一般細密美麗。荷花雖然生不逢時,卻天生麗質難自棄,艷妝照水之時,連風都來吹動漣漪,形成綺麗的紋繡,以襯托其美。「驚舊事,問長眉,月明仙夢回。」過片之後,又轉筆寫荷花感嘆往事。這裡,詞人以擬人手法賦予荷花以高潔的品質,同時在這個形象中寄託了自己的理想及生不逢辰的悲哀,無奈的是這種高潔品格無人看重。歷來常說花不解人愁,如白居易《過元家履信宅》:「落花不語空辭樹,流水無情白入池。」方岳《春詞五首》:「花不知愁句又塵,晚寒獨自倚欄頻。」歐陽修《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朱淑真《菩薩蠻·詠梅》:「人憐花似舊,花不知人瘦。」晏殘道《鷓鴣天·守得蓮開結伴遊》:「花不語,水空流,年年拚得為花愁。」此詞結尾卻說「花愁人不知」,做翻案語,頗為新穎,同時因有寄託而頗沉鬱。

  全詞採用略貌取神法,兩句一轉,從荷花生不逢時的淒涼轉到艷妝臨水的高昂,再轉到月明夢回,方知一切都是舊事,最後歸結於「花愁人不知」,呼應起首「『淒涼」之意,對荷花之形只言「艷妝」二字,一筆帶過,著重刻畫荷花的神。「花姊」、「艷妝」、「繡漪」,造語綺麗;「淒涼」、「舊事」、「夢回」,字字哀愁,共同構成一幅飄渺朦朧、含蓄深沉的惜花圖。對比、襯托都是從虛處下筆寫荷花之神,從而寄託了詞人的理想與怨艾,正是「詠物而不滯於物」,暗含的家國之感,蘊藉深永,哀怨動人。

趙慧文,徐育民 編著.吳文英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7年:357-358&上海辭書出版社文學鑑賞辭典編纂中心 編.吳文英詞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6年:9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