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淮忽迷天遠近

chang
huai
hu
mi
tian
yuan
jin
qing
shan
jiu
yu
chuan
di
ang
譯文:淮水縹渺不明,天際忽遠忽近,岸邊的青山隨著船兒低落高漲,寫出詩句含義
賞析:長淮:寬闊的淮水。低昂:時高時低。,可結合原句理解其含蓄深長意味

出處

溫馨提示:引用時宜結合原詩語境,先說明處境,再點出含蓄深長,若用於正式寫作,可補充作者遭遇與全篇情緒,避免斷章取義。

注釋

賞析

  第一句「我行日夜向江海」,實寫由汴京赴杭州的去程,言外卻有一種「賢人去國」的憂憤抑鬱之情,有似古詩「行行重行行」,有似「相去日以遠,衣帶日以緩,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這些詩句中所包含的意蘊來。王文誥說:「此極沉痛語,淺人自不知耳。」這領會是不錯的。東坡此次出都,原因是和王安石政見不合,遭到安石之黨謝景溫的誣告,東坡不屑自辯,但力求外放。其通判杭州,是政治上遭到排斥、受到誣陷的結果。「日夜向江海」即「相去日以遠」意,言一天天愈來愈遠地離開汴都,暗示了一種對朝廷的依戀、對被讒外放的忿懣不堪之情。全詩有此起句,以下只是實寫日日夜夜的耳聞目見,不再糾纏這一層意思,但整個詩篇卻籠罩在一種悵惘的情緒里。這是極高的藝術,不應該隨便讀過的。第二句點時令。東坡以七月出都,十月至潁口,其間在陳州和子由相聚,在潁州又一同謁見已經退休的歐陽修於里第,頗事留連。計算從出都至潁口這段路程,竟整整花去了一個秋天。「楓葉蘆花秋興長」,形象地概括了這一行程。

  中間四句是題目的正面文字,其描寫中心是「波平風軟」四字。這是詩人此時此地的突出感受,是審美對象的突出特徵。

  「長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二句是一篇的警策。這裡沒有一個生僻的字眼和華麗的詞藻,更沒有什麼冷僻的典故,只是衝口而出,純用白描,言簡意深地表現了一種難言之景和不盡之情,表現得那麼鮮明,那麼新穎,那麼自然。詩人把自己的親切感受毫不費力地講給人們聽,使人們感到這一切都活脫脫地呈現在眼前。這種境界,是那些字雕句琢、「字字挨密為之」的詩人永遠也達不到的。東坡談藝,嘗言「求物之妙」好像「繫風捕影」,詩人不僅對他所寫的東西做到了「瞭然於心」,而且做到了「瞭然於口與手」。這兩句詩,可以說是抓住了此時此地的「物之妙」,而且做到了兩個「瞭然」的例子。淮水源多流廣,唐人嘗稱之為「廣源公」。詩人沿著蔡河、潁水一路行來,水面都比較狹窄,沿途所見,不外是楓葉蘆花的瑟瑟秋意,情趣是比較單調的。一出潁口就不同了,面對著水天相接的廣闊的長淮,頓覺耳目一新,精神為之一振。「忽迷」二字表達了這種情景交融的新異之感。而兩岸青山,連綿不斷,隱隱約約,像無盡的波瀾,時起時伏。詩人此際,扁舟一葉,容與中流,遙吟俯唱,逸興遄飛,他的心和江山勝跡已融合在一起了。究竟是山在低昂,水在低昂,船在低昂,他說不清;他只覺得一切都在徐徐地流動,徐徐地運行;他處在一種波浪式前進的過程中,他完全在大自然的懷抱中陶醉了。七個字寫出了船隨水波起伏,人在船上感覺不出,只覺得兩岸青山忽上忽下;其中「久與」二字寫出了「波平風軟」的神情,也曲折地暗示了詩人去國的惘惘不安、隱隱作痛,「行道遲遲,中心有違」的依約心情。這兩句詩,看來東坡自己也是十分得意的,他在後來寫的《李思訓畫長江絕島圖》詩中寫道:「沙平風軟望不到,孤山久與船低昂」,重複用了這首詩的第四、第七兩句,只換了一個「沙」字,一個「孤」字。

  「壽州已見白石塔,短棹未轉黃茅岡」二句振筆直書,用粗筆濃塗大抹,一氣流轉,使人忘記了這中間還有對仗。壽州的白塔已經在望,要到達那裡,還得繞過前面那一帶黃茅岡。說「已見」,說「未轉」,再一次突出了「波平風軟」的特色。這裡的黃茅岡不是地名,而是實指長滿黃茅的山岡,前代注家已經辨明過了。

  七、八句乘勢而下,用「波平風軟」四字總束了中間四句描寫;用「望不到」三字引出第八句這個抒情的結尾。不說自己急於到達壽州,卻說壽州的故人久立相待,從對面著筆,更加曲折有味。後二十三年,東坡嘗縱筆自書此詩,且題云:「餘年三十六赴杭倅過壽作此詩,今五十九,南遷至虔,煙雨悽然,頗有當年氣象也。」據東坡這段題記,知至壽州之日當有小雨。此詩「煙蒼茫」三字就是描寫那「煙雨悽然」的氣象的。又,詩中所稱「故人」不知指誰,翁方綱《石洲詩話》說「故人即青山也」,義殊難通。以本集考之,疑此「故人」或即李定。與東坡同時有三個李定,此李定即《烏台詩案》中所稱嘗「承受無譏諷文字」者。其人此時在壽州,東坡有《壽州李定少卿出餞城東龍潭上》詩可證。

  這首詩情景渾融,神完氣足,光彩照人,是一個完美的藝術整體。方東樹評之云:「奇氣一片」,正是指它的整體美,不能枝枝節節地求之於一字一句間的。趙翼《甌北詩話》評東坡詩云:「東坡大氣旋轉,不屑屑於句法字法中別求新奇,而筆力所到,自成創格。」又云:「坡詩實不以鍛煉為工,其妙處在乎心地空明,自然流出,一似全不著力,而自然沁人心脾。」「此不可以聲調格律求之也。」參看這些評語,對於理解這首詩的藝術特點是有幫助的。從聲調格律看,這是一首拗體律詩,前人又稱之為「吳體」的。許印芳《詩譜詳說》卷四云:「七律拗體變格,本名吳體,見老杜《愁》詩小注。」按杜甫有《愁》詩一首,題下自注云:「強戲為吳體。」吳體之名始見於此。所謂吳體,是說它有意破壞一般律詩的格律聲調,把民歌或古詩的聲調運用於律體之中,構成一種特殊的音樂美,以適應特定內容的需要。《杜臆》在論老杜《愁》詩時說:「愁起於心,真有一段郁戾不平之氣,因以拗體發之。」朱熹《清邃閣論詩》稱杜詩「晚年橫逆不可當」。正是指杜的拗體律詩別有一種「橫逆」難當的風格。東坡此詩正是把古詩的聲調運用於七律,以表達其鬱勃不平之氣。王士禛《居易錄》所謂「蒼莽歷落中自成音節」者,東坡此詩實足以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