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謝女眠何處?樓台月明燕夜語。

唐代 ·李賀 ·牡丹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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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公子哥兒和小姐們都到哪兒去了,樓台上月光明亮,夜空中只有燕子嘰嘰叫
賞析:檀郎:指晉朝文人潘岳。謝女:猶謝娘。唐人慣用來泛指少女。檀郎謝女

出處

溫馨提示:引用時宜結合原詩語境,先說明處境,再點出思鄉懷人,若用於正式寫作,可補充作者遭遇與全篇情緒,避免斷章取義。

注釋

賞析二

  牡丹,國色天香,素有「花中王」之譽,被看作是富貴的象徵。中唐時代,長安貴族玩賞牡丹之風極盛。風氣如此,當時詩人多有詠嘆之作,最著名的是白居易的《買花》和李賀這首《牡丹種曲》。

  此詩首四句是寫買花和精心培植的情景:「蓮枝未長秦蘅老,走馬馱金劚春草。水灌香泥卻月盆,一夜綠房迎白曉。」蓮枝中通外直,其花清香四飄,雖出於污泥而不染,歷來被目為清高自好的君子之花。秦蘅花雖不足觀,但芳馨遠溢,一向被譽為芳潔內修的花中君子。首句,詩人不直寫牡丹,卻以「蓮枝」、「秦蘅」為陪襯。不言帝城春暮,卻說蓮枝尚未出水,秦蘅已經凋謝。這就不僅準確而形象地點明了牡丹開放的時節,而且通過高潔之花的生不逢時,巧妙、含蓄地暗示出當時昏濁的社會風氣。嘆惋幽憤之情,溢於言表。第二句「走馬馱金劚春草」是寫王公貴族爭買牡丹的情景。這是一句特寫,寫得形象、深刻、具有穿透力。寫牡丹之昂貴,許渾有「近來無奈牡丹何,數十千錢買一窠」(《牡丹》)之句,是以價值與價格的嚴重背離使人感到驚異;寫爭買人數之多,劉禹錫有「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師」(《賞牡丹》)之句,是以場面之大令人瞠目結舌,但這些詩句給予讀者心靈的震憾,都遠沒有賀詩來得強烈。「數十千錢」是可以計數的,而「走馬馱金」卻無法計量;「動京師」只見場面,而「走馬馱金」方見爭購者之身份,因而它能給人以更多的藝術聯想和情感衝動;同時,「千錢一窠(棵)」與「動京師都是一種客觀的理性判斷和表象的描寫,並不能給人以直觀的視覺感染和現象的透視,因而也就不能對思想內涵給予有力揭示。而「走馬馱金」則把抽象的價值概念蘊含於視覺形象之中,增強了動態感,使之更加醒目,因而也就更具有藝術的啟發作用。句中的「馱」字很傳神,極有份量。它表現的是「車載馬馱」之重金與買回的小小「春草」的直覺對比和鮮明反差。對比中,能使人對貴族行為的荒誕之極一目了然。句首一個「走」字,不僅寫出了王公貴族們急於購花的迫切心情,而且,也透露出他們傾城搶購時車馬喧闐、疾奔爭馳的熱鬧場面,充分表現了其狂熱病態的程度。接著寫對買來牡丹的精心培植:「水灌香泥卻月盆,一夜綠房迎白曉。」他們把牡丹養在精緻的半月形花盆中,水灌泥封,第二天清晨綠色的花蕾(綠房)就已綻開。此處不言噴水澆花,而用「水灌」,寫出了急於賞花的迫切心情;不言肥泥沃土,卻說「香泥」,一個「香」字,寫出了照料的精心備至,寵愛無比。養花的容器為「卻月盆」,不僅見其別致精巧,而且給人以聯想,由其形如月,而在腦海中映現出其冰清似月、光潔如玉的質感形象。同時,盆的精美,又進一步地襯托出了花的精美絕倫,無比嬌貴。真是天遂人願,草木有情,一夜之間「春草」竟變成了灼灼鮮花。

  接下來四句是寫王公貴族們的賞花:「美人醉語園中煙,晚花已散蝶又闌。梁王老去羅衣在,拂袖風吹蜀國弦。」這四句大意是說,花園之中,王公貴族們飲酒取樂。直到園中籠罩上了黃昏暮煙,美女們還在醉語喧譁。而牡丹花瓣已經開始飄散,採花的蜂蝶也紛紛離去。名貴的花朵雖已衰敗,牡丹的花托還殘留在枝上。美女們在《蜀國弦》(樂府曲名)的伴奏下翩翩起舞,然而那些王公貴族們早已意興闌珊了。

  這一層本是寫賞花,然而賞花的過程卻隻字未題,從「一夜綠房迎白曉」的清晨,一下子就跨到了宴席即將結束的黃昏。時空的大幅度跳越,完全是為了服從於主題需要。因為王公貴族們的目的並不在於觀賞牡丹,而只不過是藉機炫耀富貴,與美女們尋歡作樂而已。詩人在這裡特別注意景象的描繪和氣氛的渲染,使讀者能夠在意象之間架起聯想的橋樑。牡丹雖然株值數萬,車載馬馱重金而得之,可謂異常昂貴。但是它植於「梁王」園中,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綴品而已。花開一日,王公貴族——這些逐新求異的浪蝶們就已意興闌珊,又去尋求更新的刺激去了。而席間承歡賣笑的歌兒舞女們,她們的命運與牡丹一樣,也只不過是王公貴族手中的小小玩物而已。這就從深度和力度上深刻揭示出王公貴族們耽樂不止的生活情態。詩句中的「美人」與「晚花」、「醉語」與「園中煙」、「蝶兒」與「梁王」都形成了一一對應的關係,不僅渲染出了醉生夢死的濃鬱氣氛,而且極富暗示性,啟示讀者透過表面的景象去思考生活的本質。

  最後四句是寫棄花:「歸霞帔拖蜀帳昏,嫣紅落粉罷承恩。檀郎謝女眠何處?樓台月明燕夜語。」大意是說:夜幕降臨,遮花的帷帳也昏暗下來了;宴席已散,粉雕玉琢的花兒也開始蔫敗凋萎。那些賞花的紅男綠女們如今都睡在哪裡?他們正在花畔豪華的樓閣中如燕子般地親昵地呢喃夜語。這裡,詩人以擬人的手法寫出了牡丹的被遺棄。又通過設問點明了題意。「罷承恩」三字,使牡丹仿佛也有了人的品格和感情;「眠何處」三字,說明「檀郎謝女」們均非正式夫妻,也沒有固定閫閣,是一群「野鴛鴦」;一個「眠」字,傳神地勾勒出了王公貴族荒淫無恥的醜態,揭示了其骯髒卑鄙的精神世界,從而使詩的內涵更加豐厚,大大增強了批判的犀利性。

  李賀此詩的藝術性很高。為了更明確地認識其獨特風格,不妨將其與白居易同一題材的《買花》作一些比較。

  首先,白詩通俗,風格明快,童嫗能解,而李詩則簡潔犀利,風格含蓄,意韻邃深。白詩:「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這是寫爭買牡丹的情景,可謂摹寫逼真,其境其情如在目前;而李詩「蓮枝未長秦蘅老,走馬馱金劚春草」,只兩句,不僅將白詩這四句的含義囊括其中,而且也包容了後面的「貴賤無常價,酬值看花數;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不僅如此,從白詩的「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中,看出買者拿五束絲絹換回百朵牡丹,還真有些心疼,而李詩一上來便是「走馬馱金」,揮金如土。兩者相較,李詩可謂高度凝鍊,一箭中的,筆力千鈞,抓住了統治者奢華的神髓。又如,描繪對於牡丹的精心照料,白詩是寫方法與過程「上張帷幕庇,旁織笆籬護。水灑復泥封,移來色如故。」可謂細節具體,精心護理。而李詩雖只有「水灌香泥卻月盆,一夜綠房迎白曉」兩句,卻能傳神地表現出「春草」在王公園中的富貴寵遇。在藝術表現方法上,白詩基本上是客觀平直的敘述,最後借用田舍翁之口抒發感慨。而李賀詩則完全讓形象本身說話。通過一幅幅特殊畫面,揭示出王公貴族們糜爛不堪的生活。角度新穎,小中見大,內涵邃深,諷刺意味濃烈。

  其次,由於白李兩位詩人藝術表現方式不同,採用角度有異,因而在揭露的側重點和深度上也就產生了明顯的差異。白詩重點是寫「買花」:「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意在勸諫統治者,使之思考浪費的驚人和可恥。而李詩重點則在寫「玩花」。一株牡丹雖需「馱金」而得,但它植於王公貴族園中,卻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綴品,僅供酒席間的片刻玩賞而已,歌舞酒席之後,便被棄之如草芥了。通過寫購買價值的高昂與使用價值的微不足道,以鮮明對比,揭示了統治者的日擲千金,揮霍無度;他們剝削敲榨人民極端殘酷,用之棄之卻輕如鴻毛,真是「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由於能夠深入地揭示統治者腐朽的生活本質,藝術形象典型,因而其主題和社會意義比白詩也就更加深刻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