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二十九
譯文
楊侃,字士業,酷愛彈琴讀書,更喜好計謀籌劃。當時,他的父親楊播家族中許多人在朝廷取得高官厚爵,子弟們也早已顯達,而惟獨楊侃不與人交遊,公卿大臣很少有人知道他。親朋好友勸他出來做官,他說:「如果有良田,還會發愁沒有收成?只恨自己沒有才能啊!」三十一歲那年,承襲華陰伯的爵號。 揚州刺史長孫承業聘請他為錄事參軍。南梁豫州刺史裴邃想偷偷襲擊北魏,暗中收買壽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人,讓他們為內應。裴邃已經調集好軍隊,擔心壽春守將覺察,便故意給魏軍寫信說「:北魏開始在馬頭那裡駐軍戍守,聽說又想修築白捺的舊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便向那裡發動小規模進攻。這也需要在歐陽營建堡壘,做好交戰的準備。現在,軍隊已經集中,單等著聽你們的回信。」長孫承業的幕僚想給裴邃寫信以實相告,說並沒有修建白捺城的意思。而楊侃卻說:「白捺是一座小城,並不是形勝地險的要地,裴邃調集兵力,送來書信,虛構了一套攻打白捺的謊話,難道會沒有別的陰謀嗎?」長孫承業便說「:錄事你可以給他寫一封回信。」楊侃寫信給斐邃,說:「你調集兵力,想來別有用意,何必編造攻打白捺的謊言?你別有用心,我們已經估計到了,不要認為我們這裡沒有人才。」裴邃收到信後,認為自己的意圖已被識破,便遣散軍隊。李瓜花等人因為與南軍約好時間卻沒有見著,便互相告發,被處死的有數十家。裴邃後來竟襲擊壽春,進入城牆外的小城圈後又退了回去,駐紮在黎槳、梁城一帶,不分白天黑夜搶掠。長孫承業奏請朝廷任楊侃為統軍。 後來,雍州刺史蕭寶夤在本州謀反,長孫承業去討伐他,朝廷任命楊侃為行台左丞。軍隊到達恆農,楊侃對長孫承業說「:現在叛賊把守潼關,完全占據著有利的地形,應該向北攻取蒲坂,趕快坐船到達西岸,設置兵力,置敵於死地。如果士氣旺盛,華州之圍可不戰而解,潼關的賊兵,一定望風而逃。各處平定之後,長安自然會被攻克。如果我的計謀可以採用,請求做您的先鋒。」承業同意他的謀略,派自己的兒子長孫子彥等率領騎兵與楊侃在恆農渡河,占據了石錐壁。楊侃向當地發布文告說「:現在軍隊暫且駐紮在這裡,一面等待大部隊的到來,一面察看這裡人心的向背情況。如果前來投降的,還讓你們各回各村,等候我軍燃起三次烽火,你們也點燃烽火響應,以表明投降的誠意,不點燃烽火響應的就是不願投降的村莊,理應將全村殺戮。」居民便互相傳告,實際上不想投降的,也點燃烽火詐降。一夜之間,火光照亮數百里。圍攻華州的敵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各自散去。長安平定,楊侃出了很大的力。 建義初年,他任岐州刺史。北海王元顥叛亂,占據洛陽,四處攻掠。孝莊帝下詔命楊侃為北中郎將。孝莊帝渡黃河北退,拉著楊侃的手說:「我停止你許多別的職務,調任現在的職務,正是為了今天。不過,你家裡老老小小有一百來口,如果跟著我,要受很大的連累。你可以回到洛陽,以後再圖謀大事。」楊侃說:「我寧可全家被殺戮,也不願廢除君臣之間的情義。」堅決要求陪同孝莊帝。他被任命為度支尚書,兼任給事黃門侍郎、敷西縣公。孝莊帝率軍南返,元顥命南梁將領陳慶之把守北中城,自己占據黃河南岸。叛軍中有一位夏州的義士替元顥守衛黃河中的一塊陣地,偷偷寫信給魏軍,請求破壞叛兵架設的浮橋以立功。爾朱榮率領軍隊到這裡,浮橋破除,接應部隊卻沒有跟上,義士的人都被元顥的叛軍殺死。爾朱榮想退回。然後再圖進攻。楊侃說:「如果現在就回去,人們會大失所望。不如召集百姓,搜羅木材,多捆綁大筏,再加上舟船,沿黃河廣為停放,在數百里內,都擺出渡河的架勢。元顥不知道要防守哪裡,一旦渡河成功,一定能立下大功。」爾朱榮高興地同意了。於是,爾朱榮等在馬渚同楊侃渡過黃河。元顥向南退卻。孝莊帝重新回到洛陽,楊侃要求解除自己擔任的尚書和正黃門的職務。因渡黃河的功勞,他晉爵為濟北郡公,朝廷又任他的長子楊師仲為秘書郎。 當時使用的錢,人們多私自鑄造,顯得又薄又小,以至於風能吹動,還能在水上飄浮,一斗米因而需錢一千。楊侃奏報,允許人們與官府一起鑄造五銖錢,讓人樂意去干,私鑄錢幣的流俗積弊就會改變。孝莊帝採納了他的建議。後來,又任他為侍中,加封為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孝莊帝圖謀除掉爾朱榮,楊侃與內弟李..、城陽王元徽、侍中李..等都參與了這個預謀。爾朱兆入據洛陽,楊侃當時正在休假,便逃到華陰。普泰初年,爾朱天光占有關西一帶,派楊侃兒子的岳父韋義遠招撫他,發誓立盟,要饒恕他的罪過。他的從兄楊昱恐怕使全家遭禍,讓他答應爾朱天光。認為假如天光自食其言,不過他一人受害,可以保全一家百口人的性命。楊侃到了爾朱天光那裡,被殺害。 楊椿字延壽,原來字仲考,孝文帝賜為延壽。他性情寬厚謹慎,在宮內任給事,與兄長楊播一起在皇宮任職。後來任中部法曹,斷案公正,孝文帝很讚許他。文明太后駕崩,孝文帝五天不吃飯,楊椿進諫說:「聖賢者的禮數,哀毀但不摧殘自己的性命,陛下縱然想在千秋萬代留下賢美的名聲,但您想國家該怎麼辦?」孝文帝被他的話感動,便開始進粥。轉而授給他宮輿曹少卿,加任給事中,出任為豫州刺史,又調任梁州刺史。 開初,武興王楊集始投降北齊,自漢中以北的土地,又成了齊的舊土。楊椿寫信給楊集始,用利害關係開導他,楊集始拿著信對使者說:「楊使君的這封信,除去了我的心頭病。」便來投降。不久,因母親年邁解職還鄉。以後,又兼任太僕卿。 秦州羌人呂苟兒、涇州屠各、陳瞻等人謀反,皇帝下詔任楊椿為別將,隸屬安西將軍元麗討伐叛軍。賊兵占據峽谷以固守,有人計謀設下伏兵以阻止他們的出入,等到他們糧食吃完再發動進攻;有人建議砍伐山上的樹木,放火焚燒賊兵。楊椿說「:這都不是好的辦法呀。賊兵竄入深山,正是躲避滅亡的命運。現在應該嚴令全軍將士不要輕舉妄動,賊兵一定認為我軍見形勢險要不敢向前,心中輕視我軍,然後乘其不備掩殺過去,可以一舉平定。」便緩師待敵。賊兵果然出來搶掠,楊椿便用軍中的驢馬引誘他們。然後乘夜銜枚進襲,斬殺陳瞻,傳首三軍。楊椿升任太僕正卿。 起先,獻文帝時有蠕蠕族一萬多戶前來降附,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二鎮。太和末年又背叛離去,只剩下一千多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鎮將郎育等請求將他們遷移安置在淮北,以防止他們叛亂。朝廷命楊椿去遷移他們。他上書說「:邊遠的民族不會圖謀華夏,夷人們也不會擾亂中華。所以,前代君主之所以時常到遠離京城的邊疆巡幸,正是為了使近處的人高興,遠方的人歸順。現在,新歸服的人很多,如果過去歸服的被遷移,新歸服的心裡一定很不安,我認為這樣做不妥。」此時,朝廷的高級官員都不同意楊椿的意見,便遷移蠕蠕族百姓到濟州沿黃河居住。等到元愉在冀州謀叛,自立為帝,這些人果然都渡過黃河投奔叛軍,所到之處任意搶掠,與楊椿所預料的一樣。 以後,楊椿又任朔州刺史。在州中被廷尉揭發,說他以前任太僕卿時,招引百姓偷偷耕种放牧用的土地三百四十頃,依照法律應判刑五年。尚書邢巒根據正始時的補充法律,奏說楊椿的罪應該罷職除名,將他的戶口註冊在偷盜一類,同族的人都不能做官。宣武帝因新律已經頒布,不應再雜用過去的法律,下詔判決,以贖罪論處。 以後,楊椿又任定州刺史。自從道武帝平定中山,設置了許多軍府,以起威懾作用。共有八軍,每軍各配兵士五千名,領取俸祿的主帥每軍各四十六人。自從中原稍微安定,八軍的兵士逐漸減少,並轉移到南部戍守,每軍的兵士只剩下一千多名。然而,主帥的數目卻和從前一樣,耗費的俸祿一點也沒減少。楊椿上表要求裁掉四軍,減少主帥一百八十四人。楊椿在定州時,因為在修築黑山的道路之後,又砍伐樹木,私自建造寺院,為此役使兵士,被御史彈劾,因而被除去名號。 以後,他多次調任雍州刺史,晉號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不久,又以原來的官職加任侍中,兼尚書右僕射,擔任行台,指揮關西所有的軍隊。他忽患急病,多次上書乞求解職,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讓蕭寶夤代替他為刺史、行台長官。楊椿回到故鄉,遇到兒子楊昱即將返回京城,告訴楊昱奏劾寶夤賞罰由己,不按照正常的法律制度,恐怕對朝廷有二心。楊昱回到京城,當面啟奏給明帝和靈太后,都不採納。等到蕭寶夤加害御史中尉酈道元,還上表替自己辯解,說被楊椿父子所誹謗。 建義元年(528),楊椿被任為司徒。永安初年,又晉位為太保,加侍中銜,給予後部鼓吹的賞賜。元顥進入洛陽,楊椿的兒子楊昱被元顥俘獲。楊椿的兄弟楊順、楊順的兒子楊仲宣、楊椿哥哥的兒子楊侃、弟弟的兒子楊遁一起跟隨皇帝到河內,因而被元顥懷疑。因為楊椿家世代聲望很高,元顥恐怕失去人們對他的信任,所以沒有加罪楊椿。很多人替他擔憂,勸他帶領全家外出躲避。楊椿說「:我家裡里外外一百來口人,到哪裡去躲?只有坐等命運的擺布啊!」 莊帝收復洛陽。回到宮中,楊椿多次上書請求退職養老。朝廷允許他穿侍中的官服,賜給朝服一套,八尺床帳、小桌子、手杖;可以不上朝;乘有座位的車子,車前套上四匹馬,車上配上扶手;派兩人專門負責朝廷和他之間的聯繫;命他所居住州縣一年四季按禮節慰問他的健康情況。楊椿奉命在華林園辭別,莊帝走下御座,拉著他的手流著眼淚說:「您是先帝時的舊臣,實在是朝中的元老。但是,您志趣高尚,執意不肯留下來。既然我難以違拗您的意志,臨別深感淒涼悲切。」楊椿也長長嘆息,想要下拜,莊帝親手拉起,不讓他跪拜。賜給他絲綢布匹,派羽林軍護送他。百官同僚在城西張方橋為他餞行,過路的人看了沒有不感嘆的。楊椿臨行時,告誡子孫們說: 「我們家剛到魏時,就被待為上客。從開始到今天,家中不斷出現享有二千石俸祿的方面大員,朝廷對我們的照顧很多。在婚喪嫁娶的時候,一定厚加賞賜;來往的賓客,也一定送給酒肉和飲食。所以,所有的親戚朋友沒有不滿意的。立國之初,男子們喜歡穿色彩鮮艷的絲綢做的衣服。我雖然不記得上谷翁時候的事,卻記得清河翁時的服飾。常見清河翁穿著棉布做的衣服,腰裡扎著皮帶子,常常告誡家中所有的男子:你們今後如果富貴超過了今天,千萬不要積蓄一斤金子、一百匹以上的絲綢,因為這樣就算是富貴了。不許平生去追求利益,不許與權勢之家結成婚姻。我們兄弟幾個,不能遵行這一要求。現在你們的服飾車馬越來越華麗,我因此知道恭行節儉的操行,逐漸不如前輩了。另外,我們兄弟如果都在家,一定一起吃飯;如果有人外出走得不遠,沒有回來,一定等他回來。有時等了很長時間還沒回來,大家就忍著餓繼續等待。我們兄弟八個,現在還有三個活著,所以,不忍心單獨吃飯啊。再則,我們兄弟終生不分居,不分財產。你們都親眼看見了,不是虛假的。如果聽說你們小一輩的兄弟們出現單獨做飯吃飯的,那麼,這又不如我們老一輩的。我現在不算貧賤,然而,住的房屋宅院,並不華麗壯觀,也不裝飾,是因為憂慮你們今後不長進,不能保守住它們,恐怕會被有權有勢的人家奪走。 「國都沒有南遷時,朝廷法度嚴苛。太和初年,我們兄弟三人一起在內廷供職,兄長楊播在高祖身邊,我和兄弟楊津在文明太后身邊。當時的口諭都由內臣傳達。十天盼望秘密得到一件事,朝臣們便不滿意。內臣們多有將皇帝和太后的口諭偷偷告訴外廷大臣的,也有人在太后和高祖間互相傳話,離間他們母子關係的。我們兄弟間互相告誡說『:今天我們僥倖成為二聖的近臣,周旋在他們母子之間有很多難處,應該分外謹慎。再則,朝廷人事複雜,也不容易處理,縱然被責怪申斥,也不要輕易多說。』十多年來,不曾說過一個人的過錯。有時被二聖責怪,我們便回答說:『我們不是不聽別人議論,而是恐怕不審慎,貽誤您的聽聞,所以不敢說。』以後仍然不打小報告。偶爾聽到二聖之間的傳言,也不敢傳播。太和二十一年(497),我從濟州來到京城,在清徽堂參加宴會。高祖對各大臣說『:在北都時,太后處事嚴格明斷,我常常得以倚仗。周圍的人因此有了流言蜚語,能使我們母子和好的,惟有楊播兄弟。』便舉杯賜兄長和我飲酒。你們假如萬一能蒙受主上的知遇,應該說話十分謹慎,不要輕易說別人的壞話。 「我常常思忖:自己的文韜武略,才能技藝,家族的聲望、親戚的奧援,都不如別人,然而卻位至侍中、尚書,四次任九卿,十次為刺史,又為光祿大夫、儀同、開府、司徒、太保,兄弟楊津現在也當上了司空,其原因正由於我們忠誠勤謹,說話慎重,不曾議論別人的過失。不論地位高低,對人都以禮相待,所以,才會有今天啊。聽說你們仿效世俗的人,因而有坐著接待賓客的,有奔走於權勢之門的,有隨意議論別人過失的。至於看見有權有勢的人就敬重他,看見地位貧賤的人就輕慢他,這是做人最大的過失,立身最大的缺點啊。我們家到魏做官以來,自高祖以下共有七人做郡的太守,三十二人做州的刺史,在朝廷內外顯赫的地位,一般人家很少能比得上。如果你們能保存我們家的禮節,不要驕奢淫逸、傲慢無禮,對別人寬容謙讓,足可以免除他人的指責和譏刺,能夠成為有專長有聲望的人。我今年才七十五歲,自己估量精力還可以朝拜天子,但是,之所以堅決要求退隱,正是想讓你們知道天下滿足二字的含義,這應成為咱們家族的法規,而不是一味追求千載的虛名。你們能記住我的話,我去世之後再也沒有值得悔恨的事情了。」 楊椿回到華陰,過了一年,被爾朱天光所害,人們沒有不怨仇痛惜的。太昌初年,朝廷贈給他太師、丞相、都督、冀州刺史。 楊津,字羅漢,原來的字叫延祚,孝文帝命他修改,才叫現在的字。他從小端莊謹慎,以器度恢宏被稱讚。十一歲,任侍御中散。當時,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臨朝執政,楊津曾進入宮內隨侍在孝文帝左右。一次他忽然失聲大咳,吐了好多血,趕忙藏到衣袖中。太后聽到咳聲,又沒看到什麼,問他原因,便以實相告。以後,他以敬慎被太后賞識。賜給他絹一百匹,升為符璽郎中。楊津因自己處在皇宮禁地,所以不與別人交遊,同族和親朋都很少見到他。司徒馮誕與楊津從小結成朋友,楊津見他地位顯赫,每次遇上常常退避。馮誕召請他時,也大多以身體不適推辭不去。馮誕十分惱火,而楊津與他的關係更遠。有人問他:「司徒是你小時候的朋友,為什麼見外呢?」楊津答道:「為勢要巨家所厚愛,談何容易?只求保全我現在的情形,也就很滿足了。」轉任振威將軍,領監曹奏事令一職。孝文帝南征,命楊津為都督、征南府長史。 景明年間,宣武帝到北芒巡遊,楊津陪同。太尉、威陽王元禧謀反,宣武帝逃入華林。當時,直閣中也有人與元禧密謀過,都一起叛變。元禧被平定,宣武帝對朝臣們說:「直閣內有一半都是叛黨,不是十分忠誠的怎能會不參與這次陰謀?」因而,任楊津為左中郎將,遷任驍騎將軍。 他出任岐州刺史,不管大事小事,都親自處理,終日孜孜不倦。有一個武功人買了三匹絹,在離城十里的地方被盜賊搶劫。這時,有一個使者騎著馬趕到,被搶劫的人把情況告訴給了他。使者來到州城,將這件事報告給楊津。楊津便發布文告,說有一個人穿著某種顏色的衣服,乘著某種顏色的馬,在城東十里的地方被人殺害,不知道姓名。如果家裡有人,可趕快認領收屍。有一個老婆婆哭著出來說死者是自己的兒子。於是,楊津派騎兵去追捕,連人帶贓一起獲得。從此,岐州全境畏懼敬服。至於地方官吏有貪求財貨的,楊津不公開張揚他們的罪過,常常用私人書信的方式批評他們。於是,官吏們既感激又發奮,沒有再違犯法紀的。因母親去世,他離職守喪。 延昌末年,朝廷起用他為華州刺史,與哥哥楊播先後任職該州,人們傳為佳話。原先,這裡徵收調絹,度量用的尺子特別長,當事者又藉機侵欺,互相隱瞞求利,百姓叫苦連天。楊津便下令按公家的尺子度量百姓輸納的調絹,質量好的賞識一杯酒,質量差的也收下,但不讓喝酒以顯示對他的羞辱。於是,百姓互相勸勉鼓勵,官調收得又快又好。 孝昌時,北部軍鎮動亂,侵犯舊京平城,朝廷便加封楊津為安北將軍、北道大都督,不久,轉任左衛,加封撫軍將軍銜。楊津開始接受朝廷命令,率軍據守靈丘,而賊兵首領鮮于修禮從博陵攻來,定州形勢十分危急。楊津便指揮軍隊向南奔赴,才到定州城下,沒有紮下營壘,而定州的軍隊剛剛被打敗。他認為賊兵乘勝進攻,士氣高漲;魏軍遠道而來,將士疲勞,營壘未結,不可與敵人交戰,想指揮軍隊退入州城,再找機會攻敵。定州刺史元固認為敵兵既然進逼城下,不可以向他們示弱,便關閉城門,不讓楊津的軍隊入城。楊津揮刀要殺死把守城門的,軍隊才得以入城。敵兵果然晚上攻來,見柵欄內空無一人,然後離去。以後,敵人進攻州城的東面,已進入城外作防禦用的土城。刺史關閉小城的東門,城中發生騷亂,楊津率軍開門出戰,敵兵退卻,人心才安定。 不久,他任定州刺史,又兼任吏部尚書、北道行台。原來,楊津的哥哥楊椿在定州獲罪,是因為鉅鹿人趙略寫舉報信所引起的。楊津上任後,趙略全家逃走。楊津便行文勸慰,讓他還家。於是全州上下對他都很敬服,遠遠近近的人都稱頌他。當時,賊兵首領鮮于修禮、杜洛周殘酷地搶掠定州境內,州城孤立獨存於兩支賊兵之間。楊津修理戰爭器械,加固城牆。又在城中離城牆十步的地方挖掘地道,放置火爐,熔化鐵水,偷偷地燒灌圍城敵兵。賊兵互相傳告說「:不怕利槊堅城,就怕楊公的鐵星。」楊津給賊首元洪業等人寫信勸諭,並授給他們鐵鑄書券,許諾給官爵,讓他們謀圖殺死首領毛普賢。元洪業等人感奮覺悟,回信說準備殺死毛普賢。又說「:賊兵想圍攻州城,就是為了得到城內的北人。城中所有的北人必須全部殺死。」楊津認為城內的北人雖然是賊黨,然而都在掌握之中,不忍心把他們殺死。只是把他們集中在內城,派兵看守。將吏無不被他的仁慈所感動,朝廷開初送來鐵券二十枚,委託楊津分發,他根據賊兵首領們的情況,暗中送給他們。鮮于修禮、毛普賢都因此被部下殺死。 不久,杜洛周圍攻定州城,楊津盡力防守。朝廷下詔加封他為衛將軍,將士中立功的由他進行獎賞,士兵免除徭役八年。葛榮用司徒的高位勸說楊津投降,楊津大怒,斬殺來使以斷絕他的妄想。自從定州被圍攻,歷經三年,朝廷卻無力拯救。楊津便派長子楊遁突圍到蠕蠕族頭領阿那..瞔里,請求他討伐賊兵。楊循日夜向阿那瞔哭泣請求,阿那瞔派他的從祖吐豆發率領精銳騎兵增援。前鋒已經到達廣昌,敵兵把守住隘口,蠕蠕族的騎兵便退了回去。楊津的長史李裔帶領敵軍入城,他奮力拚殺,不能取勝,被敵人抓獲。杜洛周脫去他的衣脫,關在地牢中許多天,準備將他烹死。由於敵兵將領勸止,楊津才免於被害。楊津曾經見到李裔,當著所有敵兵將領的面,用大義斥責他,說時聲淚俱下,李裔十分慚愧,負責看守他的人將這情況報告給杜洛周,杜洛周沒有斥責他。葛榮吞併了杜洛周,楊津又被葛榮拘押,葛榮失敗,他才回到洛陽。 永安二年(529),楊津兼任吏部尚書。元顥叛投南朝後又向中原進攻,孝莊帝要親自討伐,命楊津為中軍大都督,兼任領軍將軍。還沒有出發,元顥攻入洛陽。元顥失敗後,楊津便搬到宮中住宿,親自灑掃皇宮。還派他的二兒子楊逸將府庫封閉,派兵把守。孝莊帝從外地回到洛陽,楊津到北邙迎接,痛哭流涕地表示謝罪。孝莊帝對他大加表彰和寬慰。不久,命他為司空,加封為侍中。爾朱榮死後,朝廷命楊津以原來的官職兼任尚書令、北道大行台、都督、并州刺史,把討伐胡人的重任交給了他。 楊津受命後立即趕到鄴城,準備從滏口攻入敵人占領區域。恰遇爾朱兆等人已攻克洛陽,相州刺史李神等人商議,想與楊津一起獻出城池,與爾朱兆通好講和,楊津不同意。他認為二兒子楊逸已經任光州刺史,兄長楊椿的兒子楊昱任東道行台,正召集部隊,在梁、沛一帶防守。楊津想東進與他們會合,再作進一步打算。他率領輕騎部隊向濟州進發,渡過黃河。爾朱仲遠已經攻陷東郡,因而,他的打算無法實現,便回到洛陽。普秦元年(531),在洛陽遇害。太昌初年,追贈為大將軍、太傅、都督、雍州刺史,諡號為孝穆。 楊逸,字遵道,有用世出仕的才幹,離開家入仕,被任為散騎侍郎,因建立功勳,朝廷賜爵為華陰男。建義初年,孝莊帝因避亂仍住在河陽,楊逸單獨去拜謁,孝莊帝特任命他為給事黃門侍郎,領中書舍人職。朝廷禍亂不斷,孝莊帝更加恐惶,命楊逸晝夜陪伴著他,楊逸常常睡在御床旁邊。孝莊帝曾半夜對楊逸說:「昨晚看見一個異人,幸虧你在,我才不害怕。」他又升遷為南秦州刺史,加任散騎常侍。當時年齡才二十九歲,在方伯中,沒有比他更年輕的。因為到南秦州的道路阻塞,他又改任光州刺史。 當時,連年災歉,楊逸想用倉庫的糧食賑濟百姓,而管理糧食的衙司害怕獲罪,不敢開倉。楊逸說:「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命。如果開倉獲罪,我甘心情願。」遂開倉放糧,然後向朝廷申報。右僕射元羅以下許多人認為公家儲備不多,堅持不同意。尚書令、臨淮王元..認為應該貸給二萬石,朝廷下詔同意貸給五萬石。楊逸發放糧食之後,那些老弱殘疾,不能獨立生存的人,仍然在忍飢挨餓。楊逸又在州城門口設置施粥廠養活他們,即將餓死而因此獲得活命人數以萬計。孝莊帝聽說後,十分稱讚他的做法。楊逸為政,愛惜百姓,卻十分憎恨豪紳猾吏。他廣布耳目,懲惡揚善,了了分明。他的士兵到下邊出差,都自帶乾糧。有人請他們吃飯,雖在隱蔽的屋子裡,他們也不敢進去,都說,楊使君有千里眼,怎能瞞得過他呢? 他的父親楊津在洛陽被害,爾朱仲遠也派人在光州將他殺害。官吏百姓如失掉自己的親人,不管是城市鄉村,都專門做齋飯祭奠他。一個月以內,祭奠他的到處不斷。 楊愔,字遵彥,小名秦王。幼時,嘴好像不能說話,而風度卻深沉敏慧,出入各種場合,不曾嬉戲玩鬧。六歲學習史書,十一歲讀《詩經》、《易經》,喜好《左氏春秋》。幼時喪母,曾到舅父源子恭家。舅父請他喝酒,問他讀什麼書,他回答說「:讀《詩經》。」舅父又問「:讀到《渭陽》這一篇嗎?」他便抽噎痛哭。舅父也欷虛欠哀嘆,便把酒席撤掉。舅父後來對他的父親楊津說:「原來認為秦王不太聰明,從今以後,當刮目相看。」 楊愔一家四代同居,十分興隆,上學的就有三十多人。學館的前面有一株花紅樹,果實落在地上,其他孩子都爭著去拾,楊愔卻坐在那裡不動。他的叔父楊日韋正巧到學館中,看見後十分驚奇,對老師說:「這孩子恬靜裕如,有我們的家風。」他家院子裡有一片竹林,便為 楊愔在竹林邊蓋了一間房,讓他單獨住在裡面,經常用銅盤端著飯給他送去。用這來督促其他孩子,說:「你們如果像遵彥那樣謹慎,也可以在竹林旁給你們蓋房子,用銅盤端肉讓你們吃。」楊愔的從父兄長黃門侍郎楊昱對他特別器重,曾對別人說「:這孩子的童齒沒有換掉,就已經是我家的龍文駿馬;再有十年,他可以馳騁在千里之外。」楊昱與十多人賦詩, 楊愔看了一遍便能背誦,沒有一個地方錯漏的。長大後,他能夠口齒清楚地講話,聲音動聽,風韻英俊穎悟,舉止瀟灑。人們見了,沒有不敬佩和驚異的。有見識的人都說他前程遠大。 正光年間,他跟隨父親楊津到并州。他的性格既恬淡,又喜好山水,便進入晉陽西邊的縣瓮山讀書。孝昌初年,楊津任定州刺史, 楊愔也隨父親到職所。他因立有軍功被封為羽林監,朝廷賜爵魏昌男,他沒有接受。中山被杜洛周攻陷,他全家被囚禁。不久,杜洛周失敗,又被葛榮拘禁。葛榮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 楊愔做妻子,又逼迫他任偽職,他藉口有病,嘴裡偷偷含上一大口牛血,當眾吐出,裝著聲音喑啞,不能說話。葛榮信以為真,不再逼迫他。 永安初年,他回到洛陽,被封為通直散騎侍郎,年僅十八歲。元顥占據洛陽時,他的堂兄楊侃任北中郎將,鎮守河梁。他正巧來到楊侃這裡,兩人夜晚一起來到黃河。楊侃雖奉命迎接孝莊帝渡河到北方避難,而實際上他卻想偷偷南逃。 楊愔勸阻了他,二人一起隨孝莊帝到達建州。楊愔任通直散騎常侍。他看到世事動盪,很不平靜,志在引退,便謝病辭職,與友人中直侍郎、河間人邢邵隱居在嵩山。 孝莊帝誅殺了爾朱榮,他的堂兄楊侃參與朝政的討論和決策。朝廷任命他的父親楊津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他隨父親來到任所。有一個叫楊寬的邯鄲人,請求以大義跟隨他們討伐爾朱兆。 楊愔請求父親收留他。不久,孝莊帝駕崩,楊愔當時正想回京城洛陽,行至邯鄲,到楊寬家,卻被楊寬拿獲,送給相州刺史劉誕,劉誕因 楊愔出身於享有盛譽的大家,十分同情他,讓長史慕容白澤制止了楊寬,派隊主鞏榮貴押送楊愔回洛陽。到了安陽亭,楊愔對鞏榮貴說:「我家數代都是國家的忠臣,竭誠為魏室效勞。家破國亡,才落到這種處境。我成了俘虜,還有什麼面目面對君主的仇人!請給一條繩子讓我自盡,你把我的頭顱割下,還可以得到賞賜。」鞏榮貴深被感動,便和他一起逃跑, 楊愔投奔了高昂兄弟。 他奔逃數年,來到齊神武帝高歡駐紮的信都,便到轅門報名求見,幸蒙高歡接見。他讚揚高歡的功勞,陳述自己一家遭遇的災難,言詞哀痛悲切,涕淚橫流。高歡聽了動容改色,便任他為行台郎中。他隨軍向南攻打鄴城,路經楊寬住的村莊,楊寬在他的馬前叩頭請罪。他說:「人不講恩義,大概也屬常理。我不恨你,你不用害怕。」當時,鄴城沒有攻下,高歡命他寫祭天的文章,剛把文章燒掉,鄴城就被攻克,因此,他轉任大行台右丞。當時,霸業初創,軍國事務繁忙,文告檄文命令都出自他和崔悛之手。 他的父兄都被爾朱氏殺害,因此,常常按禮守喪,吃的只有鹽和米。由於過分悲哀,他形容消瘦。神武帝可憐他,常常開導寬慰。韓陵之戰,他逢戰先登,同僚們都驚奇感嘆,說:「他是一介儒生,現在變成了武士。仁者必勇,看來不是虛論。」不久,上表請求解職,回家料理喪事。一門之內,被贈給太師、太傅、丞相、大將軍封號的二人,贈給太尉、錄尚書及尚書令的三人,僕射、尚書的五人,刺史、太守的二十多人。追贈榮譽之盛,古今都沒有過。靈柩出發時,送喪的儀仗、衛隊連綿二十多里,參加葬禮的近萬人。這一天,正值深冬嚴寒,風大雪厚,他赤腳而行,哀號痛哭,看見的人無不悲痛。不久,他被朝廷徵召回晉陽,仍擔任原來的職務。 他的堂兄楊幼卿任歧州刺史,因直言進諫,違忤了聖旨而被誅殺。他聽說後悲痛恐懼,由於哀傷刺激,疾病發作,趕快被送到雁門用溫泉治療。郭秀一直嫉妒他的才能,因而寫信恐嚇他說:高王想把你送到朝廷治罪,你趕快逃跑吧。他在水邊丟下自己的衣帽,製造成投水自殺的假象,改名隱姓,自稱叫劉士安,避入嵩山,與和尚曇謨征等人一起隱居。他又潛逃到光州,進而東入田橫島,以教書為業,海上的人們都叫他劉先生,太守王元景在暗中保護他。 神武帝高歡聽說他還活著,派他的從兄楊寶猗帶上書信慰問他,派光州刺史奚思業搜求訪問,極有禮貌地將他送回。高歡見他歸來十分高興,封為太原公、開府司馬,轉任長史,又授予大行台右丞,封為華陰縣侯,調任黃門侍郎,他娶了平民的女兒為妻。 乾明元年(560)二月,他被齊孝昭帝誅殺,時年五十。 楊愔是一位貴家出身的公子,早年就有很高的聲譽,風度儀表,光彩照人,被朝野稱道。家庭遭難,只剩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以及兄長們的孫女幾個人,他撫養幼孤,友慈溫和,都出於仁愛寬厚之心。他為人重情義,輕財貨,朝廷賜給他的東西,都分給了親屬。弟侄們十多人都跟著他生活,一起舉火做飯。多次遭受困危,歷盡艱辛,一飯的恩惠,他必定重重報答;攸關性命的仇恨,卻不再計較。 他擔任銓選官員的職務二十多年,把獎勵提拔人才當成自己的責任。然取人多注重言談和容貌,因而不斷招致誹謗,認為他的用人,就好像窮人買瓜,單取大的,他聽了也不以為然。他聰明強記,見了人半面就不會忘記。每次召請人,或者只稱姓,或者只呼名,沒有叫錯的。後來有一個被選拔的人叫魯漫漢的抱怨說「:因為自己長得猥瑣,所以不被您認識。」楊愔說「:你曾在元子思的坊前騎一頭禿尾巴草驢,看見我也沒有下來,用一把竹編的方扇遮住面孔,我怎麼不認識你?」魯漫漢對他十分驚服。 楊愔又跟他開玩笑說「:從人的名字可以看出他的大體,漫漢果然名不虛傳。」他又讓下屬官吏喊人的名字,誤把盧士深叫成士琛,盧士深自己出來糾正,他說「:盧郎溫潤爽朗,所以比成美玉。」 楊愔位居廟堂重職,綜理國家機衡,千頭萬緒,卻神情專一,從不鬆懈。天保五年(554)以後,朝廷失德,維持政務,匡救時局,全靠他一個人。每當天子臨軒問政,公卿大臣拜授之後,他代替天子發號施令,宣讀詔冊,語氣溫和清晰,神態英俊勃發,群臣看了聽了,沒有不悚然感動的。自從身居高位,斷絕了私人交往。他輕於財貨,重視仁義,朝廷給他的賞賜,積累起來有好多萬,他都分給親友。箱子裡只有數千冊圖書。太保、平原王高隆之與他比鄰居住,他看見高家門前有幾個富貴的胡人,便對左右的人說「:我的門前幸虧沒有這些東西。」他的性格周密謹慎,常常覺得自己做的很不夠。每聽到詔命,臉上就失去正常的顏色。 文宣帝病情加重,因為常山、長廣二王與文宣帝關係較近,很以文宣帝身後的事情為念。 楊愔與尚書左僕射、平秦王高歸彥、侍中燕子獻、黃門侍郎鄭子默受遺詔輔助朝政,並以為常山、長廣二王威望較高,因而,他們對二王都存有猜忌之心。開初在晉陽,因要為文宣帝送殯,天子居喪的地方,朝臣議論讓常山王住在東館,想奏報的事先向他諮詢決定,二十天後停止。仍想讓常山王隨文宣帝的棺木到鄴地,留下長廣王鎮守晉陽。輔助幼主的執政們又生疑心,讓兩位王爺都到鄴城。侍中燕子獻獻計,想讓太皇太后住進北宮,朝政歸她料理。另外,自從天保八年以來,賞賜的爵位太多太濫。這時, 楊愔先上表請求解除開封王的封爵,所有跟著獲取恩榮的都免去職務。因此,那些原來受寵邀恩的人失去了職務,都傾心於常山王和長廣王。平秦王高歸彥開始和 楊愔等人同心同德,後來與他們產生分歧,把執政大臣們懷疑二王的情況都告訴了他們本人。可朱渾天和又常常說:「如果不誅殺二王,少主就不會安全。」宋欽道面奏少帝,說二王威權過重,應該趕快讓他們離開朝廷。少帝不同意,說:「你可與執政大臣們商量這件事。」楊愔等人提議將二王調出京城任刺史,又認為少帝太仁慈,恐怕不可以這樣啟奏。便把奏章送給皇太后,詳細敘述朝廷的安危。有一個叫李昌儀的宮人,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受高仲密的株連被送入宮中,太后與李昌儀十分親密。太后將奏章讓李昌儀看了,李昌儀又秘密地報告給了太皇太后。 楊愔等人又認為不可以讓二王都離開京城,便奏請朝廷,讓長廣王任大司馬、并州刺史,常山王為太師、錄尚書事。 二王拜受職務,在尚書省大會群臣。 楊愔等人準備一起赴宴,鄭子默制止說:「事情難以估量,不可輕易前去。」楊愔說「:我們忠誠為國,哪有常山王拜受職務,不去赴宴慶賀的道理?何必忽然產生這樣的顧慮?」長廣王早晨在錄尚書省的後室埋伏下數十名家丁,又與席上幾個勛貴大臣相互通知,並且與他們相約:「勸酒到 楊愔等人面前時,我各勸雙杯,他們一定推辭,我第一聲說:『捉酒!』第二聲說『:捉酒!』第三聲說『:為什麼還不捉?』你們就將他們拿下。」宴會上就照這樣辦了。 楊愔大聲說:「你們這些叛逆,想殺害忠良嗎?我尊崇天子,削去諸侯,赤心報國,你們不應該這樣對待我。」常山王想緩和這件事,長廣王說:「不行!」於是, 楊愔及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都遭到拳腳棍杖的毆打,個個血流滿面,各被十多人挾持著。長廣王等派薛孤延、康買在尚藥局拿獲了鄭子默,子默嘆道:「不聽聰明人的話,落得這個下場,難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 二王率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著 楊愔等急急忙忙來到雲龍門。都督叱利騷不讓他們進入,便派騎兵將他殺死。開府成休寧把守宮門,高歸彥勸說他,才得進入。他們將 楊愔等推到幼主面前。長廣王及高歸彥把守在朱華門外。太皇太后在昭陽殿接見他們,太后和少帝站在太皇太后旁邊。常山王將頭叩在磚地上,跪著行走幾步說:「我與陛下都是親骨肉, 楊愔等人想專擅朝政,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一個個重足而立,屏氣而息。權臣互為唇齒,造成了朝廷的混亂。如不早日除掉他們,必然成為宗社的禍害。我與長廣王高湛等以國事為重,賀拔仁、斛律金等愛惜獻皇帝開創的基業,一起抓獲 楊愔等人,帶進宮中,沒有敢殺戮。專擅的過失,罪該萬死。」 少帝當時默然不語,領軍劉桃枝一夥站在皇宮外的台階上守衛,握著刀,怒氣沖沖地向上看著,少帝不敢看他們。太皇太后命令他們放下武器,他們不答應。太皇太后大聲喝道「:你們今天不要腦袋了!」他們才退下。太皇太后問 楊愔在哪裡,賀拔仁答:「他的一隻眼珠已經被挖出來。」太皇太后悲愴地說道「:楊愔有什麼錯,留下來不好嗎?」便大聲對少帝說:「這些叛逆,想殺死我兩個兒子。然後再殺我,為什麼放縱他們?」少帝仍不說話。太皇太后又惱怒又悲忿,王公們也都哭泣。太皇太后對少帝說「:為什麼不安慰你的叔父?」少帝才說「:以天子的地位在叔父面前我都不敢愛惜,難道還愛惜這些漢人嗎?只希望給我一條性命,我自會下殿去,這些人任你隨便發落。」便將 楊愔等人斬首。長廣王因為鄭子默過去詆毀過自己,所以,先拔掉了他的舌頭,砍斷了他的雙手。 太皇太后在 楊愔埋葬時,哭著說:「楊郎忠貞而獲罪。」用皇宮的金子為他做了一隻眼珠,親自給他安在眼睛裡,說「:用這來表表我的心意。」常山王高演也後悔不應該殺死他。 楊愔死後,朝廷讓中書令趙彥深代管朝廷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下裡對人說「:將要跋涉千里,卻殺了千里馬而換上一頭跛腿驢。太可悲了。」 楊素字處道,從小就胸懷磊落,志向遠大,不拘小節。一般人大多不了解他,惟有從祖楊寬驚異他的才能,常常對子孫們說「:處道出類拔萃,是一個特殊的人才,不是你們所能趕得上的。」楊素後來與安定的牛弘志同道合,兩人酷愛學習,研討經典精義,不斷有所貫通和發揮。他善於寫文章,工於草書和隸書,十分留意於占卜之術。鬍鬚飄逸秀美,大有英雄豪傑的儀表。 北周大冢宰宇文護請他做中外記室,又轉禮曹,加大都督銜。周武帝即位,親自管理朝政,楊素因為他的父親楊敷堅守節操,被齊軍俘獲,因而不被朝廷使用。他上表申辯,以至於好多次。周武帝十分惱怒,命令侍衛將他斬首。楊素又進言說:「我侍奉無道的昏君,死是應該的。」武帝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便贈楊敷為使持節、大將軍,和譙、廣、復三州刺史,諡號忠壯。拜楊素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他逐漸被重用。武帝常命他起草詔書,落筆很快寫成,文詞和內容都很精彩,武帝十分讚賞,對他說「:好好的自相勉勵,不要擔憂得不到富貴。」楊素應接道:「只恐怕富貴來逼迫我,我卻無心追求富貴呀!」 平定北齊的戰役時,楊素請求率領部下作為先鋒,武帝答應了他,賜給他一根竹杖,說:「我正想大張旗鼓地驅趕齊軍,所以把這件東西賜給你。」楊素跟隨齊王宇文憲與齊軍在河陰大戰,因建立軍功被封為清河縣子,授予司城大夫,又與宇文憲一起攻克晉州,率軍隊駐紮在雞棲原。北齊君主率大軍迎戰,宇文憲害怕,乘夜逃跑,被齊兵追趕,他的部下四散奔走。楊素與驍勇將領十餘人奮力苦戰,宇文憲才幸免於難。北齊平定後,楊素被加授開府職銜,改封為成安縣公。 不久,又跟隨王軌打敗南陳將領吳明徹於呂梁一帶,奉命管理東楚州的政務。他的弟弟楊慎被封為義安侯。南陳將領樊毅在泗口修築城池,楊素將陳兵趕走,摧毀了樊毅修築的城堡。宣帝即位,楊素繼承父親楊敷的爵位為臨貞縣公,他的弟弟楊約為安城縣公。不久,他又隨韋孝寬巡行淮南。 隋文帝楊堅任北周的丞相時,楊素與他交情很深,文帝很器重他,命他做汴州刺史。到了洛陽,恰逢尉遲迥叛亂,滎州刺史宇文胄占據武牢關,與尉遲迥遙相呼應,楊素無法東進。文帝拜楊素為大將軍,率軍進攻宇文胄。楊素將他擊敗,被調遷為徐州總管,位至柱國,被封為清河郡公,他的弟弟楊岳被封為臨貞公。到了隋文帝即位,他被封為上柱國,官至御史大夫。他的妻子鄭氏性情偏狹兇悍,楊素對她十分忿怒,說「:我如果做了皇帝,你一定沒資格做皇后。」鄭氏將他的話報告給文帝,楊素因而獲罪被免職。 隋文帝正圖謀取得江南。先是楊素多次進呈攻取南陳的建議。不久,文帝就授他為信州總管,賜錢一百萬、錦緞一千匹、馬二百匹,派他討陳。楊素駐紮在永安,建造大型戰艦,取名叫「五牙」。船上建起五層樓,高一百多尺,左右前後豎起六根桅杆,加起來高一百五十尺,可容納戰士八百人,艦上遍扎旗幟。小一點的戰艦叫「黃龍」,可乘士兵一百多人。其餘「平乘」、「舴艋」等戰船大小各有差別。等到大舉討伐南陳,朝廷命他為行軍元帥,率領船隊直趨三硤。隋軍來到流頭灘,南陳將領戚欣率青龍艦一百餘艘屯兵守衛在狼尾灘,以阻止隋軍的道路。這裡地勢險要,隋將們十分憂慮。楊素說「:勝負就在此一舉。如果白天開船進攻,對方則能看清我們的行動。加之水流迅急,水手無法控制,那麼,我們就會失掉這裡的有利條件。」於是,隋軍夜間發動進攻。楊素親自率領黃龍艦十艘,悄悄順流而下;派開府王長襲從南岸襲擊戚欣別處營寨的柵欄;命大將軍劉仁恩直趨白沙的北岸。天明到達,進攻陳軍,戚欣失敗。俘虜了許多陳軍,安撫後全部釋放。隋軍秋毫不犯,陳人十分高興。楊素率領水軍順江東下,戰艦船隻覆蓋了江面,軍旗盔甲耀日蔽天。楊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偉岸雄奇,南陳人看了,都驚懼地說:「清河公楊素真是一尊江神啊!」 南陳的南康內史呂仲肅領軍駐紮在岐亭,正把守著江峽,在江北岸的山崖上固定三條鐵鎖鏈,攔江橫截在上游,用來阻擋敵軍的戰船。楊素與劉仁恩登上江岸一起進發,先進攻陳軍的柵欄,呂仲肅的軍隊夜間潰敗,楊素除掉了攔江的鐵鎖鏈。呂仲肅又據守荊州轄下的延洲,楊素派遣巴譙兵卒數千人,乘坐五牙艦四艘,依靠艦上的檣竿搗碎敵軍的十多艘戰艦,將陳軍打得大敗,呂仲肅僅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南陳後主派信州刺史顧覺鎮守安蜀城,荊州刺史陳紀鎮守公安,都因懼怕隋軍而逃之夭夭。巴陵以東再沒有人敢于堅守。湘州刺史、岳陽王陳叔慎請求投降。楊素來到漢口,與秦孝王會合後才返師。被授予荊州總管,晉爵為郢國公,授給長壽縣食邑一千戶;封他的兒子楊玄感為儀同三司,楊玄獎為清河郡公;賜給綢緞一萬匹、糧食一萬石,又加上許多金銀財寶;又將陳後主的妹妹和十四名女妓賞賜給了他。楊素對隋文帝說:「有地名叫勝母,曾子都不進入。叛逆王誼過去封在郢地,我不願與他封在同一個地方。」於是,改封為越國公。不久,又授予納言,轉為內史令職。 時隔不久,江南人李棱等叛亂,朝廷命楊素為行軍總管去討伐叛軍。文帝命平定叛亂以後,將男子全部殺掉,婦女都賞給士兵,在戰場上僥倖活下來的罰做苦役。叛逆朱莫問自稱為南徐州刺史,用重兵把守京口。楊素率水師從楊子津進擊,將朱莫問打敗。晉陵顧世興自稱為太守,與他的都督鮑遷等人前來抗拒,楊素將他們攻破,抓住了鮑遷,俘虜賊兵三千多人。他進擊無錫的賊帥葉皓,又將他們平定。吳郡的沈玄忄會、沈傑等率兵圍困蘇州,刺史皇甫績屢戰失利。楊素率軍隊救援他。沈玄忄會形勢窘迫,逃去投奔南沙的賊帥陸孟孫。楊素在松江向陸孟孫的部隊發動進攻,將他打得大敗,擒獲了陸孟孫、沈玄忄會。黟、歙一帶的賊帥沈雪、沈能據守柵欄以自我鞏固,也被攻下。 江浙賊人高智慧自號為東揚州刺史,吳州總管、五原公元契鎮守會稽,因為懼怕高智慧的兵力強盛而向他投降。高智慧將元契的部下全部殺死,元契自殺。高智慧有戰艦船隻一千多艘,占據了要害地方,軍隊十分強勁。楊素領軍向他進攻,從清晨到下午申時,經過艱苦戰鬥,打敗了賊兵。高智慧逃入大海。楊素追趕他,從餘姚渡海直趨永嘉。高智慧抵抗,楊素又將他擊敗逃走。賊帥汪文進自稱為天子,占據東陽,任命他的同黨蔡道人為司空,駐守樂安。楊素領兵進討,全部平定。又攻破永嘉賊首沈孝徹。隋軍從這裡步行向天台進發,直指臨海郡,逐一捕獲漏網的賊兵,前後打了一百多仗。高智慧又逃到閩越堅守。文帝因楊素長時間在外面征戰,所以下詔派人騎快馬傳命令他還朝,給他的兒子玄感加上開府銜,賜給綢緞八千段。楊素因余寇沒有掃除,恐怕成為後患,又請求出發。朝廷下詔命他為元帥,他又率軍來到會稽。 先前,泉州人王國慶是南安一帶的豪門大族,殺死了刺史劉弘,占據州城發動叛亂。他認為海上艱難險阻,不是北方人所習慣的,所以不設任何防備。楊素率軍渡海,突然前來,王國慶十分驚慌,忙棄城逃走。楊素分別派遣各路將領,從水上和陸地分頭追擊。此時,南海原有五六百戶人家,居住在水上成為亡命之徒,號稱為遊艇子,高智慧、王國慶想去投靠他們。楊素便秘密派人勸說王國慶,讓他殺死高智慧以立功,王國慶在泉州殺死高智慧,餘黨全部投降,江南徹底平定。文帝派左領軍將軍獨孤陀到浚儀迎接慰勞楊素。他回到京城,慰問者天天不斷。朝廷授楊素的兒子楊玄獎為儀同,賜給黃金四十斤,又加上銀瓶,裡面裝上金錢;細絹三千段、馬二百匹、羊三千隻、田地一百頃、住宅一處。 楊素代替蘇威為尚書右僕射,與高赹一起掌管朝政。楊素性情疏懶而又好計較,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上。朝臣之間,他只推崇高赹,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看待蘇威好像不存在一樣。其他朝臣,大多受他輕慢排斥。他的才情風度超過高赹;至於誠心體國,待人接物的公平恰當,宰相應具有的識見氣度,與高赹差得太遠了。 不久,文帝令楊素監造仁壽宮,楊素便平山填谷,督責工役十分嚴厲緊急,工役們死了很多,宮牆旁邊常常聽到鬼的哭聲。等到仁壽宮建成,文帝命高赹前去視察,高赹奏稱宮殿過於綺麗豪華,損傷人丁太多,文帝不高興。楊素害怕,便在皇宮北門啟奏獨孤皇后說「:帝王按法規定應該有離宮別館,現在天下太平,建造一座宮殿怎麼能算浪費?」皇后將這個道理告訴文帝,文帝的情緒才緩和下來。於是賜給他錢一百萬、錦絹三千段。 開皇十八年(598),突厥達頭可汗進犯邊塞,文帝命楊素為靈州道行軍總監,率兵出塞討伐,賜給他綢緞二千段、黃金一百斤。原來的邊疆守將與突厥打仗,因為擔心他們的騎兵來回衝突,因而將戰車、步兵、騎兵互相交錯配合,用鹿角布置成方陣,騎兵屯紮在裡面。楊素說:「這是自我束縛的辦法。」於是,他將舊的戰法全部拋棄,命令全軍變為騎兵的陣勢。達頭聽後十分高興,認為是天賜的良機,下馬對天祝拜,然後率領數十萬精銳騎兵殺來。楊素揮軍奮擊,將敵人打敗,達頭受重傷逃跑,敵人哭喊著四散而去。文帝下詔賞賜給他細絹二萬匹和一根萬釘寶帶,封他的兒子楊玄感為大將軍,楊玄獎、楊玄縱、楊積善都被封為上儀同。 楊素深於權謀韜略,利用機會進攻敵人,戰術變幻沒有定則,然而,總體上,治軍嚴肅整齊,有違犯軍令的,立即斬首,毫不寬待。每次將要與敵人開戰,往往尋找將士的過失而將他們處死,多的處死一百餘人,少的也不下數十人,他面前流滿了鮮血,卻談笑自若。等到與敵人開戰,先命一二百人進攻敵人,如能攻破敵陣就算了;如不能攻破而失敗回來,不管剩下多少人,全部斬首;再命二百人進攻,方法同前面一樣。將士們個個心驚肉跳,下定了必死的決心,所以戰無不勝,他被稱為名將。楊素受到文帝的寵愛,他說的話隋文帝沒有不聽從的,與他一起作戰的將士,就是立有很小的功勞也會被記錄獎賞。至於別的將領,雖然立有大功,也多被文官們阻止不報。所以,楊素雖然嚴酷殘忍,將士們也願意跟從他。 開皇二十年,晉王楊廣為靈、朔道的行軍元帥,楊素做他的長史。晉王屈尊與他交往。楊廣被立為太子,出自楊素的計謀。 仁壽初年,他代替高赹為尚書左僕射,朝廷賜給他好馬十匹、母馬二百匹、奴婢一百口。這年,又命楊素為行軍元帥,至雲中進擊突厥,連續把敵兵打敗。突厥逃走,他追到夜裡趕上了他們,將要再戰,恐怕他們逃跑,便令其他騎兵走在後面,自己親率兩名騎兵和兩名投降的突厥人,悄悄地與敵兵一起行走,對方沒有覺察。等到他們駐紮時還沒穩定下來,他指揮後面的騎兵突然掩殺過來,將敵人打得大敗。從此,突厥人遠遠地逃去,沙漠以南再也沒有他們蹤跡。因立戰功將他的兒子楊玄感晉位為柱國,玄縱為淮南郡公,賞賜物品二千件。 獻皇后駕崩,喪葬制度多出於楊素之手。文帝很是讚賞他,下詔說:「君主如人的頭腦,大臣好比人的股與肱。共同治理百姓,職責同為一體。上柱國、尚書左僕射、仁壽宮大監、越國公楊素,志向氣度恢宏寬闊,對事物變化的洞鑒透徹遠大,胸懷輔助時事的韜略,包涵治理國家的才幹。我朝王業初開,稱霸天下的宏圖剛剛奠基,他一出仕就被委以重任。受命出師,擒獲和消滅兇惡的賊首,平定了虢和鄭。多次秉承朝廷制定的謀略,指揮大軍縱橫江南;常常接受朝廷頒布的軍令,率軍長驅於北疆要塞。大軍南指,吳越之地便被肅清;王師北臨,匈奴族的軍隊就被摧垮折服。位居尚書省長官,參與軍國大事的計謀籌劃,在朝廷端正嚴肅,不諂不驕;說話直抒胸意,毫不隱瞞。談文學則詞氣縱橫,語言華麗;論武功則謀深慮遠,奇招迭出。既能文,又能武,對朕惟命是從。凡委以職責,從早到晚都不怠懈。獻皇后氣息奄絕,駕離六宮,遠別日月,融入白雲。墳塋的選擇,靈柩的厝置,都委託楊素來料理。皇后的喪事可以依照定禮,但占卜風水,趨吉避凶,卻不出於此。楊素對朝廷義重,為國家情深,想使生者和死者都安康泰然,永遠無窮。他認為闡釋陰陽的書雖然都是聖人所作,但體察其中禍福的道理,尤其需要慎重。便踏遍山川原野,親自占卜選擇,為了尋求最大的吉利,孜孜不倦,奔波不已。終於在京城附近找到一塊福地,用以營建陵墓。論起楊素的這種心情,對朝廷實在至誠至孝。他平定賊寇,建立豐功偉業,如不給予獎賞,怎麼能申張勸勉獎勵功臣的風氣!可再封他的一個兒子為義康郡公,食邑一萬戶,子子孫孫繼承不斷,其餘賞賜仍按舊章。」同時賜給他田地三十頃、絹一萬匹、米一萬石;金缽一個,裡面裝滿黃金;銀缽一個,裡面裝滿珍珠。又贈給綾羅錦緞五百段。 這時,楊素受文帝寵愛越來越重,他的兄弟楊約、從父楊文思、兄弟楊紀以及族父楊異都被封為尚書、列卿。所有的兒子沒有任何汗馬功勞,都位至柱國、刺史。家裡僮僕數千人,後宅的妻妾歌伎,穿著華麗的綢衣的數以千計。府第豪華奢侈,形制有如皇宮。有個叫鮑亨的善於寫文章,一個叫殷胄的工於草書和隸書,都是江南的讀書人,因為受高智慧牽連淪為奴僕。楊素的親友故舊,都地位顯要。他權勢的興盛,近古以來從未聽聞,煬帝楊廣初為太子時,猜忌蜀王楊秀,便與楊素密謀,構陷他的罪狀,後來竟被廢黜。朝臣有違逆他的,雖然忠誠體國有如賀若弼、史萬歲、李綱、柳..等人,楊素也暗中中傷他們。如果有人趨附他和他的親友,雖然沒有才幹,也一定提拔。朝廷上下都成了這個樣子,人們無不因畏懼而依附他。惟有兵部尚書柳述,憑藉他是文帝女婿的特殊地位,多次在文帝面前抨擊楊素;大理卿梁毗上表說楊素作威作福。文帝漸漸疏遠並忌諱楊素,後來詔諭說:「僕射,是國家的輔政大臣,不可以親自處理細小的事務。只需三五天到尚書省議論一下大事就行了。」表面表示優崇,實際是在削弱他的權力。直到仁壽末年,不再讓他全面負責尚書省的事。文帝賜王公以下的大臣射箭,楊素的射術為第一,文帝親手將外國貢獻的價值數萬的金精盤賞賜給他。仁壽四年(604),跟隨文帝到仁壽宮,賞賜給他的酒宴十分豐盛。 文帝身體不好,楊素與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等入宮侍奉他的疾病。這時,皇太子楊廣入宮居住在大寶殿,擔心文帝會有不測,必須早作防備,便親手寫信,封上送給楊素。楊素便將文帝的情況記錄下來,報告給太子,宮人將他的信悄悄送給文帝,文帝看後十分惱怒,文帝寵愛的陳貴人也說太子對她輕狂無禮。文帝發怒,想要召回被廢為庶人的長子楊勇。太子與楊素謀劃,楊素假借文帝的詔命,讓東宮的兵士來宮中守衛,宮門禁止出入,讓宇文述、郭衍來指揮。又讓張衡侍奉文帝的病。文帝就在這天駕崩,因此頗引起不同的議論。 適逢漢王楊諒反叛,派茹茹天保向東進至蒲州,燒斷黃河上的橋;又派王身冉子率軍與天保合力堅守。楊素率輕騎五千人襲擊,埋伏在渭水渡口,乘夜渡過,天明發動進攻,天保兵敗,王身冉子懼怕,獻城投降。煬帝下詔將他征還。楊素最初將要出發時,計劃著破賊的日子,實際發展都和他估計的一樣,煬帝於是命楊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去討伐楊諒。當時,晉、絳、呂三州州城都被楊諒把守,楊素每地各用二千人吸引他們。楊諒派趙子開率軍十餘萬,修築險絕的道路,屯據在高壁,布下五十里大陣。楊素命諸將領兵逼近敵營,自己用奇兵進入霍山,攀緣懸崖,越過深谷,急速前進,直搗楊諒的大營,一戰將其攻破。楊諒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羅駐紮在介休,他一聽說楊素率軍到來,害怕得棄城逃走。楊素領兵進至清源,離并州三十里,楊諒率他的將領王世宗、趙子開、蕭摩訶等迎戰,又被打破,俘獲了蕭摩訶,楊諒退守并州,楊素進兵將并州包圍,楊諒處境困窘,被迫投降,他的餘黨全被平息。煬帝派楊素的兄弟修武公楊約拿著他親手寫的詔書慰勞楊素,楊素上表感謝。這一月,他回到京城,又跟隨煬帝到洛陽,煬帝命他為營造東京大監。因為平定楊諒的功勞,朝廷授予他的兒子萬石、仁行,侄子玄挺為儀同三司,賞賜布帛五千段、羅綺一千匹,楊諒的歌妓二十人也賞賜給他。 大業元年(605),他升為尚書令,朝廷賞賜給東京的住宅一處、布帛二千段。不久,又被授予太子太師,其他官職和過去一樣。朝廷前後給他的賞賜無法計算。第二年,又被授予司徒,改封為楚公,實授給食邑二千五百戶。這一年因病去世,諡號景武,贈為光祿大夫、太尉公和弘農、河東、絳郡、臨汾、文城、河內、汲郡、長平、上黨、西河十郡太守;送給..車京喪車一部、手執木刻班劍的儀仗三十人,前後手執羽葆的儀仗和吹鼓手,谷和麥五千石、布帛五千段,鴻臚寺負責料理喪事。煬帝又下詔為他立碑,以表彰他的豐功偉業。楊素曾將一首長達七百字的五言詩贈給番州刺史薛道衡,詞意新穎警拔,風格秀雅超群,成為一時難得的佳作。詩寫成不久,就去世了。薛道衡嘆息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果然是這樣啊!」楊素有文集十卷。 楊素雖有扶立煬帝的謀略和平定楊諒叛亂的功勞,然而卻特別被煬帝所猜忌。煬帝對他表面禮遇優隆,而實際上情義甚薄。太史說楚地將有大喪,煬帝因而將他改封到楚。他臥病在床的時候,煬帝每次都令名醫去診治,賜給上等好藥,然而卻私下問大夫病情,惟恐楊素不死。楊素也知道自己的名位已達到巔峰,所以不肯用藥,也不慎重調養。常常對兄弟楊約說:「我難道還需再活下去嗎?」 楊素貪圖財貨,大肆營求產業,東西兩京的住宅宏麗奢華,往往早晨建好,晚上又拆掉重造,營建修理沒有停止的時候。四方都會繁盛之地,都有他家的旅店、磨房、田園、住宅,其數量以千百計。當時輿論都因此而鄙視他。 楊玄感少年時遲慧晚成,人們大多認為他痴呆,惟有他的父親楊素常對親友說:「這孩子不痴呆呀。」長大之後,他鬍鬚秀美,儀表雄俊,喜好讀書,精於騎馬射箭。二十歲左右,憑藉父親的軍功位至柱國,與他的父親都為二品官員,上朝則一起排列班位。後來,文帝命楊玄感降低一等,玄感拜謝說:「沒想到陛下您對我寵愛得這麼重,讓我在朝廷上也能表示個人對父親的敬意。」剛任郢州刺史時,到任後暗中布下耳目,了解官吏們的情況,細微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官吏對他敬重佩服,都稱讚他有才能。後來調任宋州刺史,因父親去世而離職。一年多以後,被授予鴻臚卿,繼承父爵為楚公,升任禮部尚書。他性情雖然驕傲,卻喜愛文學,四海有名的文人學士都喜歡與他結交。 後來,他見朝廷綱紀逐漸混亂,煬帝對他的猜忌越來越重,內心很不安穩,便與兄弟們暗中商議廢除煬帝,立秦王楊浩為皇帝。他跟隨煬帝征討吐谷渾,回到達斗拔谷。這時,煬帝周圍的官員一個個狼狽不堪,楊玄感準備襲擊煬帝的行宮。他的叔叔楊慎說「:將士們尚且一心,國家沒有大的變故,不可以圖取呀。」玄感才停止行動。此時,煬帝喜歡四處征戰討伐,玄感想藉機樹立個人的威名,暗中聯絡各位將領,並且又向兵部尚書段文振提出請求,段文振告訴了煬帝,煬帝對他很是讚許。對群臣說:「將門有將,果不虛傳啊。」於是賞賜給他布帛一千段,對他禮遇十分隆重,並讓他參與朝政。 煬帝征討遼東,命楊玄感到黎陽負責督運糧草。他便與武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贊治趙懷義等人密謀,不按時進發。煬帝派使者催促,楊玄感卻說:「水路盜賊很多,不能分前後出發。」他的弟弟武賁郎將楊玄縱、鷹揚郎將楊萬石一起隨煬帝征遼,玄感偷偷派人召見他們。這時,隋將來護兒率水師從東萊將渡海向平壤進發,軍隊還未出動。楊玄感起事沒有號召眾人的理由,便派家中的僕人假扮成信使,從東方過來,謊稱來護兒因耽誤了軍期而反叛朝廷。玄感便進入黎陽縣,關閉城門招募男夫,用帆布代替牛皮做甲冑,設置官吏都按照文帝開皇年間的舊制。又送信給附近州郡,以討伐來護兒為名,讓他們發兵到隋軍倉庫會合。命東光縣縣尉元務本為黎州刺史,趙懷義為衛州刺史,河內郡的主簿唐..為懷州刺史,擁眾萬人,準備襲擊洛陽。唐..來到河內,騎馬奔向東都告發這件事。越王楊侗、戶部尚書樊子蓋等領兵防禦。修武縣的人相率把守臨清關,楊玄感的軍隊不能渡河,便在汲郡南面渡過黃河。跟隨楊玄感起事的百姓有如集市上的人那樣多,不幾天,楊玄感屯紮在洛陽上春門,擁眾達到十多萬。戶部尚書樊子蓋命河南贊務裴弘策領兵抵抗。裴弘策被打得大敗,當地父老鄉親競相用酒肉慰勞楊玄感的軍隊。 楊玄感駐紮在尚書省,常常對眾人發誓說「:我身居上柱國的高位,家產計有數萬金,富貴至極,再也沒有別的追求了。現在不顧破家滅族而起兵反隋,是為了解除天下黎民的倒懸之苦,拯救百姓艱難困危的性命呀。」大家聽了十分高興,到轅門請求報效的每天都有數千人。他寫給樊子蓋的書信上說: 「建忠立義的事情,有很多條道路,遇到機會而採取行動,不能只有一種考慮。昔日伊尹將太甲流放到桐宮,霍光在昌邑廢除劉賀,這都在您的思考之內,不再一一列舉。高祖文皇帝生下來就承受上天的安排,建造了隋朝的天下,如北斗在天,照耀環宇;如手握寶鏡,駕馭太陽;無為而治,卻化流成俗;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現在,煬帝篡奪國柄,本應鞏固大隋的基業,卻自絕於蒼天,滅絕人性,敗壞道德,連年大肆挑起戰禍,盜賊因此增多;在全國各地大興土木,人力物力都被耗盡。荒淫無度,貪酒好色,美貌的女子多被他侮辱;喜歡玩鷹鬥犬,禽獸都遭受他的荼毒。朝廷中結黨拉派,賄賂公行。聽信奸邪小人的話,杜絕正直無私者的言路。再加上不停地運送各種物資,徭役往往沒有期限,沿途死去的兵卒填滿了溝壑,死者的白骨遮蓋了原野。黃河以北,千里曠野人煙斷絕;江淮之間,一片荒涼,長滿了茂密的野草。 「玄感我世代蒙受國家的恩寵,居於上將的位置,先父曾奉先帝的遺詔,說:『好的子孫替我輔助他,壞的子孫替我除掉他。』所以,我上承先帝的遺旨,下順天下百姓的心愿,廢除這個荒淫無道的昏君,再立一位明智聖哲的新君。現在,四海同心,天下響應,將士們奮力效命有如去報復個人的仇恨。人們爭相趨附,個個為公道義形於色。天意人心,清楚地可以分辨。您獨自堅守這座孤立無援的城市,怎麼能會長久支持?希望您能把百姓放在念慮之中,把國家放在心頭之上,不要拘泥小的禮節,自己留下這個遺憾。說起我們的國家,一旦到了這種地步,提起筆來就潸然淚下,話都不能很好地陳述。」他率軍向東都洛陽進發。 刑部尚書衛玄率部隊從關中來救援東都,派二萬步兵和騎兵渡過鏶河、澗水,向楊玄感挑戰。楊玄感假裝敗退,衛玄帶兵追趕,伏兵四起,衛玄的前軍全部覆沒。過了幾天,衛玄又與楊玄感交戰。兩軍剛剛接觸,楊玄感令人故意大聲呼喊「:官軍已經抓住楊玄感了。」衛玄的軍隊稍一懈怠,玄感率數千名騎兵衝來,衛玄的軍隊大敗,他帶著八千人逃跑。楊玄感作戰驍勇,力大無比,每次打仗,都親自揮舞長矛,沖在士卒前面,怒聲呼喊叱吒,應戰的敵人沒有不魂飛膽喪的,評論的人將他比作項羽。玄感還善於撫馭部下,將士都樂意為他拚死戰鬥,因此,戰無不克。衛玄的軍隊日漸困難,糧食也已吃完,便率全隊決一死戰,在北邙布下戰陣,一天中兩軍十幾次交仗。玄感的兄弟楊玄挺中流箭身亡,玄感將軍隊稍作退卻。樊子蓋又派兵攻打尚書省,殺死了數百人。 煬帝派武賁郎陳棱進攻駐守黎陽的元務本,武衛將軍屈突通屯紮在河陽,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領兵接踵而來,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也率部趕來增援。楊玄感與隋朝前戶部尚書李子雄計議說「:屈突通精通軍事,如果渡河作戰則難決勝負,不如分兵去阻擋他。屈突通的部隊不能渡過黃河,那麼,樊子蓋、衛玄就失去援助。」楊玄感同意這種戰術,準備派兵阻擋屈部。樊子蓋看出了他的計謀,多次進攻他的營寨,使得玄感的軍隊無法分兵前進。屈突通揮軍渡過黃河,駐紮在破陵。玄感處在兩軍夾擊之中,向西抗拒衛玄所部,向東抵擋屈突通的軍隊。樊子蓋又帶隊大舉進攻,楊玄感屢屢失敗。他又與李子雄計議,子雄勸他西入關中,打開永豐倉賑濟貧民,三輔之地可一舉平定。占據有隋朝儲存糧食軍資的倉庫,在關外與煬帝爭奪天下,也可以成就霸業。 恰逢華陰縣他們姓楊的一些人來請求做嚮導,楊玄感便丟下洛陽不攻,向西圖謀關中。聲言已經打破東都,要進取關西。宇文述等人的軍隊在後面追趕。到了弘農宮,當地的父老攔住他說:「宮城空虛,又存有很多糧食,容易攻下。進可以斷絕敵人的糧食來源,退可以割據宜陽這塊地方。」楊玄感認為很對,停下來攻打了三天,城仍沒攻下,後面的追兵便趕了上來。楊玄感率軍西去閿鄉,進至..豆,布陣連綿五十里,與隋軍且戰且走,一天三次失敗。又在董杜原一帶布陣,各路追兵又將他打敗。他只帶著十餘名騎兵逃向樹林中,準備奔往上洛,敵人的騎兵追來,楊玄感大聲呵叱他們,敵兵都畏懼返回。到了葭蘆戍,情勢十分窘迫,他獨與弟弟積善步行逃命,對積善說「:事情已經失敗,我不能被別人侮辱殺戮,你可以將我殺死。」積善殺了他,因為自殺不死,被追兵俘獲,與楊玄感的首級一起送到煬帝的行宮,在東都市上將他們的屍體肢解。三天後,又將他們的屍體粉碎燒掉,玄感的餘部全被平息。 他的兄弟楊玄獎任義陽太守,準備投奔他,被郡丞周旋玉殺死。楊玄縱的兄弟楊萬石,從煬帝的行宮逃跑,到了高陽,住在館舍內,被監事許華與郡兵抓住,在涿郡被斬首。楊萬石的兄弟楊仁行,官至朝議大夫,在長安被殺,也被梟首碎屍。公卿大臣請求將楊玄感的姓改為姓梟,煬帝下詔表示同意。 楊約,字惠伯。兒童時曾經爬樹,摔下來身體受傷。因此,後來竟成為宦官。性格沉靜,內藏詭詐,喜好學習,記憶驚人。哥哥楊素十分喜歡他,凡有什麼事情都先與他商量,然後再干。北周末年,靠哥哥楊素的功勞,朝廷給他賜爵為安成縣公,拜封為上儀同三司。隋文帝楊堅稱帝,他歷任長秋卿、..州刺史、宗正、大理二少卿。 當時,皇太子楊勇失寵,晉王楊廣暗窺帝位,他因楊素受文帝信任而結交楊約。便用張衡的計謀,派宇文述用金銀財寶賄賂楊約,藉此表達自己的心意,並勸說道「:操守端正,行事合乎道德,本是做臣子的常理;違反常理,但合乎道義,是明智達觀者最好的選擇。自古以來,賢人君子,沒有不與世事共進退,以避禍保身。你們兄弟功名蓋世,在朝內執政多年,朝臣被你們家所屈辱的,能數得過來嗎?另外,太子因他繼立的目的不能實現,常常對你的哥哥切齒痛恨。你們雖然受到主上的信任,然而,想危害你們的人也很多啊。主上一旦去世,你們到哪裡尋求庇護?現在,皇太子不被皇后喜歡,主上一直有廢除另立的想法,這是你所知道的。如果請求立晉王為太子,只在你哥哥一句話。如果能在這時建立大功,晉王一定刻骨銘心,不能忘懷。這樣,可以解除累卵般的危急,變成泰山般的安穩。」楊約同意這種說法,轉告給了楊素。楊素本來很兇險,聽完後卻十分高興,拍著手說:「我沒有計謀到這一步,幸虧你啟發了我。」楊約知道這條計謀可行,又對楊素說:「現在,主上對皇后的話沒有不聽的。應該利用這個機會,早日尋找靠山,這樣就可以長久地保持榮祿,傳福壽給子孫。晉王禮賢下士,聲望越來越高,事必親躬,處處節儉,有帝王的風度,讓我看,他一定能治理天下。你如果遲疑,一旦朝廷有了變化,讓太子掌握了政權,恐怕災禍的到來就沒有多少日子了。」楊素按這條計策行事,太子楊勇果然被廢除。 晉王楊廣當了太子,任楊約為左庶子,封為修武公,晉位為大將軍。文帝駕崩,楊廣派楊約到京城,換掉留守的官員,將被廢為庶人的楊勇縊死,然後布置兵馬,公布文帝的死訊。煬帝聽了,高興地說「:你哥哥的弟弟果然可堪重任。」即位沒幾天,就封他為內史令。楊約很有學問,又通達時務,煬帝很信任他。 煬帝在東都洛陽,令楊約到京城替自己祭祀家廟。行至華陰,他看見自己祖先的墳墓,便繞道哭拜,被憲司的官員彈劾,因而坐罪免官。不久,又被任命為浙陽太守。他哥哥的兒子楊玄感當時任禮部尚書,與楊約感情深厚,常悲嘆於叔侄分離,憂傷的神色不斷表現出來。煬帝問他「:你如此憂愁,該不是為了你叔父吧?」楊玄感俯身下拜,哭著說:「實在是聖上說的。」煬帝也記懷於楊約當日廢立的功勞,因此,又將他調回朝廷。他不久去世。 楊寬,字蒙仁。從小就有遠大的志向,每次與別的孩子們遊戲,一定選擇高大的東西坐上去,看見的人都感到很驚異。長大後,很善於寫文章,尤其喜歡武藝。二十歲,任奉朝請。父親楊鈞出鎮恆州,他請求一起同行以便施展才能。楊鈞讓他鎮守高闕。不久,蠕蠕族叛亂,首領阿那王襄逃到魏國。魏帝命楊鈞護送,楊寬也同行。這時,北部邊境賊兵圍攻鎮城,楊鈞陣亡,城中軍民推舉楊寬出面守御。不久,城池陷落,楊寬便北入蠕蠕族的區域。後來,六鎮的叛兵被打敗,楊寬才回到京城。 廣陽王元深與楊寬關係密切,元深犯法得罪,楊寬也被逮捕。孝莊帝元子攸當時任侍中,與楊寬有舊日的感情,便將他藏在自己家中,遇到大赦得免,任宗正丞。北海王元顥從小就器重楊寬,當時,他任大行台北征葛榮,想讓楊寬任他的左丞。楊寬因孝莊帝的厚恩還沒報答,不能見利忘義,因而推辭。元顥不同意,他的妹夫李神軌對他說:「對一般的人都不能強迫他改變志向,更何況是講求信義的君子呢?」元顥聽後,才停止對楊寬的邀請。 孝莊帝繼位,楊寬升任為洛陽令,以都督的職位跟從太宰、上黨王元天穆討平邢杲。軍隊還未回來,元顥叛魏投降南朝,又帶兵進入洛陽。孝莊帝避出,住在河內。元天穆懼怕,召集將領們討論應對的方略。楊寬勸他直接攻取成皋,各路兵馬在伊、洛河之間會合。天穆同意,便率軍直趨成皋,命楊寬與爾朱兆為後應。不久,因大家意見不一致,又回師石濟。楊寬晚上行軍迷失道路,所以,耽誤了行期。將領們說楊寬過去與北海王元顥過從甚密,這一次不會再來了。元天穆說:「楊寬不是那種輕於去就的人,我了解他,應該向各位說明。」話剛說完,有人報告說楊寬已經來到。天穆拍著大腿,笑著說:「我就知道他一定會來。」趕快出帳迎接,拉著楊寬的手說:「你是我嚮往的人啊!」楊寬與元天穆一起到太行山中拜見孝莊帝。朝廷仍任他為都督,去平定河內,圍攻北中。當時,南梁將領陳慶之替元顥帶兵把守北中的北門。天穆駐兵城外,派楊寬到城下勸說陳慶之投降,慶之不答話,過了許久,才說:「你的兄長帶軍隊在這裡駐守,想見一面嗎?」楊寬答道「:我的兄長既然屈於你的威風,已經成為國家的叛黨,失去了做臣子的道理,還見他幹什麼?」天穆聽了,從此對他更加敬佩。 孝莊帝重新回到京城,任楊寬為太府卿、華州大中正,封為澄城縣伯。爾朱榮被誅殺,他的從弟爾朱世隆等占據河橋,進逼洛陽。朝廷命楊寬為使持節、大都督,率軍保衛京城。爾朱世隆對楊寬說「:難道你忘了大丞相爾朱榮對你知遇很深嗎?」楊寬答道「:大丞相對我以禮相待,是朝臣們之間的交往;今天的事情,是對君主應有的節義。」爾朱兆攻陷洛陽,抓獲了孝莊帝,楊寬無法回到洛陽,便從成皋投奔南梁。到了建業,聽說孝莊帝遇害,他按照君臣的禮節舉喪,梁武帝很讚許他的做法。不久,禮貌地將他送回北魏。 孝武帝初年,他任給事黃門侍郎。孝武帝與丞相高歡有矛盾,便招募勇猛的士兵,增加保衛部隊,任楊寬為閣內大都督,專門管理皇室的禁衛軍。後來跟隨孝武帝入關,兼任吏部尚書,因隨駕有功,晉爵為華山郡公。大統初年,遷任太子太傅。大統五年(540),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東雍州刺史。 楊寬性格通達敏捷,頗有才幹,多次任職州郡,被稱為政風清簡。歷居朝廷要職,有很高的聲譽。死在梁州刺史任上,諡號為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