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二十七回 幾遭覆滅絕處逢生

鄭證因 《荒山俠蹤》
那個王大剛在領著十幾個寧安府得力的官人耀武揚威追殺獵戶,此時突然聽得房頭上這個人一喊,王大剛立刻嗖嗖一連幾個縱身躥過去,高聲喝喊:「大膽的匪徒,還敢唆使獵戶們拒捕,你是不要命了。」這個王大剛也有高來高去的本領,他剛要往房上撲時,上面的人一聲暴喊道:「你們這群萬惡的東西,屠戮良民,誰是匪人?」嗖地從房頭上躥下來,一口寒光耀眼的虎頭刀照著這個王大剛當頭蓋頂剁下來。這個人式子太猛了,王大剛趕忙一撤身,掄掌中刀往外橫掃,這個來人把掌中的這口虎頭刀猛地往回一收式,一個「鳳凰單展翅」,肩頭往左一甩,刀身向右一翻,噹啷一聲把這個王大剛的這口刀崩起,險些出了手。王大剛往外一擰身,縱身逃竄時,這個人喊聲:「你哪裡走?」一個「猛虎出洞」式,身形往前一縱刀頭往前一遞,哧地一下把這個王大剛的右肩頭後削傷了一條血槽,哎喲一聲身形躥出去。 這個使虎頭刀的口中仍然是高聲喊著:「喀蘭寨的弟兄們退!」這時跟著王大剛過來的十幾個官人,各舉兵刃往上撲,這個來人身高力大,這口虎頭刀上下翻展,使得嗖嗖地風響。動手之下,眨眼間就又傷了三四個,可是此時一連幾處火起,附近的弟兄雖則被這人提醒,各往自己的院子或是本寨弟兄所住的房子裡避,喀蘭寨的地方很大,南北兩邊柵門一帶回著柵牆,還是一片喊聲,這幾個官人被這人一口虎頭刀逼迫得直往北退。 此時趙元龍可實在不成了,身上的傷已經全發作,快手左洪逼得緊,他在這種情形下可要捉活的了,口中威脅著說:「姓趙的,撂傢伙饒你的狗命,還可以活幾天。」趙元龍拼著死命往南緊竄下來,可是因為傷太重,腳底下更被獵戶們拋掉的木槓虎叉一絆,身軀向前栽過來。趙元龍在情急之下身形一倒,左手一按地,眼中看到快手左洪正往這邊一縱身,趙元龍把最後的力量用足了,右手握著槍鑽竟自猛向後回甩出去。這個快手左洪,他正是縱身往前撲,真沒防到趙元龍已經倒下去,鐵桿大槍還能甩出來,他趕忙用力地往回一收勢,判官雙筆往外磕這條大槍時,竟被槍尖子哧地一下掃傷了他的右胯,槍被磕出去。快手左洪在怒極之下二次往前縱身,他是安心下毒手,要把趙元龍的雙腿砸折。 趙元龍已經倒在地上,再想躥起來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雙筆往下落,這時靠西邊突然暴喊聲起,一陣嘩亂聲中,從西邊一座木屋頂上有人喊聲:「好個萬惡的東西。」這個人從屋頂上往下撲。正是向左洪的身右落,這對傢伙可叫左洪不敢不縱身逃竄了,一對懷杖整個地向他頭頂和背上砸下來。這種重兵器,不用說整個地砸上,掃上一點就得躺下,左洪還仗著身形輕快,縱躍的功夫有獨到處,右腳腳尖用力地向右一蹬,往下砸的雙筆用力向左一帶,借著雙筆的力量,身形向左躥去。這個人雙懷杖啪啦啦砸在石頭地上,激得火星躥起尺許來。 趙元龍此時可躥起來,但是身上受傷傢伙出手,迎頭更有被那個使虎頭刀追過來的三個官人全到了近前。此時已經有好幾處房子燒起來,火光湧起,這一帶全可以辨別出彼此的身形面貌來,左洪避開這雙懷杖,身形躥出去,他已經看到自己的人口中在喊著:「別叫這個姓趙的走脫,撂躺下他。」這一來救了趙元龍的這條命,因為來的人全不認識趙元龍,被左洪這一喊,這個使雙懷杖的,他知道這個帶傷躥起的主是喀蘭寨首領,這個使雙懷杖的身形往前一躥,口中在招呼著:「喀蘭寨首領不要動,我來保護你。」他身形縱到趙元龍身旁,正縱過三個寧安府的官人來,齊向趙元龍這邊撲過來,這個使雙懷杖的正是住在老林窪的蔣振芳。 他在沈家屯約請了胡玉山、孫慶、孫泰,各騎快馬飛奔喀蘭寨。來得正是時候了,因為喀蘭寨住的這個地方是極僻靜,上不著村下不著鎮,更有昂古喀蘭山橫在寨後,蔣振芳等趕到這一帶時火起沖天,隔著一二里地就可以看見,蔣振芳向孫泰、胡玉山等招呼了聲:「你們看,那一帶火起,我們這來晚了。」這四個人加鞭飛撲喀蘭寨,他們趕到這裡時,因為喀蘭寨里一片喊殺聲音,所以這四匹牲口鐵蹄翻飛沒被官人發覺。孫泰向蔣振芳招呼道:「蔣五爺,一點不錯,喀蘭寨那邊已然動手,我們無論如何可得衝進去,咱們的牲口別欺近了,你看那邊還有馬群呢。」蔣振芳答一聲「好」各自甩鐙離鞍翻身下馬,把牲口拴在喀蘭寨的東北樹林內,各提兵器飛撲喀蘭寨。 蔣振芳十分憤恨,向孫泰、胡玉山、孫慶招呼道:「喀蘭寨可毀了,我們分兩路往裡撲。」胡玉山跟孫慶飛奔寨後,蔣振芳、孫泰撲奔喀蘭寨前,可是蔣振芳和孫泰道:「孫老師,我們對於喀蘭寨的人全不熟,提防著誤傷了自己人,咱們不要冒昧動手,我看我們從柵牆旁翻進去,還是先找到他們首領趙元龍打個招呼,免得發生誤會。」孫泰道:「蔣師傅說得對。」這兩個人各撲東西柵牆,蔣振芳由柵牆翻進來,正是趙元龍大槍出手,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雖則從後邊有那個使虎頭刀也闖進喀蘭,可是若等到這個人趕到趙元龍的命也就沒了。 蔣振芳打招呼,趙元龍在這種情形下,真是絕處逢生,趕緊把身形往回一撤,蔣振芳雙懷杖已經猛向外一抖,平分春色向這三個寧安府的官人橫砸過去,這三個官人趕緊地縱身閃避。可是蔣振芳這對雙懷杖哪肯留情,一個盤花蓋頂左右盤旋,跟著一個縱身趕打,右手的懷杖已經砸倒了一個寧安府官人,左手的懷杖一個「斜單鞭」式,噹啷啷又把一個官人掌中刀磕向半天。這種威猛驚人的雙懷杖嚇得這兩名官人拼著命往北逃,可是那個使虎頭刀從後面也追過來,口中在高喊著:「喀蘭寨的首領在哪裡?趕快答話,免得誤傷了本寨的弟兄。」此時快手左洪見喀蘭寨內突然添了生力軍,他把掌中判官雙筆往前一抖,二次猛撲,口中喊著:「好大膽的匪棍們,還敢助紂為虐,你們往哪裡走?」可是蔣振芳把雙懷杖往後一翻,身形也跟著猛撲過來,雙懷杖照著快手左洪當頭蓋頂砸下來。這時孫泰也從西邊屋頂上撲下來,正遇快手左洪帶來的鄒長富,孫泰這口單刀施展開,跟鄒長富的七節鞭戰在一處。此時趙元龍見突然來了救應,這對雙懷杖已經威猛驚人,從後邊又闖過這個使虎頭刀的,聲若洪鐘,嗓音嘹亮,他正在招呼自己,趙元龍趕忙答道:「在下就是喀蘭寨的首領,朋友是哪一位?求你幫忙殺退這群惡人,救我喀蘭寨的獵戶吧。」 這個使虎頭刀的趕忙縱身到了趙元龍身邊,伸手抓住趙元龍一隻胳膊,說道:「趙師傅,這群萬惡的東西竟敢這麼任意放火殺人,你已經帶傷,請你先退向這邊房子內,在下不便告訴你姓名,先殺退了這般惡人再說。」這時胡玉山、孫慶從喀蘭寨後也撲進來,這兩個人從後面一殺進來,高聲喊道:「本寨的弟兄們,放大了膽量,隨著我們弟兄收拾這群匪類。」這兩個人一撲進來,飛毛腿胡玉山是一把單刀,一隻鐵拐,孫慶是一條七節鞭,這兩個人連連著高喊,正為是恐怕誤傷喀蘭寨弟兄。此時後寨這裡立刻有二十多名年輕力壯的獵戶,見來了救應,人家更高聲招呼著自己的人,這群弟兄一齊大聲喊:「二位老師傅們,我們跟著你們拼。」這一來喀蘭寨內的聲勢一振,胡玉山、孫慶趁勢地向身邊獵戶招呼:「弟兄們,我們是朋友所託而來,可是一個也不認識,極容易傷了自己人,弟兄們千萬別離開我們身邊,誰是你們的仇人?早早打招呼,你們首領在哪裡?」弟兄們忙答應道:「首領在前邊被圍了。」胡玉山、孫慶這種應付得法,立刻身邊帶著二十多名獵戶反往裡撲進來。這般獵戶們先前就吃虧,沒有人統帶他們,此時這一有人率領他們,膽量全壯起來,遇到了寧安府的官人向上就猛攻,此時恰好那個使虎頭刀的武師正在保護著趙元龍往後退,胡玉山、孫慶率領著獵戶撲到這裡。 弟兄們齊聲喊著:「我們首領在這。」趙元龍趕忙向弟兄招呼:「弟兄們我在這了,這位使虎頭刀的也是救我們的朋友。」這使虎頭刀的見本寨的大隊人已到,趙元龍更告訴了他,那邊動手使判官雙筆的手底下最厲害,自稱是寧安府都統衙門來的,這個使虎頭刀的哈哈一笑道:「他就是北京城金鑾殿下來的,也照樣地殺他,只許他們殺人放火,不許我們自救拒敵嗎?我來收拾這個萬惡的東西。」這個使虎頭刀的一縱身飛撲過去,蔣振芳這對雙懷杖奮力進攻,可是左洪這對判官雙筆仍然是拚命進招不肯示弱,這個使虎頭刀的一縱身躥過來,口中喊聲:「你這萬惡的匪徒,聚眾搶掠喀蘭寨,放火殺人,可太厲害了,這就是你葬身之地!使懷杖的朋友,我跟你是一樣的路見不平,別叫這小子走脫了。」蔣振芳一聽喊聲,來人向自己打招呼,分明是示意全是喀蘭寨的人了,蔣振芳雙懷杖正使了招雙龍戲珠,懷杖向快手左洪的兩耳旁一合,這個左洪身形向下一坐,猛然雙懷杖又一分,往下一沉,懷杖前邊的兩截奔左洪的兩肋「金剪斬蛟」式橫砸到。左洪身軀沉下去,判官雙筆倒提著,用足了臂力向左右一分,噹噹兩聲,竟把蔣振芳雙懷杖崩出去。 此時這個使虎頭刀的已經撲到,右腳一點地,身軀向前一探,虎頭刀用「夜叉探海」式向快手左洪右肩頭下猛戮,這左洪趕忙地腳跟一用力,一個「鯉魚倒鑽沙」式,身形斜縱出去。蔣振芳掌中的懷杖往右一帶向上一揚,身軀已向右一提,左腳提起,一對懷杖向上舉著,一斜身看清了使虎頭刀的,敢情是口北武鏢店大力神張海鵬。蔣振芳認識他,口中剛喊出了個張字,大力神張海鵬趕忙招呼道:「我張大楞最愛管這些閒事,相好的少說廢話,別叫他走了。」身形往前一縱,人到刀到,跟著快手左洪的身形撲過來,這口虎頭刀斜肩帶背照著左洪便劈。蔣振芳一聽大力神張海鵬這種話鋒,知道他在喀蘭寨不願意露名,自己深悔孟浪,險些把他的名字招呼出來。蔣振芳自己也加了警戒,知道寧安府所下來的人全是有勢力,報出姓名來很不利。蔣振芳這才隨著大力神張海鵬的話鋒喊了聲:「就這麼辦,咱們收拾這個老賊。」蔣振芳二次猛撲過來,大力神張海鵬已把刀法施展開,他這趟五虎斷門刀真是威力驚人,力大刀沉,招數純熟,崩、扎、摟、刪、砍、劈、砸,這口虎頭刀如同疾風暴雨,蔣振芳再一撲過來,雙懷杖向上猛攻。快手左洪雖則判官筆上有真功夫,可是先前他跟趙元龍已經死拼惡鬥了好大的工夫,身上也帶了輕傷,此時再遇到了這兩個勁敵,他這對判官雙筆可有些招架不住了。 拚鬥到十幾個照面,蔣振芳雙懷杖由「長虹貫日」變作「橫掃千軍」,雙懷杖由左洪左側橫著掃過來。大力神張海鵬的虎頭刀雖則是才把招數撤出去,可正在左洪的右側,蔣振芳的雙懷杖一掃到,快手左洪往後撤了半步,雙筆用了十二分力,照准了懷杖的前兩截橫著向左一崩,嘩啦啦的一聲響,倒是把懷杖震出去。可是這時大力神張海鵬縱身進招,虎頭刀一個「大鵬展翅」,照著快手左洪的右肋右胯斜砍過來,快手左洪雙筆向右一帶往刀上磕,可是大力神張海鵬一個「玉蟒倒翻身」,刀往回一撤,隨著翻身之勢,這虎頭刀一個翻身斜砍,刀頭反向快手左洪的右肩頭下砍上來。這一招變化得太快了,快手左洪雙筆封住之下,蔣振芳的雙懷杖往起一翻,招數又到了,「泰山壓頂」照著左洪的頭頂上砸下來,這一來左洪是顧得了上,顧不了下。他在危急之下雙筆一分,一個「老鷹振翅」式,蔣振芳的雙懷杖倒是被他左手判官筆順著懷杖一滑,向左推出半尺,把頭頂閃開,可是右手這支判官筆,本是想向大力神張海鵬的虎頭刀上往外硬崩,不過稍慢了一剎那,雖道判官筆也崩在刀身上,無奈力量沒有用上,不過把刀身微微一震,可是刀頭唰地一下竟掃在左洪的右胯右腿上,中衣被劃破了五六寸,皮肉也全劃傷。左洪在帶傷之下,他依然一個盤旋疾轉,雙筆舞動把這兩個勁敵往外一逼,他一擰身,一個「飛鳥投林」式,躥上西邊的屋頂,口中在高聲喊首:「好小輩們,左老爺焉能跟你們善罷甘休,是好漢可敢報出姓名?」 大力神張海鵬哈哈一笑道:「你這個萬惡的東西,殺人放火你還敢耀武揚威,張大楞早晚會到寧安府找你,你敢叫字號,索性就別走了。」蔣振芳微往南一轉身,一個旱地拔蔥躥上南邊的屋頂,這個快手左洪知道再動手非把命留在這不可,立刻說了聲:「好小輩們,左老爺總有找到你們的時候。」他立刻嗖嗖一連幾個縱身往北躥出去,更看到鄒長富還在跟一個使單刀的拚鬥,快手左洪在房上趕忙打招呼,喝令往外退。鄒長富虛點一鞭往北躥出去,孫泰絕不再追趕,因為全知道寧安府這群萬惡的東西,官私兩面全是十分難惹,所以任憑他們退走,只有虛張聲勢地喊著:「別放走了他們,追呀!」 此時這些寧安府的官人們已經相率地往外退,大力神張海鵬也阻止蔣振芳,不叫他再追。此時這個喀蘭寨內仍然是凌亂異常,三處起火已經燒了一二十間,這時快手左洪領率著一般黨羽退出寨外。趙元龍扶著弟兄趕過來向蔣振芳、大力神張海鵬打招呼,更招呼身旁幾個弟兄們,叫他們一面把寨門掩閉,一面帶著人救火,更囑咐弟兄們要緊的是要查看本寨內有受傷的官人,給他們搭出去,任憑他們帶走。此時大力神張海鵬、蔣振芳、孫泰、胡玉山、孫慶全到了近前,趙元龍對於這般人從來素昧平生,自己雖則是帶著傷,強自支持抱拳拱手道:「老師傅們,在喀蘭寨危難關頭,眼看著闔寨要同歸於盡,老師傅們拔刀相助,保全了喀蘭寨不至於全寨傾覆,真是再生之德,請教老師傅們的尊姓大名?請到寒舍那邊一敘。」蔣振芳忙說道:「趙師傅在下姓蔣名振芳,這位你還不認識,提起來你一定知道,這是名震關內外,口北武威鏢店大力神張海鵬。」趙元龍失聲說道:「哎呀!原來是武威鏢店的鏢頭,我趙元龍真是有眼無珠,太失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