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 · 第十七回 洗手歸正,三娘再醮 淫心不死,一錘喪生

馮玉奇 《劍俠女英雄》
伍飛熊把孫三娘緊緊地抱住,甜甜蜜蜜地給他親了一個嘴兒。三娘一則怕死,二則早已自己存了心,因就服服帖帖地任他玩弄著。飛熊笑道:「小娘子,你現在還能殺咱嗎?」 三娘把臉頰向飛熊一貼,紅暈了嬌靨,嫣然笑道:「伍爺能饒了咱的性命,咱就服侍你一生怎樣?」飛熊一聽,樂得心花怒放,因問了她的姓名,一面又道:「只要你能改過自新,從此安心地跟著咱,咱是絕不虧待你的。」 三娘笑道:「謝謝伍爺,咱絕不再干那喪害天良的事了。」說時,又顯出無限嬌媚的樣子,把個飛熊迷得神魂顛倒,把三娘抱得更緊,親個不住。 三娘究竟是個女流,被他這樣一摟,幾乎透不過氣來,一面更顯出淫蕩的騷態。一個是乾柴,一個是烈火,兩個人幾乎立刻就要燃燒起來。正在這時,忽見地上躺著兩個沒有死的大漢,大聲喝道:「好嫂子,哥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狠心。」 三娘聽了,回頭一瞧,見是子彪的義弟王賴德,因心中一陣慚愧,早已兩頰緋紅,低頭無語。飛熊見還有活的,心中大怒,放了三娘,便到賴德面前,飛起一腳,那賴德的身子早已滾出了丈外,嗚呼哀哉了。飛熊又把另一夥計用腳一踏,那夥計大叫一聲,肚腸竟被他踏到口腔外來。飛熊伸手向三娘一招道:「你且伴咱到地道里去。」 三娘不敢怠慢,引他到了地道,只覺得一陣陣的血腥氣觸鼻難聞。飛熊問裡面尚有活人沒有,三娘道:「一個也沒有了。」 飛熊因放了一把火,一面攜了三娘到上面,把所有的屍體都擲向火窟里去。此時天已微明,三娘道:「明兒不用開鋪了,咱們就住在這兒如何?」飛熊搖頭道:「咱想另往別處,不知你願意隨咱走嗎?」 三娘笑道:「咱是和你商量,伍爺既不願在此處,咱當然和你一同走了。」 飛熊心中頗滿意,因點頭道:「如此甚好,你去找兩騎馬匹來。」 三娘答應,一面又到房裡拿出紋銀一千兩,兩人便跳上馬匹向前跑了。到了明天,本村地保見沒有開鋪,進來一瞧,見裡面血跡遍地,地道下的火頭正向上面燒上來,知道這家黑店定被過路英雄破了秘密,所以人都殺光了。因一面救滅了火,一面呈報官府,把那聚英館封了。 再說伍飛熊和孫三娘騎在馬上,一路且談且行,真是情投意合,大有相見恨晚之慨。此時東方朝陽已漸漸上升,村中雞啼喔喔,農夫們都荷鋤出門,前往稻地去工作。晨風拂拂,頗涼爽,飛熊問道:「這兒是什麼地方了?」 三娘向四面一瞧,不覺笑道:「咦!怎的這麼快呀?咱們離鳳凰坡的馬堡鎮已有二十多里路程了。這兒是已到了蜈蚣嶺相近了,叫什麼村倒不知道,讓咱去問訊好嗎?」 飛熊點頭。三娘見那邊一個院落,院門前站著一個老婦人,手中抱著一嬰孩兒,正在哄著孩子玩兒,因上前拱手道:「咱和丈夫從馬堡鎮到這兒來,是找咱們的姑媽家,預備暫時耽擱幾天。因為馬堡鎮來了許多土匪,把咱們家都燒了,咱和丈夫虧逃得快,才保全了性命呢!」 飛熊聽了,暗想:這賊婆娘把咱當作土匪了。見三娘撒了謊,原也知道她的意思,因也走上前去拱手道: 「請問媽媽,這兒就近可不知有無房屋?因為到姑媽家去也不過暫時性質,最好有房屋,咱們兩口子就可以永久住下去了。」 那老媼一聽,向兩人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便滿臉含笑道:「這樣說來就真巧,你們也不用找了,這兒正有一間房屋空著,你們倒不妨進去瞧瞧。」 三娘聽了,向飛熊一笑,兩人便走進去瞧,很是滿意,因答應就把它租下來。互通姓名,知道老媼姓朱,兒子媳婦已到田裡去工作,手中抱的是她孫子官兒。不時,飛熊便去購置一切用具,三娘在房中收拾一切,兩人整整忙了一天,方才把房中布置完備。這夜,飛熊又買了一支大紅燭,點燃起來,一面又備了一桌酒菜,先和三娘雙雙拜了天地,兩人遂攜手入席。三娘握壺在手,滿滿向飛熊篩了一杯,笑盈盈道:「官人,咱在這裡奉敬一杯了。」 飛熊笑道:「且慢,咱也敬三娘一杯。咱們兩個一塊兒喝了這杯和合酒,那才有意思呢!」 說著,也向三娘篩了一滿杯,兩人便舉杯一飲而干。飛熊見三娘嬌臉含羞,更顯艷麗,心中真有說不出的快樂。兩人對斟歡飲,差不多已喝到七八分酒意,因昨天一夜不曾合眼,再加今天忙了一日,大家都也頗覺疲倦,三娘因站起笑道:「伍爺,咱們睡吧!時候也不早了。」 飛熊這時醉眼模糊,乘著酒興,便把三娘摟到床上,兩人脫衣就寢。飛熊從來也不曾親過女色,真是樂得心花怒放,再加三娘本是水性楊花的女人,當然更顯本領。飛熊又是個初出的貓,兩人真所謂棋逢敵手,將遇良材。從此以後,飛熊便把三娘當作了一塊禁臠,三娘也把飛熊當作了活寶一樣看待。兩人相親相愛,寸步不離地住了三五個月,飛熊因為這樣下去,一千兩銀子少不得要花光,因征了三娘的同意,欲到離黃梅村五里遠的戚家堡鎮上去做買賣,三娘倒也很是贊成。飛熊每天早出晚歸,三娘總是老遠地便迎著了。 如此又過了一月,這天黃昏的時候,三娘依然到門外去迎候飛熊。不多一會兒,只見前面遠遠地飛來一騎,三娘知道飛熊回來了,因忙笑盈盈地迎上去,不料那來騎到了面前,馬上的漢子並不是飛熊。三娘這一羞,倒把兩頰漲得通紅,遂忙停住了步,讓過一邊。那馬上的漢子見她急急地奔來攔住了去路,此時忽又讓在旁邊,低了頭,好似不勝嬌羞的樣兒,心中真奇怪得很。因也停馬不前,細細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只見她身穿紫色緞鑲紫色滾邊的襖,月白緞的褲,下面露著一雙三寸金蓮,頭上覆著烏油油的青絲髮,白淨的臉蛋兒上,配著一雙勾人神魂的秋波,真是嬌小玲瓏,令人百瞧不厭。那漢子暗暗叫聲:「好個模樣兒,正是三生有緣了。」 意欲下馬搭訕,卻見三娘已回身急向家門走去了。原來,這個馬上的漢子就是飛熊嶺的盜首海底蛟徐元霖,他原是個有名的淫賊,和圓明僧、秦小官是同一流的人物。今天他在鳳凰坡孫靈精那裡喝酒回來,齊巧遇見了這個三娘尤物,以為三娘是有意地來勾引,心裡真是痒痒得難過。其實,三娘雖是個蕩婦,自從跟了飛熊以後,肉慾和物質方面,她得到了相當的安慰,倒也並不再想起什麼意外的野心了,但是現在完全是出於誤會,一個無心,一個倒有意了。當時三娘一見並不是飛熊,便羞得抬不起頭來,又見那漢子竟停馬不前,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心中愈覺不好意思,因就急急回家了。不料才要掩上了門,忽見那漢子也跟隨而來,三娘一想不好,飛熊就要回來,見了這個情形,豈不要大吃其醋嗎?便向那進來的漢子正色問道:「你是誰?」 元霖嬉皮笑臉地道:「找娘子,不是娘子自己叫咱進來的嗎?」 三娘把臉一繃,嗔道:「客官,你休得無禮,咱因認錯了人,你要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呢!」 元霖哈哈笑道:「娘子不要動怒,今日相逢,實是前生姻緣,別錯過了如此良辰,咱們快快地來一個並頭蓮開吧!」 三娘一聽,不覺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伸出縴手,只聽啪的一聲,早已給了他一下耳刮子。元霖冷不防吃了她一掌,身子不覺倒退一步,心中也暗暗吃驚。因為估量她這一掌的氣力不小,必定是個有功夫的人,這時且不要和她翻臉,回頭再做計較。主意打定,遂向三娘雙手一拱笑道:「謝謝娘子,已給咱家定了聘禮,咱們再見吧!」 說著,便飛身向屋外走了。三娘拿劍追出門外,早已不見了他的影兒了。三娘回身進內,想起這個漢子,倒也有趣,吃了一記耳光,還要說聲謝謝,真也有趣極了。三娘本是等候著飛熊的,現在被元霖一纏,天是完全黑了,但是飛熊卻仍不見回來。三娘心中好生奇怪,難道他在外面尋花問柳嗎?這他怎對得起老娘呢?想來他是個十足誠實的戇漢,平日是老早就回來的,尋花問柳,大約是不會的,那麼難道有什麼意外嗎?三娘靠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一時人已神倦身疲,便就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次日醒來,還不見飛熊回來,心中好不怨恨,自己匆匆用了早點,便練了幾路拳術,時已午飯相近,只才見飛熊笑嘻嘻進來嚷著道:「三娘,三娘!」 三娘一見飛熊,便急問昨夜為何不回家,害得自己等了一整夜,飛熊連連叩頭說對不起。三娘道:「你不要在玩兒娼吧?」飛熊聽了,搖頭急叫道:「哪裡哪裡,咱要如在玩兒娼,咱定不得好死!」 三娘抿嘴笑道:「既如此,昨夜你在什麼地方?」飛熊道:「因為近來營業太好,忙得了不得,所以不能夠回來。咱想在鎮上租下一間大房子,連三娘一塊兒搬過去住,那不是省得咱天天來去了嗎?」 三娘一想,原來為此,因道:「咱也這個意思,但咱每月有多少錢可以賺呢?」飛熊一拍胸,笑道:「少說也有一百兩。你想這樣還不夠咱們兩口子開銷嗎?」 三娘道:「但是在什麼時候方可以實行呢?」 飛熊道:「至多還有一個月。這幾天夜裡,咱恐怕都不能回來,咱因為怕你心急,所以特地回來告訴你,反正以後咱們有好日子過。這幾天內就請三娘忍耐一下可好?」 三娘一聽他要好多天不回來,心中未免不快活,但是他為了兩人的生活,口裡又不能怨他,因默默無語。飛熊見了,便把她摟入懷裡,連連親嘴兒道:「咱的好妻子,好心肝,你別難過。咱要是有空的話,一定來看望你的。好在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咱們就可以天天相見,過著快樂的日子了呢!」 三娘笑道:「好吧!以後你雖在百忙中,總該回家一次的。」飛熊道:「這個當然,現在咱要走了。」 三娘抱住不放道:「那麼你午飯吃了去,這樣急幹什麼呢?」 飛熊因答應了她。午飯後,兩人又親熱地溫存了一會兒,三娘方始送著飛熊上馬而去。三娘懶懶地回到屋裡,心裡很是沉悶,便到床上去睡午覺,直到晚上方始起來燒飯煮菜。先喝了一會兒酒,平日總是和飛熊對斟歡飲,現在獨個兒喝悶酒,多麼掃興。三娘肚裡有了五六杯酒倒下,一時心中又思起春來,想著:早知他要好多天不回來,昨天那個漢子,咱就該收納他了,論他相貌倒也不凡,裝束又是個武士模樣,諒來也是個有功夫的人,這機會錯過咱是可惜呢!三娘生成是個性慾食量極大的女子,非得夜夜有一個男子伴宿不可。前次在馬堡鎮開設聚英館時,子彪雖是她的丈夫,但有時也不回店來,三娘就在旅客中挑選年少的供她發泄性慾,如一有不滿意,便即一劍結果,所以,一整夜總要玩兒他三四個。現在跟了飛熊,因為飛熊是個有本領的人,三娘也就服服帖帖地一心從著他了。不料飛熊因營業事務上關係不能回家,這可叫三娘大起饑荒,心中怎不要又想偷吃野食了呢? 且說三娘心中越想,性慾又越往上沖,心頭是跳得厲害,兩頰更是通紅,因也無心喝酒,把酒杯放下,向床上去一躺。但是哪裡睡得著?因把自己一本心愛的《行樂圖》拿出來瞧玩兒,以便解去她的性慾,不料越瞧心裡越難受。正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細香撲鼻,三娘叫聲不好,急忙欲拿濕手巾時,可是已來不及,三娘早已跌倒在床上,昏迷過去了。這時,只見窗外跳進一個漢子,手拿寶劍,一見床上三娘果已迷去,心中大樂,將劍放在桌上,走近床邊,先在三娘臉上親了一個嘴兒,然後把她衣服統統脫去。 海底蛟徐元霖自從昨晚被三娘打了一記耳光,存心前來採花,所以先用悶香吹進來,把三娘悶住。三娘是個內家,也知有人前來,可是已身不由己地昏去了,現在三娘被元霖像暴風雨般地一陣狂動,早已醒了過來,仔細向他一認,原來就是昨夜那個漢子,一時心中真喜歡得了不得。可是嘴裡卻嬌聲大喝:「小子何人,敢來欺侮老娘?」 元霖見她並無怒意,便笑嘻嘻地道:「娘子健忘,昨夜被你打了一記耳光,怎麼你就不記得了?」 三娘不覺嫣然一笑。在這一笑中,那件風流孽緣便就此苟合成功了。如此以後,元霖天天夜裡前來幽會尋歡,三娘也早把飛熊忘得一乾二淨。這天夜裡,齊巧飛熊回來,一聽裡面有男女笑聲謔浪,心中起疑,便向窗內一瞧,這一瞧真是氣得七竅生煙,立刻打入房中,舉起一錘,把三娘當時擊斃。元霖眼快,連忙拿劍跳窗子就逃出,飛熊哪裡甘心?執錘追出,不料在半途巧遇羅海蛟,元霖誤認是秦小官,所以叫海蛟救他,因此倒便宜了這個海底蛟了。 飛熊把前事統統說明,羅海蛟方始明白,因道:「現在你既遇到了咱,明天就跟咱回家吧!你爸爸也很記惦你。」 飛熊苦苦經營,原也為了三娘,不料她淫蕩成性,今被自己殺死,當然不願再做買賣,因點頭答應。次日,把三娘屍首葬埋完畢,把家裡一切用具全給了朱老媼,老媼千恩萬謝地送兩人出門。飛熊又到鎮上把賬戶結束,尚餘七八百兩銀子,遂和海蛟同到雲南大理縣而去。不多幾天,已到了大理縣,兩人問明了羅家集在何處,方匆匆敲門進去。見院子中羅秋嵐和羅晴鵑,還有一個不相識的女子。 三人正舞劍玩耍,晴鵑一見海蛟,便即奔過來,大叫道:「二哥哥,你,你把香濤表妹騙到哪兒去了?」 海蛟一聽這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中無限奇怪:春燕既告訴我說他們都道咱死了,現在一隔十年,妹妹竟這樣快就認得咱了,並又問表妹被咱騙往哪裡去,這事愈加怪極了,一時呆呆地竟答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