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譯註 · 七 陽
【題解】
「陽」是「平水韻」中下平聲的第七韻部。
「陽」在《廣韻》中讀「與章切」,平聲,陽韻。
《笠翁對韻》中所用到的韻腳字有塘、陽、娘、腸、漿、香、床、常、黃、長、檣、鄉、凰、觴、廊、強、妝、楊、羊、光、粱、牆、王、霜、堂、房、梁、涼等28個,《聲律啟蒙》用到的有長、香、王、塘、妝、堂、霜、陽、湯、唐、腸、黃、莊、楊、廊、鄉、螂、煌等18個字。其中兩書共用到的有12個字:長、香、王、塘、妝、堂、霜、陽、腸、楊、廊、鄉。僅《笠翁對韻》用到的有娘、漿、床、常、黃、檣、凰、觴、強、羊、光、粱、牆、房、梁、涼等16個字,僅《聲律啟蒙》用到的有湯、唐、黃、莊、螂、煌等6個字。
其一
台對閣,沼對塘①。
朝雨對夕陽②。
遊人對隱士,謝女對秋娘③。
三寸舌,九迴腸④。
玉液對瓊漿⑤。
秦皇照膽鏡,徐肇返魂香⑥。
青萍夜嘯芙蓉匣,黃卷時攤薜荔床⑦。
元亨利貞,天地一機成化育;仁義禮智,聖賢千古立綱常⑧。
【注釋】
①台對閣,沼對塘:台,是一種高而上平的方形建築物,主要用於眺望和觀賞。閣,也是一種建築物的名稱,可以用來指樓閣,如《淮南子•主術訓》「高台層榭,接屋連閣,非不麗也」。沼、塘,皆指水池。平仄上,「台」「塘」是平聲,「閣」「沼」是仄聲。閣,《廣韻》「古落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名詞。
②朝雨對夕陽:朝雨,早晨的雨,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夕陽,傍晚的太陽,常與「朝雨」並舉,唐王昌齡《送歐陽會稽之任》「萬室霽朝雨,千峰迎夕陽」。一早一晚,一雨一晴,恰好相對。平仄上,「朝雨」是平仄,「夕陽」是仄平。夕,《廣韻》「祥易切」,入聲。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③遊人對隱士,謝女對秋娘:遊人,一般指閒散的人、遊玩的人,唐韋莊《菩薩蠻》「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出來做官的人也叫宦遊人,唐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隱士,指隱居不出來做官的人。謝女,指晉女詩人謝道韞,唐李紳《登禹廟回降雪五言二十韻》「麻引詩人興,鹽牽謝女才」。《世說新語•言語》:「謝太傅(指謝安)寒雪日內集,與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胡兒曰:『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樂。即公大兄無奕女,左將軍王凝之妻也。」文中的才女就是謝道韞。秋娘,有兩個所指,一是泛指唐代歌妓女伶,唐白居易《琵琶行》「曲罷曾教善才伏,妝成每被秋娘妒」;一是指唐時金陵女子杜秋娘,本為李錡妾,後錡叛變被誅,入宮有寵於憲宗。穆宗立,為皇子傅姆。皇子廢,秋娘賜歸故鄉,窮老而終。此當指後者,杜秋娘有才,曾作《金縷衣》(亦有人認為是無名氏所作)「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唐杜牧有《杜秋娘》一詩敘述她的故事。平仄上,「遊人」是平平,「隱士」是仄仄;「謝女」是仄仄,「秋娘」是平平。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指人的名詞,都是定中結構。
④三寸舌,九迴腸:三寸舌,今有所謂「三寸不爛之舌」,出自《史記•留侯世家》「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形容口齒伶俐,口才很好。九迴腸,「九回」形容反覆翻轉,比喻憂思鬱結難解,語出漢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平仄上,「三寸舌」是平仄仄,「九迴腸」是仄平平。舌,《廣韻》讀「食列切」,入聲。語法上,二者不甚相對,三寸舌指三寸之舌,其停頓是「三寸/舌」,定中結構;九迴腸是狀中結構,其停頓當為「九/迴腸」,多次迴轉其腸,形容很痛苦。
⑤玉液對瓊漿:玉液,瓊樹花蕊的汁液,引申泛指甘美的漿汁,如南朝梁庾肩吾《答陶隱居齎術蒸啟》「味重金漿,芳逾玉液」,後來用於比喻美酒。瓊漿,本指仙人的飲料,也用來比喻美酒。「玉液」「瓊漿」經常相提並論,唐呂岩《贈劉方處士》「瑤琴寶瑟與君彈,瓊漿玉液勸我醉」。平仄上,「玉液」是仄仄,「瓊漿」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⑥秦皇照膽鏡,徐肇返魂香:上聯出自《西京雜記》:「高祖初入咸陽宮,周行庫府,金玉珍寶不可稱言。……有方鏡,廣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捫心而來,則見腸胃五臟,歷然無硋。人有疾病在內,掩心而照之,則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秦始皇常以照宮人,膽張心動者則殺之。高祖悉封閉,以待項羽。羽並將以東,後不知所在。」劉邦攻破咸陽之時,在秦朝的府庫里發現了一面鏡子,可以照見人的五臟六腑,且能照到疾病之所在,也能看出人是否有邪心。秦始皇常常用這個來照宮人之心,如有膽張大而心動搖者,就把他們殺掉。秦皇,指秦始皇。下聯是有關徐肇的典故,明《香乘》引宋洪芻《香譜》:「司天主簿徐肇,遇蘇氏子德哥者,自言善為返魂香,手持香爐,懷中以一帖如白檀香末,撮於爐中,煙氣裊裊直上,甚於龍腦。德哥微吟曰:『東海徐肇,欲見先靈,願此香菸,用為引道。』盡見其父母曾高。德哥曰:『但死經八十年以上者,則不可返矣。』」徐肇曾經遇到一個名叫蘇德哥的,善於製作返魂香,放在香爐里點燃,能引導人見其親人亡靈,不過若是去世八十年以上,就不能返魂。徐肇,或作「徐兆」,誤。返魂香,漢東方朔《海內十洲記》較早記錄了返魂香的來歷,「聚窟洲……山多大樹,與楓木相類,而花葉香聞數百里,名為返魂樹。……死者在地,聞香氣乃卻活,不復亡也。以香熏死人,更加神驗」。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都是由兩個名詞組合而成,構成定中結構:「秦皇」「徐肇」是人名充當定語;中心語「照膽鏡」「返魂香」也是定中結構,由動賓結構「照膽」「返魂」充當定語。
⑦青萍夜嘯芙蓉匣,黃卷時攤薜荔床:青萍,亦作「青蓱」,古寶劍名,《文選•陳琳》「君侯體高世之才,秉青蓱、干將之器」,呂延濟注「青蓱、干將,皆劍名也」。晉王嘉《拾遺記•顓頊》記載:「帝顓頊高陽氏,黃帝孫昌意之子。……顓頊居位,奇祥眾祉,莫不總集。……有曳影之劍,騰空而舒,若四方有兵,此劍則飛起,指其方則克伐。未用之時,常於匣里,如龍虎之吟。」傳說顓頊擁有一把寶劍,如果四方有戰爭,這把劍就會飛起來,指著哪個方向就能把那個地方的戰亂平息下去;不用的時候,它就在劍匣中作虎嘯龍吟之聲。古詩中常用此典,如唐李白《鄴中贈王大》「紫燕櫪下嘶,青萍匣中鳴」。下聯化用了宋朱敦儒《浪淘沙》中的「擁被換殘香。黃卷堆床。開愁展恨翦思量」。黃卷,書籍,晉葛洪《抱朴子•疾謬》「雜碎故事,蓋是窮巷諸生,章句之士,吟詠而向枯簡,匍匐以守黃卷者所宜識」,楊明照校箋「古人寫書用紙,以黃蘗汁染之防蠹,故稱書為黃卷」。因佛道兩家寫書用黃紙,因此也指道書或佛經。薜荔床,隱士們所用的草木之床;薜荔,香草名。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是平仄平平仄仄平。匣,《廣韻》「胡甲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謂語「夜嘯芙蓉匣」「時攤薜荔床」都是狀中結構,「夜」「時」充當狀語。
⑧元亨利貞,天地一機成化育;仁義禮智,聖賢千古立綱常:元亨利貞,出自《周易•乾》「乾,元亨利貞」,孔穎達疏曰:「元亨利貞者,是《乾》之四德也。《子夏傳》云:『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貞,正也。』」天地一機成化育,與宋代理學家程頤的理念有關,其《程氏易傳》曰:「元亨利貞,謂之四德。元者,萬物之始;亨者,萬物之長;利者,萬物之遂;貞者,萬物之成。」可見元、亨、利、貞就是天地造化萬物的四種德行。仁義禮智,出自《孟子•公孫丑上》:「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從孟子起,儒家多認為仁、義、禮、智是人生而固有的道德。綱常,「三綱五常」的簡稱:「三綱」指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五常」指仁、義、禮、智、信。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一,《廣韻》「於悉切」,入聲。上聯上半句第二字和第四字都是平聲,失替;下聯上半句的第二字和第四字都是仄聲,亦失替。語法上,上下聯兩句都是主謂結構:主語「元亨利貞」「仁義禮智」,皆為四個詞語並列的結構;謂語部分「天地一機成化育」「聖賢千古立綱常」,也是主謂結構,對其主語進行陳述。
【譯文】
高台和樓閣相對,沼澤和池塘相對。
朝雨和夕陽相對。
遊人和隱士相對,謝道韞和杜秋娘相對。
三寸不爛之舌,多次翻轉愁腸。
玉液和瓊漿相對。
秦始皇留下的照膽鏡,徐肇所用到的返魂香。
青萍劍夜晚在芙蓉匣中作龍虎之吟,黃卷書寫的經書時時放在薜荔床上。
元亨利貞,天地以此化生天下萬物;仁義禮智,聖賢立下人世千古綱常。
其二
紅對白,綠對黃①。
晝永對更長②。
龍飛對鳳舞,錦纜對牙檣③。
雲弁使,雪衣娘④。
故國對他鄉⑤。
雄文能徙鱷,艷曲為求凰⑥。
九日高峰驚落帽,暮春曲水喜流觴⑦。
僧占名山,雲繞雙林藏古殿;客棲勝地,風飄萬葉響空廊⑧。
【注釋】
①紅對白,綠對黃:平仄上,「紅」「黃」是平聲,「白」「綠」是仄聲。白,《廣韻》「傍陌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顏色名詞。
②晝永對更長:晝永,白晝漫長。更長,以更鼓聲長形容夜晚漫長,唐蔣貽恭《詠蠶》「辛勤得繭不盈筐,燈下繅絲恨更長」;更,更鼓。平仄上,「晝永」是仄仄,「更長」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主謂結構,「永」「長」是形容詞充當謂語。
③龍飛對鳳舞,錦纜對牙檣:龍飛,出自《周易•乾》「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孔穎達疏「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後來以「龍飛」為帝王的興起或即位。鳳舞,琅環閣藏本作「鯉躍」,今本多作「鳳舞」,龍、鳳都是傳說中的神奇動物,二者常相併舉,今有成語「龍飛鳳舞」。故本書取「鳳舞」。錦纜,錦制的纜繩。牙檣,象牙裝飾的桅杆;一說桅杆頂端尖銳如牙,故名。後為桅杆的美稱。「錦纜」「牙檣」二者經常並提,如唐杜甫《城西陂泛舟》「春風自信牙檣動,遲日徐看錦纜牽」。平仄上,「龍飛」是平平,「鳳舞」是仄仄;「錦纜」是仄仄,「牙檣」是平平。語法上,「龍飛」「鳳舞」都是主謂結構,「錦纜」「牙檣」都是定中結構。
④雲弁(biàn)使,雪衣娘:雲弁使,一般認為是指蜻蜓,大約因為蜻蜓頭部形如古人所戴之弁帽。《恆春縣誌》卷九云:「蜻蜓:《爾雅》疏『一名負勞,一名桑根。《方言》謂之螂蛉』,《呂覽》注『謂之白宿』,《古今注》『謂之青亭,又名赤衣使者』,又曰『赤弁丈人』。」弁,一種帽子,通常是禮儀場合時使用。雪衣娘,指白鸚鵡。《太平御覽》卷九二四引唐鄭處誨《明皇雜錄》曰:「開元中,嶺南獻白鸚鵡,養之宮中……忽一日,飛上貴妃鏡台,語曰:『雪衣娘昨夜夢為鷙鳥所搏,將盡於此乎?』」平仄上,「雲弁使」是平仄仄,「雪衣娘」是仄平平。語法上,二者皆為定中結構。蜻蜓本為「赤弁使」,為了與「雪」構成對仗,換為「雲弁使」。實際上「雪衣娘」之「雪」表顏色,與「赤」相對更佳。
⑤故國對他鄉:平仄上,「故國」是仄仄,「他鄉」是平平。國,《廣韻》「古或切」,入聲。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⑥雄文能徙鱷,艷曲為求凰:上聯說的是唐代大文豪韓愈的典故。元和十四年,韓愈因諫迎佛骨而被貶為潮州刺史。據《新唐書•韓愈傳》記載:「初,愈至潮,問民疾苦,皆曰:『惡溪有鱷魚,食民畜產且盡,民以是窮。』」韓愈剛到潮州的時候,都說惡溪的鱷魚危害百姓甚多,「數日,愈自往視之,令其屬秦濟以一羊一豚投溪水而祝之」。「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技民,操強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過了幾天,韓愈就親自去了解情況,他令屬下把一頭羊一頭豬扔到溪水裡,並且向神禱告。他和鱷魚約定,限鱷魚三天之內遷徙到南海去,最多寬限到七日。如果七日之內不走,那就是冥頑不靈。到時官吏們就會準備好強弓毒箭,殺盡不肯遷徙的鱷魚。當晚電閃雷鳴,幾天之內溪水乾涸了,鱷魚全都遷走了。「雄文」就是指韓愈的《祭鱷魚文》。下聯是說西漢文學家司馬相如的典故。據《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載:「臨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孫家僮八百人,程鄭亦數百人,二人乃相謂曰:『令有貴客,為具召之。』並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數。至日中,謁司馬長卿,長卿謝病不能往,臨邛令不敢嘗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強往,一坐盡傾。酒酣,臨邛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願以自娛。』相如辭謝,為鼓一再行。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臨邛,從車騎,雍容閒雅甚都;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戶窺之,心悅而好之,恐不得當也。既罷,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成都。」司馬相如在臨邛的時候,曾以艷曲追求卓文君,最終促使文君與他一起私奔。艷曲,愛情歌曲,後多帶貶義。據《樂府詩集•琴曲歌辭四》,司馬相如所彈之曲為:「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鳳兮鳳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體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此曲即名為「鳳求凰」,司馬相如利用此曲贏得了卓文君的芳心。鳳凰,古代傳說中的百鳥之王,雄的叫鳳,雌的叫凰。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
⑦九日高峰驚落帽,暮春曲水喜流觴(shāng):上聯講的是東晉名士孟嘉的典故,據《晉書•桓溫傳》載:「孟嘉,字萬年,江夏鄳人,吳司空宗曾孫也。……後為征西桓溫參軍,溫甚重之。九月九日,溫燕龍山,僚佐畢集。時佐吏並著戎服,有風至,吹嘉帽墮落,嘉不之覺。溫使左右勿言,欲觀其舉止。嘉良久如廁,溫令取還之,命孫盛作文嘲嘉,著嘉坐處。嘉還見,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嘆。」九月九日,桓溫在龍山宴請諸吏,風吹落了孟嘉的帽子。桓溫故意命人寫文章嘲諷他,孟嘉也寫文章酬答之,且文辭甚美,在座之人都覺嘆服。下聯說的是曲水流觴的典故,晉王羲之《蘭亭集序》曰:「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古人夏曆三月初三到水邊洗濯沐浴,以驅除不祥,謂之「修禊」。王羲之、謝安等在公元353年三月初三聚會于山陰蘭亭,進行修禊。他們在曲繞的水流中放置酒杯,臨流取飲。王羲之還創作了千古名篇《蘭亭集序》,從此人們就以為習俗,謂之「曲水流觴」。觴,一種酒杯。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皆為狀中結構。「九日」對「暮春」,作時間狀語;「高峰」對「曲水」,作處所狀語。中心語「驚落帽」「喜流觴」是動賓結構,「驚」「喜」都是動詞用於為動,「為……驚」「為……喜」的意思,「落帽」「流觴」是動賓結構充當賓語。
⑧僧占名山,雲繞雙林藏古殿;客棲勝地,風飄萬葉響空廊:上聯典出唐吳融《題越州法華寺》「寺在五峰陰,穿緣一徑尋。雲藏古殿暗,石護小房深。宿鳥連僧定,寒猿應客吟。上方應見海,月出試登臨」。下聯典出宋王鎡《宿香嚴院》的「地爐煨火柏枝香,借宿寒寮到上方。山近白雲歸古殿,風高黃葉響空廊」。清徐世昌輯《晚晴簃詩匯》所收賈田祖的《落葉》詩,與下聯意境類似:「西風吹敗葉,半夜響空廊。似我無依客,終年辭故鄉。暫謀棲息地,狼藉避繁霜。」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僧占名山」對「客棲勝地」,是主謂結構;「雲繞雙林」對「風飄萬葉」,也是主謂結構;「藏古殿」對「響空廊」,前者為動賓結構,後者為動補結構。其中對聯的下半句所包含的兩個結構是相扣的,即:雲繞雙林,(雙林)藏古殿;風飄萬葉,(萬葉)響空廊。
【譯文】
紅和白相對,綠和黃相對。
白晝漫漫和更鼓綿長相對。
龍飛和鳳舞相對,錦緞做的纜繩和象牙做的桅杆相對。
雲弁使,雪衣娘。
故國和他鄉相對。
韓愈在潮州作《祭鱷魚文》能讓鱷魚遷走,司馬相如在臨邛彈奏《鳳求凰》追求文君。
重陽九月九登高,人們為吹落孟嘉之帽而驚訝;暮春三月三修禊,王羲之在蘭亭曲水流觴為樂。
僧人住在名山上,雲霧繚繞樹林茂密掩藏著古老的寺廟;遊人棲息於勝地,風吹落葉的聲音迴響在空寂的長廊里。
其三
衰對壯,弱對強①。
艷飾對新妝②。
御龍對司馬,破竹對穿楊③。
讀班馬,識求羊④。
水色對山光⑤。
仙棋藏綠橘,客枕納黃粱⑥。
池草入詩因有夢,海棠帶恨為無香⑦。
風起畫堂,簾箔影翻青荇沼;月斜金井,轆轤聲度碧梧牆⑧。【注釋】
①衰對壯,弱對強:平仄上,「衰」「強」是平聲,「壯」「弱」都是仄聲。語法上,兩組詞語是兩對反義形容詞。
②艷飾對新妝:艷飾,裝扮得很濃艷;新妝,打扮裝飾得新穎別致。平仄上,「艷飾」是仄仄,「新妝」是平平。語法上,可以理解為狀中結構,動詞;也可以理解為定中結構,即濃艷、新穎的打扮方式。
③御龍對司馬,破竹對穿楊:御龍,官名,帝王近衛官卒,宋龐元英《文昌雜錄》卷三「仗馬每面三疋,每疋御龍官四人」;複姓,《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載「夏後嘉之,賜氏曰御龍」。司馬,官名,掌軍旅之事;也是複姓。破竹,是劈開竹子的意思,比喻循勢而下,順利無阻,《晉書•杜預傳》「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並強齊,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今有「勢如破竹」一詞。穿楊,指射箭能於遠處命中楊柳的葉子,出自《戰國策•西周策》「楚有養由基者,善射;去柳葉者百步而射之,百發百中」。今有「百步穿楊」形容射箭技術高超。平仄上,「御龍」是仄平,「司馬」是平仄;「破竹」是仄仄,「穿楊」是平平。竹,《廣韻》「張六切」,入聲。語法上,「御龍」對「司馬」,都是官名、複姓名詞相對,其內部結構都是動賓結構。「破竹」「穿楊」都是動賓結構,「破」「穿」在這裡都是使動用法。
④讀班馬,識求羊:班馬,指的是班固和司馬遷;此指二人的著作班固的《漢書》和司馬遷的《史記》,故曰「讀班馬」。下聯說的是東漢隱士蔣詡的典故。李善注《文選•謝靈運詩》「唯開蔣生徑,永懷求羊蹤」時,引《三輔決錄》曰:「蔣詡,字元卿,隱於杜陵。舍中三徑,惟羊仲、求仲從之游。」蔣詡品格廉潔正直,王莽篡位以後,他告病返鄉,終身不仕。他庭院中有三條小路,只與羊、求二位隱士來往。求羊,指漢代隱士求仲與羊仲,唐皎然《因游支硎寺寄邢端公》「論文征賈馬,述隱許求羊」。平仄上,「讀班馬」是仄平仄,「識求羊」是仄平平。讀,《廣韻》「徒谷切」,入聲;識,《廣韻》「賞職切」,入聲。上下聯第二字平仄相同,失對。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動賓結構,賓語「班馬」「求羊」都是並列結構。
⑤水色對山光:此聯琅環閣藏本作「山色對江光」,此從今本。平仄上,「水色」是仄仄,「山光」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⑥仙棋藏綠橘,客枕納黃粱:上聯出自明張岱《夜航船•荒唐部》引《幽怪錄》所載:「巴邛人剖橘而食,橘中有二叟弈棋。一叟曰:『橘中之樂,不減商山。』一叟曰:『君輸我瀛洲玉塵九斛,龍縞襪八輛,後日於青城草堂還我。』乃出袖中一草,食其根,曰:『此龍根脯也。』食訖,以水噴其草,化為龍,二叟騎之而去。」故事說有個巴邛人剖開橘子吃的時候,發現橘子中有兩位老人在下棋。他們還從袖子裡拿出一根草,吃了草根。之後噴了一口水,草化為龍,兩人騎龍而去。下聯本自唐沈既濟的傳奇《枕中記》,記敘落第的盧生遇到道士呂翁,後來盧生覺得很困。「時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當令子榮適如志』」,主人正在蒸黍,給了他一個枕頭,讓他睡覺去。盧生在夢中官運亨通,子孫滿堂,一生享盡榮華富貴。臨終之時,「盧生欠伸而悟,見其身方偃於邸舍,呂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觸類如故。生蹶然而興,曰:『豈其夢寐也?』翁謂生曰:『人生之適,亦如是矣。』生憮然良久,謝曰:『夫寵辱之道,窮達之運,得喪之理,死生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夜航船•九流部》也有類似的記載,只不過主人公則換成了漢鍾離和呂純陽(即呂洞賓)。呂純陽也是夢到自己享盡榮華富貴。夢醒之時,「黃粱猶未熟」,故謂之黃粱夢。明湯顯祖的戲劇《邯鄲記》也是根據類似的故事寫成。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橘,《廣韻》「居聿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
⑦池草入詩因有夢,海棠帶恨為無香:上聯出自《南史•謝惠連傳》:「(謝方明)子惠連,年十歲能屬文,族兄靈運嘉賞之,雲『每有篇章,對惠連輒得佳語』。嘗於永嘉西堂思詩,竟日不就,忽夢見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為工。常雲『此語有神功,非吾語也』。」南朝宋詩人謝靈運《登池上樓》詩有「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的名句,據說是因夢見族弟謝惠連而得。下聯出自北宋惠洪的《冷齋夜話》卷九:「(劉淵材)嘗曰:『吾平生無所恨,所恨者五事耳。』人問其故。淵材斂目不言,久之曰:『吾論不入時聽,恐汝曹輕易之。』問者力請說,乃答曰:『第一恨鰣魚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蓴菜性冷,第四恨海棠無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詩。』聞者大笑,而淵材瞠目曰:『諸子果輕易吾論也。』」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皆為表示因果關係的句子。「池草入詩」「海棠帶恨」是果,「因有夢」「為無香」是因。細究起來,上下聯在主語問題上也有不對仗之處。上聯「入詩」的主語是「池草」,「有夢」的主語當為謝靈運;下聯「帶恨」和「無香」的主語都是「海棠」。其實從典故上看,「無香」的是海棠,「帶恨」的卻是劉淵材其人,對聯把「海棠」移到前面,是為了構成對仗;即便如此,仍然留下了結構上的漏洞。可見在創作對聯時,運用典故、安排文字和結構,有時很難兩全其美。
⑧風起畫堂,簾箔(bó)影翻青荇(xìng)沼;月斜金井,轆轤(lú)聲度碧梧牆:上聯當化用了唐韓偓《秋雨內宴(乙卯年作)》中的「一帶清風入畫堂,撼真珠箔碎玎璫」。畫堂,古代宮中有彩繪的殿堂,也用來泛指華麗的堂舍。簾箔,帘子;箔,也是帘子的意思。青荇,即荇菜,是一種可以食用和入藥的水生植物,《詩經•周南•關雎》有「參差荇菜,左右流之」。下聯當化用唐陸龜蒙《井上桐》「美人傷別離,汲井長待曉。愁因轆轤轉,驚起雙棲鳥。獨立傍銀床,碧桐風裊裊」。金井,井欄雕飾華美的井。轆轤,古代一種井上汲水的起重裝置。金井與轆轤是常常一起在詩中出現的意象,宋蘇軾《用前韻答西掖諸公見和》「雙猊蟠礎龍纏棟,金井轆轤鳴曉瓮」。碧梧牆,或作「碧桐牆」,從語義、語法、平仄上看,二者皆可。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箔,《廣韻》「傍各切」,入聲。語法上,「風起畫堂」對「月斜金井」,都是主謂結構;「簾箔影翻青荇沼」「轆轤聲度碧梧牆」相對,也是主謂結構,其中的「簾箔」和「轆轤」嚴格說來不甚相對,前者是並列結構,後者則是聯綿詞。
【譯文】
衰和壯相對,弱和強相對。
濃艷的裝飾和新潮的打扮相對。
御龍氏和司馬氏相對,劈開竹子和射穿楊柳相對。
閱讀班固和司馬遷的史書,結識求仲和羊仲兩位隱士。
水色和山光相對。
有人剖開橘子發現裡面竟藏著兩個下棋的仙人,客人夢見一生榮華的時間裡其實黃粱都沒煮熟。
謝靈運夢裡得到「池塘生春草」的佳句,劉淵材平生有遺憾乃是因為「海棠無香」。
微風吹動簾箔,映照在滿是青荇的池塘中的影子也在輕輕搖曳;月影斜掠井欄,轆轤的聲音也悄悄越過碧綠的梧桐傳到了牆外。
其四
臣對子,帝對王①。
日月對風霜②。
烏台對紫府,蔀屋對岩廊③。
香山社,晝錦堂④。
雪牖對雲房⑤。
芬椒塗內壁,文杏飾高梁⑥。
貧女幸分東壁影,幽人高臥北窗涼⑦。
繡閣探春,麗日半籠青鏡色;水亭醉夏,薰風常透碧筒香⑧。
【注釋】
①臣對子,帝對王:平仄上,「臣」「王」是平聲,「子」「帝」是仄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名詞。
②日月對風霜:「日月」包括太陽和月亮,引申指時光;「風霜」指風和霜,引申指艱辛。平仄上,「日月」是仄仄,「風霜」是平平。語法上,兩個都是名詞,且都是並列結構。
③烏台對紫府,蔀(bù)屋對岩廊:烏台,指御史台;紫府,道教稱仙人所居。蔀屋,草蓆蓋頂之屋,一般指貧窮簡陋的房子,宋王安石《寄道光大師》「秋雨漫漫夜復朝,可嗟蔀屋望重霄」;蔀,覆蓋於棚架上遮蔽陽光的草蓆。岩廊,高峻的廊廡,是富貴之人的居所;岩,表示崖岸,山或高地的邊,引申為高的意思。平仄上,「烏台」是平平,「紫府」是仄仄;「蔀屋」是仄仄,「岩廊」是平平。屋,《廣韻》「烏谷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蔀屋對岩廊」或作「雪牖對雲房」,即與注⑤對調,此從琅環閣藏本之序。
④香山社,晝錦堂:香山社,即香火社,因香山居士曾參與,故名;香山居士是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別號。晝錦堂,宋代丞相韓琦曾建晝錦堂,歐陽修曾為之創作《晝錦堂記》,「公,相人也,世有令德,為時名卿。自公少時,已擢高科,登顯仕。海內之士聞下風而望餘光者,蓋亦有年矣」,韓琦少登高位,然不以此炫耀於人前,不願學那蘇秦和朱買臣做了高官回家鄉炫耀於嫂、妻之前,而以德澤百姓為己之志向,「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公在至和中,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韓琦在治理相州的時候在後花園建了一座「晝錦堂」,還在石碑上刻詩贈送給當地的百姓,「其言以快恩仇、矜名譽為可薄,蓋不以昔人所夸者為榮,而以為戒」。歐陽修盛讚韓琦的才能和品格,說「余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為天下道也。於是乎書」。晝錦,《漢書•項籍傳》載項羽入函谷關以後,不願留在關中,而要回江東老家,說「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後稱富貴還鄉為「衣錦晝行」,省作「晝錦」。平仄上,「香山社」是平平仄,「晝錦堂」是仄仄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香山」「晝錦」修飾「社」「堂」。然而定語不相對仗:「香山」是一個名詞,定中結構,「晝錦」是狀中結構,「錦」在這裡用作動詞,穿錦繡之服的意思;從字面上看,形容詞「香」與時間名詞「晝」,「山」與「錦」亦不能說對仗工穩。
⑤雪牖(yǒu)對雲房:本指映著雪光的窗戶,形容貧窮的讀書人勤奮讀書的情景,唐顧雲《上池州庾員外啟》「披經閱史,無怠於光陰;雪牖螢窗,每加於懸刺」。這個典故又叫「映雪」或「映雪讀書」,《南史•范雲傳》曰:「孫伯翳,太原人,晉秘書監盛之玄孫。曾祖放,晉國子博士、長沙太守。父康,起部郎,貧常映雪讀書,清介,交遊不雜。」牖,窗戶,唐韓愈《東都遇春》「朝曦入牖來,鳥喚昏不醒」。雲房,僧道或隱者所居住的房屋,唐劉得仁《山中尋道人不遇》「石路特來尋道者,雲房空見有仙經」。二者也常並提,如唐姚鵠《題終南山隱者居》「夜吟明雪牖,春夢閉雲房」。平仄上,「雪牖」是仄仄,「雲房」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⑥芬椒塗內壁,文杏飾高梁:芬椒,指芬芳馥郁的花椒,古人一般叫「芳椒」,古人用之和泥塗抹在牆壁上,《楚辭•九歌•湘夫人》「蓀壁兮紫壇,匊芳椒兮成堂」。漢代以花椒塗抹後宮的牆壁,取溫暖、芬芳、多子之義,謂之「椒房」,《三輔黃圖•未央宮》「椒房殿在未央宮,以椒和泥塗,取其溫而芬芳也」。下聯出自漢司馬相如《長門賦》的「刻木蘭以為榱兮,飾文杏以為梁」。文杏,就是銀杏,木質紋理堅密,古人用來建築房屋,此後用來指代文杏做的房梁,唐李商隱《越燕二首》之一「盧家文杏好,試近莫愁飛」。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主謂結構。
⑦貧女幸分東壁影,幽人高臥北窗涼:上聯典出《戰國策•秦策二•甘茂亡秦且之齊》:「夫江上之處女,有家貧而無燭者,處女相與語,欲去之。家貧無燭者將去矣,謂處女曰:『妾以無燭,故常先至,掃室布席。何愛餘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賜妾,何妨於處女?妾自以有益於處女,何為去我?』處女相與語以為然,而留之。」有幾個沒出嫁的女子,其中一個家裡貧窮,晚上點不起蠟燭。有錢點蠟燭的女子想把她趕出去,不讓她分享自己的燭光。貧女說:「我因為沒有蠟燭,所以每次先到,打掃好房間,鋪好蓆子。我對你們是有益處的,你們為什麼要捨不得這一點照在四壁上的餘光呢?」下聯出自晉陶淵明《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後常以「北窗高臥」形容閒散之人。幽人,隱居之士。北窗,北向的窗戶,一般比較涼快,古人夏日常在北窗下高臥納涼。詩人多愛化用此句,如唐李白《戲贈鄭溧陽》「清風北窗下,自謂羲皇人」,唐韋應物《夏景園廬》「群木晝陰靜,北窗涼氣多」。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皆為主謂結構。
⑧繡閣探春,麗日半籠青鏡色;水亭醉夏,薰風常透碧筒香:繡閣,指女子的繡房,因女子的居室裝飾華麗如繡,故稱。探春,早春郊遊,唐宋風俗,都城士女在正月十五日收燈後爭先至郊外宴遊,謂之探春,唐孟郊《長安早春》「公子醉未起,美人爭探春」。麗日,明媚的太陽,《清平山堂話本•洛陽三怪記》「這一年四季,無過是春天,最好景致。日謂之『麗日』,風謂之『和風』」。青鏡,青銅做的鏡子,唐李嶠《梅》「妝面回青鏡,歌塵起畫梁」。水亭,臨水的亭子,宋歐陽修《荷花賦》「況其晚浦煙霞,水亭風日」,因為臨水,故而比較涼快。薰風,和暖的風,或作「薰風」,皆可,明徐渭《憶潘公》詩「記得當時官舍里,薰風已過荔枝紅」。碧筒,又作「碧筒杯」「碧桐」「碧桐杯」「碧筩」「碧筩杯」,一種用荷葉製成的飲酒器,故而帶有清香。唐段成式《酉陽雜俎•酒食》載:「歷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愨三伏之際,每率賓僚避暑於此。取大蓮葉置硯格上,盛酒二升,以簪刺葉,令與柄通,屈莖上輪菌(按,輪菌,盤曲的樣子)如象鼻,傳吸之,名為『碧筩杯』。歷下學之,言酒味雜蓮氣,香冷勝於水。」鄭愨(què)在歷城避暑時,把大荷葉放在硯格上,上面倒上二升酒,又用簪子刺穿葉子和柄相連接處,在葉莖下吸食。酒味摻雜著蓮葉的香氣,比喝水更加清涼可口。後人紛紛效法,宋馮取洽《金菊對芙蓉》有「夜深歡極忘歸去,錦江釀透碧筒香」。平仄上,上聯是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閣,《廣韻》「古落切」,入聲。語法上,「繡閣探春」「水亭醉夏」相對,主語指人,已省略,二者皆為狀中結構。「麗日半籠青鏡色」對「薰風常透碧筒香」,都是主謂結構。
【譯文】
臣和子相對,帝和王相對。
日月和風霜相對。
御史台和仙人居相對,茅草之屋和高峻之廊相對。
白居易參加的香山社,韓琦所建造的晝錦堂。
雪窗和雲房相對。
芬芳的花椒塗抹在宮廷的內牆上,文理漂亮的銀杏木用來裝飾房梁。
貧女有幸與鄰家女子分得燭光,隱士夏日高臥於北邊窗下納涼。
在繡閣中探春,看到明媚的日光照耀著房中的青銅鏡;在水亭內乘涼,陶醉於和煦的涼風中透出的荷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