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譯註 · 八 庚
【題解】
「庚」是「平水韻」中下平聲的第八韻部。
「庚」在《廣韻》中讀「古行切」,平聲,庚韻。
《笠翁對韻》中所用到的韻腳字有聲、京、箏、卿、鶯、莖、笙、兵、情、行、瀛、評、成、城、清、英、明、晴、兄、生、鳴、平、耕、名等24個,《聲律啟蒙》在此用了輕、聲、酲、行、明、傾、賡、迎、庚、鯨、琤、莖、鶯、耕、笙、箏、生、營、驚等20個韻腳字。兩書共同用到的有7個韻腳字:聲、莖、笙、行、明、生、耕。《笠翁對韻》用到而《聲律啟蒙》沒用的韻腳字有京、箏、卿、鶯、兵、情、瀛、評、成、城、清、英、晴、兄、鳴、平、名等17個,《聲律啟蒙》用到而《笠翁對韻》沒有用到的韻腳字有輕、酲、傾、賡、迎、庚、鯨、琤、鶯、傾、箏、營、驚等13個。
其一
形對貌,色對聲①。
夏邑對周京②。
江雲對渭樹,玉磬對銀箏③。
人老老,我卿卿④。
曉燕對春鶯⑤。
玄霜舂玉杵,白露貯金莖⑥。
賈客君山秋弄笛,仙人緱嶺夜吹笙⑦。
帝業獨興,盡道漢高能用將;父書空讀,誰言趙括善知兵⑧。
【注釋】
①形對貌,色對聲:平仄上,「形」「聲」是平聲,「貌」「色」是仄聲。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名詞。
②夏邑對周京:「夏」「周」是朝代名;「邑」「京」都有京城、國都的意思,也有城市的意思,是同義詞。平仄上,「夏邑」是仄仄,「周京」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名詞性詞語,且都是定中結構。
③江雲對渭樹,玉磬對銀箏:江雲,長江上的雲。渭樹,渭水邊的樹。「江雲」「渭樹」常並提,如宋葛長庚《賀新郎》「渭樹江雲多少恨,離合古今非偶」。玉磬,古代一種石制樂器,《禮記•郊特牲》「諸侯之宮縣,而祭以白牡,擊玉磬……諸侯之僭禮也」。銀箏,用銀裝飾的箏或用銀字表示音調高低的箏。平仄上,「江雲」是平平,「渭樹」是仄仄;「玉磬」是仄仄,「銀箏」是平平。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④人老老,我卿卿:人老老,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第一個「老」是尊敬、贍養的意思,用作動詞;第二個「老」是老人的意思,用作名詞。「人老老」就是人們都尊敬老人。我卿卿,出自《世說新語•惑溺》:「王安豐婦,常卿安豐。安豐曰:『婦人卿婿,於禮為不敬,後勿復爾。』婦曰:『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遂恆聽之。」王安豐的妻子總是以「卿」來稱呼安豐,安豐覺得不符合禮,讓她不要這樣稱呼。他妻子回答說:「我愛你所以才用卿來稱呼你,我不用這個稱呼,誰該用這個稱呼呢?」第一個「卿」是動詞用法,用「卿」來稱呼的意思:第二個「卿」是名詞,是一種稱呼語,指對方。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主謂結構,謂語「老老」「卿卿」是動賓結構。此聯在語義、用典、平仄、語法上對仗都十分工整。
⑤曉燕對春鶯:平仄上,「曉燕」是仄仄,「春鶯」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
⑥玄霜舂玉杵,白露貯金莖:上聯用了裴航的典故。唐裴鉶《傳奇•裴航》記載,唐長慶中有個秀才裴航,因下第而游於鄂渚,拜訪故舊友人崔相國。相國贈錢二十萬,他雇了一條大船回京。當時同船的有一位樊夫人,長得天姿國色。裴航非常傾慕這個女子,但女子已經羅敷有夫,且操行高潔。夫人送給他一首詩:「一飲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清。」裴航當時並不能理解詩中的含義。之後樊夫人不告而別,不知所蹤,裴航遍尋不得。後來他經過藍橋驛附近,找漿水喝的時候看見幾間茅屋,有個老太太在織麻,叫她的孫女雲英給他取來水漿。這雲英姿容絕麗,裴航求娶之。老婦回答說:「渠已許嫁一人,但時未就耳。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孫。昨有神仙遺靈丹一刀圭,但須玉杵臼搗之百日,方可就吞,當得後天而老。君約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當與之也。其餘金帛,吾無用處耳。」老婦的意思是必須要有一個玉杵臼才能許嫁。裴航尋訪數月,終於在一個藥鋪找到杵臼。回到藍橋驛,女子說需要搗藥百日,方議姻好。老婦從襟帶間解下藥來,裴航為她搗藥,白天工作晚上休息,晚上老婦將藥臼收到內室。裴航聽到夜晚有搗藥聲,偷看的時候卻看到有玉兔持杵臼,「雪光輝室,可鑑毫芒」,於是裴航意志更加堅定,終於娶得雲英。結婚當日,發現原來當日同船的樊夫人就是雲英的姐姐雲翹夫人。玄霜,神話中的一種仙藥;玄,指赤黑色或黑色。舂,用杵臼搗去穀物的皮殼,或把藥物搗碎。杵,舂藥物的棒槌。下聯的典故和漢武帝有關,《史記•孝武本紀》載武帝「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司馬貞《史記索隱》注引「《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承露盤高三十丈,大七圍,以銅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故張衡賦曰『立修莖之仙掌,承雲表之清露』是也」。漢武帝好求長生不老,故而在柏梁台建了銅柱,在建章宮有銅承露盤,用來接取天上降落的甘露。金莖,指用以擎承露盤的銅柱,《文選》收班固《西都賦》曰「抗仙掌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李善注「金莖,銅柱也」。後代詩人常用此典,唐杜甫《秋興八首》其五「蓬萊高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漢間」,唐李商隱《漢宮詞》「侍臣最有相如渴,不賜金莖露一杯」。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白,《廣韻》「傍陌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主語皆為受事,賓語皆是工具。其實際意思是:(以)玉杵舂玄霜,(用)金莖貯白露。
⑦賈(gǔ)客君山秋弄笛,仙人緱(gōu)嶺夜吹笙:上聯的典故出自唐穀神子《博異志•呂卿筠》的記載,據說洞庭有個商人名叫呂卿筠,「常以貨殖販江西雜貨,逐什一之利」,如果掙的錢有餘,就「施貧親戚,次及貧人,更無餘貯」。卿筠「善吹笛,每遇好山水,無不維舟探討,吹笛而去。嘗於中春月夜,泊於君山側,命樽酒獨飲,飲一杯而吹笛數曲」,結果有一位鬚眉皆白的老人乘漁舟而來,老人跟他說,「聞君笛聲嘹亮,曲調非常,我是以來」。卿筠請他一起喝酒,老人說自己從小就以吹笛為業,願意教他吹笛。他拿出三支笛子,「其一大如合拱,其次大如常人之蓄者,其一絕小,如細筆管」。卿筠拜請老人吹一曲,老人說「其大者不可發」,卿筠卻說「願聞其不可發者」。老人說:「其第一者在諸天,對諸上帝,或元君,或上元夫人,合上天之樂而吹之。若於人間吹之,人消地坼,日月無光,五星失次,山嶽崩圯,不暇言其餘也。第二者對諸洞府仙人、蓬萊姑射、昆丘王母及諸真君等,合仙樂而吹之。若於人間吹之,飛沙走石,翔鳥墜地,走獸腦裂,五里內稚幼振死,人民僵踣,不暇言其餘也。其小者,是老身與朋儕所樂者,庶類雜而聽之,吹的不安,未知可終一曲否?」說完,抽出笛子吹了三聲,果然「湖上風動,波濤沆瀁,魚鱉跳噴」,卿筠和童僕嚇得悚然變色;吹了五六聲之後,「君山上鳥獸叫噪,月色昏昧。舟楫大恐」。老人於是停了笛聲,喝酒數杯,與卿筠約了第二年秋天再會,就搖船而去,「隱隱漸沒于波間」。「至明年秋,卿筠十旬於君山伺之,終不復見也」。賈客,就是指商人,古代商人叫商或賈。君山,在湖南洞庭湖口,又名湘山,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湘水》「湖(洞庭湖)中有君山……湘君之所游處,故曰君山矣」。下聯的典故出自漢劉向《列仙傳•王子喬》:「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凰鳴。游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于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王子喬好吹笙,後來得道。遇到故人桓良,就跟他說:「告訴我家裡人,七月七日在緱氏山頂等我。」屆時果然見到王子喬騎著白鶴停留于山頭。緱嶺,緱氏山,一般指修道成仙之處。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平仄仄平平。笛,《廣韻》「徒歷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謂語部分「君山秋弄笛」「緱嶺夜吹笙」皆為狀中結構,「君山」「緱嶺」為地點狀語,「秋」「夜」為時間狀語。
⑧帝業獨興,盡道漢高能用將;父書空讀,誰言趙括善知兵:上聯是漢高祖劉邦的典故,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各有差。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劉邦曾經與韓信討論各位將領的才能,韓信說自己帶兵是多多益善。劉邦笑說,那你為什麼被我所擒呢。韓信說,陛下雖然不能帶兵,但善於帶將領。下聯說的是戰國時候趙國將領趙括的故事。趙括是趙國名將趙奢的兒子,《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載,秦趙長平之戰時期,「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於是秦國施行反間計,說「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趙王於是以趙括為將,取代廉頗。藺相如勸諫說「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意思是趙括雖然能熟讀他父親的兵書,卻不知道靈活運用。趙王沒有採納藺相如的建議。「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趙奢雖然不能在書本上難倒趙括,但並不認為他的兵法學得好,他生前曾跟自己的夫人說,將來害得趙國軍隊大敗的一定是趙括。趙括被命為將領的時候,他的母親上書進言說「趙括不能做將領」,趙王還是沒聽。後來果然在長平之戰中大敗,趙國損失慘重,從此一蹶不振。後有「紙上談兵」一詞,說的就是趙括的事。平仄上,上聯是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獨、讀,《廣韻》皆為「徒谷切」,入聲。語法上,「帝業獨興」對「父書空讀」,是主謂結構。「盡道漢高能用將」與「誰言趙括善知兵」相對,二者語法上不相對仗。前者是狀中結構,後者為主謂結構,因為「盡」是副詞,「誰」是代詞。不過,「盡」有全、都的意思,上聯表示大家都認為漢高祖善用將;「誰」在此表反問,意即沒有人認為趙括真的會用兵。二者語義上恰好構成對比。
【譯文】
外形和相貌相對,顏色和聲音相對。
夏代的城邑和周代的京師相對。
長江上的白雲和渭水邊的樹木相對,玉磬和銀箏相對。
別人尊敬老人,我們夫妻恩愛。
曉燕和春鶯相對。
玄霜由玉杵舂成,白露用金莖收集。
商人呂卿筠秋夜在君山遇仙人吹笛,周王子喬在緱山之巔吹笙給家人聽。
劉邦建立漢朝基業,皆因他善於任用將才;趙括空讀滿腹兵書,誰說他善於用兵打仗?
其二
功對業,性對情①。
月上對雲行②。
乘龍對附驥,閬苑對蓬瀛③。
春秋筆,月旦評④。
東作對西成⑤。
隋珠光照乘,和璧價連城⑥。
三箭三人唐將勇,一琴一鶴趙公清⑦。
漢帝求賢,詔訪嚴灘逢故舊;宋廷優老,年尊洛社重耆英⑧。
【注釋】
①功對業,性對情:「功」「業」意義相近,都是功業、功績的意思。「性」「情」意義也相類,表示人的稟性、氣質。平仄上,「功」「情」是平聲,「業」「性」是仄聲。語法上,四者都是名詞。
②月上對雲行:月上,月亮上升,唐戴叔倫《對月答袁明府》「山下孤城月上遲,相留一醉本無期」,宋歐陽修《生查子•元夕》「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雲行,浮雲在天空飄移,《周易•乾》:「《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平仄上,「月上」是仄仄,「雲行」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主謂結構。
③乘龍對附驥(jì),閬(làng)苑對蓬瀛:乘龍,比喻趁時而動,如《周易•乾》「時乘六龍以御天」,王弼注「升降無常,隨時而用,處則乘潛龍,出則乘飛龍,故曰『時乘六龍』也」。後來也用以比喻得佳婿,今人常說「乘龍快婿」。附驥,附驥尾的意思,即蚊蠅附在駿馬的尾巴上,從而達到遠行千里的目的,一般用來比喻依附先輩或名人之後而成名,《史記•伯夷列傳》「顏淵雖篤學,附驥尾而行益顯」,司馬貞《索隱》「按:蒼蠅附驥尾而致千里,以譬顏回因孔子而名彰也」。驥,駿馬,《荀子•勸學》有「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的話。「乘」「附」兩個動詞在這裡都有騎或附著在某物身上以達到行進或上升目的的意思,動作對象「龍」「驥」都是神勇的動物,能飛躍或奔馳很遠的距離。前者褒義,後者貶義,語義正相對。閬苑,閬風之苑,傳說中仙人的住處;閬風,山名,在崑崙之上。《紅樓夢》中的《枉凝眉》有「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蓬瀛,蓬萊和瀛洲,神山名,相傳為仙人所居之處,晉葛洪《抱朴子•對俗》「(得道之士)或委華駟而轡蛟龍,或棄神州而宅蓬瀛」。「閬苑」「蓬瀛」相類,都是表仙人之所。平仄上,「乘龍」「蓬瀛」是平平,「附驥」「閬苑」是仄仄。語法上,「乘龍」「附驥」都是動賓結構;「閬苑」「蓬瀛」都是名詞,結構上不甚相對,前者是定中結構,後者是並列結構。
④春秋筆,月旦評:春秋筆,相傳孔子據史實修《春秋》,字寓褒貶,不佞不諛,使亂臣賊子懼,後來人們就以「春秋筆」指據事直書的史筆。春秋,指的是五經之一的《春秋》,是春秋時期魯國的史書,據說經過了孔子的編定。月旦評,出自《後漢書•許劭傳》「初,劭與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也可以省作「月評」。月旦,農曆的每月初一叫月旦,「旦」是第一天的意思。「春秋筆」與「月旦評」經常並提,宋劉辰翁《讀杜拾遺百憂集行有感》「毀譽都忘月旦評,姓名不上《春秋》筆」。平仄上,「春秋筆」是平平仄,「月旦評」是仄仄平。語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結構。不過定語「春秋」是並列結構,「月旦」是定中結構。
⑤東作對西成:兩詞皆出自《尚書•堯典》:「寅賓出日,平秩東作」,孔安國傳「歲起於東,而始就耕,謂之東作」;「平秩西成」,孔穎達疏「秋位在西,於時萬物成熟」。春天色青,五行屬木,對應東方;秋天色白,五行屬金,對應西方。故而「東作」指春耕,「西成」指秋天莊稼成熟,農事完成。平仄上,「東作」是平仄,「西成」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狀中結構,「東」「西」是表方位的名詞,又暗指春季和秋天兩個時間,用作狀語。
⑥隋珠光照乘,和璧價連城:此聯化自宋陸游《書宛陵集後》「趙璧連城價,隋珠照乘明」。隋珠,隋侯之珠,是稀世珍寶,出自《淮南子•覽冥訓》「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高誘注曰:「隋侯,漢東之國,姬姓諸侯也。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之。後蛇於江中銜大珠以報之,因曰隋侯之珠,蓋明月珠也。」據說隋侯曾經遇到一隻受傷的蛇,於是為它敷藥治療。後來蛇銜來一顆大珠報答,這顆珠子就叫「隋侯之珠」。照乘,過去有所謂「照乘珠」,光亮能照明車輛,唐高適《漣上別王秀才》「何意照乘珠,忽然欲暗投」。下聯出自《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記載,「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藺相如擔當了送和氏璧到秦國交換十五座城市的艱巨任務,後來雖未得到城池,他終究做到了完璧歸趙,和氏璧「價值連城」的典故也因此流傳下來。和璧即和氏璧,由和氏發現,出自《韓非子•和氏》的記載,「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和氏發現了一塊玉璞,知道它的價值,獻給厲王、武王,都被認為是在撒謊,被先後砍掉了左腳和右腳。文王即位時,和氏抱著玉璞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淚流幹了,眼睛就流出血來。文王找玉匠雕琢這塊玉璞,果然是一塊難得的寶玉,因此命名為和氏璧。連城,連成一片的許多城池,即指《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中秦王交換和氏璧的十五座城池。「隋侯珠」與「和氏璧」經常並提,《漢書•鄒陽傳》「故無因而至前,雖出隨珠、和璧,只怨結而不見德」。平仄上,上聯是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主語「隋珠」「和璧」都是定中結構,謂語「光照乘」「價連城」是主謂結構,陳述主語的珍貴程度。
⑦三箭三人唐將勇,一琴一鶴趙公清:上聯說的是薛仁貴的故事。《舊唐書•薛仁貴傳》載,「薛仁貴,絳州龍門人。貞觀末,太宗親征遼東,仁貴謁將軍張士貴應募,請從行。至安地,有郎將劉君昂為賊所圍甚急,仁貴往救之,躍馬徑前,手斬賊將,懸其頭於馬鞍,賊皆懾伏,仁貴遂知名」。高宗的時候,「又領兵擊九姓突厥於天山,將行,高宗內出甲,令仁貴試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札者,卿且射五重。』仁貴射而洞之,高宗大驚,更取堅甲以賜之。時九姓有眾十餘萬,令驍健數十人逆來挑戰,仁貴發三矢,射殺三人,自餘一時下馬請降。仁貴恐為後患,並坑殺之。更就磧北安撫餘眾,擒其偽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九姓自此衰弱,不復更為邊患」。薛仁貴非常神勇,在天山攻打九姓突厥的時候,三箭射殺三人。其餘的人嚇得趕緊下馬請降。下聯的典故出自《宋史•趙抃傳》:「趙抃,字閱道,衢州西安人。進士及第,為武安軍節度推官。……神宗立,召知諫院。故事,近臣還自成都者,將大用,必更省府,不為諫官。大臣以為疑,帝曰:『吾賴其言耳,苟欲用之,無傷也。』及謝,帝曰:『聞卿匹馬入蜀,以一琴一鶴自隨,為政簡易,亦稱是乎?』未幾,擢參知政事。抃感顧知遇,朝政有未協者,必密啟聞,帝手詔褒答。」趙抃為人清廉,為政簡易,只帶一琴一鶴去蜀地上任。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仄平平。一,《廣韻》「於悉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不過,主語「三箭三人」與「一琴一鶴」在語義關係上不甚對仗,「三箭三人」是用三箭射中三人的省說;「一琴一鶴」是趙公所擁有的兩件物品,是並列結構。
⑧漢帝求賢,詔訪嚴灘逢故舊;宋廷優老,年尊洛社重(zhòng)耆(qí)英:上聯說的是漢光武帝劉秀和嚴子陵的故事。據《後漢書•逸民列傳》載:「嚴光字子陵,一名遵,會稽餘姚人也。少有高名,與光武同遊學。及光武即位,乃變名姓,隱身不見。……除為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為嚴陵瀨焉。建武十七年,復特徵,不至。年八十,終於家。帝傷惜之,詔下郡縣賜錢百萬、谷千斛。」嚴子陵和漢光武帝劉秀年輕時候交好。後來光武帝即位,嚴子陵就隱居不見。後人把他隱居垂釣的地方叫嚴陵瀨。嚴灘就是嚴陵瀨。下聯說的是文彥博等人的故事,據《宋史•文彥博傳》記載:「彥博雖窮貴極富,而平居接物謙下,尊德樂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邵雍、程顥兄弟皆以道自重,賓接之如布衣交。與富弼、司馬光等十三人,用白居易九老會故事,置酒賦詩相樂,序齒不序官,為堂,繪像其中,謂之『洛陽耆英會』,好事者莫不慕之。」文彥博等人,效法唐詩人白居易的「九老會」,在洛陽聚集了一些人,重視年長而不重視高位,一起置酒賦詩相樂。優老,優待老人,宋陸游《拜敕口號》「恭惟優老政,千古照青編」,宋代重視優老政策,所謂「尊老尚齒」。耆英,年高望重者,明方孝孺《休日奉陪蜀府諸公宴集》「群公盡耆英,過從恨殊晚」;耆,古稱六十歲為耆,後來泛指老者、長者。下聯的「年尊洛社重耆英」在「重老」這一語義上有重複之嫌。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漢帝求賢」「宋廷優老」相對,是主謂結構;「詔訪嚴灘逢故舊」「年尊洛社重耆英」相對,皆由兩個動詞結構組成,「詔訪嚴灘」與「逢故舊」是連謂結構,「年尊洛社」和「重耆英」是並列結構。
【譯文】
功和業相對,性和情相對。
月亮上升和白雲飄浮相對。
乘飛龍和附驥尾相對,閬風之苑和蓬萊仙山相對。
孔子的春秋筆法,許劭的月旦品評。
春天耕種和秋天收穫相對。
隋侯珠能照亮車馬,和氏之璧價值連城。
唐朝大將薛仁貴三箭射死三個敵人,宋代趙抃去蜀地赴任只帶一琴一鶴。
漢帝詔令使者訪求自己的舊日好友嚴子陵於嚴灘,洛陽賢老因為宋廷優老政策而受尊於洛陽耆英會。
其三
昏對旦,晦對明①。
久雨對新晴②。
蓼灣對花港,竹友對梅兄③。
黃石叟,丹丘生④。
犬吠對雞鳴⑤。
暮山雲外斷,新水月中平⑥。
半榻清風宜午夢,一犁好雨趁春耕⑦。
王旦登庸,誤我十年遲作相;劉 下第,愧他多士早成名⑧。
【注釋】
①昏對旦,晦對明:昏,天剛黑的時候,傍晚;旦,天亮的時候,早晨。晦,昏暗、不明亮;明,光線比較亮。平仄上,「昏」「明」是平聲,「旦」「晦」是仄聲。語法上,「昏」「旦」是時間名詞;「晦」「明」是形容詞,形容光線的不同。
②久雨對新晴:久雨與新晴語義相對。平仄上,「久雨」是仄仄,「新晴」是平平。語法上,兩者都是狀中結構。
③蓼(liǎo)灣對花港,竹友對梅兄:蓼灣,長有許多蓼草的水灣,宋張詠《過武陵溪二首》「武陵山下水沖溶,往事追尋興莫窮。欲就漁人問閒趣,葉舟齊過蓼灣東」;蓼,水草名;灣,水流彎曲之處。港,與江河湖泊相通的小河,西湖勝景中有「花港觀魚」,宋王鎡《花港觀魚》「桃花落盡杏花嫣,碧港紅沉水底天。山雨忽晴風亦退,釣魚人在小湖船」。竹友、梅兄,是對「竹」「梅」的雅稱,意謂視竹、梅為好友、兄弟,宋吳潛《朝中措(老香堂和劉自昭韻)》「謾尋歡笑,翠濤杯滿,金縷歌清。況有蘭朋竹友,柳詞賀句爭鳴」,宋高觀國《金人捧露盤》「杯擎清露,醉春蘭友與梅兄」。平仄上,「蓼灣」是仄平,「花港」是平仄;「竹友」是仄仄,「梅兄」是平平。竹,《廣韻》「張六切」,入聲。語法上,四個詞語皆為定中結構。
④黃石叟,丹丘生:上聯說的是黃石老人的典故,《史記•留侯世家》載,張良曾經在下邳一座橋上遇到一位老人,老人讓他去橋下拾鞋子,還要求給他穿上。後來這位老人見他孺子可教,送給他一部書,「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叟,老人。丹丘生,或作「丹邱生」,皆可。唐李白《將進酒》「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王琦注「岑夫子,即集中所稱岑征君是;丹丘生,即集中所稱元丹丘是,皆太白好友也」。生,先生。平仄上,「黃石叟」是平仄仄,「丹丘生」是平平平。石,《廣韻》「常隻切」,入聲。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指人名詞,都是定中結構。
⑤犬吠對雞鳴:平仄上,「犬吠」是仄仄,「雞鳴」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主謂結構。
⑥暮山雲外斷,新水月中平:此聯化用了唐崔湜《江樓夕望》中的「試陟江樓望,悠悠去國情。楚山霞外斷,漢水月中平」。暮山,日暮時分的青山,唐許渾《憶長洲》「魚沉秋水靜,鳥宿暮山空」。新水,春水,唐雍陶《晴詩》「新水亂侵青草路,殘陽猶傍綠楊村」。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謂語部分「雲外斷」「月中平」是狀中結構,「雲外」「月中」是處所狀語,謂語中心詞「斷」「平」表山和水因與雲和月相參照而形成的空間狀態。
⑦半榻清風宜午夢,一犁好雨趁春耕:上聯化用了唐殷堯藩《閒居》的「花影一闌吟夜月,松聲半榻臥秋風」和宋陳著《次韻雪竇寺主僧炳同招游山二首》中的「肯分半榻清風況,翻怪詩來撓聒閒」。榻,狹長而矮的坐臥用具。下聯化用了宋趙師俠《蝶戀花》中的「宜入新春聞好語,一犁處處催耕雨」和宋葛長庚《水調歌頭》中的「一犁梅雨,前村布穀正催耕」。一犁,古人經常用來形容春雨的量,如《全唐文》有詹敦仁的《清隱堂記》「春而耕,一犁雨足;秋而斂,萬頃雲黃」,正以「一犁」對「萬頃」。好雨,出自唐杜甫《春夜喜雨》中的「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仄仄仄平平。一,《廣韻》「於悉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主語「半榻清風」「一犁好雨」都是定中結構,謂語「宜午夢」「趁春耕」都是狀中結構。
⑧王旦登庸,誤我十年遲作相;劉 下第,愧他多士早成名:上聯說的是王旦的典故。王旦,北宋著名宰相,為人正直,知人善任。據《宋史•王旦傳》載,「帝欲相王欽若,旦曰:『欽若遭逢陛下,恩禮已隆,且乞留之樞密,兩府亦均。臣見祖宗朝未嘗有南人當國者,雖古稱立賢無方,然須賢士乃可。臣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議也。』真宗遂止」,王旦曾經阻止皇帝任用王欽若。「旦沒後,欽若始大用,語人曰:『為王公遲我十年作宰相。』」王旦去世以後,王欽若才爬上相位,故而聲稱是王旦導致他遲了十年才做宰相。王欽若,《宋史•王欽若傳》載,「王欽若,字定國,臨江軍新喻人」,「智數過人,每朝廷有所興造,委曲遷就,以中帝意。又性傾巧,敢為矯誕。馬知節嘗斥其奸狀,帝亦不之罪。其後仁宗嘗謂輔臣曰:『欽若久在政府,觀其所為,真奸邪也。』王曾對曰:『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時謂之「五鬼」。奸邪險偽,誠如聖諭。』」王欽若是一個奸佞之臣。登庸,選拔任用,《尚書•堯典》「帝曰:疇咨若時登庸」,孔安國傳「疇,誰。庸,用也。誰能咸熙庶績,順是事者,將登用之」。下聯說的是劉 的典故,《舊唐書•文苑下》載,劉 「字去華,昌平人。父勉」,「寶曆二年進士擢第。博學善屬文,尤精《左氏春秋》」,「好談王霸大略,耿介嫉惡。言及世務,慨然有澄清之志」。文宗太和二年,策試賢良,劉 極力勸諫文宗誅殺宦官,「言論激切,士林感動」。當時的考官不敢錄用劉 ,「物論喧然不平之」,當時登科的李郃對人說:「劉 不第,我輩登科,實厚顏矣!」下第,就是科舉考試不中的意思。多士,出自《尚書•多方》「猷告爾有方多士,暨殷多士」,指眾多的賢士。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十,《廣韻》「是執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主語是「王旦登庸」「劉 下第」,是主謂結構指稱事件,是這兩個事件導致了後面事情的發生。謂語部分「誤我十年遲作相」「愧他多士早成名」相對,但這兩句不太對仗。「十年」是修飾「遲作相」的狀語,「多士」是「早成名」的主語。二者一表時間,一指人,作不同的句子成分。
【譯文】
黃昏和早晨相對,晦暗和明亮相對。
下很久的雨和天剛剛放晴相對。
蓼灣和花港相對,竹子和梅花相對。
黃石老人,丹丘先生。
狗吠和雞鳴相對。
傍晚時分的青山被白雲隔斷,一池春水在月光下波平如鏡。
清風吹拂床榻,正宜睡個午覺;一犁春雨下過,正好趁機耕田。
王旦舉用之事,導致王欽若十年之後遲遲才做了宰相;劉 落第之事,使其他士子因為比他早成名而覺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