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五 小旻之什

(一)小旻 這是東遷之後士大夫追刺幽王當時之不能用賢之詩。 旻:音民,幽遠的樣子。疾威:疾暴的威嚴,意指王政的暴虐。 敷:散布。 謀:計謀。猶:同「猷」,計劃。回:邪僻不正。遹:音聿,邪僻。 沮:音舉,停止。 臧:良好的。 覆:反而。 邛:音瓊,傷痛。 旻天疾威  ,敷  於下土。謀猶回遹  ,何日斯沮  ?謀臧  不從,不臧覆  用。我視謀猶,亦孔之邛  ! 今譯 旻天的暴威,散布於地上。邪僻險惡的主意,不知道何日才會停止?好的主意不聽,偏偏去聽信那些壞的主意。我看到那些壞主意,真夠使人痛心的了! 具:同「俱」,皆。 胡:何。厎:至,歸結,結果。 潝潝 [1],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  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我視謀猶,伊於胡厎  ? 今譯 大家忽而一陣子潝潝然相附和,忽而一陣子又 然相詆毀,這種意氣用事的情形,真夠使人哀傷的了。好的主意,大家都加以反對;壞的主意,大家卻又偏偏贊成。我看那些壞主意,不知道要發展到何等地步? 龜:古人很信龜,故用龜甲紋以卜事之吉凶。 猶:同「猷」,計劃。 用:因而。不集:沒有成功。 匪:同「彼」。行邁:走遠路。謀:只出主意不走動。 道:目的地。 我龜  既厭,不我告猶  。謀夫孔多,是用不集  。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  ,是用不得於道  。 今譯 我的靈龜,已經厭煩了,不把事情的吉凶告訴我們。而出主意的人太多了,所以一事無成。發言的人,議論紛紛,你一句,我一句,充滿了朝堂,但是哪一個人敢於任其咎,負其責呢?就好像是走遠路一樣,大家都是坐著不動,專出主意,徒事口舌,而實際上一步不行,那便永遠不能到達其目的地。 匪:不。先民:前代的賢哲。程:法則。 大猶:大猷,遠大的計劃。經:典範,宗旨,依歸,準繩,標準。 邇言:淺近的言論,不是深謀遠慮的言論,只求眼前的、暫時的小利小害,不知道遠大後果的言論。 築室於道:在路邊蓋房子。 潰於成:遂於成也。 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  ,匪大猶是經  ;維邇言  是聽,維邇言是爭!如彼築室於道  謀,是用不潰於成  。 今譯 一切的主意,都是很悲哀的啊!不以前代的賢哲為法則,不以遠大的識見為依歸,只是一味地聽從短近的言語,一味地計較暫時的利害,而不能拿出深謀遠慮的真知灼見。就好像在路邊蓋房子一樣,你一句,我一句,大家只是出主意,而不動手去建造,那就永遠蓋不成房子。 止:安定。 肅:恭謹的。艾:治理,有治事的能力。 無:同「勿」。淪胥以敗:胥淪以敗,同歸於盡。 國雖靡止  ,或聖或否。民雖靡 [2],或哲或謀,或肅或艾  。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  ! 今譯 國家雖不安定,但其中,有聖智的,也有不智的。人民雖不眾多,但其中,有明哲的,有智謀的,有恭謹持身的,有治事才幹的。千萬不可任用邪人,敗亡國家,以致像那泉水挾泥沙以俱下似的,不分智愚賢不肖而同歸於盡也。 暴虎:以空手去打老虎。 馮河:馮,音平,以徒步去過黃河。 戰戰:恐懼的樣子。兢兢:小心謹慎,提高警覺。 不敢暴虎  ,不敢馮河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今譯 人們都不敢以空手去打老虎,也不敢以徒步去渡黃河,為什麼呢?因為那樣太危險了。但是人們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只知道這些小的危險,而不知道還有更大的危險。什麼是更大的危險呢?那就是國家滅亡的危險。所以想起國事,我的心便戰戰兢兢,戒慎恐懼,好像是臨身於深淵之旁,履足於薄冰之上似的。 (二)小宛 這是亂世之人,念父母、戒兄弟,謹慎以免禍之詩。 宛:小的樣子。鳴鳩:斑鳩。 翰:羽。戾:至。 明發:天色將旦而光明開發。 二人:指父母。 宛彼鳴鳩  ,翰飛戾  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  不寐,有懷二人  。 今譯 那小小的斑鳩,鼓起翅膀,飛至於天際。想起先人,我的心很是憂傷。懷念父母,從夜間到天明,我一直睡不著。 齊:明智的。 溫克:能自我控制而不失中道。 富:過甚。 儀:行為。又:再,復。 人之齊  聖,飲酒溫克  。彼昏不知,壹醉日富  。各敬爾儀,天命不又  。 今譯 一個明智而聖德的人,雖然飲酒,但是能保持其溫恭風度,而不致為酒所困。至於那些昏饋無知的人,一喝酒便喝得酩酊大醉,而且日甚一日。之所以希望人們各自敬謹自己的行為,是因為如果天命一去,就不能復返了。 中原:原中,田原之中。菽:大豆。 螟蛉:桑樹上之小青蟲,似步屈。 蜾蠃:土蜂,似蜂而腰小。蜾,音果。蠃,音裸。負之:孵之也。古人認為蜾蠃取青蟲之子,入於木空中,孵七日而化為己子。實則蜾蠃以青蟲之子,餵其幼蜂耳。 式:語詞。榖:善。 中原有菽  ,庶民采之。螟蛉  有子,蜾蠃負之  。教誨爾子,式榖  似之。 今譯 原野中的豆菽,庶民們可以採摘它。螟蛉的幼子,蜾蠃們可以孵育它。可見善性是人人所共有,化育的力量是無窮的。因此,你應當教誨你的兒子,使他為善,如同你一樣似的。 題:視。脊令:鳥名,飛則鳴,行則搖。 載飛載鳴:且飛且鳴。 邁:奔忙。 而:同「爾」。征:辛勞工作。 毋:同「勿」。忝:辱。當時的人,以為脊令鳥是急難相救之鳥,故用以比喻兄弟相助之義。 題彼脊令  ,載飛載鳴  。我日斯邁  ,而月斯征  。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  。 今譯 看那脊令鳥,且飛且鳴,互相呼應。我日日奔忙,而你也月月辛勞。我們都要早起晚睡,共同努力,不要對不起我們的生身父母。 交交:通「咬咬」,鳥的叫聲。桑扈:鳥名,俗名青嘴。 率:循,繞。 填:同「瘨」,有病。 宜岸宜獄:「宜」為「且」之誤字,即且岸且獄。岸,犴也,獄也。 握粟:以粟為卜卦之費。 榖:善。 交交桑扈  ,率  場啄粟。哀我填  寡,宜岸宜獄  。握粟  出卜,自何能榖  ? 今譯 鳴聲交交的桑扈,繞著穀場,啄粟以為生。可憐我這個貧病交加的人,且有牢獄之災。握把粟出去占個卦,問個吉凶吧,但是事實擺在這裡,哪裡能夠有好卦可求呢? 集:棲止。 惴惴:音墜,憂懼的樣子。 溫溫恭人,如集  於木。惴惴  小心,如臨於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今譯 一個溫溫而敬事的人,他的恭敬而謹慎,好像是棲止於樹木之上似的;他的惴惴而小心,好像是臨身於深谷之旁似的;他的戒慎而恐懼,又好像是履足於薄冰之上似的。 (三)小弁 這是亂世憂讒畏禍之詩。 提提:音十,群飛安詳的樣子。 榖:善。 罹:音離,憂患。 弁彼 斯[3],歸飛提提  。民莫不榖  ,我獨於罹  。何辜於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雲如之何! 今譯 那快活的烏鴉,安詳地飛而歸。人們沒有不是平平安安的,只有我獨獨處於患難之中。我有什麼得罪於上天的地方?我的罪過是什麼呢?我真是發愁得很啊,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踧踧:音笛,平坦的樣子。周道:大路。 鞫:音菊,盡也。 惄:音溺,難堪的樣子。搗:搗而碎也。 假寐:不脫衣而睡。 疢:音趁,疾病。疾首:頭痛。 踧踧周道  ,鞫  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搗  。假寐  永嘆,維憂用老。心之憂矣,疢如疾首  。 今譯 平坦的大路,盡變成了茂草。我內心的憂傷,好像被搗碎似的難堪。和衣而臥,嘆傷不已,由於憂傷,故而變老。內心的憂愁,又好像是患著嚴重的頭疼病似的。 桑、梓:二木名,古者五畝之宅,樹桑梓於牆下,以為後人養蠶制器之用,這是父母之所手植,故看見桑梓,即思及父母,恭敬之心,便油然而生。 止:語尾詞。 瞻:景仰,尊敬。 依:依靠,親近。 屬:相連。 罹:附著,附貼。里:代表骨肉心腹。 辰:命運,運氣。 維桑與梓  ,必恭敬止  。靡瞻  匪父,靡依  匪母。不屬  於毛,不罹於里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 今譯 見了桑梓,必加恭敬,因其為父母手植之物。人生在世,所尊敬者,不是父親嗎?所依靠者,不是母親嗎?哪一個不連屬於父母的髮膚?哪一個不附繫於父母的骨肉?蒼天啊,把我生下來,我的時運在哪裡?為什麼這樣的苦命啊! 菀:音豫,茂盛的樣子。斯:語詞。 蜩:音條,蟬也。嘒:音會,鳴聲。 漼:音璀,很深的樣子。 萑葦:蘆荻。萑,音桓。淠淠:茂多的樣子。 屆:至。 菀彼柳斯  ,鳴蜩嘒嘒  。有漼  者淵,萑葦淠淠  。譬彼舟流,不知所屆  。心之憂矣,不遑假寐。 今譯 那茂盛的柳樹上,蟬兒嘒嘒地叫著。那深深的淵水裡,蘆葦密密地長著。它們都是有所寄託的,哪像我的身世這樣漂泊!我好比流水中的一葉小舟,不知道會漂流到什麼地方。所以我內心非常的憂傷,連短短的假寐的空暇也沒有。 斯:語助詞。 伎伎:音祈,安舒的樣子。 雉:野雞。朝:音招,早晨。雊:音夠,鳴也。 壞木:枯萎的樹。 疾:有傷病。用:因而。 寧:乃也。 鹿斯  之奔,維足伎伎  。雉之朝雊  ,尚求其雌。譬彼壞木  ,疾用  無枝。心之憂矣,寧  莫之知? 今譯 鹿兒跑著,兩足伎伎而安舒。野雞早晨叫鳴,為的是尋求它的雌配。哪像我這樣的孤苦伶仃。我好比是一棵枯萎的樹,因為樹心受傷,所以無枝無葉。我內心的憂傷,是無人能知道的。 投:投入網羅。 先:開脫。 行:音杭,路也。 墐:音僅,埋葬。 秉心:存心。 維:語詞。 隕:落。 相彼投  兔,尚或先  之。行  有死人,尚或墐  之。君子秉心  ,維  其忍之。心之憂矣,涕既隕  之。 今譯 看那投入羅網的兔子,還會有人把它開脫;那倒在路上的死人,還會有人把他埋葬。君子的存心,難道就這樣的殘忍嗎?我的內心憂傷極了,不由得流下淚來。 酬:酌酒敬客。 惠:愛惜。 舒:慢慢地,平心靜氣地。究:考察。 掎:音幾,伐木者,把樹根砍到快斷的時候,然後以繩繫於樹梢,只須一拉,樹則自倒。掎者,即拉之使偏斜而倒也。 扡:音齒,順木之紋理而劈破之。 佗:擔負。 君子信讒,如或酬  之。君子不惠  ,不舒究  之。伐木掎  矣,析薪扡  矣,舍彼有罪,予之佗  矣! 今譯 君子相信那些陷害我的讒言,就好像是被人敬酒那樣的易於接受。君子不愛憐我,對於那些無稽的讒言,毫不平心靜氣地加以考察。伐木者必掎其巔,劈薪者必順其紋,可見凡事都有一定的道理。無奈君子竟然捨棄了真正有罪的人而不問,卻把一切罪名都加在我的身上啊! 浚:深。 屬:連通。垣:牆。耳屬於垣:言人耳朵之長,連通於牆,就是說,無論什麼話,總會有人聽到的。 逝:去掉。梁:擋水的壩。 發:揭開。笱:捕魚之器。 閱:容納。 遑:何。 莫高匪山,莫浚  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於垣  。無逝我梁  ,無發我笱  。我躬不閱  ,遑  恤我後! 今譯 山沒有不高的,泉沒有不深的。君子不可輕易發言,話沒有不被聽見的。不要去掉我擋水的梁壩,不要揭開我捕魚的笱器。唉,算了吧,我連自己本身尚保護不了,還談那些身外之物幹什麼呢! (四)巧言 這是說國君信讒,殘害忠良,以致天下危亂之詩。 悠悠:廣遠的樣子。昊天:意指國君而言。 且:音疽,語詞。 已:過甚的。 慎:實實在在的。 悠悠昊天  ,曰父母且  !無罪無辜,亂如此 [4]。昊天已  威,予慎  無罪。昊天泰 ,予慎無辜。 今譯 高遠的昊天啊,你是下民的父母,大家無罪無辜,你為什麼降下這麼大的禍害呢?你的發威,已經夠狠的了,我實在是沒有罪啊!你的降禍,已經夠大的了,我實在是沒有錯啊! 僭:同「譖」,音劍,以虛偽之事,誣毀他人。涵:容納。 遄:音船,迅速,很快的。沮:音舉,止。 祉:福,喜。 已:停止。 亂之初生,僭始既涵  。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亂庶遄沮  。君子如祉  ,亂庶遄已  。 今譯 考察禍亂之所以發生,是由於君子起頭接納了小人們虛構之誣言。而禍亂之所以連續不斷地發生,是由於君子聽信了小人們陷害忠良的讒話。如果君子能夠聞讒言而怒,那麼,禍亂便可以很快停止。如果君子能夠聞善言而喜,那麼,禍亂便可以很快消失。 盟:盟誓以共相約束。屢盟,即一而再,再而三地屢次盟誓,這是證明彼此都沒有守約的誠意,如果有誠意的話,何必屢盟。 盜:小人,讒人。 暴:猛烈。 止共:共者,恭也。止共者,安守崗位,盡忠於其職務。 邛:音窮,病,為害。 君子屢盟  ,亂是用長。君子信盜  ,亂是用暴  。盜言孔甘,亂是用 [5]。匪其止共  ,維王之邛  。 今譯 君子屢次盟誓而沒有誠信,禍亂便因之而長大。君子聽信小人的讒言,禍亂便因之而猛烈。以小人的讒言為甜美,禍亂便因之而吞進。讒害忠良的小人們,都是不恪守崗位、盡忠職責的人,徒徒為君王的病累而已。 奕奕:高大的樣子。寢廟:宗廟,前曰廟,後曰寢。廟是接神之處,事尊,故在前。寢是衣冠所藏之處。 秩秩:有條有理的,條理分明的。 莫:同「謨」,計劃,議謀。 忖:推測。度:音奪,考量。 躍:讀替,疾跳。毚:音纏,狡猾的。 奕奕寢廟  ,君子作之。秩秩  大猷,聖人莫  之。他人有心,予忖度  之。躍躍毚兔  ,遇犬獲之。 今譯 高大的寢廟,是君子所建造的。條理分明的大方案,是聖人所規劃的。他人有什麼心事,我可以推測而知,就好像蹦蹦跳跳的狡兔,一遇了獵犬,便被捕獲了。 荏染柔木:荏染,柔綿的樣子,是柔木,不是棟樑之材。 樹:栽植。 往來行言:可往可來,游移兩可。行言,撲朔不定,江湖郎中之言。數:揣摩。 巧言如簧:簧,笙中發音之薄片。花言巧語,即巧言拍馬之謂。 顏之厚矣:臉皮厚,不知羞恥。 荏染柔木  ,君子樹  之。往來行言,心焉數之  。蛇蛇碩言[6],出自口矣。巧言如簧  ,顏之厚矣  ! 今譯 那些像荏染的柔木一樣的小人讒夫,是君子(指君王)把他們樹植起來的。他們說些可往可來游移兩可的話語,以揣摩君子的心理。他們自足其智,大言吹牛。他們花言巧語,投機拍馬,他們臉皮子厚,不知人間有羞恥事。 (本章以荏染柔木,比喻讒夫小人們之柔順弱媚,毫無骨氣;他們的說話,都是可往可來、可東可西的江湖郎中之言,游移兩可,毫無主張;拍馬吹牛,大言不慚;花言巧語,厚顏無恥。總而言之,本章形容小人讒夫之「巧言令色」也。) 斯:語詞。 麋:同「湄」,河邊。 職:專主。 微:腳脛生瘡。瘇:同「腫」,腳腫。 猶:詭計。將:大。 彼何人斯  ?居河之麋  。無拳無勇,職  為亂階。既微且瘇  ,爾勇伊何?為猶將  多,爾居徒幾何? 今譯 你是什麼人啊?住在河的旁邊。你既無力又無勇,但是你實在是禍亂的根源。你的脛既潰爛,而腳亦發腫,你的勇力是什麼呢?你詭計多端,你所結集的匪徒,能有多少呢? (五)何人斯 這是傷嘆同僚反覆無常以相害之詩。 斯:語詞。 艱:艱深難測。 逝:往。梁:橋樑。 伊:語詞。 暴:暴公,暴公與蘇公同為卿士,且為友人,後暴公讒害蘇公,故此詩為刺暴公也。 彼何人斯  ?其心孔艱  。胡逝我梁  ,不入我門?伊誰雲從  ?維暴之雲  。 今譯 他是什麼人啊?心地非常之艱深難測。他為什麼經過我門前的橋樑,而不進入我的大門呢?他是跟誰來的?據說是跟著暴公來的。 唁:音彥,慰問。 二人從行,誰為此禍?胡逝我梁,不入唁  我?始者不如今,雲不我可。 今譯 兩個人同行而來,是哪一個要加害於我呢?為什麼經過我家門前的橋樑,而不進來慰問我一聲呢?以前的情形和今日的情形,已經大不相同了,今日他已經不贊成我了。 陳:由堂下到大門之徑。 我聞其聲,不見其身:言其行動之詭秘。 彼何人斯?胡逝我陳  ?我聞其聲,不見其身  。不愧於人?不畏於天? 今譯 他是什麼人啊?為什麼經過我的堂下,只聽見他的聲音,而看不到他的影子呢?對人做了虧心事,難道不知愧恥,難道就不怕上天的譴責嗎? 攪:音絞,擾亂。 彼何人斯?其為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祇攪  人心。 今譯 他是什麼人啊?他的行動,詭秘而閃爍,簡直是像飄風一般。為什麼不自北而來?為什麼不自南而來?為什麼往往來來經過我門前的橋樑?他的行動詭秘,使我的心緒為之困擾不安。 安行:徐徐而行。遑:暇。舍:休息。 亟行:急行,疾遽而行。 脂、車:膏油於車軸,以利行進。 壹者之來:言來到我家一次。 盱:病,害。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  。爾之亟行  ,遑脂爾車  ?壹者之來  ,云何其盱  。 今譯 說你是徐徐而行嗎?為什麼不到我家歇一會?說你是急急而行嗎?為什麼在路上還膏油於軸?你來我家一次,有什麼妨害呢?! 還:回來的時候。入:進我之門。易:平易而喜悅。 否:語詞。 祇:安心。 爾還而入,我心易也  。還而不入,否  難知也。壹者之來,俾我祇  也。 今譯 你回程的時候,肯進我的大門,我的心就平易而喜悅了。如果回來的時候,你再不進我的大門,那麼,你存什麼心,就很難測知了。希望你能順便到我家一趟,使我的心平安才好。 伯:大哥。塤:樂器,以土燒制之,大如雞卵,上尖底平,上有孔,周有六孔,由上吹之,指按六孔而發音。 仲,兄弟也,既為同僚,則有兄弟之誼矣。箎:音池,樂器名,以竹為之,長一尺四寸,圍三寸,七孔,另上出一孔,橫吹之,以指按孔為音。 如貫:如物之穿連在一起。 諒不我知: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嗎? 三物:雞、犬、豕也。 詛:音祖,發誓,刺牲血以為誓。 伯氏吹塤  ,仲氏吹箎  。及爾如貫  ,諒不我知  ?出此三物  ,以詛爾斯  。 今譯 我們的關係,好像是兄弟一樣,哥哥吹塤,弟弟吹箎,以相和唱。我們的關係,好像是東西穿在一起一樣,是分不開的,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嗎?如果真是不知道的話,我把雞犬豕三牲拿來,和你對神發誓好了。 蜮:音域,短狐也。江淮水中皆有之,傳說能含沙以射水中人影,其人即病。 視:同「示」,展示於眾人之前。罔極:沒有限期。 極:窮究,追索。反側:反覆無常。 為鬼為蜮  ,則不可得。有 面目[7],視人罔極  。作此好歌,以極反側  。 今譯 如果你是個鬼怪,是個狐精,那麼,我就捉不到你了。但是你仍然還披著一張人的臉皮,那麼,你的可恥的真面目,遲早總要展示於眾人之前而無法遁逃了。我現在作這個好歌,就是要徹底追究你這個反覆無常出賣朋友的小人,到底是誰。 (六)巷伯 這是指斥讒人之害賢良之詩。 萋、斐:文采交錯的樣子。 貝錦:文采似貝之錦。指那些以讒言陷害賢良的人,吹毛求疵,刻意編織,以致人於罪。 譖:音簪,以虛構之事,誣陷善良。 大:同「太」。 萋兮斐兮  ,成是貝錦  。彼譖  人者,亦已大  甚。 今譯 以文采交錯的編織方法,完成了這樣光澤如貝的錦品。就好像那誣陷賢良的讒人,以虛構的事件,羅織罪名似的。那些讒害善人的人,也真是作惡太甚了。 哆:音齒,張大其口。侈:誇大其言。 南箕:星名,常大張其口,比喻譖人之口大如南箕星一樣,常誇大其辭,使人之小過,成為大罪,以達其害人之目的。 適:主。 哆兮侈兮  ,成是南箕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  ? 今譯 南箕之星,常常大張其口,那些譖人們常常誇大其詞,血口噴人,就好像南箕星之口一樣。那些羅織罪名以害人的譖夫,是誰與他主謀其事的呢? 緝緝:口舌之聲。翩翩:音篇,來往奔走的樣子。 緝緝翩翩  ,謀欲譖人。慎爾言也,謂爾不信。 今譯 在君主之前,口舌緝緝,說長道短,往來翩翩,撥弄是非,處心積慮,專意說他人的壞話以害人,這就是那些譖人們的慣技。不過,譖人們說話,也要小心,瞎話說得太多了,也就沒有人肯相信了。 捷捷:捷給,口舌鋒利,能言善道。幡幡:音翻,往來飄忽的樣子。 既:既而,最後。女遷:汝遷,禍必搬到你的身上。 捷捷幡幡  ,謀欲譖言。豈不爾受?既其女遷  。 今譯 在君主之前,口才鋒利,往來飄忽,專意講他人的壞話,以害人。一開始的時候,君主豈不接受你的詭話?但是到了最後,事實證明了你在欺騙,禍害就要整個搬到你的身上了。 驕人:指讒人而言。讒人因其讒言得售,得意忘形而驕傲,故曰驕人。好好:喜也。其詭計已行而心喜也。 勞人:苦命的人,指被讒害的人而言,因被讒害而心憂勞。草草:慅慅,即騷騷,憂傷也。 視:同「示」,展示,展現,把讒人的真面目展現出來。 矜:可憐,憐憫。 驕人好好  ,勞人草草  。蒼天蒼天!視  彼驕人,矜  此勞人! 今譯 那些編造讒言的人,得意了,趾高氣揚,得意忘形,而那些被讒言所中傷的正人君子們卻受苦了,愁眉苦臉,長吁短嘆。老天爺啊!老天爺啊!請你把那些讒人們的罪惡面目,都展示出來吧!請你可憐可憐那些被讒言所陷害的正人君子吧! 畀:音必,給,予。 有北:極北,冰雪不毛之地。 有昊:太空。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  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  !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 今譯 那捏造讒言以害人的人,是誰和他主謀的呢?把那些讒人,扔給豺狼虎豹去吃吧。如果豺狼虎豹也嫌他們骯髒而不吃,就把他們扔到冰雪不毛的極北之地去吧。如果極北之地也不受,就把他們扔到九霄雲外的太空中去吧。 楊園:低下之地。 猗:依也。畝丘:高地。言低下之道,依於高地,比喻小人之進讒,依於有高位之人。 寺人:內小臣,因受讒人之害,而受宮刑,故成為宦寺。孟子:姓孟的孩子。 楊園之道  ,猗於畝丘  。寺人孟子  ,作為此詩。凡百君子,敬而聽之。 今譯 楊園的路線,依於畝丘的高地,猶之乎小人之進讒,依於高官之引導。寺人孟子,作了這一首詩。希望各位君子,細心聽著,千萬不要被讒人所利用啊! (七)谷風 這是刺責友人能共患難而不能共安樂之詩。 習習:和舒的樣子。谷風:東風。 將:且。 女:讀汝。 轉:反而。 習習谷風  ,維風及雨。將  恐將懼,維予與女  。將安將樂,女轉  棄予。 今譯 和舒的東風,交織著細雨。在憂危恐懼之時,只有我和你共患難。到了安樂之時,你反而拋棄了我。 頹:暴風,從上降下之暴風。 如遺:遺忘也,完全忘記,好像根本沒有此人一樣。 習習谷風,維風及頹  。將恐將懼,寘予於懷。將安將樂,棄予如遺  。 今譯 和舒的東風,夾雜著暴風。在憂危恐懼之時,你把我當作心腹之人;到了安樂之時,你反而拋棄了我,好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人似的。 崔嵬:山高的樣子。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  。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今譯 和舒的東風,吹拂著高山。山上的草木,應該是欣欣向榮了,但是現在草都死了,木都萎了,這不是反常的現象嗎?就好比你對於我,忘記了我的大德,單單計較我的小錯,是一樣的反常。 (八)蓼莪 這是孝子悼念父母之詩。 蓼蓼:音路,長大的樣子。莪:美菜。 蒿:賤草。匪莪伊蒿:言父母生我,希望我為莪,為美菜,為社會有用之人,而我不爭氣,不能成為莪,成為美菜,而是蒿,是賤草,以致父母失望,想到這裡,深覺對不起父母,而自傷自責。 劬:音渠,辛苦。 蓼蓼者莪  ,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  勞! 今譯 那茂盛而長大的東西,是莪嗎?不是莪,乃是蒿,不是美菜,乃是賤草,我是多麼使父母失望啊!可憐的父母啊,你們生養我,真是太辛苦了! 蔚:蒿類植物。 瘁:病。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 今譯 那茂盛而長大的東西,是莪嗎?不是莪,乃是蔚,不是美菜,乃是賤草,我是多麼使父母失望啊!可憐的父母啊,你們生養我,辛苦得以至於病! 瓶之罄矣,維罍之恥:瓶,小的儲酒之器。罍,大的儲酒之器。小的瓶中之酒用完了,便從大的罍中取酒,如果瓶中沒有酒,便證明罍的供應不夠,所以瓶無酒,便是罍之恥。比喻父母不得終養,便是子女之恥。 鮮民:死去了父母之人。言失去父母而自身孤單也。 怙:憑仗。 銜:含也。恤:憂傷。 瓶之罄矣,維罍之恥。  鮮民  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  ?無母何恃?出則銜恤  ,入則靡至。 今譯 瓶中的酒用完了,那便是罍的恥辱,猶之乎父母之不得終養,便是子女的恥辱一樣。死去了父母的人,活著真不如早早地死去好呀!沒有父親,還有什麼可憑仗的呢?沒有母親,還有什麼可依靠的呢?沒有父母的人,出了門便含著滿腹的憂傷,回了家又好像六神無主似的,不知道到什麼地方才好。 鞠:養。 拊:撫摸。畜:養活。 長我:使我長大。 顧:看顧,照護。復:反覆地看,看而又看。顧我復我:看顧之後,忽而又看,形容父母對子女之關心,一不看見,便不放心。 腹我:抱在懷中,裹在懷裡。 昊天罔極:形容父母之恩,如昊天一樣無窮無邊的大,欲報父母之恩,永遠報不盡。 父兮生我,母兮鞠  我。拊我畜  我,長我  育我,顧我復我  ,出入腹我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 今譯 父親生我,母親養我。父母對於我,撫摸我,畜養我,長育我,看顧我,時時刻刻在關心我,出入常把我抱在懷中。父母的恩德,如同昊天一樣無窮無邊的大,想報答父母之恩,可以說是永遠報答不盡的。 烈烈:高大的樣子。 發發:疾速的樣子。 榖:善。 我獨何害:何我獨害,即為什麼只有我獨獨的遭害呢? 南山烈烈  ,飄風發發  。民莫不榖  ,我獨何害  ! 今譯 高高的南山,疾速的飄風。沒有人們不是天倫美滿的,為什麼只有我獨獨的遭害呢? 律律:猶烈烈也。 弗弗:猶發發也。 卒:終養其父母。 南山律律  ,飄風弗弗  。民莫不榖,我獨不卒  ! 今譯 高高的南山,疾速的飄風。沒有人們不是天倫美滿的,只有我不能夠終養父母啊! (九)大東 這是東方諸國怨西方之周王征斂過重之詩。 捄:音求,彎曲的。棘:棗木。匕:音比,取食物之匙。 周道:大路。砥:音底,磨刀石。 眷:音卷,反顧。言:語詞。 潸:音山,落淚的樣子。 有 簋飧[8],有捄棘匕  。周道如砥  ,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眷言  顧之,潸  焉出涕。 今譯 滿滿的盤中熟食,都被曲勺挖取盡了。大路像砥礪一樣的平,像箭矢一樣的直,東方的糧食,都從這條大路上被拉到西方去了。凡是君子所行的,小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君子所行的,既不公平,又不正直。回想起來,使人傷心流淚。 (本章是言朝廷征斂之不公平,滿滿的盤中熟食,都被長勺所取去了。大路又平又直,君子所行的,人們都看著的,這就是說眾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如今君子所行的,既不公平,又不正直,對西方則賦稅輕,對東方則賦稅重,等於滿滿的一盤熟食,都被曲勺挖取以盡,東方的人,還有什麼吃的呢?所以回想起來,不由落下淚來。) 小東大東:指東方大小諸國而言。 杼:音佇,織布的梭子。柚:音軸,織機上用以卷經線的橫木。杼柚其空:言織成的布,都被君子征斂淨光了。 糾糾:纏而又纏。葛屨:用葛草纏纏,穿在腳上,就當作鞋子。 履霜:行於冰霜之上,以禦寒冬,足見其苦了。這是說,布匹都被朝廷征斂,人民無布以做鞋,只好用葛草纏纏當鞋子穿了。 佻佻公子:輕狂浪漫的貴族子弟。 行彼周行:第二個行字,讀杭,大路也。 疚:音舊,病痛。 小東大東  ,杼柚其空  。糾糾葛屨  ,可以履霜  。佻佻公子  ,行彼周行  。既往既來,使我心疚  。 今譯 東方大小各國,織布機上的成品,都被征斂淨光了。人民沒有布做鞋子,只好把葛草纏纏綁綁,穿在腳上,就算是鞋子。穿著這種草鞋,行於冰霜之上,以禦寒冬,該是多麼難受啊!而那一般輕狂浪漫的貴族子弟,卻來來往往,逍遙自在地行於大路之上。把這種情形,加以對比,使我的內心,更加苦痛。 冽:音列。有冽,即冽然,即寒也。氿泉:側出之泉。氿音軌。 浸:濕漬。獲薪:獲,割也,獲薪,即已割之薪。 契契:憂也。寤嘆:因疲勞窮愁而嘆息。 憚人:勞苦之人。 有冽氿泉  ,無浸獲薪  。契契寤嘆  ,哀我憚人  。薪是獲薪,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可息也。 今譯 寒冷的氿泉啊!不要浸濕了已割的薪柴。可憐我這個勞苦的人,疲愁不堪,只有長嘆!薪柴濕了,還要把它搬到別處去曬一曬。我這個可憐的勞苦的人,也應該休息休息吧。 東人:東方諸國之人。 職:專做。來:撫慰。 西人:西方京都的人。 舟人:指周室王家之人,不敢直言「周」字,而借「舟」字之音,以寫其意。 私人:顯貴的私家。 僚:官。 東人  之子,職勞不來  。西人  之子,粲粲衣服。舟人  之子,熊羆是裘。私人  之子,百僚  是試。 今譯 東方諸國之人的子弟,專做勞苦之事,而得不到一點的安慰。西方京都之人的子弟,衣服穿得漂漂亮亮的。周室王家的子弟,穿著很名貴的熊羆之裘。顯要貴人的子弟,都練習著去做官。東方與西方相比,是多麼不公平啊! 漿:酒汁。 鞙鞙:同「娟娟」,美好的樣子。璲:音遂,瑞玉。 漢:天河。 監:同「鑒」,鏡也。有光:光然也。監亦有光,即光然如鏡也。 跂:隅也,三角也,織女七星,成三角,故言跂以形容之。 終日七襄:襄,駕也,駕謂變更其所止也。晝夜周天十二辰,終日則由卯至酉,共七辰,五辰移一次,故曰七襄。 或以其酒,不以其漿  。鞙鞙佩璲  ,不以其長。維天有漢  ,監亦有光  。跂  彼織女,終日七襄  。 今譯 有的人,夸著他們的酒好,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好的酒漿。有的人,佩著美麗的玉璲,事實上,他們的佩玉都不夠長度。一切都是虛有其名,而無其實,地下是如此,天上也是如此,比方那空中的天河,何嘗不光明燦爛,但是它能看見什麼呢?再像那三隅峙立的織女星,每日移更七次,似乎是很忙碌的了,但是它能做些什麼呢? (本章系描寫東方諸國被壓迫被榨取而生活陷於極端貧苦之人,憎惡現實,否定一切,甚而連上天也咒罵了。一切都是空虛,一切都是有名無實。) 報章:文繡錦帛也。 睆:音換,光明的。牽牛:星名。 服箱:駕車也。箱,車廂。 啟明、長庚:一星之名,晨曰啟明,暮曰長庚。 有捄:捄然也,即曲然也。天畢:星名,形似捕兔之網。畢,網也。 載:語詞。行:音杭,行列。載施之行:表面形式也。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  。睆彼牽牛  ,不以服箱  。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有捄天畢  ,載施之行  。 今譯 那每日七移的織女星,並不能織成片段錦帛。那光明燦爛的牽牛星,並不曾駕過車子。那東邊的啟明星,那西邊的長庚星,也都是無用之物。那曲曲彎彎的天畢星,好像是捕兔的網子一樣,事實上,它只是徒有其形,何曾捕獲過一隻兔子? 箕:星名。 斗:星名,形似勺,有柄。 翕:音錫,張口伸舌,有噬人之勢。 揭:舉也,舉起西人之柄以榨取東人。 維南有箕  ,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  ,不可以挹酒漿。維南有箕,載翕  其舌。維北有斗,西柄之揭  。 今譯 那南方的箕星,名雖為箕,而其實無簸揚之能;那北方的斗星,形雖似斗,而其實無挹酒之用。不僅如此,南方的箕星,張口伸舌,好像要噬人似的;北方的斗星,舉起勺柄,好像要幫助西方人榨取我們東方人似的。 (十)四月 這是江漢之民,怨周政之亂而不得安於其生之詩。 徂:往也。 人:同「仁」,仁愛也。 四月維夏,六月徂  暑。先祖匪人  ?胡寧忍予? 今譯 四月已是夏季,六月就進入暑天了。先祖啊,你不是很仁慈的嗎?為什麼忍心置我於禍亂之中呢? 淒淒:涼風。 卉:花草。具:俱也,皆也。腓:音非,即「痱」之假借字,病也。 瘼:病也。 秋日淒淒  ,百卉具腓  。亂離瘼  矣,爰其適歸? 今譯 淒涼的秋天到了,各種花草都凋萎了。亂離之禍,把我折磨得病了,我往什麼地方去啊? 烈烈:同「冽冽」,寒冷也。 發發:急遽的。 榖:善,美滿,家庭團圓。 冬日烈烈  ,飄風發發  。民莫不榖  ,我獨何害? 今譯 寒冷的冬日逼著,疾遽的飄風颳著,沒有人不是家庭團聚的,為什麼只有我獨獨的受苦呢? 侯:語詞。 廢為殘賊:言在位者,大做殘害人民之事。廢,大也。 尤:過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  梅。廢為殘賊  ,莫知其尤  。 今譯 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有栗有梅。在位之人,大做殘害人民之事,而他還不自知其罪過。 相:看。 載:語詞。 構禍:與禍相連結。 相  彼泉水,載清載濁  。我日構禍  ,曷雲能榖! 今譯 看那泉水,有清的時候,也有濁的時候。哪像我天天與禍難相連結,怎麼樣才能夠有幸福可言! 滔滔:大水的樣子。江漢:二水名,長江與漢水。 紀:邊界,屏藩的意思。 盡瘁:盡力。仕:從事,工作。 寧:乃。有:親近。 滔滔江漢  ,南國之紀  。盡瘁以仕  ,寧莫我有  。 今譯 滔滔的江漢,是南國的屏藩。我盡心盡力以從事工作,而主上竟不與我親近。 鶉:音團,雕,大鳥。鳶:音冤,鷙鳥。 匪鶉匪鳶  ,翰飛戾天。匪 匪鮪[9],潛逃於淵。 今譯 我不是鶉,也不是鳶,怎能夠鼓起翅膀,飛到天邊?我不是 ,也不是鮪,怎能夠潛匿形跡,逃於深淵?看樣子,我是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了。 蕨、薇:皆野菜名,可食。 隰:音習,低下之地。杞:枸。桋:音夷,樹名。 山有蕨薇  ,隰有杞桋  。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今譯 山地有蕨薇,低地有杞桋。草木猶有託身之地,而我竟然流離四方,無安身之處。因此作歌,以吐訴我的悲傷。 [1]潝潝:音吸,相附和。 :音紫,相詆毀。 [2] :音呼,眾多的。 [3]弁:音盤,快樂的樣子。 :音遇,烏鴉。斯:語詞。 [4] :音呼,大的。 [5] :音談,進也,貪吃也。 [6]蛇蛇碩言:吹牛之言,馬瑞辰認為「蛇蛇」即孟子所謂「 」, 者,自足其智不嗜善言之謂。那麼,「碩言 」者,即大言吹牛之謂。 [7] :音腆,慚愧。 [8] :音蒙,滿滿的。有 ,即 然。簋:音軌,竹製之容器,內方外圓,以盛黍稷,可容一斗二升。飧:音孫,熟的食物。 [9] :音沾,鯉魚。鮪:音尾,似鯉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