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三十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降瓦崗邱瑞中計 取金堤元慶揚威 邱瑞領了軍馬,一路浩浩蕩蕩,來至瓦崗,放炮安營。探子飛報入朝說:「兵部尚書邱瑞,領兵十萬,在城外安營。」咬金忙問茂公,有何妙計。茂公道:「臣有一計,包管十餘萬雄兵,不出兩月,盡降主公。」話未盡,又有探子報道:「啟上大王,隋兵先鋒宇文成龍在外討戰。」茂公叫單雄信出兵,許敗不許勝。雄信得令上馬而去。咬金道:「出兵要勝,如何反說要敗?」茂公道:「兵機不可預泄,到後自然明白。」那單雄信出城,與成龍戰了十餘合,若說這樣將官,不消一二合,就可擒來。雄信因奉軍師將令,虛閃一槊,回馬敗入城去。成龍縱馬趕來,又抵關討戰,次後又令秦叔寶出來,又敗。再遣齊國遠、李如?、金甲、童環前去,個個敗回。一日連敗十五員大將,打得勝鼓回營。邱瑞大喜,擺酒賞功,遂寫書一封,差官上長安報捷。 次日宇文成龍又抵關討戰,瓦崗諸將堅守不出,成龍令軍士大罵,城中只是不出。一連半個月,不見有一點動靜。成龍那一日到關大罵討戰,茂公令叔寶出戰:「只三合內,可把他生擒來。」叔寶得令,上馬出城,與成龍戰無三合,攔開刀,把成龍擒過馬來,拿入城去。小軍飛報入營說:「先鋒被他擒去了!」邱瑞聞報大驚,下令緊守營門,不可出戰。 叔寶把成龍拿入城中,茂公吩咐斬了首級,石灰拌了。茂公早已造下一個夾底的竹箱,把頭放在箱底下,前日有邱瑞的地書,叫魏徵照筆跡寫了一封,叫王伯當帶了五十個人並竹箱與許多行頭,包在袱肉,吩咐如此如此,不可泄漏。伯當領命,與五十人到夜間,悄悄出城,從別路竟奔長安而來。 及到長安,伯當只叫一人取了竹箱,叫餘人在兵部衙門左邊相等,自與那拿竹箱的,竟往宇文丞相府來。到了府門,伯當上前道:「眾位哥們,相爺可在府中麼?」門上的道:「相爺在朝未回,你是那裡來的?」伯當道:「我是瓦崗寨中邱老爺差來,有書一封,竹箱一個,送與相爺。既相爺不在府,書信與竹箱,都放在此。我往別處去了;相爺到後,再來討回書。」說罷,就將書信與竹箱,遞與門上人,自與隨來的這個人,竟往兵部府門後邊,一條僻靜巷內去了,那五十人正在內邊相等。伯當打開包袱,取出行頭,個個打扮起來,把囚車裝好了,竟往邱瑞府中。一聲:聖旨下。夫人與邱福出來接旨,便開讀道:「邱瑞無故傷殺大將,把家屬拿下。」眾人動手拿了,齊囚入囚籠,趕散眾人,將拿來的布包,把囚的人都包了頭。出了府門,把一張假封皮,貼在門上,飛奔出城,往瓦崗去了。 再說宇文化及回府,家將稟道:「方才有邱老爺差官,把書一封,竹箱一個,送與老爺,停一會要來討回書。」化及先打開竹箱一看,卻是空的。細看底下,又有一個屜兒,抽出來一看,見是一個人頭,不覺吃了一驚。仔細看來,原來是自己兒子的頭,忙把那封書拆開一看,卻說:「你兒子恃功,不把我元帥放在眼內,屢次違我軍令,今已把他斬首,特此告知。」化及看罷,大哭、大罵:「邱瑞老賊,我子與你何仇,把他斬首!」即入朝把邱瑞的書,並兒子的頭,與煬帝看。煬帝大怒,即著錦衣衛去拿邱瑞家屬。錦衣衛領旨出朝,來到兵部衙門,見門上貼上封皮,細細問了居民,即復旨道:「據附近居民說,早上有校尉到府,把家屬盡行拿去了。」煬帝聞言大驚道:「朕卻不曾有什麼旨意。」化及跌足道:「這是邱瑞降了瓦崗,暗暗差人盜取家眷去了!聖上如今事不宜遲,可差官前去,若邱瑞還未曾降,可賜他三般朝典,令其自盡。」煬帝即差官一員,校尉四名,飛奔瓦崗行事,此話不表。 且說王伯當賺取邱瑞家小,到了瓦崗,茂公吩咐收拾房屋,好好安頓。遂令叔寶出城討戰,叔寶得令,領軍放炮出城。邱瑞聞報,就令大小官將,擺齊隊伍出城。兩軍相對,叔寶橫槍在手,欠身說道:「將軍在上,小將秦瓊,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馬上打拱了。」邱瑞連忙回禮,叫聲:「秦將軍,老夫聞你是個英雄,為何做這反賊勾當,豈不可惜?不如下馬投降,本藩也不計你從前之過,保你做個將官。你意下如何?」叔寶道:「將軍但知其一,不知其二。當今皇上無道,殺害忠良,英雄並起,料來氣數不久。我瓦崗寨混世魔王,有仁有義,賞罰分明,將軍不如降順瓦崗,亦不失為王侯之位。將軍意下如何?」邱瑞大怒道:「好匹夫,焉敢來說本藩,看傢伙吧。」遂把雙鞭打來,叔寶招槍一架,大戰四十餘合,不分勝負。邱瑞暗想:「叔寶本事高強,不如用獨門鞭打死他。」遂把雙鞭並為一條,打將下來。叔室將槍往上一架,就趁此把槍往後一拖。邱瑞的馬拖近,叔寶雙手扯住了邱瑞甲帶,要提過馬來。此時邱瑞見叔寶扯住甲帶。心中慌了,卻將鞭放下,一把捧住了叔寶的頭。叔寶把帶一扯,說聲:「過來!」邱瑞也把頭盔一捧,說聲:「過來!」兩下一扯,一齊跌下馬來。又是你一般,我一扯,叔寶扯斷了邱瑞甲帶,邱瑞扯落了叔室盔纓。大家不好看相,各自收兵。 邱瑞回營,換了戰袍,忽把長安家人邱天寶到。邱瑞叫他進來,天寶入營,哭拜於地,邱瑞忙問其故。天寶細述前事,邱瑞大驚道:「宇文成龍是瓦崗拿去,那有此事?」外邊又報公子到來,邱瑞一發疑心。邱福來到營中,拜了父親,那邱瑞忙問道:「你已被拿,緣何到此?」邱福道:「此乃瓦崗寨茂公之計,要爹爹歸降,如今家屬俱已賺在瓦崗城中,叫孩兒來奉請。」邱瑞聞言,急得七竅生煙,一些主意全無。又見傳報說:「天使到。」邱瑞接了聖旨,差官開讀道:「邱瑞被順瓦寨,故殺大將,速令自盡!」旨未讀完,邱福大怒,一刀砍了天使。邱瑞大驚,邱福道:「爹爹,這樣昏君,保他何益?今瓦崗混世魔王,十分仁德,不如歸順了吧!」邱瑞長嘆一聲,吩咐邱福先去通報,即使收拾十五萬人馬,歸降瓦崗。咬金率領眾將,迎接入城,設宴慶賀不表。 再說隋朝天使的校尉逃回長妾,飛損入朝。煬帝大怒,問誰敢領兵再打瓦崗,宇文化及道:「若非上將,焉能取勝?今有山馬關總兵裴仁基,他有三子,長元紹,次元福、三元慶。這元慶雖只十二歲,他用的兩柄錘,卻有五升斗大,重三百斤,從未遇過敵手。聖上可差官召他來,封他為元帥,他若提兵前去,必破瓦崗矣。」煬帝大喜,即差官星夜往山馬關,宣召裴仁基。 差官飛馬到關,裴仁基父子接了旨,實時起行。來到長安午門外,問聖上何在,黃門官道:「聖上同國丈在紫微殿下模。」裴仁基見說,率三子到紫微殿,果然煬帝與張大賓,對坐下棋,裴仁基與三子俯伏於地,說道:「臣山馬關總兵裴仁基父子朝見,願我皇萬歲!」煬帝一心下棋,那裡聽得?仁基再宣一遍,又不曾聽得。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不見動靜。裴元慶大怒,立起身來,走上前,一把扯住張大賓舉起來。煬帝吃了一驚,忙問道:「這是何人?」裴仁基道:「是臣三子裴元慶,因見國丈與聖上下棋,分了聖心,不理臣等,故放肆如此。」煬帝道:「原來是卿,朕實不知,快放下來!」此時國丈肚子被扯住喊痛得緊,大叫:「將軍放手!」那元慶又聞聖冒說:「快放下他!」竟把他一拋,跌在地下,皮都抓下了一大塊。煬帝看元慶年紀不大,又如此勇猛,心中大喜,便叫:「裴愛卿,朕封卿為元帥,卿子為先鋒,興兵征討瓦崗,得勝回來,另行升賞。」又道:「朕欲封一位監察行軍使,以觀卿父子出兵,不知何人可去?」張大賓道:「臣願往。」煬帝大喜,就封大賓為行兵都指揮,天下都招討,四人謝恩而出。 那大賓懷恨在心,思想要害他父子,遂點起十萬雄兵,克日興師,離了長安。張大賓下令:先取金堤關,然後攻打瓦崗,以此兵到金堤關下寨。張大賓吩咐裴元慶道:「限你今日要取金堤關,若取不得關,休想回來見我!」元慶心中想道:「呀,是了,我曉得張大賓記恨我提他之仇,今欲害我父子了!咳,張大賓,你若識時務便罷,若不識時務,我父子一齊降瓦崗,看你怎生奈何我?」吩咐帶過馬來,那匹馬竟像老虎,不十分高大。元慶拿兩柄鐵錘,飛身上馬,跑到關前討戰。 守關將官乃賈閏甫、柳周臣,得了報,即上馬領兵,出關交戰。二人一看裴元慶年紀甚小,手中拿斗大兩柄鐵錘,心中奇異,喝問道:「來將何名?你手中的錘敢是木頭的?」元慶道:「我乃山馬關總兵裴仁基三子裴元慶便是。我這兩柄錘,只要上陣打人,你管我是木頭的不是?」賈柳二人大笑,把刀一齊砍下。元慶把兩柄錘輕輕往上一架,賈柳二人的刀,一齊都震斷了,二人虎口也震開了,只得叫聲:「好厲害!」回馬就走。元慶一馬趕來,二人方過吊橋,元慶也到橋上。城上軍士認了自家主將,不敢放箭,倒被元慶沖入城來。賈柳二人,只得奔向瓦崗去了。張大賓領兵入金堤關,遂向瓦崗而來。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