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三十二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王世充避禍畫瓊花 麻叔謀開河擾百姓 世充忙走出來,回到家中,向妹子取些銀子,拿了一口寶刀,並一隻包袋,奔到做粉食店內,稱了三四錢銀子,買了幾百個饅頭,用包袋包好。時天色將晚,就拿出店,行至一更時分,才到水家莊邊,忽有十多隻犬,看見人影,都吠起來。世充忙向包袋內,取出饅頭,一齊拋去,眾犬吃著饅頭,就不吠了。世充放膽,走到莊門,把門就敲。那管門的老兒在牀上問道:「是那個敲門?」世充道:「是我。」老兒道:「你敢是張小二討帳回來?待我來開。」遂披衣起來,把門一開,被世充兜胸一把,提翻在地。那老兒欲要喊叫,因見他手中執著明顯晃的鋼刀,只得哀求道:「好漢饒命!」世充道:「你快快說,員外在那裡?領我會見他,我便饒你。」老兒道:「員外在東廳吃酒,待我引你去。」 老兒就把莊裡門開了,走出去,轉了兩個彎,見前面有一個門關緊。老兒道:「這裡進去,就是東廳,待我敲門。」世充就把老兒殺了,爬上牆去,輕輕跳下。望見水要與妻妾在那裡呼三喝四,世充趕入,就殺了七八個家人。水要看見要走,被世充趕上前,一刀砍死,又把他妻女盡行殺完。又到四下里房中找尋,有睡的,有未睡的,都殺個乾乾淨淨。就割死屍血衣,題四句於壁上道:「王法無私人自招,世人何苦逞英豪!充開肺腑心明白,殺卻狂徒是水要。」每句頭上藏著一字道:「王世充殺。」 世充題罷,把血衣服抹了刀,就走出門,奔回家來,已是五更時分。把門敲了,妹子走來開門,看見世充身上衣服都是鮮血,吃了一驚。世充脫了血衣,穿了乾淨衣服,叫:「妹子隨我來。」妹子問道:「到那裡亥?」世充道:「你隨我來就是了,問甚麼!」世充扶妹子出了門,走入城來,卻好城門已開,來到明德家裡。見了明德,細言前事。明德大驚道:「兄弟,此時不走,等待何時,可將妹子交與我,你決快走吧!」即取銀子一百兩,付與世充。世充拜謝,飛奔出城而去。 卻說府尹聞報,水家莊上殺死多人,即吩咐備下棺木,親來收屍。見了壁上血詩四句,知是王世充殺,差人捉拿,方知早已走了。有人出首說,明德是他哥子,必躲在他家,府尹就把明德一家老幼拷打,不招,監禁在獄,不題。 再說王世充逃至揚州,走入段家飯店,那店主把王世充一看,就問道:「足下莫非姓王,大號叫世充麼?」世充道:「為何知道小可賤名?」那主人忙請入內,納頭便拜道:「主公在上,臣段達見駕。」世充道:「足下敢是瘋顛麼?」段達道:「昨日有個神仙到臣家,叫做鐵冠道人,能知道過去未來。他說明日巳牌時候,有個真命天子,姓王名世充,逃難到此,你可留住家中,到明年我來助他洛陽起兵。吩咐了,如飛而去。所以臣知道。」世充道:「原來如此。若果有這一日,足下就是大元公矣。」段達謝恩,擺酒接風,收拾一間潔淨房子,與世充安歇,日日講論兵法。 揚州城裡有一羊離觀,是個著名的道觀。一天晚上,道士們只見空中響亮,有火球滾下,落在觀中。隨即天井中開了一株異花,高有一丈,頂上一朵五色鮮花,如一隻小船樣大,上有十八片大葉,下有六十四片小時,香聞數里,鬨動遠近。恰巧王世充這天日裡游觀,晚上投宿觀中,親眼看見這異花,好生奇怪。他夜間做夢,夢見有人向他道:「這花出現,是天下大亂的預兆。你快把這花圖畫下來,趕往長安,自有奇遇。」王世充一覺醒來,心裡異常高興,就細細畫好一幅異花的圖像,請人裱好,隨即趕赴長安。 那時煬帝在官,夢見花園中現出一朵花來,高有一丈,頂上一朵五色鮮花,上有十八片大葉,下有六十四片小時,異香無比。又見在頂上立著一個人,天庭開闊,地角方圓,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頭戴沖天翅,身穿杏黃袍。又見一十八片大葉,化為一十八路反王;六十四片小葉,化為六十四處煙塵,一齊殺來。煬帝大驚,又見花上跳下兩人來:一個黃臉長髯,手執雙銅,一個黑臉虎髯,手執鋼鞭,打死了一十八路反王,剿除了六十四處煙塵。煬帝大喜,忽然醒來,乃是一夢,遂對蕭妃細言夢中之事,蕭妃道:「陛下夢見異花,必有其種。可宣召名手畫工,畫出形像,張掛朝門。若有人識得此花在何處者,官封太守,不知聖意如何?」煬帝大喜。遂召畫工細細將夢中花樣,描畫出來,命黃門官張掛午門。百官觀看,並無一個識者。 那時王世充來到長安,聞得午門掛榜,世充上前一看,竟與自己的畫無二,心中大喜,即向前揭了榜文,兩邊太監見了,連忙扯住,領入朝門。太監先進內殿,奏道:「有人認識此花,前來揭榜,現在外面候旨。」煬帝道:「宣進來。」太監領旨出來,帶王世充到內殿。世充拜伏在地道:「小民王世充見駕,願吾皇萬歲萬萬歲!」煬帝道:「你知此花何名?出在何處?」世充道:「此花名為瓊花,在揚州羊離觀內。八月十五夜,生出此花,小民已描了一幅在此,與那榜上的一般無二,請萬歲龍目一觀。」內侍將畫取上,放在龍案上,煬帝打開一看,果然與夢中所見一樣。龍顏大喜,即封世充為瓊花太守,先領兵一千到揚州,吩咐羊離觀改為瓊花觀,以備駕來觀玩瓊花。世充道:「小民有罪,不敢前往。」煬帝道:「卿有何罪?」世充把明德在監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煬帝聽說,即行赦書到洛陽,放出明德。世充領旨出朝,領一千兵馬,往揚州而來。路逢段達、鐵冠道人,下馬相見。段達道:「隋朝氣數不久,我與軍師到洛陽守候主公便了。」世充大喜,謝別二人,上馬下揚州不表。 再說煬帝次日又得了揚州地方官報告異花的表章,即與宇文化及計議上揚州,化及奏道:「主公,長安到揚州是旱路,勞於行動。陛下可傳旨意,令魏國公李密作督工官,將軍麻叔謀作開河總管,令狐達副之。大發民夫人十萬,自龍池起工。凡是長平關隘山嶺,必由去路,淺處開深,仄處開闊,以便龍舟行走。並乘機限李淵三個月在太原府造一所晉陽宮,用金玉鋪陳,以候聖駕。倘若不遵,只說他慢君,罪該斬首,他若造了,又說他私造王官,也把他殺了,除此後患。」煬帝大喜,旨意一下,當時百姓,就是軍丁戶女,也要他們應工。稍有差池,禁不住督工官鞭撻,在路上不知死了多少。看看開到河南,李密聞知朱燦勇猛善謀,就來請他為總管。朱燦大喜,伍雲召兒子,時年已六歲,即將他交由其兄朱然撫養,朱然許諾,朱燦別了哥哥,同李密而去,此話不表。 再說那開河總管麻叔謀,一路開河,不管住房墳塋。一直開去。這麻叔媒又十分兇惡,好吃小兒肉,使人四下里偷來烹煮吃食。百官被他擾害,遠近皆聞。當時附近小兒,都吃盡了,無處可偷。又生出一個計策來,把文書行到各州縣去,凡一州一縣,押喚掘河人去,並要解送三歲以下周歲以上的小兒一百個。這文行到相州,那相州刺史高談聖看了文書,大怒道:「既拘人夫開河,又要一百小兒何用?」就把那差官夾起來。那差官受刑不起,招出原由。高談聖大怒,立刻把差官打死。麻叔謀聞報大怒,即刻點兵親來,要殺高談聖。驚動相州百姓,大叫道:「可惜這樣清官,難道憑他奸賊拿去殺了不成?」眾人沸沸揚揚,驚動了一個英雄。你道是誰?就是太行山雄闊海。這日同各嘍囉到相州打聽消息,聞了這事,即大怒道:「原來麻叔謀這般作惡,你們眾人隨俺來!」眾百姓遂同雄闊海殺出城來。遇著麻叔謀,也不說話,闊海把斧砍來,叔謀把槍架住,不知怎的,叔謀覺得兩手酸麻,回馬就走。闊海趕到,一斧砍作兩段;又用斧把隋兵亂砍,隋兵驚慌,齊聲投降。闊海方才住手,領了兵民入城,進了府堂,不由高談聖不從,定要立他為王。高談聖勢不由己,只得依從,下令府堂改為王府,自稱為白御王,封雄闊海為大元帥。闊海差嘍囉往太行山,裝載糧草,並大小嘍囉,到相州攻打,該管州縣,俱望風而降。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