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二節 隋代各族間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以及隋與亞洲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從南北朝以來,由於中原地區生產力的發展,文化的繁榮,給予居住在我國國內少數民族地區的人民生活以深遠的影響。 突厥的強盛及其與隋的關係 突厥汗國在我國北朝後期崛起以後,勢力發展很快,在公元554年,擊滅了柔然汗國,做了蒙古草原的主人,其後又「東走契丹,北並契骨(即堅昆,今稱吉爾吉斯),威服塞外諸國」(《周書·突厥傳》)。突厥汗國的版圖,東起大興安嶺,西至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的鐵門,南自長城塞上,北包貝加爾湖,東西萬里,南北五六千里。大汗的牙帳,設於鄂爾渾河畔的於都斤山(或作郁督軍山、烏德山,今蒙古人民共和國杭愛山)。 突厥大汗在經營西域的時候,是由突厥第一代大汗伊利可汗之弟室點密可汗來擔任統帥的。《舊唐書·西突厥傳》說到:室點密「統領十大首領,有兵十萬眾,往平西域諸胡國,自為可汗,號十姓部落,世統其眾」。這就是西突厥分藩的開始。但這時西突厥最高首領還只是突厥大汗下的西面可汗,還沒有完全獨立,因此在「本藩為莫賀咄葉護」,而不用可汗之號。到了室點密可汗之子達頭可汗繼位,東突厥王室內部矛盾發生,達頭可汗開始擺脫東突厥,而獨立出來,史稱西突厥。 當北周、北齊對峙之際,正是突厥大汗他缽可汗在位時期,「其國富強」,「彎弓數十萬,別處於代(代郡)、陰(陰山),南向以臨周、齊,二國莫之能抗,爭請盟好」(《北史·突厥傳》)。北周武帝娶突厥大汗女為後,又以趙王宇文招女千金公主妻突厥沙缽略可汗。北周「既與和親,歲給繒絮錦彩十萬段;突厥在京師者,又待以優禮。衣錦食肉者,常以千數。齊人懼其侵略,亦傾府藏以給之」(《周書·突厥傳》)。這就使突厥可汗更加驕傲,他缽可汗甚至對他的臣下說:「但使我在南兩個兒孝順,何憂無物邪!」到了隋文帝代周稱帝,待突厥稍薄,可是突厥汗要求隋卻比要求周、齊更加苛刻了。因此,西方的關係,大大惡化起來。開皇二年(公元582年),突厥沙缽略可汗率眾四十萬,西起鄯州(治樂都,今青海樂都),東至幽州(治薊,今北京西南),分道入侵。沙缽略可汗親率十餘萬眾,侵入塞內,進至武威、天水、延安等地,西北沿邊,受害最烈,「六畜咸盡」(《隋書·突厥傳》)。由於突厥汗國是個早期奴隸制國家,「家法殘忍」(《隋書·突厥傳》),被突厥汗所征服的一部分臣民和突厥族本族人民如果觸犯統治者特權,往往都會遭到「為奴為婢」(突厥文《闕特勤碑》)的嚴厲懲罰。從而決定了當時突厥汗國國內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都非常尖銳。所以突厥汗國的實力,貌似強大,實際上在突厥人民和各族人民不斷反抗之下,國力已經大大地削弱下來了。 隋文帝看到突厥汗國的這些弱點,決定進行反擊。乃在開皇三年(公元583年)正式下詔告訴臣民,指出突厥的大肆掠奪,已忍無可忍,詔文里說:「往者魏道衰敝,禍難相尋,周、齊抗衡,分割諸夏。突厥之虜,俱通二國。周人東慮,恐齊好之深,齊氏西虞,懼周交之厚。謂虜意輕重,國逐安危,非徒並有大敵之憂,思減一邊之防。竭生民之力,供其來往,傾府庫之財,棄於沙漠,華夏之地,實為勞擾。」儘管北周、北齊這樣安撫突厥貴族,可是突厥貴族「猶復劫剝烽戍,殺害吏民,無歲月而不有也」。隋文帝並指出突厥當時有五個可汗並立,「昆季爭長,父叔相猜,外示彌縫,內乖心腹」。突厥的統治階級內部,矛盾正在加深。同時還指出突厥貴族「世行暴虐」,「部落之下,盡異純民,千種萬類,仇敵怨偶,泣血拊心,銜悲積恨」。國內的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已經非常尖銳。而受突厥所役屬的周圍國家,「東夷諸國,盡挾私仇;西戎群長,皆有宿怨。突厥之北,契丹之徒,切齒磨牙,常伺其便」。指出突厥汗國儘管表面強大,實際是非常虛弱的。同時詔文中還指出突厥那幾年正遭受嚴重的自然災害,「種類資給,惟藉水草。去歲四時,竟無雨雪。川枯蝗暴,卉木燒盡,飢疫死亡,人畜相半。舊居之所,赤地無依,遷徙漠南,偷存晷刻」(《隋書·突厥傳》)。這樣,儘管突厥可汗動員了四十萬大軍來進犯邊塞,深入內地,但是客觀形勢還是對隋有利的。 與詔文發表同時,隋文帝任命衛王楊爽,河間王楊弘,上柱國豆盧勣、竇榮定,尚書左僕射高,尚書右僕射虞慶則等並為行軍元帥,楊爽出朔州道(自今山西朔州出兵),高出寧州道(自今甘肅寧縣出兵),虞慶則出原州道(自今甘肅固原出兵),竇榮定出涼州道(自今甘肅武威出兵),幽州總管陰壽出盧龍塞(自今河北冷口、喜峰口一帶出兵),分八道出兵抗擊突厥。開皇三年(公元583年)的四月,衛王楊爽和沙缽略可汗的主力會戰於白道(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北),突厥大敗,沙缽略可汗「棄所服金甲,潛草中而遁。其軍中無食,粉骨為糧,加以疾疫」(《資治通鑑》陳至德元年),損失極大。 北齊滅亡之際,北齊宗室高寶寧盤踞營州(治和龍,今遼寧朝陽),不肯降周,並連結突厥,騷擾邊境,這次陰壽出兵盧龍塞,攻下了和龍城,高寶寧逃奔磧北,為其部下所殺。 突厥的汗位,不一定是父死子繼的,有時候是兄終弟及。汗位的繼承,極不固定。因此容易引起內亂。 東突厥汗位繼承表 西突厥汗位繼承表 自伊利可汗子乙息記可汗以後,如乙息記可汗舍其子而立其弟木桿可汗,木桿可汗又舍其子而立弟他缽可汗。他缽可汗死,子菴羅可汗孱弱,而乙息記可汗子攝圖長而且雄,於是國人立為大汗,稱沙缽略可汗,坐治於都斤山。同時,木桿可汗子大邏便稱阿波可汗,居北牙;他缽可汗子菴羅稱第二可汗,居獨洛水(今土拉河);沙缽略弟處羅侯稱突利可汗(小可汗),居草原東面;室點密子玷厥稱達頭可汗,分治西面,形成五可汗並立的局面。此外還有貪汗可汗,統有今吐魯番盆地。史稱:「叔侄兄弟,各統強兵,俱號可汗,分居四面,內懷猜忌,外示和同。」(《隋書·長孫覽傳從子晟附傳》)由於突厥諸可汗之間,貌合神離,權力分散,隨著軍事上的失利,突厥貴族內部矛盾也大大尖銳化起來。沙缽略可汗於兵敗後,掩擊阿波可汗牙帳,盡並其眾,並殺阿波可汗之母。阿波逃奔西面達頭可汗,乞兵東擊沙缽略,沙缽略部落歸附阿波的,將近十萬騎。貪汗可汗也因沙缽略可汗奪其部眾,而逃奔達頭可汗。於是西面突厥推阿波可汗為大汗,與沙缽略對抗。雖然阿波可汗不久失敗,但過去名義上統一的突厥汗國,至此(隋開皇三年,即公元583年)正式分裂為東西兩個突厥汗國。 東西突厥連年攻戰不已,削弱了各自的力量。隋開皇四年(公元584年),沙缽略可汗向隋致書請和,表示「此國(指東突厥)所有羊馬,都是皇帝畜生,彼(指隋王朝)有繒彩,都是此物,彼此有何異也」(《隋書·突厥傳》)。從此隋和東突厥通過互相饋贈的形式,加強了經濟聯繫和交流。如沙缽略可汗病死,隋贈突厥繒彩五千段,至都藍可汗繼承汗位時,隋又贈物三千段;突厥也送給隋王朝馬一萬匹,羊二萬口,駝、牛各五百頭。雙方並在沿邊地區設立互市場所,用來交換物資。 東突厥沙缽略可汗死後,弟處羅侯立,是為葉護可汗(亦稱莫何可汗)。葉護可汗在隋王朝支持下,於隋開皇七年(公元587年)西征,生擒阿波可汗。但在第二年再次西征時,中流矢身亡。沙缽略可汗子都藍可汗繼承大汗位,以葉護可汗子染干為突利可汗(小可汗)。隋文帝利用了都藍、染干之間的矛盾,於開皇十七年,以宗女義成公主妻染干,而大汗都藍可汗向隋求婚,反而不允。於是都藍可汗率兵進攻染干,染干戰敗歸隋。隋以染干為啟民可汗,初居大利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北),繼又遷之於河套內的夏(州治岩綠,今陝西橫山西)、勝(州治榆林,今內蒙古准格爾旗東北十二連城)二州之間(即今鄂爾多斯草原),東西據河數百里地,為其畜牧之地。不久,都藍可汗也為其部下所殺。 啟民可汗既保塞而都藍可汗又死,西突厥一度並有東突厥故地(在隋開皇十九年至仁壽三年,即公元599—603年這一段時間內),版圖東盡大興安嶺。後因西突厥貴族連年發動戰爭失敗,準噶爾盆地的鐵勒(即高車)開始獨立,其東面奚、等五個部族也掙脫它的羈縻而傾向隋朝。隋乘機出兵助啟民可汗收復東突厥故地。 自啟民可汗和隋建立親密關係之後,東突厥汗國和中原地區的經濟文化聯繫獲得進一步的加強。啟民可汗不斷贈送馬匹給隋王朝,隋王朝也回贈啟民可汗很多繒彩,在大業三年(公元607年),隋煬帝一次就贈送啟民可汗和東突厥部落酋長繒彩總數達三十萬匹之多。中原地區先進經濟文化便大大地促進東突厥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不到十五年,東突厥汗國重又強大起來。 啟民可汗死,子始畢可汗嗣立,因隋煬帝的政治腐敗,東突厥和隋的關係也迅速惡化。大業十一年,隋煬帝避暑汾陽宮(今山西寧武西南管涔山上),始畢可汗率數十萬騎圍隋煬帝於雁門(郡治雁門,今山西代縣),不久解圍而去。後來「隋末亂離,中國人歸之者無數,遂大強盛,勢凌中夏」(《隋書·突厥傳》)了。 西突厥在達頭可汗(公元576—603年在位)時,曾雄長西域,並一度占領漠北,進擾隋的邊郡。後因部眾背離,而勢力驟衰,又因歸路被鐵勒切斷,逃奔青海草原,不知下落。繼達頭可汗而為西突厥大汗者為都六可汗。都六可汗駐牧於烏孫故地(今伊犁河流域)。其西南部則為達頭可汗之孫射匱可汗所統治,射匱可汗遂成為西突厥大汗。東起阿爾泰山,西至裏海,自玉門關(今甘肅敦煌西)以西,盡受西突厥汗役屬。射匱可汗死,弟統葉護可汗立,「北並鐵勒,西拒波斯,南接賓,悉歸之,控弦數十萬,霸有西域」(《通典·邊防典》)。西突厥可汗的牙帳,原設在龜茲以北阿羯田山北麓之應娑(今新疆和靜西北裕爾都斯谷),此為南庭,亦即冬都。後來又移庭於楚河(chu.R.)錫爾河(Syr Darya.R.)兩河之間的千泉(今吉爾吉斯斯坦吉爾吉斯山北麓庫臘加特河上游一帶),此為北庭,亦即夏都。 吐谷渾與隋的關係 在隋王朝的西面,有吐谷渾汗統治著今天的青海草原。 隋文帝開皇元年,吐谷渾呂夸可汗利用中原周隋改朝換代政局動盪之際,出兵進攻涼州。隋文帝遣行軍元帥元諧率步騎數萬,進擊吐谷渾於青海,呂夸可汗戰敗,遠遁。開皇三年(公元583年),吐谷渾又出兵進攻旭州(治千旭戍,今青海夏河西南洮水北源),殺隋旭州刺史皮子信。復與突厥聯絡,夾攻涼州。隋王朝既擊退突厥,又命汶州總管梁遠率兵抵抗吐谷渾。其後隋文帝平陳,統一全國,不久又降服突厥,吐谷渾呂夸可汗震懼請和。開皇十一年,呂夸可汗死,子伏繼位,開皇十六年,隋文帝把宗女光化公主嫁給吐谷渾可汗。明年,伏死,伏弟伏允繼為可汗,依照吐谷渾的傳統習慣,仍以光化公主為妻。自此雙方通過互相贈遺的形式,加強了彼此之間的經濟文化聯繫。 隋王朝初期,塔里木盆地北道諸國,受突厥汗所役屬;塔里木盆地南道,自從北魏中葉吐谷渾「地兼鄯善,且末」以後,由玉門關經鄯善、且末、于闐、疏勒,度蔥嶺,以至中亞細亞通路,也被吐谷渾所切斷。也就是說,當時的「絲綢之路」,被突厥貴族和吐谷渾貴族所控扼著。隋煬帝初即位時,隋王朝非常富庶,很多西域商人到張掖來交易,當時中國西北部的西域城郭諸國,為了要擺脫突厥貴族和吐谷渾貴族的統治,「並因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隋書·裴矩傳》),願意和隋王朝建立友好關係和商業往來。隋煬帝於是開始經營西域。 這時鐵勒(高車)族的薛延陀部落,因不堪西突厥的壓迫(1),在準噶爾盆地進行反抗。一度擊敗西突厥,役屬天山南路伊吾(今新疆哈密)、高昌(今新疆吐魯番東南)、焉耆諸國,並進攻隋的敦煌。隋王朝就利用鐵勒貴族和吐谷渾貴族在爭奪塔里木盆地霸權方面的矛盾,結好鐵勒,使它把兵鋒轉向吐谷渾。於是鐵勒在隋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出兵襲擊吐谷渾。隋煬帝也命觀德王楊雄、許國公宇文述等率大軍擊敗吐谷渾,吐谷渾可汗伏允率千餘騎逃于山谷間,部落降隋者十餘萬口,六畜三十餘萬。「自西平臨羌城(今青海湟源湟水北岸)以西,且末(今新疆且末南)以東,祁連以南,雪山(崑崙山脈)以北,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為隋有。」(《隋書·吐谷渾傳》)隋王朝在塔里木盆地南之鄯善(今新疆若羌)置鄯善郡,且末(今新疆且末南)置且末郡,在今青海置西海郡(郡治宣德,即吐谷渾都城伏俟城,在今青海共和西北石乃亥)及河源郡(治赤水,在今青海興海東南),列置郡縣鎮戍。 隋煬帝破吐谷渾後六七年,隋王朝就崩潰了。在隋王朝崩潰前夕,已經由於國內階級矛盾的尖銳化,而失去了控制青海草原和塔里木盆地南道的力量,吐谷渾伏允可汗乘機恢復故地,不久便重新鞏固了吐谷渾汗國的統治。 在吐谷渾之南,有個党項部落(今青海達日、久治一帶),在隋文帝開皇年間(公元581—600年),曾不斷派遣使臣,來隋都大興城朝貢,饋贈方物。党項部落西南,有個附國(今西藏昌都至四川巴塘一帶),附國的東面,又有嘉良夷(今四川甘孜一帶),隋大業四年(公元608年)、五年,也連年派遣使節和頭人子弟來隋都大興城朝貢,並請求隋開通山道,加強和中原內地的經濟文化交流。 西北各族與隋王朝經濟文化聯繫的加強 隋文帝末年,戶口增盛,布帛山積。隋煬帝即位,為了暢通「絲綢之路」,使府庫中陳年積壓的繒彩綾錦,可以暢銷中亞,開始把注意力放在河西走廊以西的西域。這樣,我國西北少數民族建立的城邦與中原內地的經濟文化聯繫也便有了進一步的加強。大業五年,隋煬帝親巡河西,高昌王、伊吾(今新疆哈密)城主等以及西域許多城郭國家或遊牧部落的使節,迎謁道左,「焚香奏樂,歌舞喧噪」(《隋書·裴矩傳》),盛況是空前的。伊吾城主想繁榮本地區的商業,還表示願意把伊吾數千里之地,納入隋的版圖,並請隋在伊吾築城,作為隋和西域中亞進行貿易的東面起點。隋煬帝接受了這個建議,在大業六年於伊吾置伊吾郡,並遣將軍薛世雄築伊吾城,又派裴矩出使告訴西北各城邦,說明因為中亞和西域商胡到河西走廊來進行貿易,道路「懸遠,所以城伊吾耳」(《隋書·裴矩傳》)。伊吾郡太守,也仍由伊吾城主兼任,隋王朝並不另外簡派人員。隋王朝的通西域,打通「絲綢之路」,是有利於當時西北各族人民的切身利益以及符合他們加強與中原地區經濟文化聯繫的要求的,所以伊吾城沒有多大阻礙就建築起來了。 當時地處中國西北部的高昌,是西域主要城邦之一。統治高昌的麴氏,本來是內地金城郡榆中縣(今甘肅榆中)人;就是高昌人民,也有很多是從內地遷移去的,所謂「彼之氓庶,是漢、魏遺黎,自晉氏不綱,因難播越,成家立國,世積已久」(《北史·高昌傳》)。高昌麴氏王朝先後受西突厥和鐵勒所役屬,史稱麴氏王朝「先臣鐵勒,而鐵勒恆遣重臣在高昌國,有商胡往來者,則稅之送於鐵勒」(《隋書·高昌傳》)。高昌舉國上下都想擺脫這種被役屬的艱難境地,他們非常迫切地想和先進強盛的隋王朝發展經濟、政治、文化各方面的聯繫。 隋王朝的注意力移到「絲綢之路」的暢通這一著以後,高昌首先和隋建立親密關係,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就派遣使節來隋贈送方物。大業五年,高昌王麴伯雅又親自到河西張掖來見隋煬帝,隋煬帝在行殿上,「盛陳文物,奏九部樂,設魚龍曼延」(《隋書·煬帝紀》)之戲,來款待高昌王和伊吾城主。麴伯雅並隋煬帝來至隋都大興,隋煬帝又把宗女華容公主嫁給麴伯雅,麴伯雅在內地住了三年,到大業八年的冬天,才返回高昌。從此高昌和中原內地的關係更密切了。 除了高昌以外,還有焉耆(今新疆焉耆西南)、龜茲(今新疆庫車)、于闐(今新疆和田南)、疏勒(今新疆喀什)等城邦,也在大業中紛紛遣使來隋朝聘並贈送方物,隋也厚加答禮,當時西北地區和中原內地之間,就是通過互相贈送禮物的形式,加強了經濟、政治、文化的聯繫。 台灣與大陸經濟文化聯繫的進一步加強 今天我國的台灣省,在東吳時代稱之為夷洲,到了隋代,又稱之為流求。據《隋書·流求傳》,「居海島之中,當建安郡(治閩縣,今福建福州)東,水行五日而至」。從建安郡航海五天可到台灣,可見大陸和台灣的交通是相當方便的。 7世紀初葉的台灣,據《隋書·流求傳》的記載,「土多山洞」。國有王,「土人呼之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所居曰波羅檀洞,塹柵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為藩。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間,雕刻禽獸」。「王乘木獸(虎),令左右輿之而行,導從不過數十人。」「國有四五帥,統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鳥了帥,並以善戰者為之,自相樹立(選舉),理一村之事。」「國人好相攻擊」,「諸洞各為部隊,不相救助。兩陣相當,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罵,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銜杯共飲。」「無賦役,有事則均稅。用刑亦無常准,皆臨事科決。犯罪皆斷於鳥了帥;不伏,則上請於王。」「俗無文字,望月盈虧以紀時節,候草藥枯以為年歲。」「嫁娶以酒肴珠貝為聘,或男女相悅,便相匹偶。」兵器「有刀、、弓箭、劍、鈹之屬,其處少鐵,刃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之。持一插,以石為刃,長尺余,闊數寸,而墾之。土宜稻、粱、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果藥同於江表,風土氣候與嶺南相類。」「以木槽中暴海水為鹽。」「釀米麵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 《太平廣記》卷四百八十二引《朝野僉載》說到台灣已知「緝木皮為布,甚細白,幅闊三尺二三寸,亦有細斑布,幅闊一尺許」。島上又得金荊榴木,可以為枕及案面,雖沉檀不能及。 總起來說,他們那時還沒有進入階級社會,還沒有國家、法律、真性的王和酋長世襲制度。也沒有文字。他們的工具也還是很原始的石器,兵器雖已用鐵,由於熔鑄技術的水平低下,刃皆薄小,往往用骨角來做輔助品。但是他們已經知道織布並曬海水為鹽了,已經知道釀米麵為酒了。 隋大業三年(公元607年),隋煬帝派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海師何蠻把流求的地理位置告訴朱寬,朱寬與何蠻一同航海至流求。第二年,煬帝又叫朱寬去「慰撫」,高山族人民把常用的「布甲」送給他。大業六年,煬帝另派武賁郎將陳率眾從今廣東潮州泛海,到達流求。「流求人初見船艦,以為商旅,往往詣軍中貿易」(《隋書·陳傳》)。可見在此以前,高山族人民和大陸上的人民,早就有了貿易往來。 自此經歷唐、宋,大陸沿海一帶的居民對台灣的情況了解更多,有不少人還前去定居,他們把大陸的先進生產技術和先進文化帶到了台灣,促進了台灣地區經濟、文化的發展,進一步密切了台灣和大陸間的不可分割的關係。 隋與亞洲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 隋王朝是當時亞洲最先進最昌盛的國家,和鄰近各國有著廣泛的友好往來和經濟文化交流。 隋煬帝即位初年,曾致力謀求「絲綢之路」的暢通無阻,中亞的許多國家,也熱情地向隋表示願意建立友好關係,隋也主動地派遣使節,出使中亞各國。在大業初年(公元608年左右),隋煬帝曾派遣侍御史韋節、司隸從事杜行滿出使中亞各國。同時遣雲騎尉李昱出使波斯。韋節訪問賓(今克什米爾)時,賓王贈送隋煬帝瑪瑙杯;訪問天竺的王舍城(在今印度比哈爾邦巴特那南)時,取得梵書的佛經;在訪問史國(今烏茲別克斯坦的沙赫里夏勃茲)時,史國王饋贈隋煬帝十名舞女以及獅子皮、火鼠毛等。韋節、杜行滿等回國以後,著有《西蕃記》一書,記述當日所訪問國家的政治、經濟情況及風俗習慣。大業五年前後,中亞國家如康國(今烏茲別克斯坦撒馬爾罕)、安國(今烏茲別克斯坦布哈拉)、石國(今烏茲別克斯坦搭什干)、汗(即古之大宛,北朝時之破洛那,今烏茲別克斯坦費爾干納盆地)、米國(今撒馬爾罕東南之朱馬巴札爾)、史國、曹國(今撒馬爾罕東北之伊什特汗)、何國(今撒馬爾罕西北)、穆國(今土庫曼斯坦之查爾岡)、烏那曷(今阿富汗西北部之安得胡伊)、吐火羅(今阿富汗北部阿姆河南)、波斯等國家,都遣使通好或發展貿易關係,各國商人「往來相繼」(《隋書·食貨志》);隋王朝也特設西戎使者來負責招待中亞各國的使節和互市貿易事務。當時洛陽的豐都市上,就有中亞友好國家的商人來從事貿易。中國和中亞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在這一時期有了重要的發展。 隋對南海各國的關係方面,首先加強了和占婆(在今越南中南部)的經濟文化交流。大業元年(公元605年),曾從占婆取來佛經一百六十四,凡一千三百五十餘部及崑崙書等。占婆國後來也不斷遣使來隋。 大業三年,隋煬帝曾派屯田主事常駿、虞部主事王君政等,攜帶羅、等禮物五千段,出使赤土國(在今印度尼西亞的加里曼丹島南部,當由今坤甸登陸)。赤土王令國人「吹蠡擊鼓」,以最隆重的儀式來迎接隋王朝的使節。到了常駿等回國的時候,赤土王派王子那邪伽伴送入隋,並回贈方物及金芙蓉冠、龍腦香等多種物品。大業十二年,婆利(今印度尼西亞的巴厘島)、丹丹(今馬來西亞馬來半島上的吉蘭丹)、盤盤(今馬來西亞的加里曼丹島北部),都派遣使節來隋。大業十三年,真臘國(柬埔寨的吉蔑王國)也派遣使節來隋。這些使節的頻繁來隋,為以後中國和東南亞國家的友好往來與經濟文化交流,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在隋代,中國和朝鮮半島上的新羅、百濟兩國,以及海東的日本,友好關係也大有增進。隋開皇十四年(公元594年),新羅國王即派遣使節來隋贈送方物。隋煬帝即位以後,新羅使節來隋更為頻繁。百濟國王在隋開皇初年,就派遣使節來隋贈送方物。開皇九年(公元589年)平陳之役,隋有一戰艦遇風漂到百濟的附庸國家耽牟羅(今濟州島),還航經過百濟,百濟資送甚厚。此後每隔數年,必派遣使者來隋贈送方物,隋也厚禮回贈,並時時遣使報聘,兩國的經濟文化交流有了發展。日本在開皇二十年遣使聘隋。大業三年(公元607年),又派使臣小野妹子入隋致國書,並贈送方物。大業四年,隋煬帝派文林郎裴世清等一行十三人出使日本,並贈送方物。裴世清返國時,日本國王又派遣小野妹子充任大使,伴裴世清來隋報聘,並饋贈方物。同時日本還派遣高向玄理等四名留學生和四名「學問僧」到中國來留學。有的留學生在中國住了二三十年之久,他們回國以後,對當時日本的政治改革和經濟、文化各方面的發展都起了促進作用。隋大業十年,日本又派犬上御田鍬為大使使隋,到大業十一年,他才回國。總之,中日兩國經濟文化交流,到隋代是開始加強了。 * * * (1) 《北史·鐵勒傳》:鐵勒……種類最多……並無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居無恆所,隨水草流移……善於騎射。……自突厥有國,東西征討,皆資其用,以制北荒。突厥處羅可汗擊鐵勒諸部,厚稅斂其物,又猜忌薛延陀等,恐其變,遂聚其魁帥數百人盡誅之。由是一時反叛,拒處羅,遂立俟利發俟斤契弊歌楞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貪汗山。……莫何可汗……甚得眾心,為鄰國所憚,伊吾、高昌、焉耆諸國悉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