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二節 唐高宗的統治與武周的改制
唐高宗的統治 唐太宗一共有十四個兒子,長孫皇后嫡出三子,長子承乾,立為皇太子,次魏王泰(太宗第四子),次晉王治(太宗第九子)。唐太宗寵愛魏王泰,以泰愛士善屬文,特令於魏王府置文學館,任自引置學士,延賓客著書。泰奏撰《括地誌》,歷四年成書。太子承乾甚忌魏王泰,惟恐發生廢立的事,泰也有奪謫之意。兩人各結朝臣,互相傾軋。貞觀十七年(公元643年),承乾密謀殺泰,事泄,太宗廢太子承乾,同時斥逐魏王泰,更立晉王治為太子。貞觀二十三年,唐太宗死,年五十三。太子治即位,是為高宗。
唐高宗一共做了三十四年皇帝(公元650—683年)。當他即位之初,承唐太宗「貞觀之治」的全盛局面,國力鼎盛。當時的宿將如李勣、契何力,都是唐太宗的同輩,後起的名將如蘇定方、任雅相、劉仁軌、薛仁貴等,大都是唐太宗一手培養起來的,他們都熟諳戰略、戰術,能夠指揮大軍團作戰,從事遠征。當時中樞的宰相,如長孫無忌,是唐太宗的妻兄,唐太宗的取得政權,無忌之力居多;如褚遂良,是唐太宗為秦王時的府僚,他們都有豐富的統治經驗。所以在唐高宗前期對內能夠鞏固封建統治,對外也能夠不斷取得勝利。
唐高宗一代,除了永徽四年(公元653年)在睦州(治建德,今浙江建德東)爆發了以陳碩貞(女,自稱文佳皇帝)為首的農民起義之外,政局比較穩定。農業、手工業和商業都不斷上升,人口從永徽三年,全國戶數三百八十萬,經高宗、武則天兩朝,到了中宗神龍元年(公元705年),增加到六百一十五萬六千一百四十戶,僅半個世紀,增加一倍以上。在軍事上,東與新羅聯軍,取高句麗、百濟。西面擊敗西突厥,俘賀魯,一度把安西都護府設立在碎葉城(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並在龍朔元年(公元661年),以隴州南由縣令王名遠為吐火羅道置州縣使,於蔥嶺以西、波斯以東地區置十六個都督府,由吐火羅葉護、訶達羅支國王等兼任都督,加強了唐和中亞各國在政治、軍事、經濟、文化各方面的密切聯繫。在當時的世界上,只有東羅馬帝國(即拂)和阿拉伯哈利發國家(即大食),可以與盛大的唐王朝相比擬。
武則天的當政 武則天,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東)人。父武士彠,是個木材大商人,「微時與邑人許文寶以鬻材為事」,「因致大富」(《太平廣記》卷一三七引《太原事跡》)。唐高祖李淵「領屯汾晉,休其家,因被顧接」(《新唐書·外戚·武士彠傳》)。後來李淵出任太原留守,引為司鎧參軍;李淵起兵太原,置大將軍府,以武士彠為鎧曹參軍。從平長安,官工部尚書,封應國公,歷利(州治綿谷,今四川廣元)、荊(州治江陵,今湖北江陵)二州都督,病卒。武則天是武士彠的第二個女兒,生在廣元。晚唐詩人李商隱《利州江潭作》詩題下注云「感孕金輪所」。因為武則天嘗自加號為「天冊金輪聖神皇帝」,所以李商隱這樣稱呼她。
武士彠死後,唐太宗聞武則天有美色,貞觀十二年(公元638年),選入後宮為才人。唐制,皇帝後宮置才人五人,正五品。這是皇帝左右名分較低的姬妾。這時武則天才十四歲。她後來對人講,唐太宗有一匹駿馬叫「師子驄」,「肥逸無能調馭者。朕(則天自稱)為宮女侍側,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資治通鑑》唐久視元年)太宗很是讚賞她的氣概。她那種強毅的性格和統治才能,這時已經透露出來了。
唐太宗病危,太子治在太宗左右侍疾,「見才人武氏而悅之」。唐太宗病死,一部分未曾生育子女的姬妾,被剃度為女尼,「武氏隨眾感業寺為尼」。永徽五年(公元654年),唐高宗往感業寺行香見武氏,再召入宮,「未幾大幸,拜為昭儀」(《資治通鑑》唐永徽五年)。次年,高宗廢皇后王氏和所寵淑妃蕭氏,立武則天為皇后(時年三十一歲)。王皇后和蕭淑妃被廢黜後,囚於宮內別院,不久,武則天遣人杖王皇后和蕭淑妃各一百,並截去手足,納酒瓮中,數日後死去。
在廢王皇后立武則天為皇后這一事件上,朝臣分為兩派,一派是反對的,一派是迎合的。反對派是輔政大臣長孫無忌(高宗的舅父)、褚遂良,還有于志寧、韓瑗等等大臣。迎合派是許敬宗、崔義玄、李義府等等,李義府等都想通過勸立武則天為後這一事件,自己政治地位可以直線上升。李勣(即徐世勣)是唐太宗時代的名將,本來和長孫無忌意見相同,後來看到高宗很固執,為了維持自己的祿位,態度改變了。一天,高宗單獨接見李勣,高宗問他:「朕欲立武昭儀為後,遂良固執以為不可。遂良既顧命大臣(受太宗遺囑輔政),事當且已乎?」勣對:「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禮部尚書許敬宗更公開說:「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欲立後,何預諸人事而妄生異議乎?」(《資治通鑑》唐永徽六年)這樣,武則天終於被立為皇后。
武則天對反對派的迫害是非常殘酷的,授意迎合派的大臣許敬宗(時已超升為侍中、中書令)、李義府(時已超升為中書侍郎參知政事、中書令)等製造偽證,累貶褚遂良為愛州(治九真,今越南清化)刺史,遂良在當地病故,後來他的兩子彥甫、彥沖也在流配愛州途中被殺害。顯慶四年(公元659年),許敬宗又誣奏長孫無忌謀反,貶官於黔州(治所在今四川彭川東北郁山鎮)安置,不久又逼令自殺。同年,韓瑗、柳(廢后王氏母舅)也被殺,所有這些家族的近親,都被流配到嶺南充奴婢。這是武則天一手造成的大冤案。
自顯慶五年(公元660年)後,唐高宗得了一種風眩病,「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決之」。「後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資治通鑑》唐顯慶五年)。由於武則天發揮了她的政治才能,處理政務得當,因此到了麟德元年(公元664年),便發展到唐高宗「每視朝,則後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與聞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殺生,決於其口,天子拱手而已」(《資治通鑑》唐麟德元年)。「上元元年(公元674年),高宗號天皇,皇后稱天后,天下之人謂之二聖。」(《新唐書·則天皇后本紀》)公元683年,唐高宗病死,太子顯即皇帝位,是為中宗。
武周改制 先是,唐高宗初即位,王皇后無子,高宗立後宮陳王忠為皇太子。及廢王皇后,亦廢太子忠,更立武則天子弘為皇太子。武則天生四子一女,長太子弘,次賢(章懷太子)、三顯(中宗)、四旦(睿宗),女太平公主。太子弘長大,性仁愛,「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於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資治通鑑》唐上元二年),奏請高宗將二公主嫁人,因此失愛於武則天。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太子病死,時人以為武則天所鴆殺。同年,高宗立賢為太子。不久命太子賢監國,「太子處事明審,時人稱之」(《資治通鑑》唐調露元年)。他知道母親不會相容,內懷憂懼,作《黃台瓜辭》,冀以感悟武則天。「其辭曰:『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資治通鑑》唐至德二載)到了永隆元年(公元680年),武則天果真誣太子賢要造反,把他廢為庶人,於巴州(治化城,今四川巴中)安置,最後還是逼令自殺。賢廢,賢弟顯為太子。高宗死(時武則天五十九歲),中宗顯立。武則天仍臨朝聽政。兩個月後,又廢中宗為廬陵王,把他幽禁於房陵(今湖北房縣),改立顯弟旦為皇帝,是為睿宗。睿宗知道母親的政治野心,因此雖做皇帝,不敢過問政事,政事全都取決於武則天。到了公元690年,武則天索性改唐為周,降睿宗為皇嗣,而自為皇帝。這時她已六十六歲了。在公元705年,武則天才被迫退位,那時她已經八十二歲了。她做了十五年皇帝,並且在唐高宗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已參決大政,前後當政,一共有四十年之久。她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武則天做了皇帝以後,立武氏七廟,追尊父武士彠以至五代祖武克己等為皇帝。改皇嗣李旦姓武氏。這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矛盾,即皇帝繼承人的問題。這是一個父系氏族為主的成熟的封建社會。從習慣上說,父死子繼或母死子繼,因為母子血統最接近,這是誰都不能否認的事實。但是倘使這樣做,一旦武則天身死,最高統治權力勢必依舊落到李唐子孫手裡,武周王朝就會夭折。如果立內侄武承嗣為皇太子呢?武周王朝是延續下來了,可是武承嗣究竟是武則天異母兄武元爽的兒子,同武則天並無直接血統關係,況且武元爽還是因武則天授意,被流配嶺南而死的呢。
武則天做了皇帝的第二年,武承嗣指使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因宰相岑長倩、格輔元,大臣李昭德等堅持反對,武則天未遽然允許。武承嗣、武三思(武則天兄武元慶之子)屢次使人進說武則天:「自古天子未有以異姓為嗣者」,皆營求為太子。武則天猶豫未決。宰相狄仁傑提出「姑侄之與母子孰親」(《資治通鑑》則天聖曆元年)的問題,勸武則天召還廬陵王(中宗時幽禁房州)。宰相王方慶、王及善也勸武則天召還廬陵王。武則天權衡母子和姑侄之間的親疏,決定不立武承嗣、武三思為皇太子。武則天即皇帝位的第九年,即聖曆元年(公元698年)三月,託言廬陵王有病,遣使召廬陵王及其妃、諸子至洛陽(時武則天在洛陽)療病。同年八月,武承嗣知不得立為皇太子,怏怏病死。廬陵王到了洛陽以後,皇嗣李旦堅決表示讓位於廬陵王,乃立廬陵王顯為皇太子,以李旦為相王,皇位繼承人的問題,這時才正式確定下來,母位子繼。
皇位繼承人的問題雖然解決,但武三思、武懿宗(武則天伯父武士逸之孫)、武攸暨(武則天伯父武士之孫)等人還是當權派,氣勢熏天。儘管如此,武則天最後決定把政權交還給兒子,不交給侄兒,這樣做還算是理智的。
武則天當政期間,為了鞏固統治,曾不惜重用酷吏,獎勵告密,縱容誣告,濫殺無辜,動輒株連數十家或數百家,實行恐怖統治。
有人說,武則天沉重地打擊了關隴統治集團,這隻說對了一部分。她在爭取到皇后地位後,曾斥逐長孫無忌,逼其自殺;韓瑗前死,謫其子為廣州官奴。以後高宗又聽宰相上官儀言,欲廢武后,儀反為武則天所殺,「朝士流貶者甚眾」(《資治通鑑》唐麟德元年)。這個上官儀,陝州人,把他作為關隴統治集團成員就很勉強了。尤其以後被武則天所殺的人,除了唐宗室及外戚外,範圍更廣,不能只說她是打擊關隴統治集團,也不能說她只是打擊了門閥世族,而不包括世族和庶族。不論什麼人,只要有一些跡象表明是在反對她,她就殘酷地加以鎮壓。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高宗病死,中宗即位,武則天臨朝聽政。不久廢中宗,立睿宗,政歸太后。光宅元年(公元684年),英公李勣孫嗣英公徐敬業聚集了政治上失意的人士唐之奇、駱賓王、杜求仁等,在揚州舉兵,以匡復唐室,擁護廬陵王為號召,一時人數發展到十餘萬人之多。但當時承平日久,人民厭惡內戰,而府兵制度尚未破壞,中央的兵力尚足以臨制四方,地方新招集的軍隊,沒有經過正常的訓練,無法與中央抗衡。同時徐敬業在戰略上也犯了錯誤,不使大軍鼓行渡淮,直指洛陽,而欲南渡長江,進取金陵,以致兵力分散,無法抗拒北兵。武則天命大將李孝逸、黑齒常之等率兵三十萬,東討徐敬業。徐敬業逆戰失敗,被部下所殺。坐徐敬業舉兵事而受株連被殺者,有宰相裴炎、宿將程務挺等。
當武則天廢中宗為廬陵王時,有「飛騎十餘人於客戶坊同飲。有一人曰:『早知今日無功賞,不如扶豎廬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門進狀告之。席未散,並擒送羽林,鞫問皆實。告者授五品,言者斬,自余知反不告,坐絞」(《朝野僉載》),「告密之端,自此興矣」(《資治通鑑》唐光宅元年)。
自徐敬業舉兵之後,武則天「疑天下人多圖己,又自以久專國事,且內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誅殺以威之。乃盛開告密之門。有告密者,臣下不得問,皆給驛馬,供五品食,使詣行在」(指洛陽),「廩於客館。所言或稱旨,則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於是四方告密者蜂起」。「有胡人索元禮,知太后(武則天)意,因告密召見,擢為游擊將軍,令案制獄。元禮性殘忍,推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武則天以為能。於是周興、來俊臣之徒紛紛仿效。「興累遷至秋官侍郎,俊臣累遷至御史中丞,相與私畜無賴數百人,專以告密為事,欲陷一人,輒令數處俱告,事狀如一」。來俊臣又與萬國俊等「共撰《羅織經》數千言,教其徒網羅無辜,織成反狀,構造布置,皆有支節」(《資治通鑑》唐垂拱二年)。武則天看到告密信,就教索元禮、周興、來俊臣、萬國俊等審理,他們「每鞫囚,無輕重,先以醋灌鼻,禁地牢中,以火圍繞,絕其糧,多抽衣絮以啖之」。「又作大枷凡十,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者愁,九曰求得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悶轉於地,莫不自誣」(《太平廣記》卷二六八引《神異經》)。又訊囚酷法,「或以椽關手足而轉之,謂之『鳳皇曬翅』;或以物絆其腰,引枷向前,謂之『驢駒拔橛』;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謂之『仙人獻果』;或使立高木之上,引枷尾向後,謂之『玉女登梯』;或倒懸石縋其首」;「或以鐵圈其首而加楔,至有腦裂髓出者」(《資治通鑑》唐垂拱二年)。至於「鋪棘臥體,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朝野僉載》),更是一般刑罰了。「每得囚,輒先陳其械具以示之,皆戰慄流汗,望風自誣。」(《資治通鑑》唐垂拱二年)不知屈害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少冤獄。
武則天準備改唐為周,正式做皇帝,必須消滅李唐宗室和姻戚,所以從垂拱三年(公元687年)起,到載初元年(公元690年)止,先後殺韓王元嘉、霍王元軌、舒王元名、魯王靈夔(皆高祖子),越王貞、紀王慎(太宗子),澤王上金、許王素節(高宗子)等,並其子孫;又鞭殺章懷太子賢二子,史稱「唐之宗室,於是殆盡矣。其幼弱者,亦流嶺南」(《資治通鑑》則天天授元年)。武則天還誅殺李唐皇室的親黨數百家,其中包括唐開國元勛裴寂的孫子裴承先(高祖女臨海公主子)、高祖女常樂公主及其夫括州刺史趙瓌、太宗女城陽公主及其子薛、薛紹(紹為武則天女太平公主之夫)等。以上這些人,絕大部分可以說是關隴統治集團的構成分子。
武則天殺「唐宗室、貴戚數百人」外,「次及大臣數百家,其刺史、郎將以下,不可勝數」(《資治通鑑》唐長壽元年)。這些大臣中,在位的宰相就占了十九人之多,計有宰相河東裴炎、臨淮劉之、金城騫味道、京兆韋待價、京兆張光輔、常山魏玄同、京兆韋方質、永陽邢文偉、河內范履冰、河東裴居道、溧陽史務滋、清河傅遊藝、南陽岑長倩、陳留格輔元、長沙歐陽通、京兆樂思晦、趙郡李元素、樂安孫元亨、隴西李昭德,這十九個宰相中,韋待價、韋方質、張光輔、樂思晦、裴炎、裴居道,勉強可以列在關隴統治集團之內。其餘的不是趙魏舊族,便是江南世家,其中如傅遊藝,是因上書勸進被超遷為宰相的,所以說打擊範圍很廣,實際觸及到了整個統治階層。
被誣陷處死者的親屬,往往流配嶺南。長壽二年(公元693年),有人密告嶺南流人要謀反,武則天命酷吏萬國俊前往調查處理。萬國俊至廣州,悉召嶺南流人,一天殺三百餘人。武則天又遣六道使按察流人動向,劉光業殺七百人,王德壽殺五百人,自余少者不減百人。當時酷吏濫殺無辜,於此可見一斑。
武則天在她的統治權鞏固以後,為了緩和統治階級內部矛盾,又先後誅殺了酷吏索元禮、來俊臣、萬國俊等,以平息民憤。
武則天一方面固然任用酷吏,剷除異己,造成了無數冤案,但另一方面,卻也廣開才路,大刀闊斧地破格引進人才,以擴大政權基礎,鞏固武周統治。武則天在垂拱元年(公元685年),「詔內外文武九品已上及百姓,咸令自舉」。又在載初二年(公元691年)下制:「官人者咸令自舉」(《舊唐書·則天皇后紀》)。除了鼓勵「自舉」以外,還派遣十道巡撫使分道挑選人才,加以提拔。十道巡撫使所舉之人,武則天皆親自引見,如在長壽元年(公元692年),武則天「引見存撫使所舉人,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即中書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四齒杷)推侍御史,脫(模)校書郎。』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評事不讀律,博士不尋章(此兩句據《朝野僉載》補)。糊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武則天「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資治通鑑》則天長壽元年)。
武則天也利用科舉制度來廣泛延攬人才。《通典·選舉典》引沈既濟之言曰:武則天「頗涉文史,好雕蟲之藝。永隆(公元680—681年)中,始以文章選士。及永淳(公元682—683年)之後,太后君臨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百辟,無不以文章達。因循日久,浸以成風。至於開元、天寶(公元713—755年)之中」,「百餘年間」,「太平君子,唯門調戶選,徵文射策,以取祿位,此行己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弟,無所易業。大者登台閣,小者任郡縣」。「五尺童子,恥不言文墨焉。是以進士為士林華選,四方觀聽,希其風采,每歲得第之人,不浹辰而周聞天下。」說明武則天重視進士科的考試,對當時文學的發展起了一定推動作用。武則天很重視科舉,曾在載初元年(公元690年),親自策問「貢士於洛城殿,數日方了」(《通典·選舉典》),「貢士殿試自此始」(《資治通鑑》則天天授元年)。武則天「以選部送人多不實,乃令試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判之糊名,自此始也」(《隋唐嘉話》),吏部考試時的密封糊名制度,也可以說在武則天統治時期一度實行過。
武則天進一步發展了科舉制度,尤其重視進士科,這樣,科舉制度不僅為世家「士族所趣向」(《通典·選舉典》),就是新興的庶族地主子弟,也趨之若鶩,這就給新興的庶族地主開了參與政權的方便之門。
在武則天所選拔的人才中,出現了不少名臣,宰相有狄仁傑、張柬之,將帥有張仁願、唐休、郭元振等;就是以後開元年間號稱名相的姚崇、宋、張嘉貞、蘇、張說等人,也都是武則天統治時期選拔出來的,不過到了唐玄宗時更為重用罷了。唐德宗時宰相陸贄稱:「武后收人心,務拔擢,非徒人得薦士,亦許自舉其才……故當世稱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新唐書·陸贄傳》)唐憲宗時宰相李絳也稱:「武后命官猥多,而開元中有名者,皆出其選。」(《新唐書·李絳傳》)可見武則天大刀闊斧地在封建地主階級中提拔人才,在唐人心目中是肯定的。武則天重視科舉制度,我們在今天看來,這是符合當時正在上升的新興庶族地主階層的要求的。
武則天喜歡居住在洛陽,改稱洛陽為神都。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武則天毀洛陽乾元殿,更造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層,下層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辰;上為圓蓋,九龍捧之。」「上施鐵鳳,高一丈,飾以黃金。中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樑上柱)(柱上曰)(斜柱)(屋),藉以為本。下施鐵渠(渠以通水),為辟雍之象。號曰萬象神宮」(《資治通鑑》唐垂拱四年)。萬象神宮頂上的塗金鐵鳳,據說「軒軒欲飛」(《大唐新語》),形像神似。又在萬象神宮之北,起天堂五級,以貯大〔佛〕像,造到第三級,已經可以俯視萬象神宮了。天堂里供養的大佛像,是用紵麻製成的,「其小指中猶容數十人」。「堂始構,為風所摧,更構之,日役萬人,采木江嶺,數年之間,所費以萬億計,府藏為之耗竭」(《資治通鑑》則天天冊萬歲元年)。天冊萬歲元年(公元695年),天堂失火,延燒萬象神宮,「火照城中如晝,比明皆盡」。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又「造明堂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規模率小於舊。上施金塗鐵鳳,高二丈,後為大風所損,更為銅火珠,群龍捧之,號曰通天宮」(《資治通鑑》則天萬歲通天元年)。
在武則天晚年,還作大佛像於北邙山白司馬坂,用去錢一千七百萬文,尚未完成。
武則天又鑄銅為九鼎,其中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容納一千八百石;余州鼎各高一丈四尺,容納一千二百石。鼎上有山川物產圖像,共耗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
武則天又在洛陽用銅鑄造天樞,高一百五尺,徑十二尺;八面,各徑五尺。下為鐵山,周一百七十尺,用銅鑄蟠龍、麒麟等縈繞鐵山。天樞上鑄騰雲承露盤,徑三丈;四龍作人立捧火珠,高一丈。這樣大肆營造,耗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大大加重了勞動人民的負擔。
武則天統治時期的民族關係 武則天統治時期,和周圍兄弟民族的關係,是比較緊張的。譬如唐和吐蕃的關係,唐高宗咸亨元年(公元670年),吐蕃贊普攻陷了四鎮,堵塞了中原通往中亞的絲綢通路。永昌元年(公元689年),武則天命韋待價為安息道行軍大總管,出兵西域,和吐蕃爭奪四鎮,唐軍大敗,損折甚多。到了長壽元年(公元692年),武則天納西州(治高昌)都督唐休的建議,才奪回四鎮,復置安西都護府於龜茲(今新疆庫車)。在四鎮的爭奪上,固然曲在吐蕃贊普,不在唐王朝,但後來在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武則天又派大軍和吐蕃戰於洮州界上素羅汗山,唐軍大敗。到了聖歷二年(公元699年)以後,才因吐蕃貴族內部矛盾爆發,邊患稍紓。
和東突厥的關係:武則天時,東突厥部落在其傑出的領袖骨篤祿領導之下,恢復東突厥汗國成功。可是武則天並沒有想確立雙方的友好關係,曾兩次(公元689、公元694年)任命僧懷義為行軍大總管,調動大軍進攻東突厥,並先後改東突厥可汗骨篤祿之漢譯為不卒祿,骨篤祿弟默啜之漢名為斬啜,露骨地表現出大漢族主義的色彩。在這樣情況下,東突厥汗默啜不斷進犯邊塞,聖曆元年(公元698年)還深入河北,攻掠趙(州治平棘,今河北趙縣)、定(州治安喜,今河北定州)等州,殺掠甚眾,唐和突厥的關係緊張異常。
和契丹的關係:契丹近塞的一些部落,曾入居營州(治柳城,今遼寧朝陽)城側,因忍受不住武周地方官吏的奴役,其部落酋長李盡忠、孫萬榮舉兵抗唐。武則天發兵進討,並改李盡忠之漢名為李盡滅,孫萬榮之漢名為孫萬斬。唐軍在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進攻契丹部落,結果大敗,死喪甚多。神功元年(公元697年),武則天又動員了十七萬大軍,進攻契丹,結果又是全軍覆沒。契丹乘勝深入河北,幸虧東突厥汗襲擊契丹後方,契丹前方軍心渙散,河北的威脅才告解除。
總之,在武則天統治時期,唐和兄弟各族的關係是比較緊張的,唐邊地人民的和平生活,由於戰爭而遭到破壞。
中宗復辟與韋後干政 武則天做了十五年皇帝,全部時間都住在洛陽,洛陽一時成為武周王朝的政治中心。武則天晚年,又聽從狄仁傑的勸告,把中宗李顯從幽禁地房陵召回,重新立為太子,而把李旦從皇嗣的地位,降為相王。武則天在外廷雖重用張柬之,任為宰相,而實際政事多委任於幸臣麟台監(即秘書監)張易之、春官侍郎張昌宗兄弟。到了公元705年,武則天已經八十二歲,這一年的正月,武則天病重,宰相、太子、相王都見不到她,只有張易之兄弟在旁侍奉湯藥。宰相張柬之聯絡禁軍將領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等,率領禁軍,擁太子李顯至洛陽禁內迎仙宮長生殿(武則天寢宮),斬張易之兄弟於廊下,並迫武則天退位。武則天被迫傳位於皇太子,皇太子即位,是為中宗。中宗恢復國號為唐,上武則天尊號為則天大聖皇帝。同年十一月,武則天病死洛陽上陽宮。
武則天雖死,中宗雖復位,但是以武三思為首的屬於唐外戚系統的武氏勢力,並未剷除。武三思勾結中宗皇后韋氏,慫恿中宗,罷黜張柬之等,不久誣告他們要再度製造政變,加以殺害。一時,韋後、武三思的氣焰非常囂張。
中宗四子,長重潤,韋後所生,為武則天所殺。後宮生重福、重俊、重茂。重福為韋後所嫌惡,被斥居外州,故重俊得立為太子。重俊惡武三思、韋後,又聯絡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於景龍元年(公元707年)率領禁兵,殺武三思及其子武崇訓,並揮兵進圍皇城,想迫使中宗退位,結果,重俊兵敗被殺,中宗另立少子重茂為太子。
中宗在武則天在位時期,與韋後一起幽禁在房州有十餘年之久,到了武則天晚年,復召回洛陽,立為太子,後來又復闢為皇帝。他沒有統治經驗,在位時政治腐敗,貪墨成風。最為突出的是「墨敕斜封」這件事。當時韋後、後愛女安樂公主、長寧公主以及中宗昭容上官婉兒等,皆依勢用事。要想求官的人,只要「用錢三十萬,則別降墨敕除官,斜封(不通過正式手續)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斜封官皆不由兩省(門下省、中書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當時凡任命「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謂判其官事)、知(謂知其官事)官,凡數千人」(《資治通鑑》唐景龍二年)。由於「政出多門,濫官充溢,人以為三無坐處,謂宰相、御史及員外官也」(《資治通鑑》唐景龍三年)。員外官自京司及諸州凡二千餘人,「銓衡失次,府庫減耗」(《資治通鑑》唐神龍二年)。政治濁亂不堪。
公元710年,中宗死,太子重茂即位為帝,韋後以皇太后聽政,政治還在進一步腐化下去。這時能夠威脅韋後最高統治權力的要算是武則天少子,曾做過名義上的皇帝,降為皇嗣,後來又把皇位繼承權讓給中宗的相王李旦了。他是碩果僅存的李唐帝胄,韋後如果不把他除掉,是無法走上武則天的道路的。
李旦第三子臨淄郡王李隆基知道父親處境危險,為了不至於被政敵所消滅,為了戰勝對手,於是急速發動了政變。在公元710年六月,事先聯絡左、右羽林軍所隸轄的「萬騎」果毅葛萬福、陳玄禮等,進入長安的玄武門,殺韋後、安樂公主、上官婉兒等,斬宰相韋溫、宗楚客,滅其黨羽。並廢黜少帝重茂,李旦登上皇帝寶座,是為睿宗。
睿宗稱帝之後,以臨淄郡王隆基功大,立為皇太子;公元712年,禪位於隆基,自為太上皇帝。李隆基就是歷史上的唐玄宗(唐明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