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漢紀三十三
譯文
漢紀三十三 漢光武帝建武三年(丁亥,公元27年) 春季,正月甲子(初六),劉秀任命馮異為征西大將軍。鄧禹對於自己身受重任而沒有功勞感到慚愧,多次用飢餓的士卒去攻擊赤眉軍,卻總是打敗仗。於是他率領車騎將軍鄧弘等通過河北縣抵達湖縣,邀馮異和他一起攻打赤眉。馮異說:「我同赤眉對抗數十天,雖然俘虜了他們的幹將,但剩下的人數還很多。可逐漸用恩德信義動搖引誘他們,很難一下子就用武力打敗。現在皇上派將領們屯駐在澠池,威脅赤眉的東翼,而我攻打赤眉的西翼,一舉消滅他們,這是萬全之計!」鄧禹、鄧弘不接受馮異的主張。於是鄧弘同赤眉軍大戰了一整天。赤眉假裝戰敗,丟棄輜重逃走。輜重車上裝的全是土,用豆子覆蓋在最上面。鄧弘的士卒飢餓,爭著去取豆子。赤眉軍乘機返回,攻打鄧弘,鄧弘的軍隊大亂。馮異和鄧禹聯合起來救助鄧弘,赤眉軍稍稍退卻。馮異認為士兵們又餓又累,應該暫且休息。鄧禹不聽,又去交戰,被赤眉打得大敗,死傷三千餘人。鄧禹帶著二十四名騎兵逃出戰場回到宜陽。馮異拋棄戰馬奔逃,上了回阪,和部下數人回到營寨,招集離散的士兵,重新固壘自保。 辛巳(二十三日),劉秀在洛陽建立四親祭廟。祭祀父親南頓君,往上直到高祖父舂陵節侯。 壬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閏月乙巳(十八日),鄧禹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綬帶。劉秀下詔還給鄧禹梁侯的印信綬帶,任命他為右將軍。 馮異同赤眉軍定好日期會戰。他挑選精壯的士兵,讓他們改換服裝,穿戴和赤眉軍一樣,在路邊埋伏下來。第二天,赤眉派出一萬人攻擊馮異軍的前部,馮異出動少數軍隊救援。赤眉見馮異軍勢弱,於是全軍進攻馮異,馮異這才發兵同赤眉軍大戰。到太陽偏西,赤眉軍士氣衰落,路邊的伏兵突然殺出來,因衣服混雜,赤眉軍不能再辨別誰是自己人,於是驚恐潰散。馮異軍追擊,在崤底大敗赤眉軍,收降赤眉軍男女八萬人。劉秀下詔書慰勞馮異說:「你雖然開始時在回阪垂下翅膀,但最終能在澠池奮起雙翼。可以說早上在東方丟了東西,晚上在西方找回來。正在為你論功行賞,以報答你卓越的功勳。」 赤眉軍殘部向東方的宜陽移動。甲辰(十七日),劉秀親率大軍,嚴陣以待。赤眉突然遇到大軍,震驚得不知所措。於是,劉盆子派劉恭向劉秀乞降,說:「我率領百萬部眾投降陛下,陛下怎樣對待呢?」劉秀說:「饒恕你不死罷了!」丙午(十九日),劉盆子和丞相徐宣及以下三十餘人袒露出臂膀投降,獻出所得的傳國玉璽和綬帶。赤眉的兵器堆積在宜陽城西,和熊耳山一樣高。赤眉部眾還有十餘萬人,劉秀命令宜陽縣廚房賜給所有的人食物。第二天,劉秀在洛水邊陳列大軍,命劉盆子君臣排隊觀看。劉秀對樊崇等人說:「該不會後悔投降吧?我今天送你們回營,統率軍隊鳴起戰鼓再戰,一決勝負。不想強迫你們服輸。」徐宣等叩頭說:「我們走出長安東都門,君臣商議,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給陛下。可以和百姓同享受成果,難以和他們同謀開端,所以沒有告訴眾人。今天能夠投降,就像離開虎口,回到慈母的懷抱,確實歡樂欣喜,沒有什麼可遺憾的!」劉秀說:「你就是所謂鐵中的剛利部分,凡人中的出類拔萃者!」戊申(二十日),劉秀從宜陽返回洛陽。他讓樊崇等人各自偕妻子兒女住在洛陽,賜給他們田地和住宅。後來樊崇、逢安謀反,被誅殺。楊音、徐宣在他們的故鄉去世。劉秀可憐劉盆子,任命他當趙王劉良的郎中。後來劉盆子患病,雙目失明,劉秀把滎陽均輸官掌握的國有土地賞賜給他,使他終身以收取地租為生。劉恭替劉玄報仇,殺了謝祿,自己投入臨獄。劉秀赦免了他,不予誅殺。 二月,劉永封董憲為海西王。劉永聽說伏隆到達劇縣,便也派遣使者封張步為齊王。張步貪圖王爵,猶豫不決。伏隆解釋說:「高祖曾向天下規定,除劉姓皇族外不能封王爵,現在你僅能成為做十萬戶侯罷了!」張步想留下伏隆,與他共同據守青、徐二州。伏隆不同意,要求能返回洛陽報告情況。於是張步拘捕伏隆而接受劉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書說:「我奉命出使,不能完成使命,被叛逆拘捕,處於險境。我雖然身處艱難窘迫之中,但為完成陛下授予的使命,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再有,官民們知道張步叛變,民心不能歸附。希望陛下及時進軍,不要顧念我。我能夠活著回到朝廷,被主管官吏誅殺,這是我最大的願望。假如我死於叛賊之手,就把父母兄弟長期託付給陛下。祝福陛下和皇后、太子永遠享受萬國的擁戴,同上天一樣無窮無盡!」劉秀得到伏隆的奏書,召見他的父親伏湛,流著眼淚把奏書拿給他看,說:「我恨不得暫且許諾張步封王而馬上求得伏隆返回!」後來,張步終於殺了伏隆。當時,劉秀北方擔心漁陽,南方擔心梁國、楚國,所以張步能夠獨霸齊地,占據十二個郡。 劉秀到達懷縣。 吳漢率領耿、蓋延在軹縣西攻打青犢軍,大破青犢軍並使之歸降。 三月壬寅(十六日),劉秀提拔司直伏湛當大司徒。 涿郡太守張豐反叛,自稱無上大將軍,和彭寵的軍隊聯合起來。朱浮因為劉秀不親自討伐彭寵,向劉秀上書求援。劉秀下詔回答說:「去年赤眉軍在長安飛揚跋扈,我叛定他們在沒有糧食的時候一定向東撤。後果然前來歸順。現在估計這些叛逆,勢必不能長期保全,他們內部一定會出現互相斬殺的情況。現在我軍的軍事物資不充足,所以要等小麥收割以後才行。」朱浮所在的薊城糧食吃盡,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正趕上耿況派騎兵來救援,朱浮才能夠脫身逃跑。於是薊城向彭寵投降。彭寵自稱為燕王,進攻奪取右北平、上谷的幾個縣。他還送禮物賄賂北方的匈奴,向匈奴借兵作為援軍,又向南結交張步及富平、獲索各路賊軍,與他們全都建立了聯繫。 劉秀親自率軍討伐鄧奉,抵達堵陽。鄧奉逃回陽,董投降。夏季,四月,劉秀追擊鄧奉到小長安,同鄧奉交戰,大敗鄧奉。因朱祜從中調和,鄧奉露出臂膀投降。劉秀憐惜鄧奉是功臣故舊,而且反叛是因吳漢所逼,想要保全寬恕他。岑彭、耿進諫說:「鄧奉背叛恩主,起兵叛變,一連幾年殘暴擄掠。陛下親征抵達堵陽,他不知悔過從善,反而親自上陣和您交戰,打敗了才被迫投降。如果不殺鄧奉,就不能懲辦邪惡。」於是,斬鄧奉,恢復朱祜的官職。 延岑打敗赤眉軍以後,即刻任命州牧郡守等官職,打算占據關中。當時關中地區各路盜賊氣勢還很旺盛。延岑占據藍田,王歆占據下,芳丹占據新豐,蔣震占據霸陵,張邯占據長安,公孫守占據長陵,楊周占據谷口,呂鮪占據陳倉,角閎占據,駱延占據,任良占據,汝章占據槐里。他們各稱將軍,擁有士兵,多的一萬餘人,少的數千人,各軍之間互相攻擊。馮異一邊作戰,一邊向前推進,軍隊屯駐於上林苑中。延岑聯合張邯、任良一起攻打馮異,馮異迎擊,大敗延岑等聯軍,歸附延岑的營壘都來投降馮異,延岑於是從武關向南陽逃跑。當時百姓飢餓,用一斤黃金才換五升豆子。道路斷絕,運送的糧食不能到達,馮異的士兵都以果實充飢。劉秀下詔任命南陽人趙匡當右扶風,率軍協助馮異,並運送絹帛、糧食。馮異的軍隊逐漸強盛,糧食漸漸充足,於是逐步誅殺打擊不服從命令的豪強,褒揚獎賞歸降有功勞的人,把各營寨的首領全都送到洛陽,遣散他們的徒眾,使徒眾回到各自本來的行業,馮異威振關中。只有呂鮪、張邯、蔣震派出使者投降了占據西蜀的公孫述,其餘全部平定。 吳漢率領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位將軍在廣樂包圍蘇茂。周建招集到十餘萬人援救蘇茂。吳漢迎戰周建,不能取勝,從馬上摔下,膝蓋受傷,回到大營。於是周建等帶兵進城。將領們對吳漢說:「大敵當前,而您受傷躺在床上,大家心裡感到恐懼。」吳漢於是包紮傷口,勃然而起,殺牛犒勞戰士,慰問勉勵他們,軍中士氣倍增。第二天,蘇茂、周建出兵包圍吳漢,吳漢奮力反擊,大敗敵軍。蘇茂逃回湖陵。這時,睢陽人在城內叛亂,迎接劉永進城。東漢大將蓋延率眾將領包圍睢陽。吳漢留下杜茂、陳俊守衛廣樂,自己帶兵協助蓋延包圍睢陽。 劉秀從小長安率軍返回。命令岑彭率領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餘人向南攻打秦豐。五月己酉(二十四日),劉秀回到洛陽皇宮。 乙卯晦(三十日),出現日食。 六月壬戌(初七),大赦天下。 延岑進攻南陽,奪取了幾座城。東漢建威大將軍耿同延岑在穰城交戰,大敗延岑。延岑和幾個人騎馬逃向東陽,與秦豐聯合。秦豐把女兒嫁給延岑。東漢建義大將軍朱祜率領祭遵等同延岑在東陽交戰,打敗延岑。延岑逃跑回到秦豐所在的黎丘。於是朱祜南下與岑彭等軍隊匯合。 延岑的護軍鄧仲況領兵占據陰縣,而劉歆的孫子劉龔是他的主要謀士,前侍中扶風人蘇竟寫信勸說他們。鄧仲況與劉龔便投降了劉秀。蘇竟始終不誇耀這份功勞,隱退故里,樂守聖人之道,在家鄉壽終。 秦豐在鄧縣抗拒岑彭。秋季,七月,岑彭擊敗秦豐。又進軍在黎丘包圍秦豐,另外派遣積弩將軍傅俊領兵攻占長江以東地區,揚州全部平定。 蓋延包圍睢陽達一百天。劉永、蘇茂、周建突圍而出,準備逃往縣。蓋延急速追擊,劉永的將領慶吾砍下劉永的人頭投降。蘇茂、周建逃到垂惠,一齊擁立劉永的兒子劉紆當梁王。劉永的另一將領佼強逃到西防據守。 冬季,十月壬申(十九日),劉秀到達故鄉舂陵,祭祀祖先的陵園祭廟。 耿從容地向劉秀說,他請求北上招收上谷郡還沒有調動的士兵,在漁陽剷除彭寵,在涿郡打敗張豐;返回洛陽時消滅富平、獲索軍;向東攻擊張步,從而平定齊地。劉秀認為他很有雄心壯志,答應了他的要求。 十一月乙未(十二日),劉秀從舂陵返回。 這一年,李憲在廬江稱帝,設置百官,擁有九座城,部眾十餘萬人。 劉秀對太中大夫來歙說:「現在西州沒有歸附,公孫述自稱皇帝,道路阻塞遙遠,將領們正把力量用在關東。思量攻相西州的策略,不知道怎麼辦好。」來歙說:「我曾經和隗囂在長安會見。這個人最初起兵時,以恢復漢王朝為名義。我請求奉陛下之命,開誠布公,他一定會束手歸附。那樣的話,公孫述會處於自亡的境地,不值得費力圖謀了!」劉秀同意來歙的話,便派他出使去見隗囂。隗囂既對更始朝建有功勳,又接受東漢大司徒鄧禹任命的官職。他的心腹以及謀士們多勸他和洛陽取得聯繫。於是隗囂到洛陽奉上奏章。劉秀用特殊的禮儀進行回報,交談時對隗囂用表字,用對待地位平等國家的禮儀相待,安慰推許他,充滿了深情厚誼。 四年(戊子,公元28年) 正月甲申(初二),劉秀實行大赦。 二月壬子(初一),劉秀前往懷縣。壬申(十一日),返回洛陽。 延岑又攻打順陽。劉秀派鄧禹率領軍隊擊敗延岑。延岑逃往漢中。公孫述任命延岑當大司馬,封為汝寧王。 田戎聽說秦豐被打敗,感到恐慌,準備投降。田戎妻子的哥哥辛臣畫出彭寵、張步、董憲、公孫述等占有的郡國給田戎看,對他說:「洛陽這塊地方,不過像手掌那麼大罷了,我們不如暫且按兵不動,以觀察局勢的變化。」田戎說:「憑著秦豐的強盛,還陷於徵南大將軍岑彭的包圍之中,我決心投降了!」於是留下辛臣,讓他守衛夷陵,自己率領軍隊沿著長江至 沔江,逆流而上進軍黎丘。辛臣在田戎出發後,盜取田戎的珍寶,抄小路逃跑,先向岑彭投降,然後寫信招降田戎說:「你應該及時投降,不要拘泥於我們以前的打算!」田戎懷疑辛臣出賣自己,燒龜甲占卜應否投降。龜甲從中裂開,大凶。於是又進行反叛,同秦豐聯合。岑彭打敗田戎,田戎逃回夷陵。 夏季,四月丁巳(初七),劉秀前往鄴城。己巳(十九日),前往臨平。派遣吳漢、陳俊、王梁在臨平擊敗五校軍。鬲縣五大家族聯合起兵,驅逐代理縣長,占據縣城反叛。將領們爭先恐後地要前去攻打。吳漢說:「促使鬲縣人反叛的,是代理縣長的罪過。膽敢輕率進兵的,一律斬首!」於是用公文通告郡府拘捕代理縣長,並派人酬謝。城中五大家族非常高興,立刻相繼投降。將領們於是佩服吳漢,說:「不經過戰鬥就能得到城池,這種本領不是一般人所能趕得上的!」 五月,劉秀前往元氏。辛巳(初一),抵達盧奴,準備親自征討彭寵。伏湛勸阻說:「現在,兗州、豫州、青州、冀州本是中國的內地,而盜匪賊寇橫行無忌,還沒有來得及使他們順從,接受教化。漁陽不過是臨近北方外族的荒涼地方,怎麼值得先去圖謀呢?陛下捨近求遠,放棄容易做的事,去做難做的事,真使我感到迷惑!」劉秀這才返回。 劉秀派遣建議大將軍朱祜、建威大將軍耿、征虜將軍祭遵、驍騎將軍劉喜在涿群討伐張豐。祭遵先行到達,猛烈攻打張豐,把他生擒。當初,張豐喜好法術,有個道士說張豐會做皇帝,並用五彩的口袋包裹石頭綁在張豐的肘上,說:「石頭中有皇帝用的玉璽。」張豐相信道士的話,於是叛變。把他捉住以後,應當斬首,他還說:「我肘上的石頭裡有玉璽。」旁人為他用槌子打破石頭,張豐才知受騙了。他仰天長嘆說:「我應當死,死而無恨!」 劉秀頒下詔書,命令耿進攻彭寵。耿因為父親耿況和彭寵有同樣的功勞,再加上兄弟沒有人在洛陽做人質,不敢單獨進軍,請求返回洛陽。劉秀下詔回答說:「將軍全家為國效忠,功勞卓著,有什麼嫌疑而要求徵召回洛陽呢?」耿況聽說以後,另外派耿的弟弟耿國前往洛陽,到宮廷服務。這時,祭遵駐屯良鄉,劉喜駐屯陽鄉,彭寵率領匈奴的軍隊準備襲擊。耿況命他的兒子耿舒擊敗匈奴軍,誅殺匈奴兩位親王,彭寵這才退兵。 六月辛亥(初二),劉秀返回洛陽。 秋季,七月丁亥(初八),劉秀到譙城。派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在垂惠包圍劉紆、周建。 董憲的將領賁休獻出蘭陵縣投降。董憲得到消息,從郯縣率軍包圍蘭陵。蓋延與平狄將軍山陽人龐萌在楚駐屯,請求前往蘭陵救援賁休。劉秀告誡說:「大軍可以去直搗郯縣,蘭陵之圍自然就會解除。」蓋延等認為賁休所守的蘭陵城危險,於是先奔赴蘭陵救援。董憲迎戰,然後假裝戰敗撤退。蓋延等因此攻破圍軍進城內。第二天,董憲率大軍合圍。蓋延等恐懼,迅速突圍逃跑,於是前往攻打郯縣。劉秀責備蓋延等人說:「先前要進攻郯縣,是由於出其不意的緣故罷了!現在既然敗逃,敵人的計謀已經確定,怎麼還能解除蘭陵之圍呢!」蓋延等到達郯縣,果然不能攻克。而董憲終於攻陷蘭陵,誅殺賁休。 八月戊午(初十),劉秀到壽春縣。派遣揚武將軍南陽人馬成率領誅虜將軍南陽人劉隆等三位將軍,徵調會稽、丹陽、九江、六安四個郡的兵力攻打李憲。九月,在舒縣包圍李憲。 王莽末年,天下大亂,唯獨臨淮郡大尹河南人侯霸能夠保全一郡平安。劉秀徵召侯霸在壽春見面,任命他當尚書令。當時朝廷沒有舊法則可依,又缺少舊臣,侯霸熟悉過去的典章制度,搜集失散的文獻檔案,列出前朝好的政策和法令制度上奏,予以施行。 冬季,十月甲寅(初七),劉秀返回洛陽。 隗囂派馬援前往成都觀察公孫述的情況。馬援和公孫述是同鄉,關係很好,他以為到達之後,公孫述一定像平時那樣和他握手言歡。但公孫述讓許多衛士排列在殿階下,戒備森嚴,然後請馬援進入。行過交拜禮之後,公孫述讓馬援出去,到賓館休息。又替馬援製做布衣服和交讓寇。在宗廟中召集百官,設立了舊交老友的座位。公孫述用繡著鸞鳥的旗幟、披頭散髮的騎士作前導,開路清道,實行警戒,登車出發。他向左向迎侯的官員屈身作答後,進入宗廟。禮儀祭品及百官的陣容十分盛大。公孫述準備封馬援侯爵,任命當大將軍。馬援帶領的賓客們都樂意留下來。馬援向他們解釋說:「天下勝負未定,公孫述不懂得吐出口中的飯,奔走迎接有才幹的人,與他共同圖謀成敗的大事,他反而注重繁瑣的小節,就像一個木偶人,這種人怎麼能夠長久留住天下有志之士呢?」因此告辭返回,對隗囂說:「公孫述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卻妄自尊大!我們不如一心與東方的劉秀往來。」 於是隗囂派馬援帶著給劉秀的信到洛陽去。馬援初到,等了很久,中黃門引進。劉秀在宣德殿南面的廊屋裡,只戴著頭巾,坐在那裡,笑迎馬援。劉秀對馬援說:「您在兩個皇帝之間遊歷,今天見到您,令人非常慚愧。」馬援叩頭辭謝,於是說:「當今的天下,不但君主選擇臣子,臣子也選擇君主。我和公孫述同是一縣的人,自幼關係很好。我前些時候到成都,公孫述讓武士持戟立在殿階下,然後才接見我。我今天遠道而來,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惡的人,而這樣平易地接見我!」劉秀又笑著說:「您不是刺客,不過是說客罷了。」馬援說:「天下大局,反覆未定,盜用帝王稱號的人不計其數。今天我看見您恢宏大度,和高祖一樣,才知道自有真正的天子。」 太傅卓茂去世。 十一月丙申(十九日),劉秀前往宛城。岑彭圍攻秦豐三年,斬殺九萬餘人。秦豐剩餘的軍隊才一千人,糧食將要耗盡。十二月丙寅(二十日),劉秀抵達黎丘,派使者招降秦豐,秦豐不肯投降。於是派遣朱祜等代替岑彭包圍黎丘;派遣岑彭、傅俊率軍南下,攻打田戎。 公孫述聚集軍隊數十萬人,在漢中囤積糧食。又建造十層高的樓船,大量刻制天下州郡長官的印章。公孫述派遣將軍李育、程焉率領數萬軍隊進軍,在陳倉駐屯,去和呂鮪合兵,準備攻占三輔地區。馮異迎擊,大敗敵軍。李育、程焉都逃往漢中。馮異返回,擊敗呂鮪,有大量營寨投降。 當時,隗囂派遣軍隊協助馮異作戰有功,派使者人給劉秀上書報告情況。劉秀親筆寫信回答說:「因為思慕道德仁義,盼望與將軍結交。從前周文王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向商朝稱臣,但劣馬和鉛質的刀,不能勉強扶持,我卻幾次承蒙您這位伯樂看顧一眼的榮耀。您在南方抗拒公孫述的軍隊,在北方抵禦羌、胡外族的騷擾。因此馮異西征,能夠僅用數千人在三輔地區周旋。如果沒有將軍的幫助,咸陽就已被別人占領了。假如公孫述到漢中,三輔地區願憑藉將軍的軍隊和他對抗,使雙方力量旗鼓相當。如果您肯像我說的這樣做,那就是給智士賢人計算功勞、分封土地的時候!管仲說過:『生養我的是父母,使我成功的是鮑叔牙。』從今以後,我們之間用親筆書信互通消息,不要聽信別 人挑撥離間的話。」從那以後,公孫述幾次派將領秘密出兵,隗囂都同馮異聯合起來,一齊將公孫述軍挫敗。公孫述派使者將大司空、扶安王的印信綬帶授給隗囂,隗囂誅殺使者,派出軍隊攻擊。因此公孫述的軍隊不再向北進攻。 泰山郡的豪強大多和張步的軍隊聯合。吳漢舉薦強弩大將軍陳俊做泰山太守,擊敗張步的軍隊,因而平定了泰山郡。 五年(己丑,公元29年) 春季,正月癸巳(十七日),劉秀回到洛陽。 劉秀派遣來歙持符節送馬援回到隴右。隗囂和馬援一同睡覺、起床,詢問東方的情況。馬援說:「先前到朝廷,皇上接見我有數十次。每次接見,都在一起閒談,從晚上一直到天亮。他的聰明才智,勇氣謀略,不是他人所能匹敵的。並且心胸開闊,坦率真誠,無所隱藏,豁達而注重大節,和漢高祖很相像。他博讀經書,政事處理得條理清楚,前世的帝王沒人能夠和他相比。」隗囂說:「你認為他和漢高祖相比,怎樣?」馬援說:「不如。高祖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而當今皇上喜好處理政務,行動符合規矩,又不喜歡喝酒。」隗囂感到不高興,說:「要像你說的那樣,皇上反而比高祖更高明了!」 二月丙午(初一),劉秀實行大赦。 蘇茂率領五校軍在垂惠援救周建。馬武被蘇茂、周建打敗,奔逃時經過王霸營壘,大聲呼救。王霸說:「賊軍的士氣很盛,我如果出兵,你我兩軍一定會都被打敗,你只有自己努力了!」於是關閉營門,嚴密戒備。軍官們全表示反對,王霸說:「蘇茂的軍隊很精銳,人數又多,我們的將士內心恐懼。而馬武依賴我軍,兩支軍隊不一致,這是失敗之道。現在我們閉營堅守,表示我們不援助馬武,賊軍定會乘勝輕舉冒進。馬武得不到救兵,戰鬥力自然培增。這樣,蘇茂的軍隊就會疲勞,我們趁他疲勞的時候進攻,才可以打敗他。」蘇茂、周建果然出動所有的軍隊進攻馬武。交戰了很長時間,王霸軍中有數十名壯士割斷頭髮請戰。於是王霸打開營壘後門,派出精銳騎兵從背後襲擊蘇茂、周建。蘇茂、周建前後受敵,在驚慌混亂中敗陣逃跑,王霸、馬武各自回營。蘇茂、周建又聚集起軍隊挑戰。王霸堅守不出戰,正在大宴部下,唱歌取樂,蘇茂向王霸營中放箭,箭如雨下,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安然坐在那裡不動。軍官們都說:「我們昨天已經擊敗了蘇茂,現在容易打他!」王霸道:「不是這樣,蘇茂的軍隊從遠道而來,糧食不足,所以頻繁挑戰,想取得一時的勝利。現在我們關閉營門,休整軍隊,正是所謂『不用打仗就能使敵人屈服』!」蘇茂、周建既然不能和王霸交戰,只好率軍回營。夜裡,周建哥哥的兒子周誦反叛,關閉垂惠城門,不讓他們進城。周建死在途中,蘇茂逃奔到下邳,與董憲會合。梁王劉紆投奔佼強。 乙丑(二十日),劉秀前往魏郡。 彭寵的妻子多次做惡夢,又常常看到奇異反常的現象。占卜師、望氣先生都說兵亂要從內部興起。彭寵因為堂弟子後蘭卿在洛陽做人質後歸來,不信任他,派他率領軍隊住在外地,遠離宮中。彭寵在供休息用的便室齋戒,奴僕子密等三人趁彭寵在躺著睡覺,一起把他綁在床上,告訴外面的官員:「大王 正在齋戒,官吏們全都放假。」又假傳彭寵的命令,把男女奴僕全都捆起來,分別囚禁。又以彭寵的命令喚請他的妻子,彭寵的妻子進入便室,一驚,說:「奴才反了!」家奴們竟然揪著她的頭,狠打她耳光。彭寵急忙叫道:「趕快為將軍們置辦行裝!」於是兩個奴僕押著彭寵妻子到後宮收取珍珠財寶,留一個奴僕看守彭寵。彭寵對看守自己的奴僕說:「你這個小孩子,我一向愛護你。而今你不過被子密脅迫罷了!替我解開繩索,我將把女兒彭珠給你做妻子,家裡的財寶全都給你。」小奴僕想要解開繩索,看看門外,見子密正聽他們說話,便不敢去解。於是子密等人收取了後宮中的財寶衣物,回到彭寵所在的便室裝好,備好六匹馬,命彭寵的妻子縫製兩個細絹做的口袋。天黑以後,解開彭寵的手,命他給守衛城門的將軍親筆下命令:「今派子密等人到子後蘭卿處,不要留難。」寫好之後,子密等人斬殺彭寵和他的妻子,把人頭放到口袋裡,就拿著彭寵的手令騎馬疾馳出城,將人頭等送到東漢京師洛陽。第二天,宮門不開,彭寵的官屬們翻牆而入,看到彭寵的屍體,驚慌恐怖。彭寵的尚書韓立等共同擁立彭寵的兒子彭午為燕王。國師韓利誅殺彭午,砍下人頭,帶到東漢征虜將軍祭遵處投降。祭遵把彭寵家族全部殺死。劉秀封子密為不義侯。 權德輿議曰:彭寵叛變,子密殺君,同樣是亂臣賊子,罪惡不能相遮蓋,應當分別繩之以法,使王法顯示於天下。但劉秀反而封子密做五等爵,又冠以「不義」的稱號。既然提出他不義,就不可以封侯。如果這樣的行為可以封侯的話,漢朝的爵位就失去勸勉的意義了。《春秋》把因私仇殺害衛侯兄孟縶的衛國司寇齊豹稱為強盜;記載庶其、牟夷、射三個叛徒的名字,它的原則恐怕與此不同吧! 劉秀任命扶風人郭做漁陽太守。郭接受的是流離戰亂後的爛攤子,他休養百姓,訓練士兵,建立威信。不久盜賊消散,匈奴人的蹤跡遠去。郭在職五年,戶口增加一倍。 劉秀命光祿大夫樊宏持符節在上谷郡迎接耿況,說:「邊疆郡縣,寒冷貧窮,不能長期居住。」耿況到達洛陽,被賜予上等住宅,有權參加朝會封他為牟平侯。 吳漢率領耿、王常在平原郡攻打富平、獲索賊軍,大敗賊軍。追擊餘部至勃海郡,有四萬餘人投降。劉秀接著頒詔書,命耿進軍討伐張步。 平敵將軍龐萌為人謙遜和順,劉秀信任並喜愛他,常常稱讚他說:「可以託付六尺高的孤兒,託付一縣百里土地的是龐萌。」派他和蓋延共同攻打董憲。當時詔書只頒給蓋延而沒有頒給龐萌,龐萌以為是蓋延在劉秀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起了疑心,於是叛變,襲擊蓋延軍,打敗蓋延和董憲聯合起來,自稱東平王,在桃鄉以北駐紮軍隊。劉秀聽到龐萌叛變的消息,大怒,親率軍隊討伐龐萌,他給將領們寫信說:「我曾經以為龐萌是可以把國家託付給他的重臣,將軍們恐怕要笑我說的話吧?龐萌這個老賊應當滅族,你們加緊操練軍隊,在睢陽會師!」 龐萌攻下彭城,要殺楚郡太守孫萌。楚郡官吏劉平趴在太守身上,哭號著請求代替太守去死,身上受了七處傷。龐萌覺得他很講義氣而赦免了孫萌。孫萌已經氣絕,又甦醒過來,口渴想要喝水,劉平將傷口流出的血倒給孫萌喝。 岑彭攻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全部俘獲了田戎的妻子兒女及部眾數萬人。公孫述封田戎為翼江王。 岑彭謀伐蜀,以夾川谷少,水險難漕,留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玄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荊州要會,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 岑彭策劃攻打蜀地。因長江兩岸糧食不足,水勢險惡,而漕運困難,留下威虜將軍馮駿駐屯江州、都尉田鴻駐屯夷陵,領軍李玄駐屯夷道。岑彭自己率領軍隊返回,駐屯津鄉,把守荊州要衝,通告投降的各夷蠻族,已經上奏請求封他們的首領。 夏季,四月,天旱,出現蝗災。 隗囂問班彪說:「從前,周朝滅亡,戰國時期群雄爭戰,幾代以後天下才統一。大概合縱連橫的舊事將會在今天重演吧?將由一個人承受天命,再度興起嗎?」班彪說:「周朝的興亡,同漢朝完全不同。過去周朝把爵位分成五等,諸侯各自為政。衰微以後,枝葉強大,所以到了末期出現合縱連橫的事,是形勢發展的必然結果。漢朝繼承秦朝的政治制度,改置郡縣,君主有專制獨裁的威嚴,臣下沒有積累到一百年的權力。到了漢成帝時,把皇帝的威嚴讓給外戚。以後漢哀帝、漢平帝在位時間都很短,皇位的合法繼承人三次斷絕。所以王莽專擅朝政,得以篡奪皇位。國家的危機來自最上層,沒有傷害到百姓。所以王莽篡奪皇位成為事實以後,天下人無不伸長脖子嘆息。在十餘年時間裡,內擾外亂,遠近一齊爆發。各路人馬風起雲湧,全都假借劉姓宗室的名號,大家不謀而合。當今擁有州郡的英雄豪傑,都沒有六國那種世代積累的資本,而老百姓謳歌、吟詠、思念、仰慕的是漢朝,漢朝必然復興,已經可以知道了。」 隗囂說:「先生講的周朝、漢朝的形勢是對的,至於只看見愚昧的人習慣於劉氏宗室統治的緣故,就說漢朝一定復興,看法就不周密了。從前,秦朝失去了天下,劉邦奮起而奪得天下,當時的老百姓又能知道漢朝嗎?」於是班彪為他撰寫了《王命論》,用深刻的話進行諷喻,勸告隗囂說:「從前,堯把天下禪讓給舜時說:『上天的大命落在你的身上。』舜也將同樣的話告訴禹。到后稷、子契,他們都輔佐唐堯、虞舜。一直到商湯、周武王而擁有天下。劉姓繼承的是堯的大業,堯是火德,而漢朝承襲下來,劉邦有赤帝兒子的符命,因此被鬼神祝福供奉,天下全都歸附於他。由此可以說,從未見過命運沒有基礎,功德不為人所記,而能夠崛起處在帝王之位的。按照世俗的觀點,看到劉邦從一個普通的老百姓登上皇帝的寶座,不明白其中的緣故,甚至認為爭奪天下就像追逐奔跑的鹿,幸運腿快的就能捉到,卻不知帝王的權力自有命運註定,不能憑藉智慧和力量追求。可悲呵,這就是世上所以多有亂臣賊子的原因。飢餓的流民在路途上挨餓受凍,他們的願望不過是能有一點錢,然而最終輾轉死於溝壑。為什麼?因為貧窮也是命運註定的。況且帝王的尊貴,擁有四海的富饒,受到神明的賜福,能夠隨便處置嗎?「所以,雖然國家遇到憂患和戰亂,有的人竊取了權力,但是勇猛如同韓信、英布;強大如同項梁、項羽;成功如同王莽,尚且最終敗亡,被烹殺斬首,剁成肉醬,肢體分裂。又何況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還不如上述這幾個人,卻想趁著黑暗篡奪天子的尊位呢!過去,陳嬰的母親因為陳嬰家世代貧賤,突然富貴,認為是不吉祥,阻止陳嬰當王。王陵的母親知道劉邦一定會得到天下,用寶劍自殺,以堅定和勉勵王陵效忠劉邦的決心。憑一個老婦人的明智,還能夠推斷事理的精到之處,探知禍福的關鍵,而永久保全家族,使事跡記載在史書上。何況大丈夫的業績呢?因此,貧賤富貴由命運安排,吉凶由自己掌握。陳嬰的母親知道誰會滅亡,王陵的母親知道誰會興起。詳知這兩個方面,帝王何在就清楚了。加上劉邦寬厚英明,仁愛忠恕,知人善任。正在吃飯的時候,能夠吐出口中的飯食,接受張良提出的策略;正在洗腳的時候,能夠拔出腳,為酈食其的話而作揖,在軍隊的行列中選拔韓信,在逃亡奔命後任用陳平。英雄們獻出力量,各種計策都被提出,這就是高祖的雄才大略,他因此而成就了帝王大業。至於靈驗的預兆,瑞符的應驗,這種事很多。所以韓信、張良認為是上天授予,而不是由於人的力量。英雄如果能夠知道覺悟,高瞻遠矚,深刻認識,學習王陵、陳嬰的明白自己的本分,棄絕韓信、英布的野心,抵制『逐鹿』的那些盲人瞎話,認識到皇帝的至高無上的權力是上天授予的;不貪圖不可希冀的東西,不被陳嬰、王陵的母親嘲笑,那麼,福分就會流傳給子孫,上天將永遠賜福!」隗囂不聽班彪的勸告。班彪於是躲避到河西。竇融任命他當從事,十分禮敬尊重。班彪於是替竇融謀劃,使竇融專心一意為東漢朝廷效力。 當初,竇融等聽說劉秀的威望恩德,一心嚮往東方,因為河西和洛陽相隔遙遠,自己不能直接聯繫,於是自隗囂那裡接受東漢「建武」的年號。隗囂一併授給他將軍印信和綬帶。隗囂表面上順應眾望,實際上懷有二心,他派善辯之士張玄勸說竇融等人道:「更始的大事已經成功,但很快又滅亡,這是劉氏一姓不能再起的證明。如果馬上就認定君主,隸屬於他,一旦受到束縛和制約,自己就會失掉權力。以後跟著他敗亡,後悔莫及。當今英雄豪傑相互競爭,勝敗未定。我們應當各守地盤,和隴西隗囂、西蜀公孫述結成合縱聯盟。搞得好可以成為戰國時代的六國之一,搞不好也可成為南海尉佗。」竇融等召集豪傑們商議,其中有見識的人都說:「當今皇帝的名字,在預言書中可以看到,前輩的法術大師穀子雲、夏賀良等都認為,漢朝有再度興起的祥瑞徵兆,所以劉歆改名為劉秀,希望應和預言書上的話。等到王莽末年,西門君惠謀劃擁立劉歆做皇帝,事情敗露被殺。西門在被綁縛刑場的途中,對圍觀的人說:『預言書上的話不錯,劉秀確實是你們的君主!』這是近年發生的事,人人皆知,大家親眼所見。何況當今號稱皇帝的幾個人中,劉秀擁有的土地最多,兵力最為強盛,軍令最為嚴明。觀察預言書上的話,考察世間的事情,其他姓氏的人恐怕不能擔當君主。」大家商議,有的贊同,有的反對。 竇融於是決定歸順東方的劉秀,派長史劉鈞等人帶著給劉秀的信到洛陽去。在這之前,劉秀也派使者給竇融送信招致他。劉秀的使者在路上遇到劉鈞,就和劉鈞一起返回洛陽。劉秀見到劉鈞十分高興,和他以禮相見,設宴款待,然後,讓他回去匯報,賜給竇融詔書說:「現在益州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囂。公孫述和隗囂兩家正互相攻打,勝敗的命運掌握在將軍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由此說來,您打算幫助某一方時,力量豈能計量!如果要創立齊桓公、晉文公的霸業,輔佐我這個弱小的政權,就應當努力完成這一功業;如果想實現三足鼎立的局面,連橫合縱,也應該抓住時機決定。天下還沒有統一,我和您土地不接壤,不會互相吞併。現在談論這件事的人,一定有像任囂讓尉佗控制七個郡那樣的計策。君王可以分封土地,便不分割百姓。,自己做適合自己的事情罷了。」於是任命竇融當涼州牧。詔書傳到河西,整個地區震驚,認為天子明察,遠到萬里之外。 朱祜猛烈攻打黎丘。六月,秦豐因處於困境而出城投降。朱祜用囚車把秦豐送到洛陽。吳漢彈劾朱祜不顧詔命,接受秦豐投降。劉秀殺掉秦豐,不怪罪朱祜。 董憲和劉紆、蘇茂、佼強離開下邳,回到蘭陵,讓蘇茂、佼強協助龐萌圍攻桃城。劉秀當時正在蒙縣,聽說之後,就留下輜重,親自率領輕裝的部隊,日夜奔馳趕赴救援。到達亢父縣,有人說官員們都很疲勞,可暫且停止行軍,住宿休息。劉秀不同意,又行軍十里路,在任城住宿,距離桃城六十里。第二天,將領們請求進軍,龐萌等也派軍挑戰。劉秀命令將領們不得出擊,休整部眾,養精蓄銳,以挫敗敵軍的銳氣。當時吳漢等在東郡,劉秀派人騎快馬招他前來。龐萌等吃驚說:「數百里路日夜行軍,以為就會投入戰鬥,可是劉秀卻穩坐任城,招別人到城下。我們確實不能前往!」於是全力進攻桃城。城內的人聽說皇帝自來救援,軍心更加牢固。龐萌等攻打二十多天,將士們疲勞不堪,不能攻陷。吳漢、王常、蓋延、王梁、馬武、王霸等都到達後,劉秀便率領各路大軍進攻桃城,親自參加戰鬥,大破敵軍。龐萌、蘇茂、佼強連夜逃跑,投奔董憲。 秋季,七月丁丑(初四),劉秀到達沛縣,又到達湖陵。董憲和劉紆帶領全部兵馬數萬人屯駐在昌慮縣。董憲招致引誘五校軍殘部,和他們防守建陽。劉秀到達蕃縣,距離董憲的營壘一百餘里,將領們請求進攻。劉秀不同意,知道五校軍缺乏糧食,就會撤退。告誡各路大軍堅守營壘,以等待敵軍疲憊。不久,五校軍果然離去。劉秀於是親臨戰場,四面圍攻董憲。三天後,大破董憲的軍隊。佼強率領部眾投降,蘇茂投奔張步,董憲和龐萌逃跑,據守郯縣。八月己酉(初六),劉秀到達郯縣,留下吳漢攻城,自己轉而攻取彭城、下邳。吳漢攻占郯縣,董憲、龐萌逃到朐縣據守。劉紆不知該逃往何處,被他的軍士高扈所斬,高扈投降劉秀。吳漢進軍包圍朐縣。 冬季,十月,劉秀到達魯城。 張步聽說耿將要到達,命他的大將軍費邑駐屯歷下城;又派軍隊駐屯祝阿縣;另外在泰山、鍾城排列數十個營壘,等待耿軍。耿渡過黃河,先攻打祝阿。從早晨開始攻城,還沒到中午就攻陷城池。故意打開一個缺口,讓城裡的殘兵得以跑出,投奔鍾城。鍾城的軍隊聽說祝阿已經陷落,極度恐慌,於是留下一座空城逃走。 費邑派遣弟弟費敢據守巨里 。耿進兵先威脅巨里,嚴令軍隊立即準備攻城工具,通告全軍,三天後將要全力進攻巨里城。暗中釋放幾名俘虜,讓他們逃回,把耿的行動日期告訴費邑。費邑在三天後,果然親自率領精銳部隊三萬餘人趕來援救。耿非常高興,對將領們說:「我準備攻城工具的目的,就是要引誘費邑前來。不攻打他們的野戰部隊,要城幹什麼!」馬上分兵三千人看守巨里;自己統率精兵登上山坡,占據高地和費邑交戰,大破敵軍,在陣地上斬殺費邑。然後把費邑的人頭帶給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震恐。費敢率全體部眾逃跑,投奔張步。耿又收取費敢留下的糧草,派兵攻取那些未歸附的營寨,掃平四十餘座,於是平定濟南郡。 當時張步以劇縣作為都城。他派弟弟張藍率領精兵二萬人駐守西安縣,派各郡太守集合一萬餘人守衛臨縣,兩地相距四十里。耿率軍進軍畫中,畫中位於西安和臨之間。耿看到西安城垣小,但很堅固,而且張藍的軍隊又很精銳,臨雖有盛名,但實際上卻容易攻取。於是,耿命令各指揮官,五天以後聯合攻打西安。張藍聽說以後,日夜警戒守衛。到了預定日期,夜半時分,耿命將領們全都在住宿地吃飯。到天亮時,抵達臨城。護軍荀梁等表示反對,認為:「攻打臨,西安必定救援;攻打西安,臨不能救援,不如攻打西安。」耿說:「不是這樣。西安方面知道我們要攻打他們,日夜戒備,正擔心自己的安全,哪有功夫援救別人!臨方面想不到我們會去攻打他們,一定會驚慌失措。我用一天的時間,必能攻破。攻陷了臨,西安立即變得孤立,和劇縣的交通被我們切斷,西安守軍必然再棄城逃跑。這正是所謂『擊一而得二』。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很快攻下,軍隊被困在堅城之下,傷亡一定很多。縱使能夠攻破,張藍將率軍逃回臨,和那裡的守軍合併,觀察我們的虛實。我們深入敵地,後面沒有補給運送,一個月之內,不打仗就已困窘不堪了。」於是進攻臨,半天時間後攻陷,進占該城。張藍聽到消息,十分恐懼,於是率領軍隊逃回到劇縣。 耿於是下令軍隊不能擄掠,等到張步到來時才取財物,以激怒張步。張步聽後,大笑說:「以尤來、大彤的十餘萬人之多,我都到他們的營壘摧毀他們。現在耿的軍隊比他們少,又全疲勞不堪,有什麼可怕的?」於是聯合三個弟弟張藍、張弘、張壽以及前大彤軍首領重異等的軍隊,號稱二十萬人,抵達臨大城東,準備進攻耿。耿向劉秀報告軍情說:「我占據臨城,挖深壕,築高牆。張步從劇縣前來攻打,軍隊疲勞饑渴。他要推進,我就引誘而攻打他;他要撤退,我尾隨而追擊他。我依靠自己的營壘作戰,精銳百倍,以逸待勞,以實攻虛,十天之內,可以獲得張步首級。」於是耿率軍先出營到水邊,與重異遭遇。騎兵突擊隊就進攻,耿恐怕挫敗敵軍銳氣,使張步不敢前進,就有意顯示自己懦弱而助長對方的驕氣,率軍回到臨小城,陳兵城內,派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分別在城下布陣。張步氣盛,徑直攻打耿軍營,同劉歆等交戰。耿登上原齊國宮殿殘破的高台觀望,察看劉歆等同張步作戰的情況,於是親自率領精銳部隊,在東城下橫衝進張步的軍隊,大敗敵軍。流箭射中耿大腿。耿用佩刀截斷箭杆,左右沒人知道主帥受傷。戰到天黑,收兵。第二天早晨,耿又率軍出營。 這時劉秀在魯城,聽說耿被張步攻擊的消息,親自率軍前去援救。還未抵達,陳俊對耿說:「劇縣敵兵士氣正盛,我們可以暫且關閉營門,休養軍士,等皇上前來。」耿說:「皇上將到,臣子應當殺牛備酒等待百官,反而要把盜賊匪徒送給君王嗎!」於是出兵大戰,從早晨到黃昏,再次大敗敵軍。殺傷敵人無數,屍體填滿了水溝戰壕。耿料到張步受到重創以後將會撤軍,預先在左右兩翼設下伏兵等候。深夜,張步果然率軍離去。伏兵奮起攻擊,一直追到臣水畔。前後八九十里,死屍相連。耿繳獲張步的輜重車兩千餘輛。張步逃回劇縣,兄弟們各自帶兵離開。 又過了幾天,劉秀抵達臨,親自慰勞軍隊,大會文武百官。劉秀對耿說:「過去韓信攻破歷下,開創了大業的基礎;今天將軍攻破祝阿,建立了功績,這些地方全是故齊國的西方邊界,你們二人的功勞足可以相比。而韓信攻擊的是已經投降的軍隊,將軍單獨打敗強大的敵人,建功又比韓信艱難了。再有,田橫曾經烹殺酈食其,等到田橫投降劉邦,劉邦下詔衛尉酈商不要報仇。張步先前也殺了伏隆,今天如果他來歸順,我將下詔讓大司徒伏湛解除怨恨,這兩件事情又尤其相似。將軍以前在南陽時,曾提出建樹這項功業的重大策略。我總感到計劃龐大,難以實現。但對於有志的人,事情終究可以成功!」劉秀進抵劇縣。 耿又追擊張步。張步逃奔平壽縣,蘇茂率領一萬餘人前來援救。蘇茂責備張步說:「以南陽軍隊的精銳,延岑的勇敢善戰,耿卻擊敗了他們。大王為什麼靠近並攻擊耿的陣地呢?您既然徵召我,就不能等待嗎?」張步說:「慚愧慚愧,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劉秀派人告訴張步、蘇茂,能誅殺對方而投降的,封侯。於是張步殺了蘇茂,到耿軍營門前,露出臂膀投降。耿用驛車把張步送到劉秀駐地,自己率軍進入平壽城。樹起十二個郡的旗幟,在旗下設鼓,命張步的士兵分別到本郡的旗下。此時,張步軍隊還有十餘萬,輜重車七千餘輛,全部遣散返回鄉里。把張步的三個弟弟分別囚禁在當地的監獄,劉秀下詔全都赦免,封張步為安丘侯,讓他和妻子兒女住在洛陽。 當時琅邪郡還沒有平定,劉秀調陳俊當琅邪太守。陳俊剛剛入境,盜賊全都散去。 耿又率軍抵達城陽,收降五校軍殘部,齊地全部平定。耿整軍返回洛陽。耿為將領,一共平定四十六個郡;屠城三百座,未曾被敵人擊敗過。 東漢開始興建太學。劉秀返回洛陽,到太學視察。效法古代的舊規,昌明禮樂,典章制度煥然一新,大為可觀。 十一月,免去大司徒伏湛的職務,任命侯霸當大司徒。侯霸聽說太原人閔仲叔的名聲,徵召他到洛陽。閔仲叔到洛陽後,侯霸不與他談國家大事,只是慰勞他旅途的辛苦。閔仲叔不滿地說:「剛剛接到徵召的命令時,又高興又害怕。今天見到您,高興和害怕全都消失了。如果認為我不值得您發問,那麼就不應徵召我。您徵召我而不詢問我,是失去人才。」於是告辭出來,遞送自責的辭呈然後離去。 當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方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分別起兵,自稱將軍。匈奴單于派人同李興等人結親通好,想讓盧芳返回中國當皇帝。李興等率軍到匈奴單于的王庭迎接盧芳。十二月,盧芳和李興一起進入邊塞,在九原縣建都,奪取五原、朔方、雲中、定襄、雁門五郡,並設置郡守、縣令,和匈奴軍隊一起侵擾、掠奪北方邊境地區。 馮異治理關中地區,歷經三年,上林像都市一樣繁華。有人給劉秀上奏章說:「馮異威望和權力太大,人心歸附,號稱咸陽王。」劉秀把奏章給馮異看。馮異十分惶恐,上書謝罪。劉秀下詔書回答說:「將軍對於我,從道義上講是君臣關係,從情義上講就像父子,你有什麼嫌疑而要害怕!」 隗囂誇耀自己,矯飾弄巧,常常自比周文王。他和將領們商議,想要稱王。鄭興說:「過去周文王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還向商朝稱臣。周武王和八百個諸侯事先沒有商量而一同集結起來,還要退兵等待時機。高帝連年征戰,還用『沛公』的名義指揮軍隊。如今您的恩德雖然顯明,但是沒有周朝世代相承的王位;您的威望才略雖然高,但沒有高帝的戰功。想要做不可能做到的事,顯然會加速禍患的降臨,恐怕不能這樣做吧!」隗囂於是放棄自己的打算。後來隗囂又大量任命官員,以示自己的尊嚴和高貴。鄭興說:「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都是帝王的規格,不是臣子所應設置的。對實際並無好處,對名義卻有損害,不是尊重主上的本意。」隗囂很不滿意,但也只好作罷。 當時,關中將領們多次向劉秀上書,說明可以攻打西蜀公孫述的理由。劉秀把這些奏書送給隗囂看,趁勢讓隗囂攻打公孫述,以證明他的信義。隗囂上書,大談三輔的孤單薄弱,盧芳在北方邊境的威脅,不適宜謀取西蜀。劉秀知道隗囂想要腳踩兩隻船,不願天下統一,於是逐漸降低對他的禮節,以端正君臣之間的禮儀。劉秀因為隗囂和馬援、來歙關係很好,多次派來歙、馬援遵奉使命前往隗囂處,規勸他到洛陽朝見,並許諾封給他尊貴的爵位。隗囂接連派遣使者到洛陽去,用十分謙恭的語言,說自己沒有建樹功德,等到四方平定,就隱退回鄉。劉秀又派來歙勸說隗囂派長子到宮廷服務。隗囂聽說劉永、彭寵都已敗亡,於是派遣長子隗恂跟隨來歙到洛陽去。劉秀任命隗恂當胡騎校尉,封鐫羌侯。 鄭興趁隗恂之行,請求返回故鄉安葬父母,隗囂不同意,卻讓鄭興遷居舍,增加俸祿和禮遇。鄭興來見隗囂,說:「我如今因為父母沒有安葬,請求返回家鄉。如果以增加俸祿,遷移住所,就改變主意留下來,是用雙親做誘餌,太無禮了!將軍怎麼能夠任用這樣的人呢?我情願留下妻子兒女,隻身返回故鄉安葬雙親,將軍還猜疑什麼呢?」隗囂於是允許鄭興和妻子兒女一起東行。馬援也帶著家屬隨同隗恂東回洛陽,因為所帶的賓客太多,請求在長安上林苑墾田耕種,劉秀准許。 隗囂的將領王元認為天下勝敗還不能預料,不願意專心經營境內,勸說隗囂道:「過去劉玄定都西安,四方群起響應,天下人心歸向,認為已太平。一旦敗亡,將軍幾乎沒有安身之地。現在,南方有公孫述,北方有盧芳,江湖山海,稱王稱公的有十數人。而要聽從儒生的勸說,捨棄諸侯的基業,寄居在危險的國家以求萬全,這是沿著翻車的軌跡走下去。當今天水完整富饒,兵馬最強。我請求用一丸泥土替大王在東邊封閉函谷關,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如果計議不到這裡,可暫且休養軍士,訓練戰馬,占據險要關口自守,曠日持久,以等待四方發生變化。圖謀王位不成,敗落時還足可以稱霸一方。重要的是,魚不能脫離水,神龍失去憑藉,和蚯蚓相同!」隗囂心裡贊同王元的計策,他雖然派遣長子到洛陽當人質,但仍然依靠地勢的險阻,想要專制一方。 申屠剛勸諫隗囂說:「我聽說,人心歸附他時,上天就會賜與他;人心背叛他時,上天就會除掉他。當今王朝確實是天所賜福,不是人力所及。現在詔書不斷到來,託付國土,表達信任,願同將軍同當禍福。平民相交,還有終身不忘承諾的信義,何況對於君王呢?如今你害怕什麼?貪圖什麼?為何這樣長時間地遲疑不決?一旦發生異乎尋常的變化,將上違背忠孝,下愧對世人。事情沒有發生時的預言,原本常被認為是虛幻。等到事情已經發生,又什麼都來不及了。所以用忠言懇切地規勸,希望能夠被採納,真心希望您再三考慮我這個愚昧老人的話!」隗囂不聽,於是外來的士人及長者逐漸地離開他。 王莽末年,交趾所屬各郡封閉邊境自守。岑彭平素和交趾牧鄧讓友情深厚,給鄧讓寫信,陳述東漢朝廷的威望和恩德;又派遣偏將軍屈充在江南地區傳布文告,頒行皇上的命令。於是,鄧讓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國相韓福、桂陽太守張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錫光等,相繼派遣使者向朝廷進貢。劉秀將他們全部封為侯爵。錫光是漢中人,在交趾用中原的禮儀教導百姓和外族。劉秀又任命宛城人任延當九真太守。任廷教當地百姓耕種以及婚配的禮儀。所以嶺南地區接受中原的文化習俗,是從錫光、任廷兩位郡太守開始的。 這一年,劉秀下詔徵召隱居的士人。太原人周黨、會稽人嚴光等到洛陽。周黨晉見時,伏下身子,不叩頭拜謁,也不通報姓名,對劉秀說願意恪守自己的志向。博士范升上奏章說:「我看到,太原人周黨、東海人王良、山陽人王成等,承蒙陛下的厚恩,使者三次聘請,才肯上車動身。到宮廷晉見陛下時,周黨不顧禮儀,僅伏下身子不叩頭,行動隨便遲緩,驕橫無理,同時一起離開。周黨等人文不能引申、發揮大義,武不能替君王去死,沽名釣譽,期望三公的高位。我願意和他們同坐在珍藏圖書典籍的雲台下面,考究治理國家之道。如果我說得不對,則擔當虛誇妄誕的罪名;如果他們膽敢盜竊虛名,向上誇耀,謀求高位,全應以『大不敬』的罪名懲處。」奏章呈給劉秀,劉秀下詔說:「自古以來,英明的君王,聖賢的天子,都必定會遇到不服從的士人。伯夷、叔齊不吃周王朝的糧食,太原人周黨不接受我的俸祿,也是各有志向。賜給周黨帛四十匹,送回故鄉。」 劉秀幼時和嚴光同窗讀書,等到劉秀即帝位,派人按照形貌察訪,在齊地找到了嚴光。劉秀多次徵召後,嚴光才到洛陽。任命他當諫議大夫,嚴光不肯接受。他離開了洛陽,在富春山種田釣魚,最後在故鄉壽終。 王良後來歷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時謙恭節儉,用的是布做的被子和瓦質的器具,妻子兒女,從來不進官署。後因病返回故鄉,一年後又被徵召。走到滎陽,病情加重,不能再走。他去拜訪朋友,那位朋友不肯見他,說:「沒有忠言和奇謀,卻取得高位,怎麼這樣來來往往不怕煩!」於是拒絕王良登門。王良感到慚愧。從此以後,接連徵召全都不應徵,在家鄉壽終。 西漢元帝時代,莎車王延曾經在京都長安當人質,羨慕喜歡漢朝。等到王莽之亂時,匈奴奪取占有西域各國,只有延不肯歸附。他常常告誡兒子們:「應當世代事奉漢朝,不能背叛!」延去世,兒子康繼位。康率領鄰國抗拒匈奴,保護原都護官員和他們的妻子兒女一千餘人,寫文書給河西,詢問中原的情況。竇融於是承舊制,封康為漢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國全隸屬於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