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吟·淮河舟中夜聞宮人琴聲
注釋
- 水龍吟:詞牌名,又名《龍吟曲》《莊椿歲》《小樓連苑》等。雙調一百零二字,上下片各四仄韻。鞞:同「鼙」,軍中小鼓。霓裳:即《霓裳羽衣舞》,唐代宮廷樂舞。海棠亭:即唐代皇宮中的沉香亭。因唐玄宗在沉香亭上曾將楊貴妃比為睡起之海裳,故稱。玉啼金泣:指被俘北行的后妃、宮女、王孫等臨行時痛哭流涕。駝背模糊,馬頭匼匝:描寫北上途中羈旅行役的苦狀。匼匝:環繞。龍艘錦纜:指被俘北上人員所乘龍船。
- 受降城:本為漢代接受匈奴貴族投降而築的土城,故址在今內蒙古陰山北。詞中是指宋朝向元朝投降的臨安城。粉陣紅圍:指被擄的宮女。一搦:一把。
譯文
戰亂的繁鼓聲,驚破霓裳羽衣的輕歌曼舞,海棠春睡的亭北,驟然一陣淒風苦雨。歌斷宴殘,一片悽惶的玉啼金哭,這北擄一去是何等的不堪悲苦?駱駝背上,搖搖晃晃淚眼模糊,押解的鐵騎,一路巡防一路催逼,驚悸不定從朝到暮。故都啊,城外一席冷宴,辭別得那麼倉皇急促,北上的錦帆龍舟,空載衰殘的春色歸去。
遠望江南如畫的半壁江山,可嘆江淮兩岸拱手相送,已非吾土。受降城下如茫茫秋霜白草乾枯,北去的殘餘生涯將是無盡的淒涼酸楚。這狹窄舟中粉擁紅圍,夜深時疲睏睡熟。又怎能分辨哪是高貴的殯妃,哪是卑賤的奴僕?只有瘦影伶俜的她一懷羈愁對一點漁火,猶自將難言的淒哀在琴聲中低訴。
創作背景
林力,肖劍主編.宋詞鑑賞大典 (上、中、下卷):長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版:第1892頁
賞析
上片「鼓鞞驚破霓裳,海棠亭北多風雨。」起筆即點出德祐之難,詞人用形象的語言,寫亡國的巨變。朝廷還沉浸在歡歌樂舞之中,卻突然被城外驚天動地的戰鼓驚醒,戰爭的血雨腥驟然降落的皇城深宮。這裡,詞人借唐天寶之變寫本朝之事,借歷史來喻今,批判朝廷的敗落。」玉啼金泣「兼用金人滴淚的典故,寫易代被遣的悲哀,頗為貼切。「駝背模糊,馬頭匼匝,朝朝暮暮。」化用杜甫「馬頭金匿匝,駝背錦模糊。」詩句,承上「此行良苦」,想像到敵國之地的亡國奴生活。「自都門燕別,龍艘錦纜,空載得、春歸去。」三句,極言其「苦」。南下和北上都是亡國之事這三句,既是舟載北行的實況寫照,意謂國運已盡、無力回天。「春」是押解出發的季節,象徵南宋國運。「春歸去」指南宋王朝的國亡如春天一樣終結。「空」字浸透了徒喚奈何的深悲。
下片轉寫船經淮河時的感受。「長淮」點題「淮河舟中」。「非吾土」用王粲《登樓賦》「雖信美而非吾土兮」之意。望斷長淮,美景色已非昔日色調,蓋心情不同之故。「目斷」「悵」,眷戀、淒婉之情赤者然墨上。「受降城下,草如霜白,淒涼酸楚。」三句借用唐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詩句:「受降城外月如霜」,再以設想之辭,想起以後的生活,心中泛起陳陳酸楚。漢、唐均有受降城,多在西北邊塞但非一地。這裡僅借用而已,不是實指。「粉陣紅圍,夜深人靜,誰賓誰主?」目光又從遠方回到近旁。帝王、侍臣、后妃、宮女、等級原本森嚴,而今「粉陣紅圍」皆為囚徒,主奴難辨,不分賓主。在狹窄的小舟中,擁擠著入眠。唯獨那位滿懷愁緒,多愁善感的宮女,在孤燈下彈撥著琴弦,也撩撥著詞人幽傷的心緒。最後「對漁燈一點,羈愁一搦,譜琴中語。」直應詞題「夜聞宮人琴聲」收束全篇,含蘊悠長。
上片重在鋪陳背景,下片圍繞題面。全詞著重展示被擄北上、舟行淮河的見聞和感受,同時又將眼前實景及行程的記敘與回憶及設想結合起來,將時間和空間大為拓展,而且又統一在「驚」「苦」「愁」及「淒涼酸楚相交雜的感情基調上,顯得跌宕起伏而又真切感人。
林力,肖劍主編.宋詞鑑賞大典 (上、中、下卷):長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版:第189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