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譯註] · 卷十一

魏滅蜀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三國後期曹魏攻滅蜀國的過程。 魏滅蜀之戰,是三國後期的吞併戰。蜀漢後期,姜維成為重要將領,他繼承諸葛亮遺志,不忘伐魏。自公元247年至262年間,姜維不斷向魏國發動戰爭。公元254年,姜維趁魏狄道長李簡意圖投降蜀國之機,出兵隴西,攻占臨洮,但是因為蕩寇將軍張嶷被魏將徐質所殺,蜀軍撤回。公元255年,姜維再次率軍伐魏,被魏將陳泰等擊敗。公元256年,姜維率軍出祁山,與魏將鄧艾交戰,失敗而歸。公元257年,姜維率軍出駱谷,想進攻秦川,無功而返。公元258年,姜維再次伐魏,進攻洮陽,被鄧艾打敗。姜維多次伐魏,消耗了蜀漢力量,遭到部分將領的反對。 公元263年,魏軍大舉伐蜀,分三路進軍:西路軍由鄧艾率領,出狄道向甘松、沓中,直接進攻姜維;中路軍由諸葛緒率三萬多人馬,自祁山向武街、陰平的橋頭,切斷姜維後路;東路軍由鍾會率主力十餘萬人,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進軍漢中。劉禪聞訊後,命廖化增援姜維,又派張翼和董厥到陽平關抵禦鍾會大軍。九月,魏軍發動全面攻勢,劉禪卻不等援軍到達,就命令漢中蜀軍撤退,致使魏國東路軍長驅直入。鍾會親自帶兵攻陽平關,又派李輔進攻樂城的王含,荀愷進攻漢城的蔣斌,劉欽由子午谷出兵,與主力會師。陽平關因蔣舒投降而失守,傅僉戰死。魏軍進占陽平關後,樂城與漢城也不攻自破,東路軍繼續長驅直入,直逼劍閣。西路軍同時展開攻勢,鄧艾命王頎、牽弘、楊趨分別從東、西、北三面進攻沓中,自己率軍抵達陰平。鍾會率兵進軍劍閣時,姜維利用劍閣險要地勢進行防守。鄧艾率軍從陰平小道,到達江油,蜀國江油守將馬邈不戰而降,鄧艾率魏軍乘勝進攻涪城。江油失守後,劉禪派諸葛瞻阻擊鄧艾,諸葛瞻在涪城與魏軍交戰失利,退守綿竹,魏軍進攻綿竹,諸葛瞻戰死,鄧艾乘勝進軍成都。劉禪在譙周等人的勸說下投降,並招降姜維等蜀軍,蜀漢滅亡。 魏滅蜀後,鄧艾居功自傲,鍾會準備作亂,姜維趁機圖謀復興蜀漢。鍾會誣告鄧艾謀反,魏元帝曹奐下詔逮捕鄧艾父子,押送洛陽,衛瓘等人趁機將鄧艾父子殺死。鍾會要謀反,盡殺魏將,但事情敗露,魏將胡淵攻擊鐘會,姜維、鍾會等人被亂軍所殺。 劉禪投降後被遷往洛陽,封安樂公。魏滅蜀後,量才任用蜀漢臣僚,褒獎戰死將士。劉禪在洛陽樂不思蜀,公元271年去世。公元273年,司馬炎在段灼的建議下,為鄧艾平反。 魏滅蜀是由三國鼎立走向統一的重要一步,為晉滅吳奠定了基礎。 【原文】 魏邵陵厲公嘉平五年,漢衛將軍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兼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為羽翼,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1]。每欲興軍大舉,大將軍費禕常裁製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遠矣,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2]!不如且保國治民,謹守社稷,如其功業,以俟能者[3]。無為希冀徼幸,決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及禕死,維得行其志,乃將數萬人出石營,圍狄道[4]。 【注文】 [1]魏:朝代名。公元220年由魏文帝曹丕建立,公元265年滅亡,共歷五帝四十六年。建都洛陽,統治地區包括今淮河兩岸以北的中原地區和秦嶺以北的關中、隴右、河西地區,西包新疆,東抵朝鮮半島西北部,是三國時最強盛的國家。  邵(shào)陵厲公:即曹芳(232—274年)。字蘭卿,沛國譙(今安徽亳州)人。魏明帝曹叡養子,青龍三年(235年)封為齊王。景初三年(239年)立為太子,曹叡卒後即帝位,嘉平元年(249年),司馬懿乘曹爽兄弟隨曹芳拜謁高平陵之機,假太后之令,發動政變,脅迫曹芳將曹爽免官。嘉平六年(254年),曹芳被廢為齊王,司馬炎受禪後,封他為邵陵縣公,卒後諡「厲」,史稱「邵陵厲公」。  嘉平五年:公元253年。嘉平是三國時魏齊王曹芳的年號,自公元249年至254年。  漢:指劉備建立的蜀漢政權。魏文帝曹丕黃初二年(221年)劉備稱帝,建立漢政權,歷史上稱蜀漢,魏元帝曹奐景元四年(263年)魏滅蜀漢。蜀漢共歷二帝四十三年。統治地區相當於今四川、雲南大部分,貴州、重慶全部,陝西漢中及甘肅白龍江流域一部分。蜀漢在魏、蜀、吳三國之中最弱。  衛將軍:官名。西漢文帝時始成為重要武職,以後與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均開府置官屬,不但獨掌禁兵,並且參與政務。三國時魏、蜀、吳均置衛將軍,魏國秩第二品。晉與南北朝時成為優禮大臣的虛號。  姜維(202—264年):三國時蜀國名將。字伯約,天水冀縣(今甘肅甘谷)人。原為曹魏將領,後來投歸蜀漢,深受諸葛亮賞識。諸葛亮死後,先任輔漢將軍,又升為鎮西大將軍,與大將軍費禕(yī)共掌朝政,多次率軍攻魏。魏元帝曹奐景元四年(263年),魏軍攻入蜀中,後主劉禪投降,敕令姜維降於魏將鍾會。景元五年(264年),鍾會叛魏,姜維想乘機恢復蜀漢,事泄被殺。  羌胡:指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也泛指我國古代西北的少數民族。  隴:地名。其位置於今甘肅省。 [2]大將軍:官名。漢朝設置,為將軍的最高稱號,負責統兵征戰。有時在大將軍之上加稱號,如驃騎大將軍等。從三國到南北朝,執政大臣多兼任大將軍。  費禕(yī)(?—253年):三國時蜀漢大臣。字文偉,江夏縣(今河南羅山西)人。初為太子劉禪舍人,不久遷庶子,深受諸葛亮器重。劉禪即位,任黃門侍郎,遷侍中。諸葛亮北駐漢中,任參軍、中護軍、司馬。諸葛亮死後,任後軍師。又代蔣琬為尚書令,任大將軍,錄尚書事。蜀漢後主延熙十六年(253年),被魏國人郭循刺死。  丞相:官名。古代輔佐君主的最高行政長官。初置於戰國時的秦悼王,為百官之長。秦代以後為國家官僚組織中的最高官職,協助皇帝處理政務。漢初置相國,後稱丞相,與太尉、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漢末改丞相為大司徒,東漢末復稱丞相。魏晉時,或稱丞相,或改司徒,或稱大丞相、相國。  中夏:指黃河流域。 [3]社稷:社,土地之神;稷,五穀之神。社稷即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舊時以社稷為國家政權的標誌,象徵國家。 [4]石營:古地名。故址在今甘肅西和縣北石堡鄉。  狄道:古地名。位於今甘肅臨洮境內。春秋時為狄戎所居,戰國時秦獻公滅狄戎,設官管理。秦昭王時設隴西郡,管轄其地。漢承襲前代,為隴西郡治所。 【譯文】 魏邵陵厲公(曹芳)嘉平五年(253年),蜀漢衛將軍姜維自認為熟悉隴西風土人情,再加上對自己的才智和武功非常自負,就想引誘隴西的羌族和匈奴族等少數民族部落來歸降蜀漢,使之成為蜀漢的輔佐力量,認為這樣一來,自隴山以西地區就一定會為蜀漢所有。每當姜維想率兵大舉進攻時,大將軍費禕總是限制他,不採納他的計劃,給他的兵力也不超過一萬人,費禕說:「我們的才能比起丞相諸葛亮來差得太遠了,丞相都不能平定中原地區,何況是我們!還不如暫且保衛好國家,治理好人民,謹慎守衛社稷江山,如果要建功立業,等待更有能力的人吧。不要希望僥倖取勝,也不要企圖靠一舉成功來決定勝負,如果不如所願,後悔也來不及。」直到費禕去世後,姜維才能夠按照他自己的意願行事,於是就率領幾萬人從石營出發,包圍了狄道。 【原文】 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夏四月,狄道長李簡密書請降於漢[1]。六月,姜維寇隴西[2]。 【注文】 [1]高貴鄉公:即曹髦(máo)(241—260年),三國時魏國皇帝,公元254至260年在位。字彥士,曹丕之孫,東海定王曹霖之子,三國時魏齊王正始五年(244年)被封為高貴鄉公。公元254年,司馬師廢齊王曹芳,立曹髦為帝。甘露五年(260年),因痛恨司馬昭專權,曹髦率領殿中宿衛僮僕數百人,出宮攻擊司馬昭,被殺。死後無號,史稱高貴鄉公。  正元元年:公元254年。正元是三國時魏高貴鄉公曹髦年號,自公元254年至256年。  李簡(生卒年不詳):嘉平時任魏國狄道長。嘉平六年(254年),李簡請求投降蜀國,蜀國衛將軍姜維藉機出隴西攻魏,李簡出迎,姜維攻占河關、臨洮。 [2]隴西:郡名。戰國秦置,因位於隴山以西,故名。治所在狄道(今甘肅臨洮),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洮河中游、渭河上游及天水東部地區,此後歷代有所增減。三國時魏移治襄武(今甘肅隴西)。後來泛指今甘肅地區。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254年)夏季四月,魏國狄道長李簡秘密寫信,請求歸降蜀漢。六月,姜維率兵進軍隴西。 【原文】 冬十月,漢姜維自狄道進拔河間、臨洮[1]。將軍徐質與戰,殺其蕩寇將軍張嶷,漢兵乃還[2]。 【注文】 [1]臨洮(táo):縣名。秦朝設置,東漢、西晉屬隴西郡。治所在今甘肅岷縣,轄今甘肅中部,定西西部。 [2]徐質(?—254年):三國時曹魏將領。任討蜀護軍,有戰功。並多次隨魏國雍州刺史陳秦出征,抵禦蜀將姜維,曾經斬殺蜀將張嶷。  蕩寇將軍:官名。東漢始置,掌率軍征伐。三國時魏沿置,秩五品。  張嶷(yí)(?—254年):蜀漢將領。字伯岐,巴郡南充國(今四川南充)人。隨諸葛亮南征。諸葛亮北伐,他為牙門將。曾隨馬忠征戰,有籌劃戰克之功。後為越巂(xī)太守,以恩信深受南方少數民族敬服,因功賜爵關內侯。後隨姜維北伐,與魏將徐質交鋒,被殺。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254年)冬季十月,蜀漢姜維從狄道進發,攻下河間、臨洮。曹魏將軍徐質與蜀漢軍隊交戰,殺死蜀漢蕩寇將軍張嶷,蜀漢軍隊才撤退。 【原文】 二年秋七月,姜維複議出軍,征西大將軍張翼廷爭,以為「國小民勞,不宜黷武」[1]。維不聽,率車騎將軍夏侯霸及翼同進[2]。八月,維將數萬人至枹罕,趨狄道[3]。 【注文】 [1]征西大將軍:官名。東漢光武帝劉秀設。魏晉南北朝時多授統兵在外、都督數州諸軍事者。征西大將軍在武職中地位很高,不常置。兩晉定為二品,祿賜與特進相同。如開府,則位從公,假金章紫綬,升為一品。  張翼(?—264年):三國時蜀漢將領。字伯恭,武陽(今四川犍為)人。曾任蜀郡太守、綏南中郎將等職。曾多次參加伐魏,任征西大將軍、鎮南大將軍等,封關內侯。後被魏將鍾會亂兵所殺。  廷爭:在朝廷上當面爭論。  黷(dú)武:濫用武力,好戰。 [2]車騎將軍:武官名。地位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主要掌管征伐背叛,權位極重。  夏侯霸(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與蜀漢將領。夏侯淵之子,字仲權。魏文帝黃初年間為偏將軍,魏齊王正始中為討蜀護軍、右將軍,進封博昌亭侯。司馬懿誅曹爽,夏侯霸因與曹爽關係密切,恐遭株連,投降蜀漢,拜為車騎將軍。 [3]枹(bāo)罕:古縣名。秦朝設置,漢屬金城郡,治所在今甘肅臨夏境內。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秋季七月,姜維又提出出兵伐魏,征西大將軍張翼在朝廷上與他爭辯,認為「蜀漢國家弱小,人民負擔沉重,不應該再窮兵黷武」。姜維不聽他的意見,率領車騎將軍夏侯霸以及張翼一同出軍。八月,姜維率領數萬人抵達枹罕,直逼狄道。 【原文】 征西將軍陳泰,敕雍州刺史王經進屯狄道,須泰軍到,東西合勢乃進[1]。泰軍陳倉,經所統諸軍於故關,與漢人戰,不利,經輒渡洮水[2]。泰以經不堅據狄道,必有他變,率諸軍以繼之。經已與維戰於洮西,大敗,以萬餘人還保狄道城,余皆奔散,死者萬計[3]。張翼謂維曰:「可以止矣,不宜復進,進或毀此大功,為蛇畫足。」維大怒,遂進圍狄道。 【注文】 [1]征西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和帝永元年間置。為統兵將領,掌征伐背叛,抵禦入侵。東漢獻帝建安間曹操列為四征將軍之一,地位提高,秩二千石。三國魏文帝時多授予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者,駐長安,秩三品,若為持節都督,則進為二品。  陳泰(?—260年):三國時曹魏將領。字玄伯,潁川許昌(今河南許昌東)人,司空陳群之子。魏明帝青龍年間拜散騎侍郎,魏齊王正始中為并州刺史、護匈奴中郎將。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為雍州刺史,與征西將軍郭淮破蜀將姜維於牛頭山(今甘肅岷縣東南)。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遷征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又敗姜維於狄道(今甘肅臨洮)。入為尚書右僕射,掌管選舉,轉左僕射。高貴鄉公曹髦率眾征討司馬昭被殺,陳泰力主誅殺主事者賈充,不合司馬昭之意,嘔血而死。  雍州:古州名。東漢獻帝興平元年(194年)分涼州河西四郡置。在今陝西、甘肅兩省和青海東部地區。三國魏時,轄境相當今陝西中部、甘肅東南部、寧夏南部及青海黃河以南的一部,以後逐漸縮小。  刺史:官名。漢武帝將全國劃分為十三刺史部,各部任命刺史一人,監察地方官員和強宗豪右,歲終至京師向御史中丞稟報。東漢末年,為鎮壓黃巾起義,改刺史為州牧,位居太守之上,掌握一州軍政大權,成為一級地方行政長官。魏晉南北朝時,以刺史領州,多帶使持節、持節、假節、都督諸軍事銜。  王經(?— 260年):三國時曹魏大臣。字彥緯,冀州清河(今屬河北)人。農民出身,因得到同鄉崔林賞識而被提拔,歷任江夏太守、雍州刺史等職。公元255年,蜀將姜維攻入隴西郡時,他率軍出狄道城迎擊蜀軍,被打敗。不久被朝廷召回,任司隸校尉、尚書等官職。後因高貴鄉公曹髦之事而被司馬氏誅殺。 [2]陳倉:古縣名。在今陝西寶雞東渭水北岸,地處陝西關中、漢中間的交通要衝,是兵家爭奪要地。  故關:古關隘名。位於今甘肅清水縣東北小隴山。漢初於此設關,因處隴山,故名隴關,後又改稱大震關。唐宣宗大中六年(852年)隴州防禦使薛逵東徙三十里於今陝西隴縣西北固關,改名安戎關。時人因稱大震為故關,安戎為新關。 [3]洮西:古地區名,故址在今甘肅洮河以西地區。 【譯文】 曹魏徵西將軍陳泰,命令雍州刺史王經進駐狄道,等陳泰的軍隊到達後,東西兩軍會合後一起進發。陳泰的軍隊駐紮在陳倉。王經所統領的各軍在故關,與蜀漢軍隊交戰,作戰失利,就率軍渡過洮水。陳泰認為王經不堅持據守狄道,必定會有其他變故,於是率領各軍隨後趕到,而王經已經與姜維在洮河以西地區交戰了。王經大敗,帶領一萬多人退保狄道城,其餘部眾都四散奔逃,死傷一萬多人。張翼對姜維說:「可以停止了,不宜再進軍了,繼續進軍可能會把這一戰功也毀掉,是畫蛇添足。」姜維大怒,於是進軍包圍狄道。 【原文】 辛未,詔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與陳泰併力拒維[1]。戊辰(1),復以太尉孚為後繼[2]。泰進軍隴西,諸將皆曰:「王經新敗,蜀眾大盛,將軍以烏合之卒,繼敗軍之後,當乘勝之鋒,殆必不可[3]。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壯士解腕。』[4]《孫子》曰:『兵有所不擊,地有所不守[5]。』蓋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不如據險自保,觀釁待敝,然後進救,此計之得者也。」泰曰:「姜維提輕兵深入,正欲與我爭鋒原野,求一戰之利。王經當高壁深壘,挫其銳氣,今乃與戰,使賊得計[6]。經既破走,維若以戰克之威,進兵東向,據櫟陽積穀之實,放兵收降,招納羌胡,東爭關、隴,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7]。而乃以乘勝之兵,挫峻城之下,銳氣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勢殊,客主不同。兵書云:『修櫓轀,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後已[8]。』誠非輕軍遠入之利也。今維孤軍遠僑,糧谷不繼,是我速進破賊之時,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勢也。洮水帶其表,維等在其內,今乘高據勢,臨其項領,不戰必走[9]。寇不可縱,圍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是!」遂進軍度高城嶺,潛行,夜至狄道東南高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10]。狄道城中將士見救至,皆憤踴。維不意救兵卒至,緣山急來攻之,泰與交戰,維退。泰引兵揚言欲向其還路,維懼,九月甲辰,維遁走,城中將士乃得出。王經嘆曰:「糧不至旬,向非救兵速至,舉城屠裂,覆喪一州矣[11]。」泰慰勞將士,前後遣還,更差軍守,並治城壘,還屯上邽[12]。 【注文】 [1]長水校尉:官名。西漢武帝初置,為北軍八校尉之一,秩二千石,位次列卿。領長水宣曲胡騎,屯戍京師,兼任征伐。地位重要,多以宗室外戚近臣充任。三國沿置,魏、晉時為四品,屬中領軍管轄。  鄧艾(197—264年):三國時魏國將領。字士載,義陽棘陽(今河南南陽南)人。少年時孤貧,流寓潁川,後為司馬懿掾屬。他建議在淮南、淮北屯田,被採納施行。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與鍾會等率軍滅蜀,任太尉。不久,因厚待蜀國君臣,鍾會、胡烈等人誣告他謀叛,慘遭冤殺。  安西將軍:官名。東漢獻帝時曹操命曹仁任此職,督諸將鎮守潼關。魏晉以後為出鎮某一地區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等兼理軍務的加官。職權很重,與安東、安南、安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秩三品。 [2]太尉:官名。戰國始設,秦、西漢為全國性軍政長官,與丞相、御史大夫合稱三公;東漢改與司徒、司空並稱三公,仍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  孚:即司馬孚(fú)(180—272年),晉宣帝司馬懿之弟。自曹操時代起,任文學掾,後歷仕魏國五代皇帝,累遷至太傅。司馬孚曾協助司馬懿控制京師,誅殺曹爽一黨,後又督軍防禦吳、蜀進攻,為司馬氏政權的穩固立下功勞。但司馬孚自司馬懿執掌大權起,便逐漸引退,未參與司馬氏幾次廢立魏帝之事。西晉代魏後,司馬孚進封為安平王,但他死時仍以魏臣自稱。 [3]烏合之卒:即「烏合之眾」,像一群暫時聚集起來的烏鴉。比喻臨時糾集起來的一群人,毫無組織紀律。 [4]蝮(fù)蛇螫(shì)手,壯士解腕:勇士的手被蝮蛇咬傷,他就立即把手腕截斷。比喻做事應噹噹機立斷,不能遲疑不決;也比喻面臨危急,應當放棄小的來保全大的。 [5]《孫子》:又稱《孫子兵法》,我國古代最著名的兵書,「武經七書」之一。春秋末期孫武所撰。該書總結了春秋末期及以前的戰爭經驗,從戰略高度論述了軍事領域的若干重大問題,揭示了一系列帶有普遍性的軍事規律,形成了系統的軍事理論體系。 [6]高壁深壘:即「高壘深壁」。壘,軍營四周所築的堡寨。形容防禦工事非常堅固。 [7]櫟(yuè)陽:古城邑名。戰國時秦的國都,故址在今陝西西安臨潼區北。  關、隴:指函谷關以西、隴山以東一帶地區。 [8]櫓:大盾牌。  (fén)轀(wēn):古代的一種攻城戰車。  堙(yīn):堆成的土山。 [9]洮(táo)水:水名。即洮河,為黃河上游支流。在甘肅省南部。源出甘、青兩省邊境西傾山東麓,東入岷縣,北經臨洮縣到永靖縣,最後注入黃河。 [10] 高城嶺:在今甘肅渭源縣西。  烽火:古時邊防報警點的煙火。夜裡點的火叫烽,白天放的煙叫燧,是當時傳遞戰事信息的一種手段。  鼓角:古代軍隊中用來發出號令的戰鼓和號角,用以傳號令、報時、警眾及壯軍威。 [11]屠裂:宰割,割裂肢解,指代屠殺。  覆喪:失敗丟掉。 [12]上邽(guī):古縣名。秦置邽縣,漢朝沿襲。因與下邽有別,故名上邽。西漢屬隴西郡,東漢屬漢陽郡,即今甘肅天水。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八月)辛未(二十二日),魏帝下詔命令長水校尉鄧艾代理安西將軍,與陳泰合力抗擊姜維。戊寅(二十九日),又命太尉司馬孚率軍作為後援部隊。陳泰率軍到達隴西,眾位將領都說:「王經剛剛打了敗仗,蜀漢軍隊士氣正盛,將軍率領臨時聚集起來的烏合軍隊,又是在大軍戰敗之後,來抵擋蜀漢乘勝而來的兵鋒,恐怕我們必定要失敗。古人說:『一旦被蛇咬了手,即便是壯士也要砍斷手腕。』《孫子兵法》也說:『有的敵兵可以不去攻擊他,有的地方也可以不必固守。』這大概是小的方面有所損失,可以換來大的方面得以保全的緣故。我們現在不如據守險要的地勢,保全自己的力量,然後靜觀敵人內部的釁端,等他們疲敝了,然後再出兵去救援,這是較妥善的計策。」陳泰說:「姜維率領少量部隊深入我國境內,正希望與我們在平原上作戰,更希望求得一戰而勝的好處。王經應該高築壁壘固守城池,挫敗他們的銳氣,如今卻與他們交戰,正中了敵人的詭計。王經既然被攻破敗走,姜維如果乘大勝追擊,向東進兵,占據櫟陽,櫟陽糧草充足,讓部下到四面八方去招納降兵,再招募羌人、匈奴人歸附,向東爭奪關中、隴西,並向周圍四郡發布文告動搖民心,這是我最擔心的。但他卻把打了勝仗的軍隊,放在堅固的城池之下受挫,讓士氣高昂的兵將,盡力攻城以至送命。在戰爭中攻方與守方的形勢不同,主軍與客軍的地位也不同。兵書上說:『修造攻城用的大盾牌與轀戰車,需要三個月才能做成,如用堆築土山的方法攻城,三月之後才能完成。』這的確不是孤軍深入的軍隊利益所在。現在姜維正是孤軍深入,居於客地,糧草供應跟不上,這正是我們迅速進軍打敗敵人的好時機,正所謂迅雷不及掩耳,這是形勢自然發展的趨勢。洮水圍繞在城外,姜維的軍隊正夾在其中,如今我們登上高處占據險要地勢,就好比是扼住他們的脖子,不用交戰就必能使敵軍逃走。對敵人不能放縱,狄道城被圍也不能太久,你們何出此言!」於是,陳泰率軍越過高城嶺,暗中悄悄進軍,夜間到達狄道城東南的高山上。將士們燃起許多烽火,擂鼓吹起號角。狄道城中的將士看見救兵到了,都奮發踴躍。姜維沒有料到曹魏救兵突然趕到,急忙登山前來進攻,陳泰率兵與他們交戰,姜維只好撤回。陳泰率領軍隊,揚言要切斷姜維的退路,姜維害怕了,九月甲辰(二十五日),姜維率部撤走,狄道城中的將士才能得以出來。王經嘆息說:「城中糧食已經不夠食用十天,如果不是救兵迅速趕到,不僅全城將士要遭到屠殺,狄道城也會淪喪。」陳泰對將士們表示慰問,還將以前的士兵遣散,讓他們回家,另外選擇士兵把守狄道城,並且修築城池堡壘,然後回軍駐紮上邽。 【原文】 泰每以一方有事,輒以虛聲擾動天下,故希簡上事,驛書不過六百里[1]。大將軍昭曰:「陳征西沈勇能斷,荷方伯之重[2]。救將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簡上事,必能辦賊故也,都督大將不當爾邪[3]。」 【注文】 [1]虛聲:虛張聲勢,表面的聲威氣勢。  驛書:古代由驛站傳遞的官府文書。 [2]昭:即司馬昭(211—265年),三國時期曹魏權臣、西晉王朝的奠基人之一。司馬昭繼承其父司馬懿與其兄司馬師的權力,殺死魏帝曹髦,徹底控制曹魏政權,掌權期間派鄧艾滅蜀,其子司馬炎稱帝後,追尊他為文皇帝。  方伯:周代在京城千里之外設方伯,為一方諸侯的首領,後世泛指地方長官。東漢時為刺史、觀察使的別稱,唐代為觀察使、採訪使、轉運使的別稱,明清為布政使的別稱。 [3]都督:古代軍事長官。出現於漢末,三國魏晉時發展為地方軍政長官,職權較重。都督加節,稱為持節都督。其統軍有都督、監、督三級,其加節也有使持節、持節、假節三級。 【譯文】 陳泰看到,每當邊境一方發生情況,守邊將帥就虛張聲勢,使全國上下都受到驚擾,因此他希望簡潔上報軍情,即便上書也只送到六百里以內的鄰近郡縣。大將軍司馬昭說:「征西將軍陳泰沉著勇敢,遇事有決斷,他身為方伯,擔負著守邊拒寇的重任,解救快要陷落的城池,卻不要求增加兵力,又很少上書驚擾朝廷,說明他一定有克敵制勝的能力,作為都督大將,難道不應該如此嗎?」 【原文】 姜維退駐鍾提[1]。 【注文】 [1]鍾提:古城名。在今甘肅臨洮西南。 【譯文】 姜維撤退後駐紮在鍾提。 【原文】 甘露元年春正月,姜維進位大將軍[1]。夏六月,姜維在鍾提,議者多以為維力已竭,未能更出。安西將軍鄧艾曰:「洮西之敗,非小失也,士卒凋殘,倉廩空虛,百姓流離[2]。今以策言之,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虛弱之實,一也。彼上下相習,五兵犀利,我將易兵新,器仗未復,二也[3]。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三也[4]。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專為一,我分為四,四也。從南安、隴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麥千頃,為之外倉,五也[5]。賊有黠計,其來必矣[6]。」 【注文】 [1]甘露元年:公元256年。甘露為三國魏高貴鄉公曹髦的年號,自公元256至公元260年。 [2] 凋殘:原指草木衰敗零落。此處引申為衰減,減少,民不聊生。  倉廩(lǐn):我國古代用於貯糧的倉庫。其中貯谷的為倉,貯米的為廩。 [3]五兵:即五種兵器,矛、戟、鉞、盾、弓矢。泛指各種兵器。  犀利:指武器鋒利。  器仗:此處為武器總稱。 [4]陸軍:在陸地作戰的軍隊。  勞逸:古代軍事術語的一對範疇。指勞動、作戰、工作和休整、娛樂。 [5]南安:古郡名。東漢設置,治所在豲(huán)道(今甘肅隴西東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隴西東部及定西、武山等市縣地。  祁山:山名。在今甘肅禮縣東,漢代在西漢水北岸山上築城,極為嚴固,為兵家必爭之地。 [6]黠(xiá)計:奸邪狡猾的計謀。 【譯文】 魏高貴鄉公(曹髦)甘露元年(256年)春季正月,姜維被提升為大將軍。夏季六月,姜維率軍駐紮在鍾提。曹魏朝臣議論,大都認為姜維的軍事力量已經耗盡,不可能再次出擊。安西將軍鄧艾卻說:「在洮水西岸我們打了敗仗,這次損失可不小,士卒傷亡很多,部隊凋零不全,糧草損耗大,倉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現在根據形勢分析,姜維有乘勝出擊的氣勢,而我們的實力卻十分虛弱,這是其一;他們久經戰場,兵將上下互相熟悉了解,各種武器又精良鋒利,而我們將領更換,士兵新征,各種武器裝備還沒有補充,這是其二;他們是乘船前進,我們全靠陸地步行,一勞一逸,體力消耗不同,這是其三;狄道、隴西、南安、祁山我們都必須有軍隊守衛,他們卻可以集中力量,專力進攻一處,而我們的力量卻一分為四,這是其四。他們從南安到隴西,一路可以依靠羌人的糧食作為軍糧,如果奔向祁山,那裡的麥子已經成熟,千頃之地的收穫,就成為他們的外部糧倉,這是其五。姜維一向狡詐多計,他必定會出擊的。」 【原文】 秋七月,姜維復率眾出祁山,聞鄧艾已有備,乃回,從董亭趣南安[1]。艾據武城山以拒之[2]。維與艾爭險不克,其夜渡渭東行,緣山趣上邽,艾與戰於段谷,大破之[3]。以艾為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4]。維與其鎮西大將軍胡濟期會上邽,濟失期不至,故敗,士卒星散,死者甚眾[5]。蜀人由是怨維。維上書謝,求自貶黜,乃以衛將軍行大將軍事。 【注文】 [1]董亭:古地名。在今甘肅武山南。 [2]武城山:山名。在今甘肅武山西南。 [3]渭:即渭水。發源於甘肅,經陝西流入黃河。  段谷:古地名。在今甘肅天水東南。 [4]鎮西將軍:古代將軍名號。三國魏時,與鎮東、鎮南、鎮北將軍合稱四鎮將軍。三國時期,按級別各朝常設的中朝將軍有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東、南、西、北的四征、四鎮、四安、四平將軍,前、後、左、右將軍等。驃、車、衛及諸征、鎮將軍資深者可進號為大將軍。如驃騎大將軍、衛大將軍、征北大將軍、鎮西大將軍。  隴右:古地區名。泛指隴山以西地區,古代以西為右,故名。相當今甘肅隴山、六盤山以西,黃河以東一帶。 [5]鎮西大將軍:古代將軍名號。三國時期,設有鎮東、鎮南、鎮西、鎮北等四鎮將軍,資歷較深的鎮西將軍可以進號為鎮西大將軍。  胡濟(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將領。字偉度,義陽(今湖北棗陽東南)人。曾為諸葛亮主簿,多次對諸葛亮進諫,諸葛亮特別把他與崔州平、徐庶及董和相提並論。諸葛亮死後開始領軍,曾都督漢中軍事,官至右驃騎將軍。魏高貴鄉公甘露元年(256年)姜維與胡濟相約在上邽合軍,胡濟失期不至,姜維被鄧艾打敗。 【譯文】 魏高貴鄉公曹髦甘露元年(256年)秋季七月,姜維又率領軍隊出兵祁山,聽說鄧艾已有準備,就撤兵返回,又從董亭出發,直奔南安。鄧艾憑藉武城山之險進行抗擊。姜維與鄧艾爭奪險要之地不能取勝,連夜渡過渭河往東進發,沿山而行,直攻上邽,鄧艾率軍在段谷與姜維交戰,大敗蜀軍。朝廷任命鄧艾為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姜維原與鎮西大將軍胡濟約定在上邽會合,胡濟未能如期到達,姜維因孤軍作戰而失敗,士兵四處逃散,戰死者很多。蜀人因此怨恨姜維。姜維上書請罪,自己要求降職處分,於是被貶為衛將軍,但仍代理大將軍之職。 【原文】 二年冬十二月,姜維聞魏分關中兵以赴淮南,欲乘虛向秦川,率數萬人出駱谷,至沈嶺[1]。時長城積穀甚多,而守兵少,征西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司馬望及安西將軍鄧艾進兵據之以拒維[2]。維壁於芒水,數挑戰,望、艾不應[3]。 【注文】 [1]關中:地區名。秦建都咸陽,漢建都長安,因而稱函谷關以西為關中,大體上相當於現在的陝西省。有時又泛指戰國末期秦的故地,包括秦嶺以南的漢中、巴蜀在內。  淮南:地區名。淮河以南、長江以北的地區。有時特指今安徽中部。  秦川:地區名。泛指今陝西、甘肅兩省秦嶺以北的平原。  駱谷:在今陝西周至縣西南。谷長四百餘里,為關中與漢中之間的交通要道。  沈嶺:山名。又稱姜維嶺,在今陝西周至西南。 [2]涼:即涼州,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相當於今甘肅、寧夏、青海湟水流域,陝西定邊、吳起、鳳縣、略陽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一帶。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雍州,三國時魏文帝復置,移治姑臧(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縮小,只限於今甘肅黃河以西大部。  司馬望(205—271年):安平王司馬孚次子,在魏歷任平陽太守、洛陽典農中郎將、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受到魏帝曹髦器重,後又被征入朝,累遷至司徒。西晉代魏後,司馬望被封為義陽王,多次督軍抵擋吳國進攻,官至大司馬。 [3]壁:修建營壘駐紮。  芒水:水名。即今陝西周至縣境渭水支流黑河。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冬季十二月,姜維聽說魏國從關中分出部分兵力,調往淮南,打算乘其空虛攻打秦川,於是率領數萬人從駱谷出發,到達沈嶺。當時長城存糧很多,但守衛的兵士卻較少,征西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的司馬望和安西將軍鄧艾立即進兵據守,以抗拒姜維。姜維在芒水邊紮營,屢次出兵挑戰,但司馬望和鄧艾卻堅守不出戰。 【原文】 是時,維數出兵,蜀人愁苦,中散大夫譙周作《仇國論》以諷之曰:「或問:『往古能以弱勝強者,其術何如?[1]』曰:『吾聞之,處大無患者常多慢,處小有憂者常思善。多慢則生亂,思善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養民以少取多,句踐恤眾以弱斃強,此其術也[2]。』或曰:『曩者項強漢弱,相與戰爭,項羽與漢約分鴻溝,各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也,率兵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之事乎[3]?』曰:『當商、周之際,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習所專;深根者難拔,據固者難遷[4]。當此之時,雖漢祖安能仗劍鞭馬取天下乎[5]?及秦罷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歲改主,或月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於是豪強並爭,虎裂狼分,疾搏者獲多,遲後者見吞[6]。今我與彼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故可為文王,難為漢祖[7]。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8]」。是故智者不為小利移目,不為意似改步,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也[9]。如遂極武黷征,土崩勢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 【注文】 [1]中散大夫:官名。西漢後期設置,東漢時隸屬光祿勛,秩六百石。與光祿、太中、諫議大夫等備顧問應對。魏晉南北朝多以此職位賜予養老、病退的大臣。魏、晉皆七品。  譙(qiáo)周(201—270年):蜀漢大臣。字允南,巴西西充(今四川閬中西南)人,少孤,勤奮好學,精研《六經》,通曉天文,是蜀漢的著名學者之一。後任勸學從事、典學從事、中散大夫、光祿大夫。主張投降魏國,因勸劉禪降魏有功,封陽城亭侯。後任晉騎都尉、散騎常侍。著有《古史考》等。  《仇國論》:文章名。譙周於蜀漢後主延熙二十年(257年)作,旨在反對姜維窮兵黷武連年發動北伐的文章。這篇文章也被視為益州本土人士對蜀漢外來統治集團的反抗。 [2]周文:即周文王(生卒年不詳),商末周族領袖。名姬昌,周武王之父。周文王曾被商紂囚在夔里(今河南湯陰北),後獲釋,為西方諸侯首領,稱西伯,建都於豐(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灃河西),國勢強盛。其子周武王起兵伐紂滅商,建立西周王朝。  句踐(?—前465年):春秋末年越國的國君。名菼(tǎn)執,越王允常之子,公元前497年至前465年在位。曾被吳王夫差打敗,屈辱求和。其後句踐臥薪嘗膽,發憤圖強,任用范蠡(lǐ)、文種等人整頓國政,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終於轉弱為強,滅掉吳國。 [3]曩(nǎng):以往,從前,過去的。  項:指項羽建立的項楚政權,公元前206年,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建都下邳(今江蘇睢寧西北),公元前201年被滅。  漢:劉邦在推翻秦朝後被封為漢王。公元前202年劉邦稱帝,國號漢,共歷二十四帝,統治四百零六年。  項羽(前232—前202年):楚國貴族,秦末農民起義軍領袖。名籍,字羽,下相(今江蘇宿遷)人,楚將項燕之後。秦二世元年(前209年),隨叔父項梁起義,在巨鹿之戰中擊潰秦軍主力。秦亡後,自立為西楚霸王,並大封諸侯王。後與劉邦爭奪天下,兵敗垓下(今安徽靈璧東南),於四面楚歌中突圍至烏江自刎。  鴻溝:戰國中期魏國惠王時開鑿的溝通黃、淮的人工運河,把當時黃、淮之間的濟、濮、汴、睢、潁、渦等水聯結成水道交通網。楚漢之爭時,曾劃鴻溝為界,溝東屬楚,溝西屬漢。  張良(?—前189或前190年):西漢大臣。字子房,原為韓國貴族,後為劉邦謀士。楚漢之爭中,張良為劉邦出謀劃策,使劉邦得以消滅項羽,一統天下,因為有功,封為留侯。 [4]商:朝代名,存在於約公元前1600年至公元前1046年。公元前16世紀商湯滅夏,建立商朝,定都亳(bó)(今地有河南商丘、山東曹縣、河南偃師三說)。中經幾次遷都,盤庚時遷至殷(今河南安陽西北小屯),因此也稱殷朝。傳至紂王,被周武王所滅。共十七代,三十一王。  周:朝代名。分為「西周」(前1046—前771年)和「東周」(前770—前256年)兩個時期。周武王姬發建立,先後定都鎬京(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灃河以東)和洛邑(今河南洛陽)。公元前256年周被秦所滅。共歷三十四王,七百九十一年。  王侯:王爵和侯爵,泛指顯貴的爵位或具有顯貴爵位的人。 [5]漢祖:即漢高祖劉邦(前256或前247—前195年)。字季,沛縣(今江蘇沛縣)人。初為泗水亭長,秦末響應陳勝、吳廣起義,後與項羽共同伐秦,他攻占咸陽,推翻秦朝。項羽入關,封劉邦為漢王。不久楚漢相爭,劉邦打敗項羽,建立漢朝。 [6]秦:朝代名。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滅掉六國,建立秦王朝。公元前206年,被項羽、劉邦領導的起義軍推翻。秦王朝共歷二世,統治十五年。  豪強:又稱「豪民」「豪右」等,指地方上有財勢的強宗豪戶。 [7]六國:指戰國時韓、魏、楚、燕、趙、齊,自公元前230年至前221年先後為秦所滅。 [8]射幸數跌,不如審發:古代諺語,出自晉陳壽《三國志·蜀志·譙周傳》。意思是懷著碰運氣的心理盲目射箭,以致數次不中,還不如停一下,等瞄準以後再射。比喻指軍事行動不能盲目蠻幹,要有預先的計劃和方案。 [9]湯:即商湯(生卒年不詳),商朝建立者。夏朝末年,他任用伊尹、仲虺(huǐ)為相,整治軍政,國力日盛,興師伐夏。與夏桀在鳴條(今山西運城市安邑鎮北;一說在今河南封丘東)決戰,夏桀敗走,夏朝滅亡,商朝建立。湯吸取桀亡教訓,減輕征斂,鼓勵生產,是歷史上的明君。  武:即周武王(?—前1043年)。西周開國君主,周文王之子,名姬發。繼位後聯合庸、蜀、羌等各族,在牧野(今河南淇縣西南)之戰打敗商紂,滅商而建立周朝,定都鎬京(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灃河以東)。在位期間,曾大封諸侯於天下,以鞏固周朝統治。 【譯文】 此時,姜維數次用兵,蜀人感到非常憂愁悲苦。中散大夫譙周寫了一篇《仇國論》,來諷誡說:「有人問:『古時候有能以弱勝強的人,用的是什麼方法呢?』回答說:我曾聽說,處於強大地位而沒有憂患的國家,常常有許多輕忽怠慢之處,處於弱小地位又有很多憂慮之處的國家,就常想改革完善。輕忽怠慢之處多了就會發生變亂,改革完善就會得到大治,這是通常的道理。所以周文王注意教養人民,休養生息,結果以少勝多;句踐愛護體恤人民,最終以弱勝強,這就是他們的方法。』有人說:『從前項羽強大而漢高祖劉邦弱小,雙方交戰,項羽與漢高祖相約以鴻溝為界,各歸本土,使人民得以休養生息;張良認為,民心所向一經確定,就難以動搖,於是率領兵馬追逼項羽,終於致項羽於死地,哪裡必定經由周文王的道路呢?』回答是:『在商、周之時,王侯世代尊貴,君與臣的關係已十分鞏固,人們習慣了這種君主專有的關係;根扎太深則難以拔除,盤踞太牢固則難以遷移。在那個時候,即使漢高祖出世,又怎能依仗武力,手提三尺劍,在鞍馬之上奪取天下呢?到秦代罷黜列國諸侯,改郡縣,設置郡守以後,百姓不堪忍受秦朝的勞役,天下分崩離析,有的一年就改變一個君主,有的每月更換一個王公,人們就如同鳥驚獸駭,不知何去何從。於是,豪強貴族紛紛起兵爭奪天下,就如虎狼在瓜分撕裂獵物一樣,搏擊迅疾的收穫也多,行動遲緩的則往往被吞併。如今我國和魏國都經過帝位相傳幾世,我們所處的時代,已經不是秦朝末年天下鼎沸、紛爭擾攘的動盪時代,實際上類似戰國時群雄對峙的局勢。因此,我們可以仿效周文王,卻難以成為漢高祖。人民疲憊辛勞,騷動驚擾的徵兆就會產生,統治者輕慢於此,民間就會多有暴亂,這樣土崩瓦解之勢就會形成。諺語說『僥倖射箭幾次不中,還不如仔細瞄準了再射』。因此明智的人不會為蠅頭小利就轉移目光,也不會憑著猜想和估計而改變步伐,時機成熟而後行動,形勢合宜而後出擊,因此商湯和周武王的軍隊都是不用一戰再戰而取勝,實在是因為重視人民的勞苦,又能謹慎分析形勢。如果像今天這樣頻繁征伐,窮兵黷武,土崩瓦解的形勢產生,不幸發生了變故,那麼即使有智者也毫無辦法了。」 【原文】 三年春二月,姜維退還成都,復拜大將軍[1]。 【注文】 [1]成都:蜀漢國都,即今四川成都。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三年(258年)春季二月,姜維退兵回到成都,再次被任命為大將軍。 【原文】 初,漢昭烈留魏延鎮漢中,皆實兵諸圍以御外敵,敵若來攻,使不得入[1]。及興勢之役,王平捍拒曹爽,皆承此制[2]。及姜維用事,建議以為「錯守諸圍,適可禦敵,不獲大利,不若使聞敵至,諸圍皆斂兵聚谷,退就漢、樂二城,聽敵入平,重關頭鎮守以捍之,令游軍旁出以伺其虛[3]。敵攻關不克,野無散谷,千里運糧,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後諸城並出,與游軍併力搏之,此殄敵之術也[4]。」於是漢主令督漢中胡濟卻住漢壽,監軍王含守樂城,護軍蔣斌守漢城[5]。 【注文】 [1]漢昭烈:即劉備(161—223年)。字玄德,涿郡涿縣(今河北涿州)人。東漢遠支皇族,三國時蜀國的開國皇帝。東漢末年參加鎮壓黃巾起義軍,任高唐令、平原相。在軍閥混戰中先後依附公孫瓚、陶謙、曹操、劉表,任豫州刺史、鎮東將軍等職,與袁紹、袁術、呂布、曹操對抗。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採納諸葛亮建議,聯吳抗曹,在赤壁大敗曹軍,乘機取得荊州四郡,勢力逐漸壯大。之後又吞併劉璋所統轄的益州,占領漢中。章武元年(221年)稱帝,建都成都,國號漢,史稱蜀漢。章武二年(222年),為爭奪荊州,親率大軍攻吳,在夷陵之戰中被吳軍打敗,次年病死。  魏延(?—234年):三國時蜀漢名將。字文長,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初以部曲隨劉備入蜀,屢有戰功,升遷牙門將軍。劉備為漢中王,進駐成都,任他為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後任鎮北將軍,封都亭侯。蜀漢後主建興五年(227年),諸葛亮駐漢中,命他督前部,領丞相司馬、涼州刺史。次年西入羌中,升征西大將軍,進封南鄭侯。建興十二年(234年)諸葛亮病死,他與長史楊儀爭權,率兵擊楊儀,兵敗被殺。 [2]興勢之役:又稱興勢之戰。蜀漢軍在興勢擊退魏軍進攻的戰役。曹魏齊王正始五年(244年),輔政大臣曹爽率領夏侯玄等從駱谷口攻漢中。蜀將王平進行抵禦,命令護軍劉敏等領兵在興勢拒敵,並多張旗幟,綿延百餘里,以壯軍威。王平親自率軍在後,兼防魏軍分兵從黃金谷(興勢東)來攻。四月,魏軍被阻於興勢,供給困難,牛馬騾驢多死,兵疲意懈,而蜀漢大將軍費禕又自成都督軍趕至漢中。曹爽被迫撤退。五月,蜀將費禕截斷魏軍歸路,曹爽督軍爭險苦戰,死傷慘重,逃回關中,史稱興勢之役。  王平(?—248年):三國時蜀漢名將。字子均,宕渠(今四川渠縣東北)人。行伍出身,原為曹操部屬,後降劉備,任牙門將、裨將軍等職。諸葛亮第一次伐魏,隨馬謖與魏軍交戰於街亭。多次勸諫馬謖審慎用兵,因馬謖不聽,致使蜀軍戰敗潰散。他所率蜀軍獨自保全,因功破格升任討寇將軍,封亭侯。後多次參與伐魏,封安漢侯,升前監軍鎮北大將軍,統率漢中,成功防禦了魏將曹爽的大規模伐蜀行動。  曹爽(?—249年):三國時魏將、重臣。字昭伯,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三國時期曹魏宗室、權臣。魏明帝時,甚受寵任,歷任散騎侍郎,累遷城門校尉,加散騎常侍,轉武衛將軍。明帝臨終前拜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與司馬懿並受遺詔輔政。曹芳即位,加侍中,改封武安侯。用何晏等為心腹,與司馬懿爭奪政權,被司馬懿所殺。 [3]漢城:在今陝西勉縣東,西漢為沔陽縣治。  樂城:古城名。三國蜀漢諸葛亮築,在今陝西城固東。 [4]殄(tiǎn):消滅。 [5]漢主:即蜀漢後主劉禪(207—271年)。公元223年至263年在位,字公嗣,小字阿斗,劉備之子。初由丞相諸葛亮輔政,諸葛亮死後,他信用宦官黃皓,朝政日趨腐敗。蜀漢後主炎興元年(263年),魏軍進逼成都,劉禪出降,後被封為安樂公。  漢壽:古縣名。漢置索縣,東漢改漢壽縣。故址在今湖南常德東北。  監軍:古代官名。初為臨時差遣之職,置於軍中,監督出征將帥。漢代亦或置。時又有監軍使者,掌監出征將帥;有監軍御史,掌監京師北軍營壘等。三國時諸軍出征皆置,監視將帥,權勢頗重。蜀有中、前、後、右諸號,位在軍師下、護軍上。魏晉諸軍師(軍司)亦行其職。  王含(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期蜀將。姜維任命他和蔣斌一起統率左軍,抵禦魏軍。被鄧艾打敗。  護軍:秦漢臨時設置護軍都尉或中尉,出征時又有護軍將軍,職責是協調諸將領間的關係。到了魏晉,成為統兵武職,也是諸軍事要鎮長官,管理轄區軍事民政,職掌與郡守相類。  蔣斌(生卒年不詳):蜀漢丞相蔣琬之子。蜀後主時歷任綏武將軍、漢城護軍。蜀亡後被亂兵所殺。 【譯文】 當初,蜀漢昭烈帝劉備留魏延鎮守漢中,在各個營壘都設有很強的兵力,以抵抗敵人入侵,敵人如果來攻擊,使他們打不進來。到興勢之役時,王平捍衛城池,抗拒曹爽,仍然沿襲這一制度。等到姜維掌權後,建議認為:「分散兵力守衛各營壘,只適用於防禦敵人,不能獲得較大的利益,還不如一旦聽到敵軍來到,各營全都聚集糧草兵器,退守漢城、樂城,聽任敵軍進入平原,各重要關卡城鎮嚴密防守,再令游擊部隊側出偵察敵人的虛實。敵人攻不下城池,原野上又無零散的糧草,從千里之外運輸糧草,自然就會疲乏。等敵人引兵退卻的時候,各關卡城鎮的軍隊一起殺出,與游擊部隊一起全力搏擊敵人,這才是殲滅敵人的好辦法。」於是,後主劉禪命令督守漢中的胡濟退守漢壽,監軍王含把守樂城,護軍蔣斌把守漢城。 【原文】 四年。尚書令陳祗以巧佞有寵於漢主,姜維雖位在祗上,而多率眾在外,希親朝政,權任不及祗[1]。秋八月丙子,祗卒,漢主以僕射義陽董厥為尚書令,尚書諸葛瞻為僕射[2]。 【注文】 [1]尚書令:官名。秦朝始置尚書令,漢朝沿置,本為少府署官,掌章奏文書。漢武帝後職權漸重,東漢政務皆歸尚書,尚書令成為總攬政令的長官。魏晉以後,尚書令成為實際的宰相。  陳祗(?—258年):三國時蜀漢大臣。字奉宗,汝南(治今河南汝南) 人。弱冠知名,精通數術,費禕很欣賞他。歷任侍中、尚書令、鎮軍將軍。受劉禪寵幸,與黃皓互為表里,權傾朝野。卒諡「忠侯」。  巧佞(nìng):機巧奸詐,阿諛奉承。 [2]僕射(yè):官名。起源較早,秦代已出現,凡侍中、尚書、博士、謁者、郎等官皆有僕射,依所領事為稱號,意即其首長。東漢時,主管全國機要政務的尚書台稱中台,僕射為尚書令副貳,職權漸重。漢獻帝時分置左、右僕射,魏晉以後令、仆同居宰相之任。  義陽:古縣名,後為郡名。三國時魏置,治所在安昌縣(今湖北棗陽東北)。  董厥(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大臣。字龔襲,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初為諸葛亮丞相府令史,後遷丞相主簿。蜀後主劉禪時歷任尚書僕射、尚書令、大將軍等職。景耀六年(263年),率兵抵抗魏軍,後降魏。入晉後為相國參軍,兼散騎常侍。  諸葛瞻(227—263年):三國時蜀漢將領。字思遠,琅邪陽都(今山東沂水)人,諸葛亮之子。歷任騎都尉、射聲校尉、侍中、尚書僕射、軍師將軍、行都護衛將軍等。蜀漢後主景耀六年(263年)率軍抵禦鄧艾的魏軍,戰於綿竹(今四川德陽),兵敗被殺。  尚書:官名。戰國時設置,為管理文書的小吏。漢魏初期位低權重,後來品秩漸高,為正三品,但職掌由納奏擬詔、下達政令轉為承受詔命,成為行政官員。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四年(259年)。蜀國尚書令陳祗因為機巧奸詐、阿諛奉承被後主劉禪寵幸,姜維的官位雖然在陳祗之上,但因大多數時間領兵在外,很少親自參政,所以權力還沒有陳祗大。秋季八月丙子(二十日),陳祗去世。後主劉禪任命僕射義陽人董厥為尚書令,尚書諸葛瞻為僕射。 【原文】 元皇帝景元二年冬十月,漢主以董厥為輔國大將軍,諸葛瞻為都護、衛將軍,共平尚書事,以侍中樊建為尚書令[1]。時中常侍黃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與皓往來[2]。秘書令郤正久在內職,與皓比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娛,既不為皓所愛,亦不為皓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3]。漢主弟甘陵王永憎皓,皓譖之,使十年不得朝見[4]。 【注文】 [1]元皇帝:即曹奐(246—302年),本名曹璜,字景明,魏武帝曹操之孫,燕王曹宇之子。三國時曹魏最後一代皇帝,公元260年至265年在位。公元265年曹奐禪位於晉王司馬炎,此後被廢為陳留王,諡號為元皇帝。  景元二年:公元261年。景元是三國魏元帝曹奐年號,即公元260至264年。  輔國大將軍:將軍名號。漢朝設置,掌征伐。三國魏、蜀亦置。  都護:官名,即總監。西漢宣帝時設西域都護,為駐守西域地區的最高長官。其後廢置不常。東漢、魏、晉時又設都護、都護將軍,為統率諸將之官。  侍中:官名。入侍於天子的一種近臣。「中」指宮廷之內,凡侍中皆可出入禁廷,接近皇帝。漢武帝後侍中參與朝政,外戚進行輔政也都被加以侍中銜。  樊建(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大臣。字長元,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曾任侍中、尚書令等職。宦官黃皓用事,樊建不依附。蜀亡後,遷居洛陽,為相國參軍、散騎常侍、給事中。 [2]中常侍:官名。西漢元帝時置,出入宮廷,侍從皇帝,通常為列侯至郎中的加官。東漢和帝時以宦官充任,隸屬少府,秩千石,員額不限。中常侍侍從皇帝,以備顧問應對,傳達詔命和掌理文書。東漢末有所謂十常侍,權力極大。魏晉以後,中常侍與散騎合併,稱散騎常侍,改為正規官,不再是宦官的專職。  黃皓(hào)(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宦官。奸猾狡詐,善於逢迎,為後主劉禪所寵信。董允在世時抑制宦官,位不過黃門侍郎,不敢胡作非為。陳祗任侍中,黃皓開始參與政事。陳祗死後,黃皓任中常侍、奉車都尉,專權弄威,朝政日趨腐敗。蜀亡後因厚賂鄧艾得免死。 [3]秘書令:官名。東漢末年曹操置,掌尚書奏事及圖書秘籍。魏文帝改秘書令為秘書監,掌藝文圖籍,改由中書令掌尚書奏事。三國時蜀、吳也置秘書令,蜀置,秩六百石,管理圖書,參與起草詔令文書。  郤(xì)正(?— 278年):三國時蜀漢大臣。字令先,偃師(今河南偃師)人。少孤貧,博覽群籍,善屬文章。任蜀秘書吏、秘書令等職。蜀漢後主景耀六年(263年),為劉禪作降書。蜀滅亡後遷居洛陽,因勸諫劉禪而被司馬昭羞辱。入晉後任安陽令、西太守。著有詩、賦、論等近百篇。  內職:宮廷內機要官職的統稱。  罹(lí):遭受苦難或不幸。 [4]甘陵王永:即劉永(生卒年不詳),劉備之子,字公壽。劉備稱帝後封為魯王,後改封甘陵王。他因憎惡宦官黃皓而遭受誣陷,被劉禪疏遠,十餘年不得朝見。蜀亡後遷居洛陽,被封為鄉侯。  譖(zèn):說別人的壞話,誣陷,中傷。  朝見:臣子上朝見君主。 【譯文】 魏元皇帝(曹奐)景元二年(261年)冬季十月,後主劉禪任命董厥為輔國大將軍,諸葛瞻為都護、衛將軍,共同處理尚書省的政事,任命侍中樊建為尚書令。此時中常侍黃皓掌管朝政,董厥和諸葛瞻都不能矯正他的做法,很多士大夫都依附他,唯有樊建不與黃皓往來。秘書令郤正長期在宮內任職,辦公地點與黃皓比屋而居,與黃皓共事周旋三十多年,一向淡然自守,以讀書自娛自樂,既不被黃皓喜歡,卻也不被憎恨,所以他的官職秩祿不過六百石,卻也沒有遭受禍難。後主劉禪的弟弟甘陵王劉永憎恨黃皓,黃皓就誣陷他,致使他十年不能入朝見漢主。 【原文】 吳主使五官中郎將薛珝聘於漢,及還,吳主問漢政得失,對曰:「主暗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罪[1]。入其朝不聞直言,經其野民皆菜色[2]。臣聞燕雀處堂,子母相樂,自以為至安也,突決棟焚,而燕雀怡然,不知禍之將及,其是之謂乎[3]。」珝,綜之子也[4]。 【注文】 [1]吳主:即三國吳景帝孫休(235—264年)。字子烈,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孫權第六子。少時從中書郎射慈、郎中盛沖受學。三國吳大帝太元二年(252年)封琅邪王,居虎林(今安徽貴池)。太平三年(258年),吳帝孫亮被廢為會稽王,權臣孫派孫楷與中書郎董朝迎立孫休為帝。後孫休聞孫謀逆,暗中與輔義將軍張布合謀,利用百僚朝賀、公卿升殿之機,令武士捆縛孫,即日誅殺。孫休在位期間,留意典籍,注重教育,欲振國威。永安七年(264年)卒,諡曰景皇帝。  五官中郎將:官名。秦時設置。西漢隸屬於光祿勛,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五官中郎、侍郎和郎中,掌管持戟值班,宿衛諸殿門,出充車騎。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曹丕為五官中郎將,權力擴大,位在諸臣之上。  薛珝(xǔ)(207—270年):三國時吳國大臣。沛郡竹邑(今安徽濉溪)人。孫休時為五官中郎將、威南將軍、大都督。三國吳烏程侯寶鼎四年(269年),與虞汜等率軍攻交趾。歸途中病逝。  暗:愚昧,昏亂。 [2]菜色:指吃菜度日的饑民的臉色。形容飢餓、營養不良的面色。 [3]怡然:和悅的樣子。 [4]綜:即薛綜(?—243年)。三國時吳國大臣。字敬文,沛郡竹邑(今安徽濉溪)人。少時研習經書,善於屬文,長於辭令。孫權用為五官中郎將,任合浦、交趾太守。刺史呂岱率師討伐,薛綜同行,越海南征,達到九真(越南清化全省及義安部分地區)。孫權稱帝後,歷任尚書僕射、選曹尚書、太子少傅。他學識淵博,著有《私載》,為吳國學者之一。 【譯文】 吳王(孫休)派遣五官中郎將薛珝為使節訪問蜀漢,等到他回來之後,吳王詢問蜀國政治得失,薛珝回答說:「漢主愚昧昏庸,不知道自己的過失,文武百官只知道容身自保以求無罪。進入朝廷之中聽不到正直的言論,經過蜀國郊野,百姓個個面帶菜色。我聽說燕雀在屋檐下築巢,母子都感到非常快樂,自己認為非常安全,突然間房屋著火,可燕雀還是非常快樂,不知道大禍即將來臨,這大概說的就是蜀漢吧。」薛珝是薛綜的兒子。 【原文】 三年秋八月,大將軍姜維將出軍,右車騎將軍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1]。智不出敵而力少於寇,用之無厭,將何以存!」 【注文】 [1]右車騎將軍:將軍名號。漢置車騎將軍,掌帥車騎士作戰,位比公,權勢頗重。東漢靈帝中平元年(184年)置左、右車騎將軍,三國蜀後主時也置左右車騎將軍。三國魏、晉、南北朝沿置,仍為重號將軍,但多作為加官授予朝中大臣及地方長官,無具體職掌。魏、晉、南朝宋二品,開府者位從公,一品。  廖化(?—264年):三國時蜀漢將領。字元儉,襄陽中盧(今湖北襄樊市襄陽區)人。初為關羽部將,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在荊州兵敗,被吳軍俘虜,後逃歸蜀漢,任宜都太守。劉備死後任諸葛亮參軍、右車騎將軍、并州刺史,南征北伐常充先鋒,以「果烈」顯稱於世。蜀漢後主景耀六年(263年)蜀亡,隨劉禪降魏。在去洛陽途中病死。  戢(jí):收斂,收藏。  伯約:即姜維,字伯約。 【譯文】 魏元帝景元三年(262年)秋季八月,大將軍姜維將要率軍出征,右車騎將軍廖化說:「用兵不知收斂,必定會自取滅亡,這大概說的是姜維吧。智謀不比敵人高,力量卻比敵人弱,反覆用兵而不知厭倦,將要拿什麼賴以生存!」 【原文】 冬十月,維入寇洮陽,鄧艾與戰於侯和,破之,維退住沓中[1]。初,維以羈旅依漢,身受重任,興兵累年,功績不立[2]。黃皓用事於中,與右大將軍????[3]閻宇親善,陰欲廢維樹宇。維知之,言於漢主曰:「皓奸巧專恣,將敗國家,請殺之[4]。」漢主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齒,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5]。」維見皓枝附葉連,懼於失言,遜辭而出[6]。漢主敕皓詣維陳謝,維由是自疑懼[7]。返自洮陽,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 【注文】 [1]洮陽:古縣名。故址在今甘肅臨潭境內。  侯和:洮陽外圍一關隘。  沓中:古地區名。在今甘肅舟曲以西、岷縣以南。其地東控隴蜀通道,為戰略要地。 [2]羈(jī)旅:長久在外地寄居。 [3]右大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光武帝置,凡將軍皆掌征伐。三國蜀於後主建興十三年(235年)置大將軍。蜀漢後主景耀初年分置右大將軍。  閻宇(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將領。字文平,南郡(今湖北荊州)人。任蜀庲(lái)降都督、右大將軍。與宦官黃皓親善,曾都督巴東,為領軍。魏伐蜀時救成都,未成功。 [4]奸巧:虛假,偽詐。  專恣:專橫,放縱。 [5]董允(?—246年):三國時蜀漢大臣。字休昭,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人。劉備立太子,他為太子舍人,徙洗馬。劉禪即位,任黃門侍郎,後為侍中,領虎賁中郎將,統率宿衛親兵,受諸葛亮倚重。常諫諍後主劉禪過失,抑制專權的宦官黃皓。後任輔國將軍,以侍中守尚書令,輔佐大將軍費禕,定軍國大事。 [6]枝附葉連:樹枝攀附,樹葉相連。比喻關係十分密切。也比喻互相攀附勾結。  遜辭:恭順的言語。 [7]敕:文體名。敕體始於春秋,原泛指上級對下級的警告、告誡和勉勵。凡官長之諭僚屬,尊長之諭其子弟皆稱敕。自漢代開始作為皇帝命令的一種形式。 【譯文】 魏元帝景元三年(262年)冬季十月,姜維率軍入侵洮陽,鄧艾率軍在侯和與他作戰,大敗姜維軍,姜維率軍退守沓中。最初,姜維因為寄居在外才投奔蜀漢,深受蜀漢重用,常年在外帶兵打仗,卻沒有立下戰功。黃皓在朝中專權弄事,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暗地裡想廢掉姜維扶植閻宇。姜維得知此事後,就對後主(劉禪)說:「黃皓奸猾狡詐,專權弄威,將會敗壞朝政,請您殺掉他。」後主說:「黃皓只不過是供人驅使的小臣罷了,以前董允對他常常咬牙切齒,我也經常怨恨他,您何必在意呢。」姜維見黃皓與朝臣相互攀附勾結,害怕自己失言,就言辭恭順地告辭而出。後主命令黃皓到姜維那裡去道歉,姜維因此更加疑慮害怕。自成都返回洮陽後,就要求到沓中去屯田種麥,不敢再回成都。 【原文】 司馬昭患姜維數為寇,官騎路遺求為刺客入蜀[1]。從事中郎荀勗曰:「明公為天下宰,宜仗正義以伐違貳,而以刺客除賊,非所以刑於四海也[2]。」昭善之。勗,爽之曾孫也[3]。 【注文】 [1]官騎:皇帝的護衛騎兵。 [2]從事中郎:官名。東漢始置,隸屬於將軍,為參謀議事的散職官員。三國魏晉南北朝沿置。職掌各異,有的掌管諸曹,有的掌管機密和參謀議。司馬昭為曹魏相國時,有從事中郎四人。晉初諸公府及開府位從公加兵者,均置從事中郎二人。主管吏事,官六品,秩比千石。  荀勗(xù)(?—289年):西晉大臣。字公曾,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荀爽曾孫。荀勗曾為大將軍司馬昭記室,多次進獻計謀,為司馬昭所信任,與裴秀、羊祜共掌機密。司馬炎建立西晉後,荀勗封濟北郡公,固辭,後封濟北郡侯,拜中書監,加侍中銜。荀勗博學多才,入晉後曾和賈充一起修訂法令,又掌管樂事,修正律呂,還曾仿效劉向《別錄》整理典籍。  刑:作榜樣,示範。 [3]爽:即荀爽(128—190年),東漢經學家。字慈明,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東漢桓帝時曾任郎中,遭黨錮之禍,退隱後專心著述。漢獻帝時參與王允等謀誅董卓之事。博通群經,著述有《詩傳》《尚書正經》《春秋條例》等。 【譯文】 司馬昭擔憂姜維多次入侵,皇帝護衛騎兵路遺要求作為刺客,到蜀國去刺殺姜維。從事中郎荀勗說:「明公您身為天下宰輔,應該憑藉正義之師來討伐對國家有二心的人,而派刺客來除去亂臣賊子,這不是治理國家、為天下做表率的辦法。」司馬昭認為他說得好。荀勗是荀爽的曾孫。 【原文】 昭欲大舉伐漢,朝臣多以為不可,獨司隸校尉鍾會勸之[1]。昭諭眾曰:「自定壽春以來,息役六年,治兵繕甲,以擬二虜[2]。今吳地廣大而下濕,攻之用功差難,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後,因順流之勢,水陸並進,此滅虢取虞之勢也[3]。計蜀戰士九萬,居守成都及備他境不下四萬,然則餘眾不過五萬。今絆姜維於沓中,使不得東顧,直指駱谷,出其空虛之地以襲漢中,以劉禪之暗,而邊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也。」乃以鍾會為鎮西將軍,都督關中。征西將軍鄧艾以為蜀未有釁,屢陳異議[4]。昭使主簿師纂為艾司馬以諭之,艾乃奉命[5]。 【注文】 [1]司隸校尉:官名。簡稱司隸,西漢武帝時置,秩二千石,掌察舉京師及京師近郡犯法者,並領京師所在之州。東漢秩比二千石,威權尤重。  鍾會(225—264年):三國時魏將。字士季,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東北)人,三國魏太傅鍾繇少子,敏慧博學。三國魏齊王正始年間任秘書郎,遷尚書、中書侍郎。後歷任黃門侍郎、司隸校尉、鎮西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同鄧艾共同滅蜀,因功遷司徒,封縣侯。後因謀叛被殺。 [2]壽春:古縣名。戰國時為楚地,秦時置縣,治所在今安徽壽縣。東晉時改名壽陽,南朝宋時再改名睢陽,北魏時恢復原名。秦、漢時為九江郡治所,魏晉南北朝時分別為揚州、豫州、南豫州、淮南郡及梁郡治所。  二虜:這裡指蜀漢政權和東吳政權。 [3]巴、蜀:這裡指蜀漢政權。巴、蜀初為先秦時期地區名,在今四川境內。東部為巴,西部為蜀。  滅虢(guó)取虞(yú):春秋時期,魯僖公五年(前655年)晉獻公根據大臣荀息的計謀,用玉石和寶馬賄賂虞國國君,借道虞國出兵攻打虢國。虞王不聽大臣宮之奇的忠告,讓晉國借道。晉滅虢三年後,又回師滅掉虞國。比喻攻擊甲國時先穩住乙國,等滅掉甲國後再滅乙國。 [4] 釁(xìn):借端生事,企圖引起衝突或戰爭。 [5]主簿:官名。漢代於中央及郡縣官署均設置此官,以典領文書,辦理事務。魏晉以後,漸為統兵大臣重要僚屬,參與機要,職權甚重。  師纂(?—264年):三國時曹魏將領,鄧艾的心腹部將。初任魏主簿,後為鎮西將軍鄧艾的司馬,隨鄧艾滅蜀。蜀亡後,為益州刺史。鍾會之變,益州大亂,師纂和鄧艾一起被田續所殺。  司馬:官名。西周始置。漢制,大將軍營五部,部各置軍司馬一人。魏晉以後,刺史多帶將軍開府,置府僚,司馬於是為軍府之官。在將軍之下,綜理一府之事,參與軍事計劃。 【譯文】 司馬昭想大規模征伐蜀漢,朝中大臣大多認為不行,只有司隸校尉鍾會支持。司馬昭曉諭眾人說:「自從平定壽春以來,六年沒有打仗了,整頓兵馬,修繕武器,準備平定東吳和蜀國。如今東吳地域廣大,還有遼闊的水域,攻打吳國花費精力多、難度大,不如先平定巴蜀之地,三年以後,憑藉長江順流東下,水陸並進,這就像春秋時晉國向虞國借道滅虢,反過來再滅虞的形勢一樣。估計蜀漢兵力約有九萬,據守成都以及守衛其他邊境的至少有四萬,這樣,剩下的軍隊就不過五萬人。現在我們只要把姜維圍困在沓中,使他不能東顧成都,兵鋒直指駱谷,出兵蜀漢防衛空虛之地來襲擊漢中,像劉禪這樣昏庸的人,遇到邊城陷落,國內民心大亂的局面,就知道他非滅亡不可。」於是任命鍾會為鎮西將軍,都督關中。征西將軍鄧艾認為,蜀漢沒有內釁給人可乘之機,屢次上書表示異議。司馬昭派遣主簿師纂擔任鄧艾的司馬,向他解釋,鄧艾才接受命令。 【原文】 姜維表漢主:「聞鍾會治兵關中,欲規進取,宜並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以防未然[1]。」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啟漢主寢其事,群臣莫知[2]。 【注文】 [1]左、右車騎:官名。左車騎將軍、右車騎將軍的簡稱。西漢開始設置車騎將軍,位次上卿,金印紫綬。後遂為高級武官稱號,位次大將軍,且文官輔政者也加此銜,東漢權勢尤重。三國時期開始分左、右車騎將軍,魏晉南北朝多沿置。車騎將軍主要掌管征伐叛逆,有戰事時拜官出征,事成之後便罷官。  陽安關口:即陽平關,在今陝西勉縣西。  陰平之橋頭:在今甘肅文縣東南白龍江與白水江合流處附近。陰平:古郡名。東漢建安末曹操置,治所陰平(今甘肅文縣西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文縣、武都及四川平武等地。後歸蜀漢。 [2]巫鬼:指巫祝。古代稱事鬼神者為巫,祭主讚詞者為祝,後連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 【譯文】 姜維上書給後主劉禪說:「聽說鍾會在關中一帶整頓兵馬,想規划進取巴蜀,最好能同時派遣左車騎將軍張翼、右車騎將軍廖化統率各軍,分別護衛陽平關和陰平橋頭,以防患於未然。」黃皓相信巫術鬼神,說敵人不會自投險境,讓劉禪對姜維的建議不予理會,朝中大臣也都不知道此事。 【原文】 四年夏五月,詔諸軍大舉伐漢,遣征西將軍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連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絕維歸路;鍾會統十餘萬眾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趣漢中[1]。以廷尉衛瓘持節監艾、會軍事,行鎮西軍司[2]。瓘,覬之子也[3]。 【注文】 [1]甘松:在今甘肅迭部一帶。  諸葛緒(生卒年不詳):曹魏及西晉將領。毌丘儉叛亂時,率軍參與平叛。後任雍州刺史,參與滅蜀之戰,被鍾會誣陷奪取兵權。入晉後,任太常崇禮衛尉。  武街:今甘肅臨洮東。  橋頭:在今甘肅文縣東南白龍江畔。  斜谷:在今陝西眉縣西南,即褒斜道之東口。  駱谷:在今陝西周至縣西南。谷長四百餘里,為關中與漢中之間交通要道。  子午谷:在陝西長安縣南,是關中通漢中的一條谷道,長三百餘公里。 [2]廷尉:我國古代最高司法機關及其長官的名稱。秦朝始設,漢初沿置,掌刑獄。秩中二千石,列位九卿,為最高司法機構長官。魏晉、南北朝沿置,政令仰承尚書省,職權漸輕。  衛瓘(guàn)(220—291年):西晉大臣,書法家。字伯玉,河東安邑人(今山西夏縣西北)。魏末任廷尉卿,監督鄧艾、鍾會軍滅蜀。鍾會誣陷鄧艾,他趁機殺死鄧艾父子。鍾會在蜀反叛,他糾集大軍平定。晉武帝時,進爵為公,官至司空。惠帝時,衛瓘輔佐朝政,為賈后所殺。衛瓘學問深博,以擅長草書聞名,在書法史上影響頗大。  持節:古代君主授予臣下權力的方式之一。漢代,節代表皇帝的特殊命令,有持節之制。曹魏有持節都督之制。  軍司:官名。三國時軍中置軍師,掌軍國選舉、刑獄、法制等。晉避司馬師諱,改稱軍師為軍司。 [3]覬(jì):即衛覬(155—229年),字伯覦,河東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人,少年時即以才學著稱。漢獻帝建安初,被曹操闢為司空掾,任茂陵令,遷尚書郎。建安十八年(213年),拜侍中,與王粲並典制度。魏文帝時為尚書,封陽吉亭侯,建議設置律博士,以教授刑法,使官吏知律。魏明帝時,進封閿(wén)鄉侯,進諫明帝減少勞役,戒除奢華。受詔典著作,著有《魏官儀》等。卒諡敬侯。 【譯文】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夏季五月,詔令各軍大舉進攻蜀國,派遣征西將軍鄧艾率領三萬餘人從狄道奔向甘松、沓中,以包圍姜維,派遣雍州刺史諸葛緒率領三萬多人從祁山奔向武街、橋頭,以切斷姜維的歸路;派遣鍾會率領十幾萬人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奔向漢中。任命廷尉衛瓘持節監督鄧艾、鍾會兩軍的軍事行動,兼任鎮西軍師。衛瓘是衛覬的兒子。 【原文】 會過幽州刺史王雄之孫戎,問「計將安出[1]」?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2]。』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平原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3]?」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注文】 [1]幽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時為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薊縣(今北京城西南隅)。轄境相當於今北京、河北北部、山西小部、遼寧大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  王雄(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幽州刺史,曾討伐公孫淵。  王戎(234—305年):西晉官吏,文學家。字濬沖,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人。喜好清談,為「竹林七賢」之一。晉惠帝時官至尚書令、司徒。王戎貪吝好貨,廣收八方園田,積錢無數,每自執牙籌,晝夜計算,為時人所譏。 [2]為而不恃:語出《老子》,不依仗自己對別人有恩惠而達到利己的目的。 [3]平原:古郡、國名。秦置平原縣,西漢置平原郡,東漢為國,治所在今山東平原西南。  劉寔(shí)(220—310年):西晉大臣。字子真,平原高唐(今山東禹城西南)人。少年時貧苦好學。劉寔曾任吏部郎,參司馬昭相國軍事。後為國子祭酒、散騎常侍,遷右光祿大夫領冀州都督,拜太傅。晉懷帝即位,復授太尉。劉寔位望通顯,儉素無華,篤學不倦,著有《崇讓論》,尤其精通《春秋》三傳。 【譯文】 鍾會經過幽州刺史王雄之孫王戎之處,詢問此次出征的戰略戰術怎麼制定。王戎回答說:「道家學派有句話說:『大膽去做,但不要強求。』並非取得成功難,難的是保住成果。」有人去問參相國軍事平原人劉寔,說:「鍾會、鄧艾能平定蜀國嗎?」劉寔說:「他們一定可以平定蜀漢,但兩人都回不來。」問者追問其中的緣故,劉寔笑著不作回答。 【原文】 秋八月,軍發洛陽,大賚將士,陳師誓眾[1]。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徇[2]。 【注文】 [1]賚(lài):賞賜,給予。 [2]徇:示眾。 【譯文】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秋季八月,曹魏軍隊從洛陽出發,出發前,對將士大加賞賜,並且陳兵誓師。將軍鄧敦說不可以討伐蜀漢,司馬昭將其斬首示眾。 【原文】 漢人聞魏兵且至,乃遣廖化將兵詣沓中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關口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炎興[1]。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比至陰平,聞諸葛緒將向建威,留住月余待之[2]。鍾會率諸軍平行至漢中。九月,鍾會使前將軍李輔統萬人圍王含於樂城,護軍荀愷圍蔣斌於漢城,會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3]。 【注文】 [1]大赦:我國古代封建帝王以施恩為名,常常赦免犯人。如在皇帝登基、更換年號、立皇后、立太子等情況下,常頒布赦令,通常會赦免一批罪犯,這種行為叫大赦天下。  改元:改變年號。古代新君即位的第二年,改用新的年號,稱為改元。一君在位而多次改用新年號,也稱改元。 [2]建威:古城名。為東漢末所置戍守之處,在今甘肅西和西北。 [3]前將軍:將軍名號。漢置,位上卿,有戰事時典兵戍衛京師,也率軍出征,但不常置。魏晉南北朝時地位略高於一般雜號將軍。  李輔(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將領。初為新城太守孟達部將,曾幫助司馬懿打敗孟達。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為前將軍。後隨鍾會滅蜀。  荀愷(240—305年):西晉將領。字茂伯,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魏太尉荀彧曾孫。曾隨鍾會伐蜀,屢獻妙計,入晉後官至侍中、鎮軍大將軍。後隨晉軍伐吳,改封南陽侯。晉惠帝時加封荀愷為南陽公。八王之亂時,荀愷輔佐東海王司馬越。八王之亂結束前病逝,諡號順公。  陽安口:入陽安的山口,隸屬陰平管轄,即今甘肅文縣的鴣衣壩周圍地區。  諸葛亮(181—234年):三國時蜀漢丞相。字孔明,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東漢末年隱居南陽隆中(今湖北襄樊),後輔佐劉備,聯合孫權在赤壁擊敗曹操,謀取荊州四郡,奪得益州。劉備稱帝後,任丞相。三國蜀漢昭烈帝章武三年(223年),劉備去世後輔佐後主劉禪,多次北伐魏國,但屢遭挫敗。蜀漢後主建興十二年(234年),病卒於軍中,諡號忠武侯。 【譯文】 蜀國朝廷聽說曹魏軍隊將到的消息,就派廖化率兵前往沓中,作為姜維的增援部隊,張翼、董厥等人到陽安關口,作為各個營壘的外援。蜀國還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炎興」。劉禪詔令各營壘都不能出戰,退保漢城、樂城,兩城之中各有守軍五千人。等張翼、董厥趕到陰平,聽說雍州刺史諸葛緒將進軍建威,就停止前進,留在陰平一個多月,準備迎戰諸葛緒。鍾會率領各路兵馬順利抵達漢中。景元四年(263年)九月,鍾會派遣前將軍李輔統領一萬人,包圍駐守樂城的王含,又派護軍荀愷包圍駐守漢城的蔣斌,鍾會自己則率領兵馬徑直西行,直到陽安口,派人去祭掃蜀國丞相諸葛亮的墓。 【原文】 初,漢武興督蔣舒在事無稱,漢朝令人代之,使助將軍傅僉守關口,舒由是恨[1]。鍾會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關口[2]。舒詭謂僉曰:「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非良圖也[3]。」僉曰:「受命保城,惟全為功。今違命出戰,若喪師負國,死無益矣[4]。」舒曰:「子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行其志。」遂率其眾出。僉謂其戰也,不設備。舒率其眾迎降胡烈,烈乘虛襲城,僉格鬥而死。僉,肜之子也[5]。鍾會聞關口已下,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穀。 【注文】 [1]武興:在今陝西略陽縣。  蔣舒(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武興督。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曹魏鍾會部將胡烈進攻關口,蔣舒率眾投降。  傅僉(?—263年):蜀漢將領。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傅僉以父功拜左中郎,後任關中都督。三國蜀漢後主景耀六年(263年),曹魏發動滅蜀之戰,傅僉臨危受命,抵抗魏軍,戰敗身亡。 [2]胡烈(?—270年):魏晉將領。字玄武,安定臨涇(今甘肅鎮原東南)人。任泰山太守、襄陽太守。隨鍾會滅蜀,為護軍。鍾會謀反,囚禁胡烈,其子胡世元攻殺鍾會。後胡烈為泰州刺史,西晉武帝泰始六年(270年)討伐涼州反晉的鮮卑首領禿髮樹機能,兵敗被殺。 [3]良圖:高明的謀略,宏偉的抱負。 [4]喪師負國:以自己的失敗使國家蒙受恥辱,喪失主權,認為有罪於國家和人民。 [5]肜(róng):即傅肜(?—222年),三國時蜀漢將領。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曾任校尉、偏將軍、中郎將。隨劉備攻吳,猇亭之戰劉備兵敗,傅肜斷後抵抗,被殺。 【譯文】 當初,蜀國武興督蔣舒身居職事卻無所稱述,朝廷派人來取代他,讓他幫助將軍傅僉守衛關口,蔣舒因此而心懷怨恨。鍾會派護軍胡烈為前鋒攻打關口,蔣舒假意對傅僉說:「現在敵人攻到眼前卻不出擊,反而關閉城門自守,這不是好的計謀。」傅僉說:「我們接到命令是保住城池,只要守得住就是功勞。如今違背命令出戰,萬一喪失軍隊,辜負朝廷重託,即使丟了性命也是無益。」蔣舒說:「您以保全城池建立功勞;我以出戰殺敵建立功勞,讓我們各自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吧。」於是蔣舒就率領兵馬出城。傅僉以為他去迎戰敵人,一點防備也沒有。蔣舒卻帶領人馬向胡烈投降,胡烈立即乘虛襲擊關口,傅僉在格鬥中戰死。傅僉是傅肜之子。鍾會聽說關口已被攻下,就長驅直入,得到府庫中的大量儲藏和糧食。 【原文】 鄧艾遣天水太守王頎直攻姜維營,隴西太守牽弘邀其前,金城太守楊欣趣甘松[1]。維聞鍾會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於強川口,大戰,維敗走[2]。聞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乃從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緒後[3]。緒聞之,卻還三十里。維入北道三十餘里,聞緒軍卻,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維遂還至陰平,合集士眾,欲赴關城。未到,聞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4]。 【注文】 [1]天水:古郡名。漢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置,治平襄(今甘肅通渭西北)。東漢改為漢陽郡,魏仍改天水郡。轄境相當於今甘肅定西、通渭、張家川、靜寧、秦安、清水、莊浪、甘谷等縣及天水西北部、榆中東北部、隴西東部。  太守:州郡最高行政長官。戰國時為郡守的尊稱,西漢景帝時更郡守為太守,掌管郡內軍政諸事。三國時秩二千石,官五品,其權力漸為刺史、州牧所侵。後代沿置,職權、品秩各有不同。  王頎(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將領。字孔碩,東萊(今山東萊州)人。曾同毌丘儉一起討伐高句麗,並奉命出使夫余、倭國。後隨鄧艾伐蜀,奉命率軍在沓中牽制姜維,進攻諸葛瞻。滅蜀後,領州郡為官。  牽弘(?—271年):曹魏及西晉將領。觀津(今河北武邑東)人。任魏隴西太守,隨鄧艾參加魏滅蜀之戰。蜀亡後為蜀郡太守。西晉時任揚州刺史,曾打敗吳將丁奉。後任涼州刺史。被北地郡的鮮卑首領禿髮樹機能所殺。  金城:古郡名。西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設置。治所在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蘭州以西、青海青海湖以東的河、湟二水流域和大通河下游地區。  楊欣(?— 278年):魏晉將領。曾任魏國金城太守。曾隨鄧艾滅蜀,入晉後任涼州刺史,擔任刺史期間,激化了與鮮卑等族的矛盾。西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在武威(今屬甘肅)與若羅拔能等交戰,兵敗被殺。 [2]強川口:又作嵹川口,即今四川、甘肅兩省境內白龍江與其幹流嘉陵江的交匯處,因白龍江古稱強川而得名。 [3]孔函谷:山谷名。在今甘肅武都縣。 [4]白水:古縣名。位於陝西東北部,是聯結關中與陝北的咽喉要地,因境內有白水河流經而得名。  劍閣:古縣名。西晉置,治今四川劍閣東北,地勢險要,為古代戍守要地。三國時諸葛亮開劍閣道,為川陝間主要通道,在今四川劍閣縣東北大劍山、小劍山之間。 【譯文】 鄧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頎率兵直接攻打姜維的營寨,隴西太守牽弘在前面攔截,金城太守楊欣直逼甘松。姜維聽說鍾會率領各路大軍已經進入漢中,就率軍撤退。楊欣等追蹤到強川口,與姜維軍大戰,姜維敗逃。姜維聽說諸葛緒已經駐紮在橋頭,截斷了他的退路,就從孔函谷進入北道,想攻擊諸葛緒的後部。諸葛緒聽說之後,就後退三十里。姜維進入北道三十多里,聽說諸葛緒軍隊已撤走,就退回,從橋頭經過,諸葛緒急忙前來阻截姜維,但晚了一天,已來不及了。姜維退到陰平,集合士兵,準備到關城。還沒有趕到,聽說關城已被攻破,就撤往白水,遇到廖化、張翼、董厥等,幾人合兵一處,把守劍閣,抗拒鍾會。 【原文】 冬十月,鄧艾進至陰平,簡選精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趣成都[1]。緒以本受節度邀姜維,西行非本詔,遂引軍向白水,與鍾會合。會欲專軍勢,密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征還[2]。軍悉屬會。 【注文】 [1]江油:古縣名。三國蜀置江油戍,以境內涪江水碧如油而名。西魏時治今四川平武東南。 [2]檻車:又名「囚車」,古代押解罪犯用的四周有欄板的車子。 【譯文】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冬季十月,鄧艾進軍到陰平,挑選精銳部隊,想和諸葛緒一起從江油奔赴成都。諸葛緒認為自己受命攔截姜維,西行攻打成都並非自己的任務,就率軍到白水,與鍾會會合。鍾會想在軍事上獨斷專行,就秘密上書,說諸葛緒臨戰畏懼不前,用囚車把諸葛緒押回。軍隊就全部歸鍾會指揮。 【原文】 姜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食乏,欲引還。鄧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若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奇兵沖其腹心[1]。出其不意,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遂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2]。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3]。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蜀守將馬邈降[4]。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停住不進。尚書郎黃崇,權之子也,屢勸瞻宜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入平地[5]。瞻猶豫未納,崇再三言之,至於流涕,瞻不能從。艾遂長驅而前,擊破瞻前鋒,瞻退住綿竹[6]。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為琅琊王。」瞻怒,斬艾使,列陳以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馬師纂等出其左[7]。忠、纂戰不利,並引還,曰:「賊未可擊。」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舉,何不可之有?」叱忠、纂等,將斬之。忠、纂馳還更戰,大破,斬瞻及黃崇。瞻子尚嘆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8]!」策馬冒陳而死。 【注文】 [1]德陽亭:即德陽縣,東漢分梓潼縣置,在今四川江油東北雁門壩一帶。東漢末,徙治今遂寧市東南,舊縣廢為亭。  涪(fú):即涪縣,在今四川綿陽。 [2]橋閣:棧道,閣道。 [3]氈(zhān ):用獸毛編織成的片狀物,多用於鋪墊。 [4]馬邈(生卒年不詳):三國蜀漢將領。魏滅蜀時鎮守江油,鄧艾攻打江油,馬邈投降。 [5]尚書郎:官名。西漢武帝時常以郎官供尚書署差遣,掌收發文書章奏庶務,後成為常設官職。東漢時,取孝廉中有才能者進入尚書台,在皇帝左右處理政務,初入台稱守尚書郎中,滿一年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魏晉以後,尚書各曹有侍郎、郎中等官,通稱為尚書郎。  黃崇(?—263年):三國時蜀漢將領。巴西閬中(今四川閬中)人,曾任尚書郎。魏滅蜀之戰時,隨諸葛瞻抗拒魏軍,戰死於綿竹。  權:即黃權(?—240年),三國時蜀漢將領。字公衡,巴西閬中(今四川閬中)人。本為益州牧劉璋主簿,因勸諫劉璋不要迎接劉備入蜀,被貶為廣漢長。劉備襲取益州,遂閉門堅守,至劉璋投降後始出,後任治中從事。劉備稱帝,任鎮北將軍,督軍江北以防備魏國。劉備在夷陵戰敗,歸路為吳軍所斷,黃權率軍降魏,被曹丕拜為鎮南將軍,封育陽侯,加侍中,累遷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6]綿竹:古縣名。西漢設置。故城在今四川德陽縣北。 [7]忠:即鄧忠(?—264年),義陽棘陽(今河南南陽南)人,鄧艾之子。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元年(256年),封惠唐亭侯。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隨父征蜀,攻破綿竹。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被衛瓘所殺。  師纂(?—264年):三國時魏國主簿,後為鎮西將軍鄧艾的司馬。曹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與鄧忠分兵左右,初與蜀漢諸葛瞻交戰不利,鄧艾叱責二人,欲將他們斬首,二人馳還更戰,大破漢軍,斬殺諸葛瞻及黃崇。後師纂為益州刺史,與鍾會等人皆上奏鄧艾悖逆,朝廷下詔以囚禁鄧艾,押回京師,衛瓘派田續在綿竹西斬殺鄧艾、鄧忠父子。師纂性急少恩,與鄧艾一起被殺死,死之日體無完膚。 [8]尚:即諸葛尚(?—263年)。三國時蜀漢將領,諸葛亮之孫。蜀漢後主景耀六年(263年)曹魏伐蜀,諸葛尚與其父諸葛瞻在綿竹和鄧艾交戰,兵敗被殺。  敗國殄(tiǎn)民:使國家受辱,人民遭殃。 【譯文】 姜維在劍閣排列營寨,守住險要之地,鍾會進攻卻不能攻破,加上運糧道路遙遠而又艱險,軍中糧草缺乏,鍾會就想退兵。鄧艾上書說:「敵人已經受損嚴重,應該趁機攻打。如果從陰平比較近便的小路,直接經由蜀漢的德陽亭奔赴涪縣,出軍劍閣以西百餘里,在離成都三百多里的地方,派出奇兵沖向敵人的腹心地區,出其不意,劍閣守軍一定會趕赴涪縣,鍾會就可以繼續進軍;如果劍閣的敵人不退,那麼涪縣的兵力就少得多了。」於是鄧艾率軍從陰平出發,經過七百餘里的無人地帶,鑿山開道,修建棧道。所經之地,山高谷深,很是險要,再加上糧草匱乏,幾乎陷入絕境。鄧艾用氈子裹住身體,被人推轉滑下山,將軍和士兵也都攀樹抓木,沿著山崖,跟著鄧艾像游魚那樣,一個接一個相繼而進。魏軍先到達江油,蜀國守將馬邈投降。諸葛瞻率領各路大軍抗拒鄧艾,到達涪縣,就停下來不再前進。尚書郎黃崇是黃權之子,屢次勸告諸葛瞻應該快速前進,占據險要地勢,不讓敵人進入平原地區。諸葛瞻猶豫不決,沒有採納,黃崇再三陳說此事,以至於痛哭流涕,諸葛瞻還是沒有聽從。鄧艾於是長驅而入,擊敗諸葛瞻的前鋒,諸葛瞻退守綿竹。鄧艾寫信引誘諸葛瞻說:「你如果投降的話,我一定上表為你請封琅琊王。」諸葛瞻大怒,斬殺了鄧艾的來使,排兵布陣,等待鄧艾的到來。鄧艾派遣他的兒子惠唐亭侯鄧忠等人從右側出兵,司馬師纂等人從左側出兵。鄧忠、師纂作戰不利,一起領兵退回,說:「敵人不可能被打敗。」鄧艾大怒說:「生死存亡之際,在此一舉,有什麼不可能呢?」鄧艾叱責鄧忠、師纂等人,要殺他們。鄧忠、師纂趕快飛奔回去繼續作戰,大敗蜀軍,殺了諸葛瞻和黃崇。諸葛瞻之子諸葛尚嘆息說:「我父子身受朝廷大恩,沒能早斬黃皓,使國家受辱,人民遭殃,活著還有什麼用!」於是策馬沖向敵陣,戰死。 【原文】 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土,百姓擾擾,皆迸山野,不可禁制。漢主使群臣會議,或以為「蜀之與吳,本為與國,宜可奔吳」。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絕,易以自守,宜可奔南[1]」。光祿大夫譙周以為:「自古以來,無寄他國為天子者。今若入吳國,亦當臣服[2]。且治政不殊,則大能吞小,此數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則魏能並吳,吳不能並魏明矣。等為稱臣,為小孰與為大,再辱之恥,何與一辱。且若欲奔南,則當早為之計,然後可往。今大敵已近,禍敗將及,群小之心,無一可保,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何至南之有乎?」或曰:「今艾已不遠,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東吳未賓,事勢不得不受,受之不得不禮。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古義爭之[3]。」眾人皆從周議。漢主猶欲入南,狐疑未決。周上疏曰:「南方遠夷之地,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自丞相亮以兵威逼之,窮乃率從[4]。今若至南,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其叛必矣。」漢主乃遣侍中張紹等奉璽綬以降於艾[5]。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6]!」漢主不聽。是日,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 【注文】 [1]南中:古代地區名。相當於今四川大渡河以南及雲、貴兩省。三國時蜀漢以巴蜀為根據地,其地在巴蜀之南,故名。  七郡:蜀漢於東漢獻帝建安十九年(214年)在南昌縣(今雲南鎮雄縣)置庲(lái)降都督。諸葛亮南征後,此地區郡縣均由庲降都督統攝,治所在味縣(今雲南曲靖西北),轄建寧、牂柯(zāngkē)、朱提、越巂(xī)、雲南、永昌、興古等七郡。 [2]光祿大夫:官名。秦郎中令屬官有中大夫,為大夫之長,漢武帝時改郎中令為光祿勛,其大夫也改名為光祿大夫。其中金紫光祿大夫又為光祿大夫之首,秩比二千石,選儒雅之士充任,掌議論、顧問,無固定職守。魏晉以後增設員額,皆非正職。 [3]陛下:陛指宮殿的台階,陛下本指群臣列於階下,後借做帝王的尊稱。秦以前用於對人的尊稱,非皇帝所專用,秦以後才專用於對皇帝的尊稱。 [4]上疏:古代臣子用文字向帝王陳述自己的政見。疏是在朝官員專門上奏皇帝的一種文書形式。  逼:強迫,威脅。 [5]張紹(生卒年不詳):張飛的次子,曾任蜀漢侍中、尚書僕射等。魏滅蜀後,他與劉禪共赴洛陽,被魏封為侯。 [6]北地:古郡名。戰國秦置,漢代沿置,治所屢遷。轄境相當於今寧夏賀蘭山、青銅峽、山水河以東及甘肅環江、馬蓮河流域。  諶:即劉諶(?—263年),劉禪之子,封北地王。魏滅蜀時勸說劉禪抵抗魏軍,劉禪不聽,被逐出宮外,在昭烈廟(劉備廟)自殺。 【譯文】 蜀國人沒有想到魏國的軍隊突然到來,不聽從守城將領的調派節制。聽說鄧艾的軍隊已經進入平原地區,百姓紛紛擾擾,四散奔逃到山野之中,無法禁止。後主劉禪命文武百官聚會討論,有的認為「蜀漢與東吳是同盟國,應該去投奔東吳」。有的認為「南中地區有七個郡,地勢非常險要,易守難攻,應該去南中」。光祿大夫譙周認為:「自古以來,還沒有寄居在別的國家做天子的。現在如果投奔東吳,也應該屈服稱臣。況且治理國家也沒有兩樣,大國能吞併小國,這是自然常理。如此說來,曹魏能吞併東吳,東吳不能吞併曹魏是非常明顯的。同樣是屈服稱臣,向小的國家稱臣還不如向大的國家稱臣,受兩次侮辱還不如受一次侮辱。如果想逃奔南中,就應該早早計劃好,然後才可以去。現在已經是大敵當前,災禍即將來臨,大多數小人的想法,沒有一個能保證是忠心的,恐怕動身去南中的那天,會有意料不到的事變,為何還要去南中呢?」有的說:「現在鄧艾已經離這裡不遠了,恐怕他不接受我們的投降,那將怎麼辦呢?」譙周說:「現在東吳還沒有歸順,從形勢上來說不得不接受我們的投降,接受我們的投降之後,不得不以禮對待我們。如果陛下投降魏國,魏國不分封土地給陛下,我譙周請求隻身一人去京師,用古代禮義為陛下爭來分封。」眾人都聽從了譙周的建議。後主(劉禪)還想去南中,滿腹狐疑,不能決定。譙周上疏說:「南中是荒遠的蠻夷居住之地,平常就沒有什麼進貢,還多次反叛,自從丞相諸葛亮用武力威脅他們,他們走投無路才服從。現在如果去南中,對外要抗拒敵人,對內要供給宮中,花費非常多,又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獲取,只能損耗蠻夷資財,他們一定會反叛。」後主於是派遣侍中張紹等人帶著璽綬去向鄧艾投降。北地王劉諶大怒說:「如果是道困義窮又沒有力量,災禍、失敗即將來到,也應該父子君臣團結,在自己城下和敵人決一死戰,一同為保衛江山社稷而戰死,死後一同去見先帝就可以了,為何要投降呢?」後主不聽。這天劉諶跑到昭烈廟痛哭,先殺死妻兒,然後自殺。 【原文】 張紹等見鄧艾於雒,艾大喜,報書褒納[1]。漢主遣太僕蔣顯別敕姜維,使降鍾會[2]。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於艾,戶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甲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3]。艾至成都城北,漢主率太子、諸王及群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詣軍門[4]。艾持節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檢御將士,無得虜略,綏納降附,使復舊業。輒依鄧禹故事,承制拜漢主禪行驃騎將軍,太子奉車、諸王駙馬都尉;漢群司各隨高下拜為王官,或領艾官屬[5]。以師纂領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弘等領蜀中諸郡[6]。艾聞黃皓奸險,收閉,將殺之,皓賂艾左右,卒以得免。 【注文】 [1]雒(luò):古縣名。西漢時置。故址在今四川廣漢境內。 [2]太僕:官名。西周置,秦漢沿置,為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車輛、馬匹及馬政。皇帝出行,太僕總管車駕,親自為皇帝御車。太僕因和皇帝關係密切而成為親近之臣,在諸卿中屬於顯要職務,所以太僕常常可以升擢為三公。太僕秩中二千石,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等。太僕還兼管官府的畜牧業。  蔣顯(?—264年):三國蜀漢大臣。荊州零陵湘鄉(今湖南湘鄉)人,蜀漢丞相蔣琬次子,官至太子仆。蜀亡後被鍾會留用,鍾會謀反叛亂,蔣顯為亂軍所殺。 [3]李虎(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將領。巴西宕(dàng)渠(今四川渠縣東北)(cóng)民。東漢末年歸附張魯,曹操平定漢中,李虎等人率眾歸順,被拜為將軍。後遷居於略陽臨渭(今甘肅天水東北),號巴人。其子李雄稱成都王后,追尊他為巴郡公。 [4]輿櫬(chèn):隨車帶著棺材,表示決死一拼,或有罪當死、就死之意。  軍門:軍營的轅門。古時行軍,樹兩桿旗為門。 [5]鄧禹(2—58年):東漢著名將領。字仲華,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少遊學京師,結識劉秀,甚被倚重。劉玄稱帝後,勸劉秀起兵於河北,鎮壓銅馬等部農民軍,拜為前將軍。東漢光武帝建武元年(25年),率軍進入河東,鎮壓王匡、成丹等部綠林軍。光武帝劉秀即位,拜為大司徒,封酇侯,建武二年(26年),改封梁侯。後出任右將軍,率軍擊敗延岑。建武十三年(37年),劉秀統一全國,封為高密侯,食邑高密等四縣。後罷左右將軍職,以特進奉朝請。東漢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56年),復行司徒事。明帝即位,任太傅,為雲台二十八將之首。死後諡元侯。  驃(piào)騎將軍:古代將軍名號。漢武帝時置,掌管征伐統軍之權,以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秩萬石。東漢時地位尊崇,與三公同。魏晉南北朝因之,作為朝中大臣或地方長官的加官,無具體職掌。  太子:已確定繼承帝位或王位的帝王之子。  奉車:官名。即奉車都尉。漢武帝時始設,掌管皇帝乘坐的車馬,秩比二千石。東漢時隸屬於光祿勛。魏、晉、南北朝時與駙馬都尉、騎都尉並稱三都尉,為加官、冗散官。 [6]益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漢武帝所置十三州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雒縣(今四川廣漢北),後移治綿竹(今四川德陽東北),又移治成都(今四川成都)。轄境相當於今四川折多山、雲南怒山、哀牢山以東,甘肅隴南市、兩當、陝西秦嶺以南,湖北郢縣、保康西北,貴州除東邊以外地區,東漢以後轄境縮小。 【譯文】 張紹等人在雒城見到鄧艾,鄧艾非常高興,回信說了一些褒獎讚揚的話,接受蜀國的投降。後主(劉禪)派太僕蔣顯告訴姜維,命令他向鍾會投降。又派尚書郎李虎給鄧艾送去士子與庶民的戶籍簿冊,戶數有二十八萬,人口九十四萬,兵士十萬二千人,官吏四萬人。鄧艾到達成都城北,後主率領太子、諸王和文武大臣六十餘人,雙手捆綁,車上拉著棺材,前往鄧艾軍營轅門。鄧艾手持符節,解開他們的繩索,燒掉棺材,請到軍營相見。督查駕馭手下將士,不得進行擄掠,安撫接納投降之人,讓他們重操舊業。一切都按照鄧禹的舊例,秉承舊制拜後主為驃騎將軍,太子為奉車都尉,諸王為駙馬都尉;蜀漢各部門官員依據官階高低拜為王官,有的歸入鄧艾官署。以師纂為益州刺史,隴西太守牽弘等人統領蜀中諸郡。鄧艾聽說黃皓是個奸邪小人,將他抓住關起來,準備殺掉,黃皓賄賂鄧艾的左右親信,才得以免死。 【原文】 姜維等聞諸葛瞻敗,未知漢主所向,乃引軍東入於巴。鍾會進軍至涪,遣胡烈等追維。維至郪,得漢主敕命,乃令兵悉放仗,送節傳於胡烈,自從東道與廖化、張翼、董厥等同詣會降[1]。將士咸怒,拔刀斫石[2]。於是諸郡縣圍守皆被漢主敕罷兵降。鍾會厚待姜維等,皆權還其印綬節蓋[3]。 【注文】 [1]郪(qī):古縣名。西漢置,因郪江得名,故址在今四川三台南。 [2]斫(zhuó):劈,用刀斧砍。 [3]印綬:印信和系印的絲帶。古人印信上系有絲帶,佩帶在身。這裡代指官爵。  節蓋:古代持符節的大將所使用的傘蓋,這裡代指所受到的待遇。 【譯文】 姜維等聽說諸葛瞻戰敗被殺,不知道後主(劉禪)的去向,就率領軍隊向東進入巴郡。鍾會率軍進入涪縣,派胡烈等人追擊姜維。姜維到了郪縣,接到後主令他投降的敕令,於是就命令士兵全部放下武器,給胡烈送去投降的信符,自己從東道和廖化、張翼、董厥等一起前往鍾會處投降。將士們都非常憤怒,拔出刀來劈砍石頭。被圍困的諸郡縣將士都被後主命令投降。鍾會厚待姜維等人,全都歸還印綬、符節和傘蓋。 【原文】 魏之伐蜀也,吳人或謂襄陽張悌曰:「司馬氏得政以來,大難屢作,百姓未服,今又勞力遠征,敗於不暇,何以能克[1]?」悌曰:「不然。曹操雖功蓋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也。丕、叡承之,刑繁役重,東西驅馳,無有寧歲[2]。司馬懿父子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布其平惠,為之謀主而救其疾苦,民心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四方不動,任賢使能,各盡其心,其本根固矣,奸計立矣[3]。今蜀閹宦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卒敝,競於外利,不修守備。彼強弱不同,智算亦勝,因危而伐,殆無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憂也。」吳人笑其言,至是乃服。 【注文】 [1]襄陽:古城邑名。即今湖北襄樊市襄陽區。東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置。  張悌(236—280年):三國時吳國大臣。字巨先,襄陽(今湖北襄樊市襄陽區)人。吳景帝孫休時任屯騎校尉,末帝孫皓時任軍師、丞相。西晉伐吳,張悌率兵抗拒,力戰而亡。 [2]丕:即曹丕(187—226年),三國時魏國創建者。字子桓,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曹操次子。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任五官中郎將,為丞相副。建安二十二年(217年)被立為魏王太子。曹操去世後,襲魏王,繼任丞相。以陳群為尚書,立九品中正制,改革選舉。漢獻帝延康元年(220年)十月,代漢稱帝,建都洛陽,國號魏,改元黃初。曾三次征吳無功,卒諡文帝。  叡:即魏明帝曹叡(205—239年),字元仲,魏文帝曹丕之子。歷封武德侯、齊公、平原王。繼位初期任用曹休、曹真、司馬懿,平定新城太守孟達叛亂。後期委政於曹爽、司馬懿,平定遼東公孫淵叛亂。魏明帝為人沉毅斷識,御下嚴厲,好興土木,大修洛陽宮室,擴充園苑,妨害農業生產。 [3]司馬懿(179—251年):三國時期魏國軍事家、政治家,西晉的奠基者。字仲達,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士族出身。早年曾任曹操丞相府文學掾,丞相主簿、軍司馬等職。曹操封魏王后,為太子中庶子,輔佐曹丕,屢出奇策,深得信任和重用。曹丕稱帝後,歷任丞相長史、撫軍大將軍。曹丕出征時,他多次留鎮許昌,供應軍資。曹丕去世後,奉遺詔為魏明帝輔政大臣,率軍擊敗孫權進攻,遷驃騎將軍。三國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至青龍二年(234年),率兵抗蜀,與諸葛亮對峙,以逸待勞,使諸葛亮師勞功微。景初二年(238年),擊敗遼東公孫淵。景初三年(239年),受遺詔輔佐齊王曹芳,與曹爽爭權。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正月發動政變,謀殺曹爽及其支持者,拜相國,封安平郡公,獨攬朝政。嘉平三年(251年)八月卒。  淮南三叛:又稱「壽春三叛」。曹魏後期,由於司馬氏奪權專政,使得掌握軍事重鎮淮南地區壽春的統帥王凌、毌丘儉、文欽、諸葛誕先後發生三次反抗司馬氏的兵變,史稱「淮南三叛」。  曹髦(máo)(241—260年):三國時魏國皇帝,公元254年至260年在位。字彥士,曹丕之孫,東海定王曹霖之子。三國魏齊王正始五年(244年)封高貴鄉公,嘉平六年(254年)司馬師廢黜齊王曹芳,立曹髦為帝。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五年(260年),因痛恨司馬昭專權,曹髦率殿中宿衛僮僕數百人出宮,攻擊司馬昭,被殺。死後無號,史稱高貴鄉公。 【譯文】 曹魏攻打蜀漢的時候,吳國有人對襄陽人張悌說:「司馬氏專權以來,大的災難屢次發生,百姓對司馬氏還沒有信服,現在又勞師動眾遠征蜀漢,在很短時間內就會失敗,怎麼能打敗蜀漢呢?」張悌說:「不是這樣。曹操雖然功勞很大,超過華夏其他英雄,但百姓也只是畏懼他的威武,卻不感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繼位後,刑罰繁苛,勞役沉重,四處驅馳打仗,沒有一年安寧的時候。司馬懿父子多次立有大功,廢除曹魏時期繁苛的刑罰和沉重的勞役,給百姓廣施公平與恩惠,為百姓生計進行謀劃,拯救他們的疾苦,民心歸附司馬氏已經很久了,所以發生淮南三叛都沒能擾動司馬氏統治的腹心地區,曹髦之死也沒有使四方發生動亂,司馬氏父子能任用有才能的人,使朝臣各盡其力,他們的統治根基很牢固,奸詐的計謀已經成功。現在,蜀國朝廷之上宦官專權,國家沒有政令法度,卻玩弄戰爭,窮兵黷武,致使百姓勞苦,士卒疲憊,對外爭逐利益,對內不修守備。他們彼此強弱不同,司馬氏的智慧與計謀也高出蜀國一籌,蜀漢因為國內不穩定而去攻打魏國,恐怕是不能取勝。噫!司馬氏得志之後,我國真可憂慮啊!」吳國人譏笑他,直到這個時候才佩服他。 【原文】 十二月乙卯,以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1]。 【注文】 [1]司徒:官名。周代以為地官,掌管國家土地和民眾。東漢設置丞相,罷省司徒。魏晉以後或與丞相更置,或兩置。 【譯文】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十二月乙卯(二十四日),魏國任命鄧艾為太尉,鍾會為司徒。 【原文】 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謂蜀士大夫曰:「諸君賴遭艾,故得有今日耳[1]。如遇吳漢之徒,已殄滅矣。」艾以書言於晉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乘吳,吳人震恐,席捲之時也[2]。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且徐緩之。留隴右兵二萬人,蜀兵二萬人,煮鹽興冶,為軍農要用,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吳必歸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劉禪以致孫休,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3]。郡有董卓塢,為之宮舍[4]。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則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5]。」昭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重言曰:「銜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惡既服[6]。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眾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吳會,宜早鎮定[7]。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專之可也』[8]。今吳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 【注文】 [1]矜伐:矜誇和居功,即誇耀自己的才能、功績或恩惠。  士大夫:古代泛指官僚階層,有時也包括還沒有做官的讀書人。 [2]吳漢(?—44年):東漢初年將領,劉秀雲台二十八將之一。字子顏,南陽宛縣(今河南南陽)人。王莽末年,逃亡到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以販馬為生,交結英雄豪傑。後歸附劉秀,任偏將軍,幫助劉秀消滅王郎割據勢力,並鎮壓銅馬、重連等農民起義軍。劉秀稱帝後,任大司馬,封廣平侯,率軍伐蜀,消滅了割據益州的公孫述。死諡忠侯。  晉公昭:即司馬昭(211—265年),三國時期曹魏權臣、西晉王朝的奠基人之一。司馬昭繼承其父司馬懿與其兄司馬師的權力,殺死魏帝曹髦,徹底控制曹魏政權,掌權期間派鄧艾滅蜀,其子司馬炎稱帝後,追尊他為文皇帝。 [3]扶風:古郡名。即右扶風。魏文帝時改右扶風為扶風郡,治槐里(今陝西興平東南),轄區相當於今陝西永壽、禮泉、戶縣以西,秦嶺以北地區。西晉移治郿縣(今陝西眉縣東),轄地屢有增減。  錫:賜給。 [4]董卓塢:即郿塢。東漢末年,董卓在長安以西修築郿塢城,屯軍聚財。東漢獻帝初平三年(192年),王允等人設計斬殺董卓,並派皇甫嵩率兵赴郿塢,滅掉董氏三族,運走塢中所藏金銀珍寶等物。 [5]廣陵:古郡名。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置,治所在廣陵(今江蘇揚州西北)。轄地相當於江蘇長江以北、射陽湖西南、儀征市以東地區。  城陽:古邑名。此處指戰國楚地,在今河南信陽東北。 [6]銜命:奉命,受命。  元惡:指惡性巨大、為害甚烈的罪人。 [7]南海:古時南海名稱,所指因時而異。先秦古籍或以為南方各族居地泛稱,秦置南海郡,西漢後專指今南海,此處指南部邊疆。  吳會:三國及西晉初泛指孫吳所轄地區。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年)分會稽郡為吳、會稽兩郡,合稱「吳會」。 [8]《春秋》:儒家經典。編年體春秋簡史。相傳原是春秋時期魯國的史書,經後孔子刪改修訂而成,加入聖人「微言大義」,被儒家奉為經典,列為「五經」之一。 【譯文】 鄧艾在成都時因為功勞大,居功矜誇,對蜀漢士大夫說:「諸位幸虧遇上我鄧艾,所以才會有今天。如果遇見像吳漢那般人,早被屠殺消滅光了。」鄧艾給晉公司馬昭寫信說:「軍隊要先得聲勢,然後才能收到實效,如今憑藉蕩平蜀漢的聲勢去攻打吳國,吳國一定會震驚恐懼,這正是席捲東吳的時候。可是大舉進攻蜀漢之後,將士們非常疲勞,不適合馬上就去攻打吳國,應該緩慢圖謀吳國。現在留下隴右兵二萬人,蜀兵二萬人,在這裡煮曬食鹽,冶鑄兵器,作為軍隊和農用的重要物資,同時製造舟船,準備順流而下,攻打吳國,然後派遣使臣到吳國陳說此中的利害關係,吳國一定會臣服歸順,這就可以不用興師動眾而平定天下。現在應該厚待劉禪,使孫休也來歸降,冊封劉禪為扶風王,賜給他金錢財物,以供養他的左右大臣。扶風郡內有董卓塢,可以作為劉禪的宮殿住所。給他的兒子賜爵為公侯,將扶風郡內諸縣作為他的食邑,用來顯示歸順臣服可以受到優待。開放廣陵、城陽等待吳人的到來,吳人一定畏懼武力,感念恩德,看到這種形勢就望風歸降了。」司馬昭派監軍衛瓘告訴鄧艾說:「有事必須稟報,不應獨斷專行。」鄧艾加重言辭說:「我奉命出征,遵奉的是既定的策略,現在敵人已經臣服。至於按照制度授予官職,來安撫剛歸順的蜀臣,這是適合權宜之計的。現在蜀漢全國臣服歸順,我朝疆土南部到達南海,東面與吳會相連,應該早早穩定局面。如果事事稟報上級,等待命令,往返道路遙遠,時間都耗費在道路上了。《春秋》大義曾說『大夫出到邊疆,遇到可以安定社稷、有利於國家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現在吳國還沒有賓服歸順,而其形勢和蜀漢相聯,不能拘泥於常規,以致失去機宜。兵法上說 『將帥領兵作戰,進攻不為個人名利,撤退不避諱擔當罪名』,我鄧艾雖然沒有古人那樣高尚的節操,但也不會小看自己,而損害國家大計。」 【原文】 鍾會內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乃說會曰:「聞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策,晉道克昌,皆君之力[1]。今復定蜀,威德振世,民高其功,主畏其謀,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絕跡,全功保身邪![2]」會曰:「君言遠矣,我不能行。且為今之道,或未盡於此也。」維曰:「其他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出則同輿,坐則同席[3]。會因鄧艾承制專事,乃與衛瓘密白艾有反狀。會善效人書,於劍閣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辭指悖傲,多自矜伐[4]。又毀晉公昭報書,手作以疑之。 【注文】 [1]異志:不同的心思,指二心。此處指叛逆的意圖。 [2]陶朱公:即范蠡(生卒年不詳),春秋末年越國大夫。字少伯,楚國宛(今河南南陽)人。越王句踐被吳王夫差打敗之後,范蠡與文種一起輔佐句踐,勵精圖治,發展國力,乘機攻滅吳國,又幫助句踐爭霸,在徐州大會諸侯。後范蠡棄官浮海至齊國,稱「鴟(chī)夷子皮」,輾轉至陶(今山東肥城西北陶山,一說定陶西北),經商致富,自號陶朱公。 [3]輿:車中裝載東西的部分,後泛指車。 [4]悖傲:狂悖傲慢。 【譯文】 鍾會內心有反叛的意圖,姜維知道後,想製造司馬氏內部的混亂,就遊說鍾會說:「聽說您自從淮南平叛以來,謀劃從來沒有失算過,晉公子孫大昌,全是您的功勞。現在又平定蜀漢,功德天下震動,百姓認為您的功高,主上害怕您的謀略,難道您能平安回到魏國嗎?為何不效仿陶朱公泛舟隱居,全身而退呢?」鍾會說:「您說的話太遠了,我不能按您說的那樣做。況且現在還沒到這一地步呢。」姜維說:「其他事情就是您所能謀劃的了,不用我再多說了。」從此以後,鍾會和姜維感情一天比一天親密,出去就坐同一輛車,坐時就同坐一席。鍾會因為鄧艾有朝廷的授權而專斷軍事,就與衛瓘一起秘密上報鄧艾有謀反企圖。鍾會擅長模仿別人的書法,從劍閣攔截鄧艾上書的表章和奏事的書信,把他上報說的話都改了,換成言辭狂悖傲慢、居功自傲的話,多矜誇自己的功勞。又毀掉晉公司馬昭給鄧艾的回信,自己寫回信來迷惑鄧艾。 【原文】 咸熙元年春正月壬辰(2),詔以檻車征鄧艾[1]。晉公昭恐艾不從命,敕鍾會進軍成都,又遣賈充將兵入斜谷,昭自將大軍從帝幸長安[2]。以諸王公皆在鄴,乃以山濤為行軍司馬,鎮鄴[3]。 【注文】 [1]咸熙:三國魏元帝曹奐的年號,自公元264年至265年。咸熙元年即公元264年。 [2]賈充(217—282年):曹魏及西晉大臣。字公閭,平陽襄陵(今山西襄汾北)人。曹魏時,任大將軍司馬、廷尉,是司馬氏的親信。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五年(260年),他指使成濟殺掉魏帝曹髦,參與謀劃晉代魏的政治活動。晉初任司空、侍中、尚書令。賈充一女賈南風為太子司馬衷之妃,後為皇后,一女為齊王司馬攸王妃,寵信無比。 [3]鄴:即鄴城,地名。春秋時期齊桓公開始築城,戰國魏置縣,曹魏時為鄴都,晉避懷帝諱改為臨漳。故址在今河北臨漳縣西南鄴鎮。  山濤(205—283年):曹魏、西晉官吏。字巨源,河內懷縣(今河南武陟西)人。山濤喜好老莊學說,與嵇康、阮籍等人交遊。司馬師執政後,山濤傾心依附,累遷尚書吏部郎,司馬炎代魏稱帝時,山濤被任為大鴻臚,入為侍中,遷吏部尚書、太子少傅、左僕射、司徒等。  行軍司馬:官名。始設於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掌參謀軍機。山濤曾任此職,鎮守鄴城。後世也置此職務,為節度使及行軍元帥屬官。 【譯文】 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春季正月壬辰日,魏帝詔令用囚車將鄧艾押回京師。晉公司馬昭怕鄧艾不服從命令,下令讓鍾會進軍成都,又派賈充率領兵馬進入斜谷,司馬昭自己率大軍侍奉魏帝曹奐進駐長安。由於各位王公都在鄴城,於是任命山濤為行軍司馬,鎮守鄴城。 【原文】 初,鍾會以才能見任,昭夫人王氏言於昭曰:「會見利忘義,好為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1]。」及會將伐漢,西曹屬邵悌言於晉公曰:「今遣鍾會率十萬餘眾伐蜀,愚謂會單身無任,不若使餘人行也[2]。」晉公笑曰:「我寧不知此邪。蜀數為邊寇,師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眾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則智勇並竭,智勇並竭而強使之,適所以為敵禽耳。惟鍾會與人意同,今遣會伐蜀,蜀必可滅。滅蜀之後,就如卿慮,何憂其不能辦邪?夫蜀已破亡,遺民震恐,不足與共圖事,中國將士各自思歸,不肯與同也。會若作惡,只自滅族耳。卿不須憂此,慎勿使人聞也。」及晉公將之長安,悌復曰:「鍾會所統兵五六倍於鄧艾,但可敕會取艾,不須自行。」晉公曰:「卿忘前言邪,而雲不須行乎?雖然,所言不可宣也。我要自當以信意待人,但人不當負我耳,我豈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賈護軍問我:『頗疑鍾會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寧可復疑卿邪?』賈亦無以易我語也。我到長安,則自了矣。」 【注文】 [1]昭夫人王氏(?—268年):即西晉文帝司馬昭皇后王元姬(217—268年)。東海郯(今山東郯城北)人,蘭陵侯王肅之女,嫁給司馬昭為夫人,生晉武帝司馬炎、齊獻王司馬攸等。王元姬頗有政治眼光,當時鐘會以才能被重用時,她就認為鍾會不可重用,後來鍾會果然造反。司馬炎稱帝,尊其為皇太后。司馬炎即位初期提倡節儉,王元姬以太后之尊,身體力行,生活簡樸。晉武帝泰始四年(268年)薨,諡號文明皇后。 [2]西曹:古代官署名。漢丞相府、三公府所屬諸曹之一。掌府吏署用事,以掾主其事。三國、晉丞相府、公府、將軍府沿置,晉朝司徒府增左西曹,改西曹為右西曹。  邵悌(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將領。字元伯,陽平(今山東莘縣)人,為曹魏權臣司馬昭的心腹之臣。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為西曹屬。勸諫司馬昭不要派鍾會伐蜀,司馬昭不聽。 【譯文】 當初,鍾會由於才能出眾深受司馬昭的重用,司馬昭夫人王氏對司馬昭說:「鍾會這個人見利忘義,好生事端,對他過分寵信必然會產生變故,不可將重要任務交給他。」等到鍾會將要討伐蜀漢的時候,西曹屬邵悌對晉公司馬昭說:「現在派鍾會率領十多萬兵馬攻蜀,我認為鍾會單身一人,沒有家屬可以留下來做人質,還不如改派其他人去。」晉公笑著說:「我難道會不知道這一點?蜀國數年以來屢次侵擾我國邊境,他們的軍隊與人民都已精疲力盡,我現在要討伐他們,易如反掌,可是朝中眾臣都認為現在不宜伐蜀。人遇事如果猶豫膽怯,那麼他的智慧和勇氣都將枯竭,智慧和勇氣枯竭了反而又勉強派他去作戰,正好送上門讓敵人擒獲。只有鍾會的看法與我相同,現在派他去攻蜀,蜀國必然會滅亡。等到滅蜀之後,即使發生了你所憂慮的事,還擔心不能解決嗎?蜀國被攻破滅亡後,蜀國舊臣內心驚恐不安,不會與鍾會聯合起來有所圖謀;鍾會所率領的中原將士,戰罷之後也思歸心切,不會與他同心協力。在這種情況下,鍾會如果作惡反叛,只能是自取滅族罷了。你不用擔心這一問題,但是要謹慎,不要讓人知道我們今天所談的事情。」等到司馬昭將要去長安的時候,邵悌又說:「鍾會所統領的兵馬是鄧艾的五六倍,只需要命令鍾會去擒獲鄧艾,不需要晉公親自出馬。」司馬昭說:「您忘記先前我們說的話了嗎?此刻反說我不要親征。雖然如此,我們所談的話仍然不可泄漏。我自己應該以誠意待人,只要別人不辜負我就可以了,我怎麼可以在別人之前先產生疑心呢?最近賈充問我:『你是否對鍾會頗為懷疑?』我回答說:『如果現在我派您出征,難道可以同時又懷疑你嗎?』賈充也無法反駁我的話。到了長安,有些問題我自會處理。」 【原文】 鍾會遣衛瓘先至成都收鄧艾,會以瓘兵少,欲令艾殺瓘,因以為艾罪。瓘知其意,然不可得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統諸將,稱「奉詔收艾,其餘一無所問。若來赴官軍,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誅及三族[1]」。比至雞鳴,悉來赴瓘,唯艾帳內在焉[2]。平旦開門,瓘乘使者車徑入至艾所居,艾尚臥未起,遂執艾父子,置艾於檻車[3]。諸將圖欲劫艾,整仗趣瓘營,瓘輕出迎之,偽作表草,將申明艾事,諸將信之而止。 【注文】 [1]三族:古代指有血緣關係的同姓親屬,一人犯重罪,要株連懲治他三族。三族說法不一,有父母、兄弟、妻子為三族之說,有父族、母族、妻族為三族之說,有父、子、孫為三族之說,有父昆弟、己昆弟、子昆弟為三族之說。 [2]雞鳴:即丑時,又稱「荒雞」。十二時辰的第二個時辰,相當於凌晨一至三時,與四更、四鼓、丁夜相對應。 [3]平旦:即指寅時,古代十二時之一,相當於早晨三時至五時。 【譯文】 鍾會派衛瓘先到成都去逮捕鄧艾。鍾會知道衛瓘兵少,想要使鄧艾不從命而殺衛瓘,這樣,就能因此治鄧艾之罪。衛瓘完全了解鍾會的用意,但又沒有理由拒絕執行,於是夜裡進入成都,向鄧艾所統率的將領們宣布,稱「我奉皇帝詔令來逮捕鄧艾,其餘的人一概不受牽連。如果你們歸附朝廷,那麼官爵與賞賜和從前一樣。如果誰敢不出來歸降,那將要誅滅他的三族」。等到丑時,這些將領都來投奔衛瓘,只有鄧艾大帳內的人還留在原處。寅時軍營的門打開,衛瓘乘坐朝廷使者的專車,直接進入鄧艾的居所,鄧艾還沒有起床,於是逮捕鄧艾父子,將鄧艾關進囚車。鄧艾手下的將領計劃要劫持鄧艾,整頓隊伍奔向衛瓘的軍營,衛瓘便裝出迎,詭言說他正在寫奏章,向朝廷申明鄧艾沒有反心,諸位將領相信了他的話,就停止了劫持行動。 【原文】 丙子,會至成都,送艾赴京師。會所憚惟艾,艾父子既禽,會獨統大眾,威震西土,遂決意謀反[1]。會欲使姜維將五萬人出斜谷為前驅,會自將大眾隨其後。既至長安,令騎士從陸道,步兵從水道順流浮渭入河,以為五日可到孟津,與騎兵會洛陽,一旦天下可定也[2]。會得晉公書云:「恐鄧艾或不就征,今遣中護軍賈充將步騎萬人徑入斜谷屯樂城,吾自將十萬屯長安,相見在近[3]。」會得書驚,呼所親語之曰:「但取鄧艾,相國知我獨辦之[4]。今來大重,必覺我異矣,便當速發。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漢,不失作劉備也。」丁丑,會悉請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及蜀之故官,為太后發哀於蜀朝堂[5]。矯太后遺詔,使會起兵廢司馬昭,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議訖,書版署置,更使所親信代領諸軍[6]。所請群官,悉閉著益州諸曹屋中,城門宮門皆閉,嚴兵圍守。衛瓘詐稱疾篤,出就外廨,會信之,無所復憚[7]。 【注文】 [1]西土:指代蜀地。 [2]孟津:黃河渡口名,亦稱「盟津」,又名「富平津」。在今河南孟津東,孟州市西南。歷代為兵家必爭之地,相傳周武王伐紂,在此盟會諸侯並渡河。 [3]中護軍:官名。東漢始設,掌軍中參謀、協調諸部。魏晉至南北朝時隸中領軍,同為重要軍事長官,掌管中央軍隊,主管軍職官員的選用。 [4]相國:官名。即宰相,封建官制中最高官職,廢置不常。漢代設相國時少,而設丞相時多。魏晉以後,設相國比設丞相更為隆重,但也不常設。 [5]牙門騎督:官名。三國魏置,掌帳下騎兵。  太后:即魏明帝曹叡第二位皇后明元郭皇后(?—263年)。西平郡(治今青海西寧)人。三國魏明帝景初二年(238年)被魏明帝正式晉封為皇后。景初三年正月,曹叡病亡,齊王曹芳繼位,被尊為皇太后。曾先後輔佐過齊王曹芳、高貴鄉公曹髦、陳留王曹奐三位幼主。她深居宮中,涉足於軍政大事,稱為「明元太后」,在朝野頗具影響。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病逝於洛陽,次年葬於高平陵西。 [6]遺詔:皇帝死後為後人留下的遺書、遺言等。  班示:布告,宣示。 [7]廨(xiè):古代官吏辦公事的地方。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正月丙子(十五日),鍾會到達成都,押送鄧艾前往京師洛陽。鍾會所畏懼的只有鄧艾一人,鄧艾父子被擒之後,鍾會就獨自一人統領大軍,聲威震動蜀國,於是他決心謀反。鍾會想派姜維率五萬人馬從斜谷出發,作為先鋒,他自己率領主力部隊跟隨其後。到了長安之後,命令騎兵從陸路進發,步兵從水路順流由渭水進入黃河,估計五天可以到達孟津,然後與騎兵在洛陽會師,一日之間就可以平定天下。鍾會接到司馬昭的信,信中說:「我擔心鄧艾或許不服從徵召,現在派中護軍賈充率領步兵、騎兵一萬人,直接進入斜谷,駐紮在樂城,我自己率領十萬人駐紮在長安,我們相見的日子就在近日。」鍾會收到書信大吃一驚,招呼左右親信,對他們說:「僅僅是逮捕鄧艾,相國司馬昭知道我獨自可以辦到,今天卻重兵壓境而來,一定是覺察到我的異樣行動,我們應該先發制人。事情如果成功,可以得到天下,如果不成,我們就退回蜀郡和漢中,仍然不失當年劉備的地位。」丁丑(十六日),鍾會把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的將領和原蜀漢官員全部召集起來,在蜀國朝堂上為曹魏郭太后舉行喪禮儀式。他假稱接到太后遺詔,命令鍾會起兵廢除司馬昭,並且將詔書給在座的人傳閱,讓大家討論,然後將書版放置在官署,作為檔案保存,又派自己的親信去統領各部隊。把請來的那些將領及官吏,都軟禁在益州各官舍中,城門、宮門全都關閉,派兵嚴加把守。衛瓘見此情景,就假稱病重,要求住在外面官署,鍾會相信了他,就更加無所忌憚。 【原文】 姜維欲使會盡殺北來諸將,己因殺會,盡坑魏兵,復立漢主。密書與劉禪曰:「願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會欲從維言誅諸將,猶豫未決。 【譯文】 姜維想讓鍾會把魏軍各將領全都殺掉,自己則乘機殺掉鍾會,然後坑殺魏兵,重新擁立後主劉禪為帝。他秘密寫信給劉禪說:「希望陛下您再忍耐幾天的羞辱,為臣我要使得國家社稷轉危為安,日月由幽暗而變得明朗。」鍾會準備聽從姜維的建議而誅殺諸位將領,但一時又猶豫不決。 【原文】 會帳下督丘建本屬胡烈,會愛信之[1]。建愍烈獨坐,啟會,使聽內一親兵出取飲食,諸牙門隨例各內一人[2]。烈紿語親兵及疏與其子淵曰:「丘建密說消息,會已作大坑,白棓數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賜白,拜散將,以次棓殺內坑中[3]。」諸牙門親兵亦咸說此語,一夜轉相告,皆遍。己卯,日中,胡淵率其父兵雷鼓出門,諸軍不期皆鼓譟而出,曾無督促之者,而爭先赴城[4]。時會方給姜維鎧杖,白外有匈匈聲,似失火者,有頃,白兵走向城[5]。會驚,謂維曰:「兵來似欲作惡,當云何?」維曰:「但當擊之耳。」會遣兵悉殺所閉諸牙門、郡守,內人共舉機以拄門,兵斫門,不能破。斯須,城外倚梯登城,或燒城屋,蟻附亂進,矢下如雨,牙門、郡守各緣屋出,與其軍士相得[6]。姜維率會左右戰,手殺五六人,眾格斬維,爭前殺會。會將士死者數百人。殺漢太子璿及姜維妻子,軍眾鈔略,死喪狼籍[7]。衛瓘部分諸將,數日乃定。 【注文】 [1]帳下督:官名。三國魏國的王公領兵者及諸將軍,設置帳下督(或稱帳下都督)一人,統領帳下兵,為七品官。吳有帳下左、右都督,掌宿衛兵。晉諸公及諸大將軍皆置帳下督。  丘建(生卒年不詳):鍾會帳下督。鍾會欲謀反,丘建秘密告知胡淵,致使鍾會叛變失敗。 [2]牙門:古時駐軍,主帥或主將帳前樹牙旗以為軍門,稱牙門。此處指低級武將。 [3]紿(dài):古同「詒」,欺騙,矇騙。  淵:即胡淵(247—301年),曹魏將領。字世元,安定臨涇(今甘肅鎮原東南)人。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殺死鍾會救出父親胡烈,名震遠近。西晉八王之亂時,率兵抵禦齊王司馬冏,後被殺。  白棓(bànɡ):也作「白棒」。大棍,大杖。  白(qià):,同「帢」,古代士人戴的一種便帽。  散將:古代官名。三國魏置,掌領兵作戰。 [4]鼓譟:古代指作戰時擂鼓吶喊,以張聲勢。 [5]匈匈聲:訩訩,喧譁,吵嚷。 [6]蟻附:比喻攻城的士卒如螞蟻緣牆而上。 [7]漢太子璿(xuán):即劉璿(224—264年)。字文衡,劉禪長子。蜀國滅亡後,鍾會發動叛亂,劉璿被亂軍所殺。 【譯文】 鍾會的帳下督丘建原是胡烈的部下,鍾會十分喜歡寵信他。丘建看到胡烈獨自坐著,於心不忍,就向鍾會報告,允許他派一親兵出去取些食物,其他各營將領也都照樣派一人外出。胡烈哄騙親兵,同時寫信給他的兒子胡淵說:「丘建秘密告訴我消息,說鍾會已挖好一個大坑,準備了數千根白木棍,準備逐個傳喚外面的兵士進來,每人賜一頂士人戴的白帽,要任命他們做散將,而事實上要用木棍一個個將他們打死,扔在大坑中。」諸位牙門將的親兵也都廣為傳播這一謠言,一夜之間,大家互相轉告,竟然傳遍了全城。咸熙元年(264年)正月己卯(十八日)中午,胡淵率領其父胡烈的部下擂起戰鼓,衝出軍營,其他各軍不約而同,也擂鼓吶喊出營,雖然沒有誰去組織與督促,但大家爭先恐後奔向城門。此時鐘會正在給姜維分發鎧甲武器,有人報告說城外一片嘈雜聲,好像什麼地方失火。不一會兒,又報告說有大批士兵正沖向城門。鍾會大驚,對姜維說:「這些兵馬衝過來似乎是想叛亂鬧事,該怎麼辦?」姜維說:「只有迎頭痛擊。」於是鍾會派士兵去把軟禁的牙門將、郡守等人全部誅殺,但是那些將領在裡面舉起機械,用力頂住門,兵士用刀砍門,一時無法砍破而入。轉瞬間,城外的兵士爬上梯子登上城門,有的燒毀城門,攻城的士卒如螞蟻緣牆而上,一擁而進,箭如雨下。被關押的將領、官吏乘機爬上屋子逃跑,與各自的軍隊會合。姜維率領鍾會的士兵左右兩面與攻城的兵士作戰,親手殺了五六人,大批兵士湧上來與姜維格鬥,爭相向前將其斬殺。鍾會手下的將士被殺的約有數百人。兵士們又殺死蜀漢太子劉璿以及姜維的妻子兒女。士兵在城中大肆搶劫,死傷眾多,一片混亂。衛瓘出面約束各將領,幾天以後城中才逐漸安定。 【原文】 鄧艾本營將士追出艾於檻車,迎還[1]。衛瓘自以與會共陷艾,恐其為變,乃遣護軍田續等將兵襲艾,遇於綿竹西,斬艾父子[2]。艾之入江油也,田續不進,艾欲斬續,既而舍之。及瓘遣續,謂曰:「可以報江油之辱矣。」鎮西長史杜預言於眾曰:「伯玉其不免乎[3]!身為名士,位望已高,既無德音,又不御下以正,將何以堪其責乎?」瓘聞之,不候駕而謝預。預,恕之子也[4]。鄧艾餘子在洛陽者悉伏誅,徙其妻及孫於西城[5]。 【注文】 [1]檻(jiàn)車:押送犯人的囚車。 [2]田續(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魏將領。右北平無終(今河北玉田)人。魏文帝稱帝後,田續被封為關內侯。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跟隨鄧艾征蜀,曾經違抗鄧艾軍令。平定蜀漢後,鄧艾被誣陷,用囚車押送回洛陽。田續奉衛瓘之命追殺鄧艾父子。 [3]鎮西長史:武官名,三國魏置,掌征伐。長史:官名。戰國秦設置,掌顧問參謀,秦漢沿用。西漢時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及大將軍、車騎將軍等主要將軍的幕府都設此官,為眾吏之長,秩千石。其職責是輔佐丞相、將軍處理日常事務,並參與國政,或奉詔過問地方事務。東漢太尉、司徒、司空府沿置不改。漢代長史有文職和武職,文職掌參謀、文書,武職掌領軍作戰。  杜預(222—284年):西晉名將。字元凱,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歷任河南尹、度支尚書、鎮南大將軍等職。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以滅吳有功,封當陽縣侯,死後追諡征南大將軍。參與制定《晉律》二十篇,並為之作注,另著有《春秋左氏經傳集解》三十卷。  伯玉:指衛瓘(220—291年)。衛瓘字伯玉。 [4]恕:即杜恕(198—252年),三國時曹魏大臣。字務伯,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三國魏明帝太和年間為散騎黃門侍郎,曾勸諫皇帝免去刺史兵權,專理民政。歷任弘農太守、河東太守、幽州刺史等官。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持節擔任護烏桓校尉,因擅殺鮮卑侍從,被征北將軍程喜彈劾下獄,後被赦免,貶為平民。 [5]西城:古郡名。東漢獻帝建安年間分漢中郡置。治西城(今陝西安康西北),轄今陝西石泉至安康市間漢水流域一帶。 【譯文】 鄧艾的本營將士追趕押送他的囚車,把鄧艾從囚車中救出,迎回成都。衛瓘覺得自己曾與鍾會一起陷害鄧艾,唯恐鄧艾回來後會發生變故,就派護軍田續等人率兵襲擊鄧艾,在綿竹以西與鄧艾相遇,將鄧艾父子全都殺死。當初,鄧艾在進攻江油的時候,田續畏縮不前,鄧艾想把他殺了,可是最終又赦免了他。等到衛瓘派田續去追殺鄧艾,對田續說:「可以報江油的恥辱了。」鎮西長史杜預對眾人說:「衛瓘恐怕難逃災難了!他身為名士,地位與名望都已經很高,可是他既沒有好的聲譽,又不能用正言直行來管部下,他將要靠什麼來承擔他所應承擔的責任呢?」衛瓘聽說後,不等候車駕就去拜會杜預,向他表示謝罪。杜預是杜恕之子。鄧艾留在洛陽的其他兒子全部被殺,他的妻子與孫子被流放到西城。 【原文】 鍾會兄毓嘗密言於晉公曰:「會挾術難保,不可專任[1]。」及會反,毓已卒,晉公思鍾繇之勛與毓之賢,特原毓子峻、辿,官爵如故[2]。會功曹向雄收葬會屍,晉公召而責之曰:「往者王經之死,卿哭於東市而我不問[3]。鍾會躬為叛逆,又輒收葬,若復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當時豈先卜其功罪而後收葬哉[4]?今王誅既加,於法已備,雄感義收葬,教亦無闕。法立於上,教弘於下,以此訓物,不亦可乎,何必使雄背死違生以立於世[5]。明公仇對枯骨,捐之中野,豈仁賢之度哉!」晉公悅,與宴談而遣之。 【注文】 [1]毓:即鍾毓(?—263年)。三國時魏國大臣、辭賦家。字稚叔,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東北)人,三國魏太傅、書法家鍾繇之子,司徒鍾會之兄。十四歲為散騎侍郎,為人機捷,談笑有其父之風。三國魏明帝太和初年,蜀相諸葛亮圍祁山,魏明帝要親自西征,鍾毓上疏阻諫。三國魏齊王正始中為散騎常侍,因為觸怒曹爽改為侍中,出為魏郡太守。曹爽被殺後,為御史中丞。後以軍功為青州刺史,都督徐州、荊州諸軍事。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卒,追贈車騎將軍,諡惠侯。 [2]鍾繇(151—230年):三國時曹魏著名書法家、政治家。字元常,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東北)人。舉孝廉,為廷尉正、黃門侍郎。曹操執政時,任侍中、司隸校尉,鎮撫關中,頗有政績。曹丕稱帝後任廷尉、太尉。魏明帝時為太傅,封定陵侯。鍾繇精於書法,博採眾長,自成一家。與王羲之並稱「鍾、王」。  勛(xūn):特殊功勞。  峻、辿(chān):即鍾峻和鍾辿,為鍾會的養子。鍾會謀反,他們受到牽連。後司馬昭念及鍾繇、鍾毓的功勞,給予豁免,留任原職。 [3]功曹:官名。漢朝始置,為地方官署的職事部門,掌管選舉,併兼參與諸曹事務。其長官,司隸校尉府稱功曹從事,州府稱治中從事,郡稱功曹,縣稱功曹掾。其後,梁、陳、北魏將軍府置功曹,長官稱參軍事。  向雄(生卒年不詳):字茂伯,河內山陽(今河南焦作東南)人,彭城太守向韶之子。初仕魏國為江夏太守王經主簿,鍾會因叛亂被殺,無人敢近,而向雄安葬了鍾會的屍骨。入晉後向雄為黃門侍郎,累官至侍中、征虜將軍,封關內侯。晉武帝命齊王司馬攸回歸藩國,向雄上疏阻止,不被採納,憂憤而死。  東市:漢代在長安東市處決犯人,後泛指殺人刑場。 [4]掩骼(gé)埋胔(zì):指收葬暴露於野的屍骨,為古代的恤民之政。 [5]訓物:教誨民眾。 【譯文】 鍾會的哥哥鍾毓曾秘密對晉公(司馬昭)說:「鍾會有一定的才能,但心術難知,不可讓他獨當一面。」等到鍾會謀反時,鍾毓已經去世,晉公念及鍾繇的功勳和鍾毓的賢能,特別寬恕鍾毓的兒子鍾峻、鍾辿,使他們保持原來的官爵。鍾會手下的功曹向雄收拾鍾會的屍首加以埋葬,晉公把他叫來斥責說:「以前王經死時,您在東市痛哭,我沒有追究。鍾會身為叛逆之人,你又來收葬,我要是再容忍你,豈不是沒有王法了?」向雄說:「過去聖明的君主及時掩埋暴露於原野的死屍,恩澤施及枯骨,當時難道要先卜問死者生前的功過是非,然後才掩埋收葬嗎?現在您殺死鍾會,已經維護法律的尊嚴,而我感念於道義前來收葬,於禮教也無缺損。法律由上面制定,教化在民間弘揚,以此來教化百姓,不也可以嗎?又何必讓我背棄死者的情義,違背生者的意願,而苟活於世上。明公您對枯骨倍加仇恨,將其拋棄在荒野之中,這豈是仁義賢良的主上的度量!」司馬昭轉怒為喜,留向雄共同宴飲,暢談一番才送他回去。 【原文】 三月,劉禪舉家東遷洛陽。時擾攘倉卒,禪之大臣無從行者,惟秘書令郤正及殿中督汝南張通舍妻子單身隨禪,禪賴正相導宜適,舉動無闕,乃慨然太息,恨知正之晚[1]。 【注文】 [1]殿中督:官名。三國蜀置,為皇帝近臣,殿中武官。  汝南:古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平輿(今河南平輿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潁河、淮河之間,京廣鐵路西側一線以東,安徽茨河、西肥河以西,淮河以北地區。東漢、三國時治所仍在平輿,轄境漸小。  張通(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將領。汝南(東晉治今河南上蔡西南)人,劉禪末年任殿中督,蜀國滅亡後,隨侍劉禪東遷洛陽,被封為列侯。  慨(kǎi)然:感慨的樣子。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三月,劉禪全家東遷到洛陽,當時既混亂又倉促,劉禪的大臣無人與他同行,只有秘書令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張通捨棄妻子兒女,隻身一人跟隨。劉禪依靠郤正的引導,在與曹魏君臣相見時,舉止言談得體而沒有缺失,這時劉禪才感慨嘆息,恨自己了解郤正太遲。 【原文】 初,漢建寧太守霍弋都督南中,聞魏兵至,欲赴成都,劉禪以備敵既定,不聽[1]。成都不守,弋素服大臨三日[2]。諸將咸勸弋宜速降,弋曰:「今道路隔塞,未詳主之安危,去就大故,不可苟也[3]。若魏以禮遇主上,則保境而降不晚也。若萬一危辱,吾將以死拒之,何論遲速邪。」得禪東遷之問,始率六郡將守上表曰:「臣聞人生於三,事之如一,惟難所在,則致其命。今臣國敗主附,守死無所,是以委質,不敢有貳[4]。」晉王善之,拜南中都尉,委以本任[5]。 【注文】 [1]建寧:古郡名。三國蜀漢建興三年(225年)改益州郡設置,治所在味縣(今雲南曲靖西北),轄境相當於今雲南南盤江流域以西,金沙江(四川會理、會東以南之一段)以南,雙柏、哀牢山以東和新平、華寧二縣以北地區。  霍弋(yì)(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漢將領。字紹先,南郡枝江(今湖北枝江東北)人。歷任太子舍人、永昌太守、建寧太守、安南將軍等。蜀亡降魏,任南中都督,率軍平交阯、日南、九真三郡,因功封侯。  南中:古代地區名。相當於今四川大渡河以南及雲、貴兩省。三國蜀漢以巴蜀為根據地,其地在巴蜀之南,故名。 [2]素服:居喪或遭到其他凶事時所穿的白色衣服。  大臨:聚哭告哀。 [3]大故:重大事故,指父母尊親死亡。 [4]委質:人臣拜見人君時的一種禮節,即下拜,後引申為歸順。 [5]南中都尉:古代官名。戰國始置,比將軍略低的武官。 【譯文】 當初,蜀漢建寧太守霍弋都督南中,聽到曹魏大軍壓境的消息,想奔赴成都增援,劉禪認為防備敵人的措施都已制定完畢,沒有聽從霍弋的建議。成都失守後,霍弋穿著喪服大哭祭告三日。將領們都勸他應該儘快向曹魏投降,他說:「現在道路阻隔,消息不通,還不知主上的安危存亡,就去歸降敵人,不可輕易或苟且作出決定。如果魏國對主上以禮相待,那麼我們維持境內安定,再去投降也不遲。萬一主上受到危險與凌辱,我們就以死抗拒,還談什麼早晚呢。」霍弋得到劉禪東遷的音訊後,才率領六郡的將領與郡守向曹魏上書說:「我聽說人生在世,對於父、母、君主這三位尊長,應一視同仁,盡力侍奉;三者有難,就應為之效力,直至犧牲自己的生命。如今我的國家敗亡,主上歸附魏國,我決意死守城池也沒有可以效忠的君主,因此向朝廷投降,決不敢再有二心。」晉王(司馬昭)對霍弋表示讚許,任命他為南中都尉,仍兼任原來的郡守職務。 【原文】 丁亥,封劉禪為安樂公,子孫及群臣封侯者五十餘人[1]。晉王與禪宴,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為之感愴,而禪喜笑自若。王謂賈充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是,雖使諸葛亮在,不能輔之久全,況姜維邪!」他日,王問禪曰:「頗思蜀否?」禪曰:「此間樂,不思蜀也。」郤正聞之,謂禪曰:「若王后問,宜泣而答曰:『先人墳墓遠在岷、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2]。』因閉其目。」會王復問,禪對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語邪?」禪驚視曰:「誠如尊命。」左右皆笑。 【注文】 [1]安樂公:即劉禪。 [2]墳墓:古時稱墓封土成丘者為墳,平者為墓。  岷:山名。在四川西北部,綿延川甘兩省邊境。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三月丁亥(二十七日),曹魏朝廷封劉禪為安樂公,其子孫與臣僚被封侯爵的有五十多人。晉王(司馬昭)設宴招待劉禪,席間故意演出蜀地的歌舞,劉禪的左右大臣都為之感傷不已,而劉禪卻談笑自若,毫不在意。晉王司馬昭對賈充說:「一個人沒有感情,竟然到如此地步,即使諸葛亮在世,也不能輔佐他國運長久,更何況是姜維呢!」有一天,晉王問劉禪說:「你是否很思念巴蜀的風土人情?」劉禪說:「我在這裡很快樂,不思念巴蜀。」郤正聽說此事之後,對劉禪說:「如果晉王以後再這樣問你,您應該流著眼淚回答說:『先人的墳墓遠在岷山蜀地,我的內心十分悲傷,每天都思念著西面的巴蜀。』說這話時您要緊閉眼睛。」正趕上晉王又問起此事,劉禪就照郤正所教的話回答。司馬昭說:「為何你的話像是郤正所說?」劉禪吃驚地看著司馬昭,說:「確實如您所說的那樣。」左右都哈哈大笑。 【原文】 初,鍾會之伐漢也,辛憲英謂其夫之從子羊祜曰:「會在事縱恣,非持久處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1]。」會請其子郎中琇為參軍,憲英憂曰:「他日吾為國憂,今日難至吾家矣[2]。」琇固請於晉王,王不聽。憲英謂琇曰:「行矣,戒之,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3]。」琇竟以全歸。癸巳,詔以琇嘗諫會反,賜爵關內侯[4]。 【注文】 [1]辛憲英(191—269年):魏晉時隴西郡(治今甘肅隴西東南)人,三國魏侍中辛毗之女。聰明有悟性,並且善於鑒人審勢,是一位很有政治頭腦的女性。司馬懿誅曹爽,人心惶亂,辛氏卻能預料局勢,指導弟弟辛敞隨大流,既不失於義,又免掉災禍。鍾會謀反也在她的判斷之中,兒子羊琇隨鍾會征蜀,她以儒家仁恕忠義勸誡羊琇,終於使他安全返回。  從子:從祖兄弟或從父兄弟的兒子。  羊祜(hù)(221—278年):西晉大臣、軍事家。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東平邑南)人。魏末任相國從事中郎,參與籌劃滅吳,制定平吳之策。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以尚書左僕射都督荊州諸軍事,出鎮襄陽,加車騎將軍,咸寧初拜征南大將軍。在鎮十年,開屯田,儲軍糧,繕甲訓卒,籌劃方略,作滅吳準備。後屢請出兵攻吳,未被採納,但為西晉滅吳與一統天下奠定基礎。  縱恣:放肆,放縱。 [2]郎中:官名。戰國時近侍稱郎中,秦始置為官,屬郎中令,漢朝沿用之。郎中有車郎、戶郎、騎郎三將,秩比三百,內充侍衛,外從作戰。  琇:即羊琇(236—282年)。西晉大臣。字稚舒,泰山南城(今山東平邑南)人,景獻皇后的從父弟。曹魏末年,隨鍾會滅蜀,鍾會謀反,他進行勸諫,而不被採納。鍾會被誅,他得封關內侯。羊琇與司馬炎友善,幫助他取得世子之位,後升為左衛將軍。入西晉後,典禁兵,參與機密,深受寵愛。然而本性豪侈,肆恣犯法,憤怨病卒。  參軍:官名,也叫參軍事。起初並非官名,晉朝、南北朝時,凡親王府、將軍府、都督府都設參軍,才成為正式官名,有的只稱參軍,有的加職務名稱,如負責謀劃的稱咨議參軍,負責文翰的稱記室參軍等。 [3]仁恕(shù):仁愛寬容。 [4]關內侯:爵位名。戰國秦置,為二十等爵的第十九等,僅有封號,無封邑。按規定的食封戶數享受應得租稅,居於京邑關中之地,故名。 【譯文】 當初,鍾會攻伐蜀漢時,辛憲英對丈夫的侄子羊祜說:「鍾會辦事放縱驕恣,不是長久處於他人之下的人物,我擔心他會有異心。」鍾會邀請憲英之子郎中羊琇為參軍,憲英憂心忡忡地說:「過去,我是為朝廷擔憂,今天災禍要降臨家門了。」羊琇向晉王(司馬昭)請求辭職,晉王不允許。憲英對羊琇說:「去吧,但時刻要警惕,軍旅之中能夠幫助你的,恐怕只有仁義與寬恕了。」羊琇最終得以全身返回。咸熙元年(264年)八月癸巳(初六)日,魏帝下詔,因為羊琇曾經勸鍾會不要謀反,賜給他關內侯的爵位。 【原文】 晉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濟陰太守巴西文立上言:「故蜀之名臣子孫流徙中國者,宜量才敘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吳人之望[1]。」帝從之。己未(3),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而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2]。」又詔曰:「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天下之善一也,豈由彼此以為異哉。僉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為庶人[3]。」 【注文】 [1]晉武帝:即司馬炎(236—290年),公元266年至290年在位。字安世,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公元266年司馬炎繼承其父司馬昭的晉王之位,數月後逼迫魏元帝曹奐禪位於己,國號大晉,建都洛陽。公元280年司馬炎派兵滅吳,統一全國,並採取一系列措施來發展生產,其在位的太康年間出現一片繁榮景象,史稱「太康之治」。公元290年司馬炎病逝,諡號武皇帝。  泰始:晉武帝司馬炎的第一個年號,自公元265年至274年。  濟陰:古郡名,兩漢時期曾先後改為濟陰國、定陶國,治所在定陶(今山東定陶西北)。西晉轄境相當於今山東菏澤、東明、定陶、鄄城等市、縣,以及成武、巨野等縣部分地區。  巴西:古郡名。東漢獻帝建安六年(201年)劉璋改巴郡而置,治所在閬(làng)中縣(今四川閬中),轄境相當於今四川閬中、武勝以東,廣安、渠縣以北,萬源、開江以西地區。  文立(生卒年不詳):字廣休,巴郡臨江(今重慶忠縣)人。三國蜀時遊歷太學,專攻《毛詩》,拜譙周為師,學友將他比做顏回,在蜀國官至尚書。入晉為濟陰太守、太子中庶子,曾上書請求敘用蜀國官吏的子孫,以安撫巴蜀人心,獲得吳人的尊重。文立累遷衛尉,西晉武帝咸寧末年去世。  量才敘用:即「量才錄用」。根據才能錄取使用。  傾吳人之望:獲得孫吳百姓的尊敬。 [2]京:即諸葛京(生卒年不詳)。字行宗,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諸葛亮之孫,諸葛瞻次子。蜀滅亡後,移居河東,初任郿(méi)縣令,後任江州刺史。 [3]奚官:官署名。掌守宮人疾病﹑罪罰﹑喪葬等事。多以犯罪者及其家屬充當。  庶人:又稱庶民,周代對農業生產者的稱謂,秦漢以後泛指無官爵的平民百姓。 【譯文】 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春季二月,濟陰太守巴西人文立上書說:「故蜀有名望大臣的子孫現流亡中原地區的,應該考察他們的才能,任以官職,以此來安慰巴蜀地區的民心,也可以獲得孫吳百姓的尊敬。」晉武帝(司馬炎)採納了這一建議。己未日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國為相,盡心盡力,其子諸葛瞻在戰亂中又為國而死,他的孫子諸葛京可以根據才能安排官職。」又下詔說:「蜀漢大將傅僉父子二人,都為他的君主而捐軀,天底下善惡的標準是一致的,豈能因其效忠不同的主上而加以區別對待呢?傅僉的後代傅著、傅募已沒入官府為奴,可以赦免他們,恢復庶人身份。」 【原文】 七年。安樂思公劉禪卒。 【譯文】 晉武帝泰始七年(271年),安樂思公劉禪去世。 【原文】 九年。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朝廷無為之辨者[1]。及帝即位,議郎敦煌段灼上疏曰:「鄧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誅[2]。艾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3]。臣竊以為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4]。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構成其事。艾被詔書,即遣強兵,束身就縛,不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會受誅之後,艾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艾,破壞檻車,解其囚執[5]。艾在困地,狼狽失據,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6]!陛下龍興,闡弘大度,謂可聽艾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繼封其後,使艾闔棺定諡,死無所恨,則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7]。」帝善其言而未能從。會帝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8]?」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9]。」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孫朗為郎中。 【注文】 [1]朝廷:帝王接受朝見和處理政事的地方,此處指朝廷中的大臣。 [2]議郎:官名。郎中令的屬官,在郎官中地位較高。秦代設置議郎,漢代沿用。東漢秩六百石,掌顧問應對,參議朝政。  敦煌:古郡名。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 分酒泉郡置,治敦煌(今甘肅敦煌西),轄境相當於今甘肅省疏勒河以西及以南地區。地處河西走廊西端,西界置有玉門關和陽關,兩漢至南北朝時中原與西域交通,皆以此為門戶。  段灼(生卒年不詳):字休然,敦煌人,出身王族。曾任鄧艾鎮西司馬,隨鄧艾破蜀有功,封關內侯。入晉後,上書為鄧艾被誣謀反辯解,請求晉武帝下詔為鄧艾平反,並建議已分封的各王應回郡國。後任明威將軍、魏興太守。 [3]矜功伐善:誇耀自己的功勞和長處,極不虛心。矜:自誇、自大。伐善:誇耀自己的長處。  朋類:指同僚,朋輩。 [4]屯田掌犢人:指平民百姓。 [5]愚戇(gàng):愚笨戇直。 [6]狼狽:形容困苦或受窘的樣子。 [7]龍興:比喻新王朝的興起。  闔棺定諡:即蓋棺論定。闔棺即蓋棺,指死亡。諡指古代帝王及大臣死後所給予的褒貶稱號。指人一生的功過是非,只有死後才能確定。 [8]給(jǐ)事中:官名。秦始置,西漢因之,初為加官,位次中常侍,無定員。東漢省。魏晉時漸為正官。三國時掌侍從皇帝左右,獻納得失,備顧問應對。  樊建(生卒年不詳):三國時蜀尚書令。字長元,義陽(今河南信陽)人。初為校尉,後遷侍中、尚書令。蜀亡後仕於魏。入晉後任相國參軍,封列侯。 [9]稽首:古代拜禮,為九拜中最隆重的一種,常為臣子拜見君父時所用。行禮時,雙膝著地,叩頭至地,並且要讓頭在地上停留一段時間,以示恭敬。  馮唐(生卒年不詳):西漢大臣。安陵(今陝西咸陽)人。漢文帝時為中郎署長,為雲中守魏尚辯解,使其官復原職,被任命車騎都尉,輔佐戰事。漢景帝時任楚相。漢武帝即位後舉為賢良,但年九十餘,不能為官。唐代王勃曾感嘆:「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譯文】 晉武帝泰始九年(273年)。當初,鄧艾之死,人們都覺得他死得冤枉,但是朝中大臣沒有一人為他申辯。等到晉武帝司馬炎即位,議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說:「鄧艾懷著一顆至忠至誠的心,卻背著反叛的罪名,他建立平定巴蜀的大功,卻受到誅滅三族的懲罰。鄧艾性情剛直急躁,喜歡誇耀自己的功勞和長處,極不虛心,因此不能與同僚協調關係,和睦相處,所以無人願意理會他的事。我私下認為,鄧艾本是一個平民農夫,他所受到的恩寵和官職地位已達到頂峰,功勳與名望都已得到,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他還會有什麼企求呢?只是因為劉禪剛剛投降,蜀漢邊遠的郡縣尚未歸附,因此才假傳詔令按照朝廷制度,採取一些措施,權且安定社稷。鍾會有叛逆之心,但畏懼鄧艾的威名,於是利用鄧艾所做的那些越位之事,構成他謀反的罪名。鄧艾接到詔書,立即放棄他所統領的強兵,毫不反抗地俯首就擒,不敢有所顧慮觀望,實在是因為他明白,只要能面見先帝,必定沒有被處死的道理。鍾會伏誅之後,鄧艾那些頭腦愚笨戇直的部屬,自動聚集起來,共同追趕押送鄧艾的隊伍,破壞囚車,把鄧艾從囚禁捆縛中解救出來。鄧艾在囚禁的地方,身形狼狽失去一切依靠,也不可能與心腹親信有什麼陰謀,可是這一變故卻使他處於腹背受誅的絕境,豈不是很可悲嗎?陛下創立帝業,寬宏大度,如果可以聽任鄧艾的遺骸歸葬祖墳,發還他的田產宅園,依據他平定蜀漢的大功,賜官爵給他的後嗣,使得鄧艾得以蓋棺論定,死也沒有遺恨,那麼天下追求名譽的人士,希望建立功業的臣子,必定會赴湯蹈火,樂意為陛下誓死效命。」晉武帝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是卻沒有採取行動。恰好在那時,晉武帝向給事中樊建問起諸葛亮治理蜀國的事情,感嘆說:「為什麼我得不到像諸葛亮那樣的人做我的臣下呢?」樊建叩頭說:「陛下明知鄧艾的冤情,卻不能為他昭雪,即使得到了諸葛亮那樣的大臣,恐怕也像西漢馮唐那樣,人生容易老去。」晉武帝笑著說:「你的話啟發了我。」於是任命鄧艾的孫子鄧朗為郎中。 * * * (1) 案:戊辰在辛未前三日,八月不應辛未日在前,戊辰日在後。高貴鄉公正元二年八月辛未為二十二日,二十九日為戊寅日,疑「戊辰」為「戊寅」之誤。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正月壬戌朔,無壬辰日。 (3)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西晉武帝泰始五年二月壬戌朔,無己未日。 淮南三叛 文欽、毌丘儉、諸葛誕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曹魏後期文欽、毌(guàn)丘儉、諸葛誕三位將領在淮南地區反叛及被平定的過程。由於司馬氏專政,駐守壽春的曹魏將領毌丘儉、文欽及諸葛誕先後發起反抗司馬氏的兵變。 高平陵事變之後,司馬氏集團逐步掌握曹魏實權,誅殺曹爽等反對勢力,引起朝廷內部及駐守邊疆軍事重鎮的將領們的不滿和恐懼。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揚州刺史文欽、鎮東將軍毌丘儉在壽春起兵,矯稱受太后詔書討伐司馬師,率軍渡淮,進至項縣。司馬師親自率軍討伐,派遣荊州刺史王基率兵與毌丘儉、文欽叛軍對抗,占領南頓。諸葛誕、胡遵、鄧艾等將領率軍與司馬師會合。司馬師派遣諸葛誕統領豫州各軍從安風出發攻向壽春;征東將軍胡遵統領青州、徐州各軍從譙、宋之間出發,切斷叛軍的退路;司馬師自己屯兵於汝陽。東吳得知毌丘儉叛亂後,由丞相孫峻率領呂據和留贊到壽春援助毌丘儉。毌丘儉、文欽進攻不能取勝,又怕撤退時在壽春被襲,軍中的淮南將士因為家屬都在北方,軍心潰散。此時鄧艾屯駐樂嘉,毌丘儉見鄧艾兵弱,就派文欽攻擊,但文欽到後,卻發現司馬師率領大軍趕來,因此急忙撤退。司馬師派左長史司馬班追擊,文欽敗走,因其子文鴦奮戰才得以退回。毌丘儉得知文欽敗退後乘夜逃走,在慎縣被平民張屬射殺,被梟首送到洛陽,文欽父子逃往東吳。孫峻得知諸葛誕已占領壽春,毌丘儉、文欽兵敗,於是撤軍。 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魏徵東將軍諸葛誕在壽春舉兵反對司馬昭,出兵攻掠淮河南北郡縣。並向孫吳稱臣,請求支援。吳國派全懌、全端、唐咨、王祚等率軍三萬援助諸葛誕。六月,司馬昭親率二十六萬大軍征討,命鎮南將軍王基和安東將軍陳騫等一起包圍壽春。王基包圍壽春後,擊退文欽,並派石苞、州泰、胡質等在外圍遊動作戰,阻止吳國援軍。州泰在陽淵打敗吳國援軍朱異的軍隊。七月,吳將孫率大軍進駐鑊(huò)里,派朱異、丁奉、黎斐等再次救援諸葛誕,又被司馬昭打敗。魏軍圍困壽春,諸葛誕部將蔣班、焦彝等主張突圍,諸葛誕不聽,於是蔣班、焦彝出城投降司馬昭,吳將全懌、全端等也投降司馬昭。甘露三年(258年)正月,文欽因事與諸葛誕發生爭端,被諸葛誕殺死。文欽之子文鴦等人投降司馬昭。二月,司馬昭下令攻城,諸葛誕戰死,叛亂被平定。 文欽、毌丘儉、諸葛誕的叛亂有著複雜的歷史背景,是曹魏政權與司馬氏集團矛盾加劇的反映,與孫吳政權的內部鬥爭也有著密切關係。 【原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初,揚州刺史文欽,驍果絕人,曹爽以鄉里故愛之[1]。欽恃爽勢,多所陵傲[2]。及爽誅,欽已內懼,又好增虜級以邀功賞,司馬師常抑之,由是怨望[3]。鎮東將軍毌丘儉素與夏侯玄、李豐善,玄等死,儉亦不自安,乃以計厚待欽[4]。儉子治書侍御史甸謂儉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國家傾覆而晏然自守,將受四海之責矣[5]。」儉然之。 【注文】 [1]揚州:古州名。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先後在歷陽(今安徽和縣)、壽春(今安徽壽縣)、合肥(今安徽合肥西北)。三國時魏國、吳國各置揚州,魏國治所在壽春,吳國在建業(今江蘇南京)。轄境相當於今安徽淮水和江蘇長江以南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湖北英山、黃梅、廣濟,河南固始、商城等縣市。  刺史:官名。漢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年),把全國分為十三個監察區域,稱十三州部。每州部設刺史一人。初為監察官員,後漸成地方州一級長官,掌管轄區內的行政、財政、軍事、察舉等,權位甚重,領兵者為四品,不領兵者為五品。刺史設有屬官長史、司馬等,歷代各有不同。  文欽(?—257年):三國時魏將。字仲若,譙(今安徽亳州)人。三國魏明帝太和中為五營校督,出為牙門將。文欽雖驍勇果猛,但剛暴無禮,魏明帝抑之不用。後為淮南牙門將,轉廬江太守、鷹揚將軍。因與曹爽為同鄉,加文欽以冠軍將軍。曹爽被誅後,司馬氏進文欽為前將軍,以安其心。後為揚州刺史,因曹爽被誅,文欽常懷內懼,遂與毌丘儉舉兵反叛,戰敗入吳,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封譙侯。後被諸葛誕所殺。  驍(xiāo)果:勇猛剛毅。 [2]陵傲:凌侮輕慢。 [3]司馬師(208—255年):三國時期曹魏權臣,西晉王朝的奠基人之一。司馬師是司馬懿長子,有雄才大略,繼承父親權位,廢掉魏帝曹芳,平定淮南三叛,擊滅東吳諸葛恪大軍,基本控制了曹魏政權。司馬炎稱帝後,追尊司馬師為景皇帝,廟號世宗。 [4]鎮東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年間,張濟、曹操、劉備都曾擔任此職,掌征伐。三國魏時,與鎮西、鎮南、鎮北三將軍合稱四鎮將軍,各出鎮一方。蜀、吳也置四鎮將軍。其後,南北朝等多沿置。  毌(guàn)丘儉(?—255年):曹魏將領。字仲恭,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魏明帝時任尚書郎、荊州刺史。隨司馬懿平定遼東,封安邑侯。三國魏齊王正始年間,兩次率兵征討高句麗,攻破丸都,刻石紀功而還。齊王曹芳被廢後,他舉兵討伐司馬師,兵敗被殺。  夏侯玄(209—254年):曹魏將領。字太初,譙(今安徽亳州)人,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之子,父卒後承襲爵位。魏明帝時,任散騎黃門侍郎,遷羽林監。三國魏齊王正始初,任散騎常侍、中護軍。齊王曹芳時出任征西將軍,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正始十年(249年)入朝任大鴻臚,後徙太常。因與中書令李豐等謀殺司馬師,事泄被殺。夏侯玄為早期玄學領袖,善於清談,正始年間與何晏、王弼等倡導玄學,開一時風氣。  李豐(?—254年):三國時魏國大臣。字安國(一說宣國),馮翊東縣(今陝西大荔一帶)人。仕曹魏三朝,歷任黃門郎、騎都尉、永寧太僕、侍中尚書僕射、中書令等。因與張緝、李翼及夏侯玄謀誅司馬師,被殺。 [5]治書侍御史:官名。秦置,西漢宣帝常命侍御史二人隨侍,掌圖籍文書,後專設治書侍御史。東漢時隸屬御史台,常置二人,秩六百石,以熟悉法律者充任,凡疑難案件審理,皆依據法律定其是非。魏晉以下,分掌侍御史所統各曹事務。  甸:即毌丘甸(?—255年),字子邦,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毌丘儉之子。毌丘儉起兵前,私自攜家屬逃往新安靈山,後被殺。  方岳:四方的山嶽,古代一般指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借指四方州郡或地方高級長官。 【譯文】 魏高貴鄉公(曹髦)正元元年(254年)。當初,揚州刺史文欽,驍勇果敢超過常人,因為他和曹爽是同鄉,因此曹爽非常喜愛他。文欽依仗曹爽的勢力,對人多所凌侮輕慢。等到曹爽被殺後,文欽心中非常恐懼。他又喜歡虛報殺敵的首級來邀功請賞,司馬師經常壓制他,因此他心懷不滿。鎮東將軍毌丘儉平常和夏侯玄、李豐友善,等夏侯玄死後,毌丘儉認為自身不安全,就採用計謀來厚待文欽。毌丘儉之子治書侍御史毌丘甸對他說:「父親您身居地方州郡的要職,國家都要傾覆了您卻安寧自守,將會受到天下人的責備。」毌丘儉認為他說得很對。 【原文】 二年春正月,儉、欽矯太后詔,起兵於壽春,移檄州郡,以討司馬師[1]。又表言:「相國懿忠正,有大勛於社稷,宜宥及後世[2]。請廢師以侯就第,以弟昭代之[3]。太尉孚忠孝小心,護軍望忠公親事,皆宜親寵,授以要任[4]。」望,孚之子也。儉又遣使邀鎮南將軍諸葛誕,誕斬其使[5]。儉、欽將五六萬眾度淮,西至項。儉堅守,使欽在外為游兵。 【注文】 [1]太后:即魏明帝曹睿第二位皇后明元郭皇后(?—263年),魏明帝死後,曹芳即位,被尊為皇太后。  移檄:移文與檄文的合稱。移文是古代公牘文的一體,是不相統屬的官府之間的往來書信。移文多用於曉喻和責備,與檄文有些類似。檄文,原是古代的一種軍事文告,為從事征伐時的一種聲討性文字,也用於徵召、罪責臣民、部曲。因移文和檄文有相似之處,因此多相提並論。 [2]懿:即司馬懿(179—251年)。三國時期魏國軍事家、政治家,西晉的奠基者。字仲達,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世族出身。早年曾任曹操丞相府文學掾、丞相主簿、軍司馬等職。曹操封魏王后,為太子中庶子,輔佐曹丕,屢出奇策,深得信任和重用。曹丕稱帝後,歷任丞相長史、撫軍大將軍。曹丕出征時,他多次留鎮許昌,供應軍資。曹丕去世後,奉遺詔為魏明帝輔政大臣,率軍擊敗孫權進攻,遷驃騎將軍。三國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至青龍二年(234年),率兵抗蜀,與諸葛亮對峙,以逸待勞,使諸葛亮師勞功微。三國魏明帝景初二年(238年),擊敗遼東公孫淵。景初三年(239年),受遺詔輔佐齊王曹芳,與曹爽爭權。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正月發動政變,謀殺曹爽及其支持者,拜相國,封安平郡公,獨攬朝政。嘉平三年(251年)八月卒。  宥(yòu):寬容,饒恕,原諒。 [3]就第:即歸第。漢朝、晉朝稱官員免官為就第。 [4]孚(fú):即司馬孚(180—272年),司馬懿之弟。自曹操時代起,就任文學掾,後歷仕魏國五代皇帝,累遷至太傅。司馬孚曾協助司馬懿控制京師,誅殺曹爽一黨,後又督軍防禦吳、蜀進攻,為司馬氏政權的穩固立下功勞。但司馬孚自司馬懿執掌大權起,便逐漸引退,未參與司馬氏幾次廢立魏帝之事。西晉代魏後,司馬孚進封為安平王,但他死時仍以魏臣自稱。  望:即司馬望(205—271年)。司馬孚次子,在魏歷任平陽太守、洛陽典農中郎將、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受到魏帝曹髦器重,後又被征入朝,累遷至司徒。西晉代魏後,司馬望被封為義陽王,多次督軍抵擋吳國進攻,官至大司馬。 [5]諸葛誕(?—258年):曹魏將領。字公休,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初為尚書郎,魏明帝時與夏侯玄、鄧颺友善。後歷揚州刺史,都督揚州諸軍事。佐助司馬氏擊破毌丘儉、文欽叛軍,任鎮東大將軍,都督揚州,鎮守淮南。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起兵反對司馬氏專政,據守壽春,遣使入吳求救。次年被司馬昭率軍擊敗。諸葛誕被殺,夷三族。 【譯文】 三國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春季正月,毌丘儉、文欽矯稱奉太后密詔,在壽春起兵,向全國各州郡發出檄文,討伐司馬師。又上表說:「相國司馬懿忠誠正直,對國家建有大功,應該寬恕他的後代。請求朝廷廢司馬師的官職,以侯爵身份家居度日,讓其弟司馬昭接替他的職務。太尉司馬孚為人忠孝,做事小心謹慎,護軍司馬望忠於職守,都應受到寵信,授以重要職位。」司馬望是司馬孚之子。毌丘儉又派使者邀請鎮南將軍諸葛誕共同起兵,諸葛誕斬殺了來使。毌丘儉、文欽率領五六萬人馬渡過淮河,向西進發,到達項城。毌丘儉堅守項城,讓文欽在外四處出擊。 【原文】 司馬師問計於河南尹王肅,肅曰:「昔關羽虜于禁於漢濱,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後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羽士眾一旦瓦解[1]。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但急往御衛,使不得前,必有關羽土崩之勢矣。」時師新割目瘤,創甚,或以為大將軍不宜自行,不如遣太尉孚拒之。唯王肅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師自行[2]。師疑未決,嘏曰:「淮、楚兵勁,而儉等負力遠斗,其鋒未易當也[3]。若諸將戰有利鈍,大勢一失,則公事敗矣。」師蹶然起曰:「我請輿疾而東[4]。」戊午,師率中外諸軍以討儉、欽,以弟昭兼中領軍,留鎮洛陽,召三方兵會於陳、許[5]。 【注文】 [1]河南尹:官名。東漢稱以雒陽為中心的京都地區為河南尹,其最高行政長官也叫「河南尹」。  王肅(195—256年):三國時期魏國官吏、經學家。字子雍,東海郡郯(tán)縣(今山東郯城北)人。王肅遍注群經,編撰《孔子家語》等書。三國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王肅之女嫁給晉王司馬昭,他所注經學取得了官方學術地位,在魏晉時期被稱為「王學」。王肅主要官銜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死後被追贈為衛將軍,諡稱景侯。  關羽(?—220年):三國時蜀國大將。字雲長,河東解縣(今山西臨猗西南)人。東漢末年亡命涿郡,隨劉備起兵,是劉備的主要將領。東漢獻帝建安五年(200年),關羽在下邳被曹軍俘獲,備受禮遇,封漢壽亭侯,後仍復歸劉備。赤壁之戰後,拜為襄陽太守、蕩寇將軍。建安十九年(214年) 鎮守荊州。建安二十四年(219年) 發兵圍攻曹操大將曹仁於樊城,大破于禁所率七軍,迫使于禁投降,斬殺龐德,一時北方震驚。不久曹操許諾割江南以封孫權,在孫權部將呂蒙策劃下,出兵襲奪荊州。關羽兵敗麥城(今湖北當陽東),突圍時被俘,後遭殺害。  于禁(?—221年):三國時期曹魏將領。字文則,泰山巨平(今山東泰安南)人。初隨鮑信鎮壓黃巾軍,後歸曹操,為軍司馬。東漢獻帝建安元年(196年)討伐青州黃巾軍,遷平虜校尉。後隨曹操征呂布、張繡、袁紹等,戰功卓著,任虎威將軍、左將軍,封益壽亭侯。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率軍援助被關羽圍困在樊城的曹仁,兵敗被俘投降。後被孫權遣返回魏,遭到魏文帝曹丕的羞辱,慚恨而死。  孫權(182—252年):字仲謀,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早年隨其兄孫策平定江東,孫策死後繼承其事業,在張昭、周瑜、程普等人輔助下,統治江東,招延名士,平定山越,多次與曹操作戰。東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與劉備結盟,大敗曹操於赤壁,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殺關羽,取得荊州。曹丕稱帝後,孫權向魏國稱臣,被封為吳王。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命陸遜統軍迎擊劉備,在夷陵以火攻大敗蜀軍。公元229年在武昌(今湖北鄂州)稱帝,國號吳。孫權統治江東五十多年,對內實行屯田,發展經濟,開發邊疆,但賦稅繁重,刑罰嚴酷;對外與魏、蜀作戰,擇利而變。 [2]傅嘏(gǔ)(209—255年):曹魏大臣。字蘭石,北地泥陽(今陝西銅川市耀州區東南)人。歷任司空掾、尚書郎、黃門侍郎等。曾與曹爽、何晏對抗,被免官。曹爽被誅,黨附於司馬氏,任從事中郎,遷河南尹、尚書僕射。毌丘儉、文欽起兵討司馬師,力勸司馬師親率軍鎮壓,因功封陽鄉侯。 [3]淮:水名。即淮河,源出河南,流經安徽、江蘇,注入洪澤湖。  楚:即今湖南、湖北、河南南部及安徽中部、江蘇中部等一帶。 [4]蹶(juě)然:忽然,突然。 [5]陳:古縣名。在今河南淮陽。  許:古縣名。在今河南許昌。 【譯文】 司馬師向河南尹王肅請教平叛之策,王肅說:「過去關羽在漢水之濱俘虜了于禁,有北上爭奪天下的大志。後來孫權襲擊擄獲了關羽將士們的家屬,關羽大軍一下子就瓦解了。現在淮南叛軍將士的父母妻兒都在內地,只要我們迅速出兵阻截,使他們不能繼續前進,勢必會有當年關羽所面臨的那種土崩瓦解之勢。」當時司馬師剛剛割除了眼旁的肉瘤,傷痛未愈,十分痛苦,有人認為大將軍司馬師不應該親自出師,還不如派太尉司馬孚前往抗拒。只有王肅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司馬師親征。司馬師猶疑不決,傅嘏說:「淮、楚之地的軍隊驍勇善戰,毌丘儉等人依仗自己的實力一路攻來,其鋒芒不易抵擋。如果各將領作戰一有失利,大勢一去,那麼朝廷大局就全完了。」司馬師一聽,躍起身來說;「我躺在車上,快向東進發。」 正元二年(255年)正月戊午(初五日),司馬師率領中央與地方的軍隊討伐毌丘儉、文欽,任命弟弟司馬昭為中領軍,留下來鎮守洛陽,召集三方面的軍隊在陳縣、許縣會師。 【原文】 師問計於光祿勛鄭袤,袤曰:「毌丘儉好謀而不達事情,文欽勇而無算[1]。今大軍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銳而不能固,宜深溝高壘以挫其氣,此亞夫之長策也[2]。」師稱善。 【注文】 [1]光祿勛:官名。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郎中令為光祿勛。光祿勛為九卿之一,掌守衛宮殿門戶,領宿衛侍從之士。東漢、魏晉沿置,以後廢置不常。  鄭袤(189—273年):曹魏和西晉官吏。字林叔,滎陽開封(今河南開封)人。初為魏國文學掾,後黨附司馬氏,遷尚書郎,出為黎陽令,遷尚書右丞,轉濟陰太守、廣平太守,皆有政績,封廣昌亭侯。後任光祿勛、太常,封安城鄉侯。入晉後任司空,封密陵侯。西晉武帝泰始九年(273年)卒。 [2]江:此處應當指長江下游地區。  亞夫:即周亞夫(?—前143年)。西漢名將,沛縣(今江蘇沛縣)人。初任河內郡守,襲父周勃爵,為條侯。漢文帝時,匈奴入侵,率軍駐紮細柳營,軍令嚴整。漢景帝時,任車騎將軍,率軍平定吳楚七國叛亂,遷丞相。 【譯文】 司馬師向光祿勛鄭袤請教平叛之計,鄭袤說:「毌丘儉喜歡玩弄智謀,但不能正確分析事情發展的形勢,文欽有勇力但沒有謀算。現在我們出其不意迅速出兵,江淮之軍雖然銳不可當,卻不穩固,應該深挖溝塹,高築壁壘,增強防衛,以此挫敗他們的銳氣,這是漢代周亞夫擊破吳、楚的良策。」司馬師認為鄭袤的建議很好。 【原文】 師以荊州刺史王基為行監軍,假節,統許昌軍[1]。基言於師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亂也,儉等誑誘迫脅,畏目下之戮,是以尚屯聚耳。若大兵一臨,必土崩瓦解,儉、欽之首不終朝而致於軍門矣。」師從之,以基為前軍,既而復敕基停駐。基以為:「儉等舉軍足以深入,而久不進者,是其詐偽已露,眾心疑沮也。今不張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軍高壘,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勢也。若儉、欽虜略人民以自益,又州郡兵家為賊所得者更懷離心,儉等所迫脅者,自顧罪重,不敢復還,此為錯兵無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2]。吳寇因之,則淮南非國家有,譙、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計之大失也[3]。軍宜速進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軍人四十日糧[4]。保堅城,因積穀,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基屢請,乃聽,進據水[5]。 【注文】 [1]王基(190—261年):字伯輿,東萊曲城(今山東招遠西)人。早年師從鄭玄,精通經學。三國魏文帝黃初中舉孝廉,後歷任郎中、荊州刺史、鎮南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征東將軍等職。參加平定毌丘儉、文欽、諸葛誕的叛亂,因功封安樂鄉侯。王基為官清廉,卒後諡景侯。 [2]奸宄(guǐ):陰謀搗亂、違法亂紀。由內而起的叫奸,由外而起的叫宄。 [3]譙(qiáo):古縣名。秦朝設置,在今安徽亳州。  沛(pèi):沛縣。秦朝設置,西漢屬沛郡,東漢屬沛國。治所即今江蘇沛縣東南。 [4]南頓:古縣名。西漢置縣,治所在今河南項城縣西南。  邸閣:魏晉時期指儲蓄糧食及軍需物資的倉庫。 [5] (yǐn)水:水之名源於巢父隱居於汝濱。後人為紀念他的清高,即命隱居之處的汝水為水。 【譯文】 司馬師任命荊州刺史王基為代理監軍,持朝廷符節,統領許昌的軍隊。王基對司馬師說:「淮南的叛變,並非那裡的官吏與人民想作亂,而是毌丘儉等人進行欺騙、利誘與脅迫,害怕眼前遭到殺戮,才姑且聚集在一起。如果我們大軍一到,他們一定會土崩瓦解,毌丘儉與文欽的首級用不了一天就會送到軍營門口了。」司馬師表示贊同,就任命王基為先鋒,不久又命令王基停止前進,駐紮據守。王基認為:「毌丘儉等人兵力足以深入挺進,但他們之所以長久不前進,是因為他們假傳聖旨的欺詐行為已經暴露,軍心、民心都疑慮沮喪。現在如果不展示威力以滿足人民的願望,反而停止前進,高築營壘,有點像是畏懼怯懦,這不是用兵應有的氣勢。如果毌丘儉、文欽擄掠人民來增強自己的實力,再劫持各州郡兵的家屬,更使我們軍心離散,被毌丘儉等脅迫參與其事的人,自己明白罪孽深重,不敢歸附朝廷,這是把兵力置於無用之地,而使奸宄等罪惡之源形成。如果吳國乘機進攻,那麼淮南之地就不再屬於朝廷所有,譙郡、沛郡、汝南、豫州都將處於危險的境地而不安定,這便是我方計謀的最大失誤。軍隊應快速前進占據南頓,南頓有大的軍資倉庫,其中存有足供大軍食用四十天的糧食。我們守著堅固的城池,利用積存充足的糧食,先發制人能夠使敵人喪失信心,這是平定叛賊的關鍵。」王基多次請求繼續前進,司馬師才允許,於是王基率軍抵達水。 【原文】 閏月甲申,師次於橋,儉將史招、李續相次來降[1]。王基復言於師曰:「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方今外有強寇,內有叛臣,若不時決,則事之深淺未可測也。議者多言將軍持重。將軍持重是也,停軍不進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保壁壘,以積實資虜而遠運軍糧,甚非計也。」師猶未許,基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地,南頓是也。」遂輒進據南頓。儉等從項亦欲往爭,發十餘里,聞基先到,乃復還保項。 【注文】 [1]史招、李續:曹魏將領。毌丘儉、文欽叛亂之時,部將不願反對司馬師,史招、李續等人歸降。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閏正月甲申(初一日),司馬師的軍隊駐紮在橋,毌丘儉的部將史招、李續先後來投降。王基又對司馬師說:「用兵只聽說要不計工拙而力求迅速的,還沒見過投機取巧能長久的。現如今外有強大的吳國,內有叛變的大臣,如果不及時解決,則事情發展到何種程度,是不可預測的。議論的人都說率軍行進應該慎重。慎重是對的,但是停止進軍是錯誤的。慎重並非不前進,而是前進時不能給敵人以可乘之機。現在我們堅守堡壘,把存糧資助敵人,自己卻從遠處運輸軍糧,實在不是上策。」司馬師仍然不允許,王基說:「將軍在外出征打仗,皇帝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這地方敵人得到就對他們有利,我們得到就對我方有利,這一必爭之地,就是南頓。」於是王基率兵進駐南頓。毌丘儉等從項城出發,也準備爭奪南頓,出發行進了十多里後,聽說王基已經先到了,就退兵回去守衛項城。 【原文】 吳丞相峻率票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留贊襲壽春,司馬師命諸軍皆深壁高壘,以待東軍之集[1]。諸將請進軍攻項,師曰:「諸軍得其一,未知其二。淮南將士本無反志,儉、欽說誘與之舉事,謂遠近必應。而事起之日,淮北不從,史招、李續前後瓦解,內乖外叛,自知必敗[2]。困獸思斗,速戰更合其志,雖雲必克,傷人亦多[3]。且儉等欺誑將士,詭變萬端,小與持久,詐情自露,此不戰而克之術也[4]。」乃遣諸葛誕督豫州諸軍自安風向壽春;征東將軍胡遵督青、徐諸軍出譙、宋之間,絕其歸路;師屯汝陽[5]。毌丘儉、文欽進不得斗,退恐壽春見襲,計窮不知所為。淮南將士家皆在北,眾心沮散,降者相屬,惟淮南新附農民為之用。 【注文】 [1]峻:即孫峻(219—256年),吳國宗室。字子遠,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孫堅季弟孫靜的曾孫。初為武衛都尉,遷侍中。孫權卒,受遺命輔政,領武衛將軍,封都鄉侯。三國吳會稽王建興二年(253年),孫峻設伏兵誅殺諸葛恪,遷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假節,進封富春侯。三國吳會稽王五鳳二年(255年),魏將文欽叛魏入吳,孫峻對他進行厚待。五鳳三年,聽從文欽之說攻魏,至石頭(今江蘇南京),暴疾而死。  票騎將軍:即驃騎將軍。  呂據(?—256年):三國時吳國將領。字世議,汝南細陽(今安徽太和東南)人,大司馬呂范之子。呂范卒後,為安軍中郎將,多次進入深山攻擊山民。三國吳大帝赤烏四年(241年)隨朱然進攻魏國樊城(今湖北襄樊),與朱異破城外圍,拜偏將軍,又遷盪魏將軍。孫權病重時,與諸葛恪等同被委以後事。孫亮即位,拜右將軍。三國吳會稽王建興元年(252年),進攻東興魏軍有功。次年,因助孫峻殺諸葛恪,遷驃騎將軍。三國吳會稽王五鳳二年(255年),魏國毌丘儉、文欽在淮南反叛,呂據與孫峻等襲擊壽春(今安徽壽縣)。三國吳會稽王太平元年(256年),孫峻死,命其弟孫統領軍務,呂據大怒,率軍討伐孫,兵敗自殺。  左將軍:官名。漢代設置,重號將軍之一。與前、後、右將軍並位上卿。有兵事則典掌禁兵,戍衛京師,或任征伐。魏、晉為常設官職,權位漸低,僅為武官名號,略高於一般雜號將軍,不典禁兵,不參與朝政,為三品。  會稽:古郡名。秦始皇於原吳、越地置。治吳縣(今江蘇蘇州市),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年)移治山陰(今浙江紹興)。  留贊(183—255年):三國時吳將。字正明,會稽長山(今浙江金華)人。少為郡吏,鎮壓黃巾起義有功。歸附孫權後,累有戰功,遷屯騎校尉,好直言不阿。諸葛恪征東興,留贊率先衝鋒陷陣,大敗魏軍,以功遷左將軍。孫峻征淮南,拜左護軍,因病先回,為魏軍追襲,寡不敵眾,遇害。 [2]淮北:地區名。淮河以北地區,特指安徽的北部,即今安徽鳳台縣至亳州東南一帶。 [3]困獸思斗:被圍困的野獸還要作最後掙扎,比喻在絕境中還要掙扎抵抗。 [4]欺誑(kuáng):欺騙蒙蔽,迷惑。  詭變:詭詐善變。 [5]豫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在譙縣(今安徽亳州),以後治所屢變,轄境最大時相當於今安徽、江蘇長江以西,安徽望江縣以北的淮河南北地區。  安風: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安徽霍邱西南,三國曹魏、西晉為安豐郡治所。  征東將軍:武官名。漢末設置,曹魏沿襲,位高權重,多為持節都督,出鎮地方。  胡遵(?—256年):三國曹魏將領。安定臨涇(今甘肅鎮原東南)人。隨同司馬懿參與討伐遼東的公孫淵。在魏吳東興之戰中,擔任魏軍的統帥,被吳將丁奉擊敗。此後隨司馬師討伐毌丘儉。死後追封車騎將軍。  青:即青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德州、齊河以東,馬頰河以南,濟南、臨朐、萊陽、棲霞、乳山等市縣以北、以東和河北吳橋縣地。東漢時治所在臨菑縣(今山東淄博市臨淄區北)。  徐:即徐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治所屢變,東漢時治所在郯縣(今山東郯城),三國魏移治彭城縣(今江蘇徐州),東晉時移治京口(今江蘇鎮江)。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東南部和江蘇長江以北地區。  汝陽:古縣名。西漢設置,因在汝水之北而得名,治所在今河南商水西北。 【譯文】 吳國丞相孫峻率領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人留贊襲擊曹魏的壽春,司馬師命令各軍深壁高壘,以等待東面部隊的集結。各將領請求進兵攻打項城,司馬師說:「各位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將士本來沒有反叛的心思,是毌丘儉、文欽勸誘他們共同舉兵,並誇口說全國都會響應。但起事之後,淮北地區都不追隨,史招、李續又先後瓦解投降,內部上下不一致,外部又離心反叛,自己也明白必敗無疑。就像被困的野獸想要掙扎反抗一樣,速戰速決更符合他們的心愿,雖說我們一定能夠取勝,然而死傷也一定很多。況且毌丘儉等人欺騙蒙蔽將士,詭計百出,變異萬端,只要相持稍久,欺詐的情況就會自我暴露,這是不需要攻戰就可以克敵制勝的方法。」於是派遣諸葛誕統領豫州各軍從安風出發攻向壽春;征東將軍胡遵統領青州、徐州各軍從譙、宋之間出發,切斷叛軍的退路;司馬師自己屯兵於汝陽。毌丘儉、文欽想進攻卻無法與敵人交戰,撤退又怕在壽春被襲擊,結果無計可施,不知如何行動。所率淮南將士的家屬都在北方,軍心沮喪離散,投降司馬師的士兵接二連三,只有淮南新歸附的農民為他們所用。 【原文】 儉之初起,遣健步齎書至兗州,兗州刺史鄧艾斬之,將兵萬餘人兼道前進,先趨樂嘉城,作浮橋以待師[1]。儉使文欽將兵襲之。師自汝陽潛兵就艾於樂嘉,欽猝見大軍,驚愕未知所為。欽子鴦年十八,勇力絕人,謂欽曰:「及其未定,擊之可破也[2]。」於是分為二隊,夜夾攻軍,鴦率壯士先至鼓譟,軍中震擾。師驚駭,所病目突出,恐眾知之,齧被皆破。欽失期不應,會明,鴦見兵盛,乃引還。師謂諸將曰:「賊走矣,可追之。」諸將曰:「欽父子驍猛,未有所屈,何苦而走[3]?」師曰:「夫一鼓作氣,再而衰。鴦鼓譟失應,其勢已屈,不走何待。」欽將引而東,鴦曰:「不先折其勢,不得去也。」乃與驍騎十餘摧鋒陷陳,所向皆披靡,遂引去[4]。師使左長史司馬班率驍騎八千翼而追之,鴦以匹馬入數千騎中,輒殺傷百餘人乃出,如此者六七,追騎莫敢逼[5]。 【注文】 [1]健步:指善於走路的人,常被派去送信或辦理急事,此處指趕路送信的人。  兗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漢魏時治所與轄區屢變,東漢時治所在昌邑(今山東巨野南),曹魏初治昌邑,南朝宋移治瑕丘(今山東兗州東北)。轄區在今山東西南部及河南東部。  樂嘉城:古城邑名。在今河南商水縣東。 [2]鴦:即文鴦(?—291年)。三國時魏將文欽之子,歷任魏、晉兩朝。文欽與毌丘儉作亂,毌丘儉被誅,文欽父子投降吳國。三國吳會稽王太平三年(258年),文欽被魏將諸葛誕所殺。文鴦歸降司馬昭,被封為將軍,賜爵關內侯。晉朝建立,文鴦為平虜護軍、東夷校尉。西晉惠帝元康元年(291年),在賈后之亂中被誅。 [3]驍(xiāo)猛:勇敢威武。 [4]驍騎:精壯驍勇的騎兵。 [5]左長史:官名。東漢設置。曹操為丞相時分置左、右長史,總掌相府各曹事務。魏晉南北朝相國府、丞相府皆置,統領諸曹,辦理日常事務。秩千石。  司馬班(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國將領。曾任司馬師左長史,在毌丘儉、文欽叛亂時隨司馬師出師討伐。 【譯文】 毌丘儉剛起兵造反時,派信使手持書信送至兗州,兗州刺史鄧艾斬殺信使,率領兵馬一萬餘人日夜兼程,先趕到樂嘉城,修築浮橋等待司馬師。毌丘儉派文欽率兵襲擊。司馬師從汝陽秘密行軍至樂嘉與鄧艾會合,文欽見大軍突然出現,大驚失色,不知所措。文欽之子文鴦才十八歲,勇力超過常人,對父親說:「趁他們的大軍還沒安定下來,我們出兵可以攻破敵人。」於是文欽軍分成兩隊,深夜來夾攻司馬師軍營,文鴦率領勇士首先沖入,擂鼓吶喊,軍營中極為震恐混亂。司馬師突然受驚,緊張之中眼睛傷口裂開,眼珠突出,他怕將士們知道後更加驚慌,咬著被子強忍疼痛,被子都被咬破了。文欽那一支隊伍在約定時間沒有及時趕到,到天亮時,文鴦看到司馬師軍隊人多,就引兵撤回。司馬師對將領們說:「叛賊逃走了,可以去追趕。」將領們說:「文欽父子驍勇善戰,夜襲並沒受到挫折,何苦逃走呢?」司馬師說:「作戰要一鼓作氣,再次擊鼓士氣就衰竭了。文鴦虛張聲勢卻失去接應,他的氣勢已遭到打擊,不逃走還等什麼?」文欽想率軍向東進發,文鴦說:「不先給追兵一個打擊,挫折他的氣勢,我們不能撤退。」於是率十幾個驍勇的騎兵沖入敵陣,挫其鋒芒,所到之處無人敢擋,然後才撤軍而去。司馬師派左長史司馬班率騎兵八千人分左右兩翼追擊,文鴦單槍匹馬,沖入數千騎兵中,殺傷百餘人後再衝出,這樣反覆衝擊六七次,追兵見其勇猛,不敢進逼。 【原文】 殿中人尹大目少為曹氏家奴,常在天子左右,師將與俱行[1]。大目知師一目已出,啟云:「文欽本是明公腹心,但為人所誤耳[2]。又天子鄉里,素與大目相信,乞為公追解語之,令還與公復好。」師許之。大目單身乘大馬,被鎧胄,追欽,遙相與語,大目心實欲為曹氏,謬言:「君侯何苦不可復忍數日中也[3]。」欲使欽解其旨。欽殊不悟,乃更厲聲罵大目曰:「汝先帝家人,不念報恩,而反與司馬師作逆,不顧上天,天不佑汝!」張弓傅矢,欲射大目。大目涕泣曰:「世事敗矣,善自努力。」 【注文】 [1]尹大目(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國殿中校尉。為曹氏家奴,深得大將軍曹爽的信任。曹爽被司馬氏誅殺,尹大目常有報仇之意。文欽、毌丘儉起兵時,隨司馬師出征,勸文欽歸降,未成功。 [2]腹心:腹部和心臟。比喻知音或親信。 [3]被:通「披」。被覆,遮蓋。  鎧胄:鎧甲和頭盔。 【譯文】 殿中人尹大目少年時是曹家奴僕,常隨侍於皇帝左右,司馬師要求他同行。尹大目知道司馬師一隻眼已經突出,就報告說:「文欽原本是明公您的心腹,只是被人所誤導,引入歧途。他又是天子的同鄉,平時與我互相信任,請讓我追上去代您向他解釋,化解誤會,讓他回過頭來仍與您重新和好。」司馬師應允。尹大目單槍匹馬,披上鎧甲,追趕文欽,見到文欽兩人遙相對話,尹大目內心實際是為了曹氏,只能假意勸說:「您為何不能再忍耐幾天呢?」他想讓文欽理解他所說之言的含義,但文欽很不理解,反而厲聲痛罵尹大目:「你是先帝的家人,不想著如何報恩,反而與司馬氏一起,做反叛曹氏的事,你這樣不顧天理,上天也不會保佑你!」他張弓搭箭,要射尹大目,尹大目哭泣著說:「大勢已去,你好自為之吧。」 【原文】 是日,毌丘儉聞欽退,恐懼,夜走,眾遂大潰。欽還至項,以孤軍無繼,不能自立,欲還壽春,壽春已潰,遂奔吳。吳孫峻至東興,聞儉等敗,壬寅,進至橐皋,文欽父子詣軍降[1]。毌丘儉走,北至慎縣,左右人兵稍棄儉去,儉藏水邊草中[2]。甲辰,安風津民張屬就殺儉,傳首京師,封屬為侯[3]。諸葛誕至壽春,壽春城中十餘萬口,懼誅,或流迸山澤,或散走入吳。詔以誕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揚州諸軍事[4]。夷毌丘儉三族。儉黨七百餘人系獄,侍御史杜友治之,惟誅首事者十人,余皆奏免之[5]。 【注文】 [1]東興:古堤名。在今安徽含山縣西南,孫權時始築,後廢。孫亮時諸葛恪復築,並於兩側依山築東關、西關兩城。  橐(tuó)皋(gāo):古地名。在安徽巢湖境。 [2]慎縣:古縣名。西漢設置。治所在今安徽潁上縣西北。 [3]安風津:古津渡名。在今安徽潁上縣南。  張屬(生卒年不詳):安風津(今安徽潁上)人。三國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毌丘儉戰敗,藏匿在水邊草中,張屬將其殺死,獻給朝廷,被封為侯。 [4]鎮東大將軍:將軍名號。三國時以鎮東將軍中資深者為鎮東大將軍。  儀同三司:官名。原意是非三公而給予與三公相同的待遇。始於東漢殤帝延平元年(106年)年間。晉朝左右光祿大夫以上並得儀同三司。 [5]杜友(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國官吏。字季子,兗州東郡(今河南濮陽西南)人,曾任廷尉、侍御史。三國魏高貴鄉公正元年間審理毌丘儉反叛被俘之獄囚,只誅殺首事者十人。入晉後,歷任尚書、冀州刺史、河南尹。 【譯文】 當天,毌丘儉聽說文欽退兵,十分恐懼,連夜撤退,一時間全軍崩潰。文欽回到項城,見自己孤軍無援,不能自立,想回壽春,但此時壽春守軍也已經潰敗,於是就投奔東吳。吳國孫峻抵達東興,聽到毌丘儉等人失敗的消息,正元二年(255年)閏正月壬寅(十九日),又進軍至橐皋,文欽父子到軍營歸降。毌丘儉逃走,往北到了慎縣,左右衛士及親信逐漸棄他而去,毌丘儉不得不在水邊草中藏身。甲辰(二十一日),安風津小民張屬就地誅殺了毌丘儉,並將他的首級送到京師洛陽,張屬被封為侯。諸葛誕率兵行至壽春,壽春城中有十多萬人,懼怕遭到殺戮,有的一起逃進山林湖澤,有的走散了逃至東吳。朝廷下詔,任命諸葛誕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揚州諸軍事。朝廷將毌丘儉夷滅三族。毌丘儉的同黨七百餘人被逮下獄,由侍御史杜友審理,杜友只誅殺了為首的十人,其餘都奏請免死。 【原文】 吳孫峻聞諸葛誕已據壽春,乃引兵還。以文欽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1]。 【注文】 [1]鎮北大將軍:將軍名號。三國時蜀、吳兩國都置鎮北大將軍,掌征伐或鎮守。晉為二品。如果開府,則位同從公,升為一品。  幽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薊縣(今北京城西南隅),轄境相當於今北京市、河北北部、遼寧大部、山西小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  牧:官名。為一州之長,西漢時設,不常置。東漢、三國時地位提高,位在郡守、刺史之上,掌管一州軍政大權。 【譯文】 吳國(丞相)孫峻得知諸葛誕已經占據壽春,就率軍隊返回。吳國任命文欽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 【原文】 甘露元年秋九月,吳孫峻卒,孫輔政[1]。 【注文】 [1]孫(231—258年):三國時吳國宗室。字子通,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丞相孫峻之弟。初為偏將軍,後任侍中、武衛將軍,領中外諸軍事,執掌朝政。誅殺呂據、滕胤等反對者,遷大將軍,封永寧侯。後廢黜孫亮,擁立孫休,權傾朝野。三國吳景帝永安元年(258年)被誅殺。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元年(256年)秋季九月,東吳(丞相)孫峻去世,由孫輔政。 【原文】 二年夏四月,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素與夏侯玄、鄧颺等友善,玄等死,王淩、毌丘儉相繼誅滅,誕內不自安,乃傾帑藏振施,曲赦有罪以收眾心,畜養揚州輕俠數千人以為死士[1]。因吳人慾向徐堨,請十萬眾以守壽春,又求臨淮築城以備吳寇[2]。司馬昭初秉政,長史賈充請遣參佐慰勞四征,且觀其志[3]。昭遣充至淮南,充見誕論說時事,因曰:「洛中諸賢皆願禪代,君以為如何[4]?」誕厲聲曰:「卿非賈豫州子乎[5]?世受魏恩,豈可欲以社稷輸人乎!若洛中有難,吾當死之。」充默然。還,言於昭曰:「諸葛誕再在揚州,得士眾心。今召之,必不來,然反疾而禍小;不召,則反遲而禍大,不如召之。」昭從之。甲子,詔以誕為司空,召赴京師[6]。誕得詔書,愈恐,疑揚州刺史樂間己,遂殺,斂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官兵,揚州新附勝兵者四五萬人,聚谷足一年食,為閉門自守之計[7]。遣長史吳綱將少子靚至吳,稱臣請救,並請以牙門子弟為質[8]。 【注文】 [1]鄧颺(yáng)(?—249年):曹魏大臣。字玄茂,南陽新野(今屬河南)人。初為尚書郎,後任中書郎,與諸葛誕、夏侯玄等結黨為友,名為「四聰、八達」。魏明帝以他們浮華為由,將其免官。後齊王曹芳即位,曹爽執政,鄧颺任為尚書,深得曹爽信任。司馬懿發動政變,誅殺曹爽,鄧颺下獄而死,滅三族。  王淩(172—251年):三國時曹魏官吏。字彥雲,太原祁縣(今山西祁縣)人。歷任中山太守,青、揚、豫等州刺史,很有政績。三國魏齊王正始二年(241年),在芍陂擊退吳將全琮,遷車騎將軍,統領淮南軍事。在曹氏與司馬氏權力之爭中,黨於曹氏。三國魏齊王嘉平三年(251年)與兗州刺史令狐愚合謀,欲起兵廢黜齊王曹芳,立楚王曹彪,以奪司馬懿之權。事泄,被司馬懿擒獲,服毒自殺。  帑(tǎng):指國庫或國庫所藏的錢財。 [2]徐堨:古地名。故址在今安徽含山縣西南,為吳諸葛恪所築。 [3]秉政:執掌政權。  參佐:官名。三國時魏國置,為將軍府佐官,掌參謀軍事。  四征:官名,即四征將軍,是漢魏以來征東、征西、征南、征北將軍的總稱。 [4]禪代:皇位的禪讓和替代。 [5]賈豫州:即賈逵(174—228年),曹魏將領。字梁道,河東襄陵人(今山西襄汾北)。初為郡吏,遷絳邑長。郭援進攻河東郡,賈逵堅守城池,設計取勝。後舉茂才,為澠池令,擊敗并州刺史高幹部將張琰。後被曹操重用,為弘農太守、丞相主簿、諫議大夫,與夏侯尚並掌軍計。魏文帝曹丕即位後,歷任鄴縣令、魏郡太守、豫州刺史,因功封關內侯。賈逵率軍征吳,打敗吳將呂范,封建威將軍。魏明帝時奉命統軍伐吳,曹休在夾石被吳軍打敗,賈逵設計將其救出。死後贈諡肅侯。 [6]司空:官名。西周始設,主管土建工程。西漢成帝時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與大司馬、大司徒並稱三公,參議政事。東漢光武帝改稱司空,較之西漢時所主管的事務範圍更廣,除參議朝政大事,又掌治水利和土木營建。 [7]樂(?—257年):曹魏將領。陽平衛國(今河南清豐)人,東漢名將樂進之子。曾任揚州刺史,封廣昌亭侯。後被諸葛誕所殺。 [8]吳綱(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期魏官吏。彭城(今江蘇徐州)人。諸葛誕心腹,任長史。諸葛誕叛亂時出使吳國,請求支援。  靚(jìng):即諸葛靚(生卒年不詳)。字仲思,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征東大將軍諸葛誕之子。諸葛誕叛亂時入吳,歷任右將軍、副軍師、大司馬。吳亡後歸晉,終身不仕。  牙門:即牙門將軍。東漢獻帝建安中劉備置,以趙云為之。晉代沿置,冠服與將軍同,為統兵武職,位在裨將軍下,郡守上。 【譯文】 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夏季四月。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素來與夏侯玄、鄧颺等人親密友善,夏侯玄等人被殺,王淩、毌丘儉又相繼被誅滅,諸葛誕內心很不安,就傾盡國庫所藏的錢財來施捨賑濟,不依法律而赦免有罪之人,以此收買人心,並豢養揚州數千名年輕的俠義之士作為死士。由於東吳準備進攻徐堨,諸葛誕向朝廷請求十萬援兵,以防守壽春,又請求在淮河邊上築城,以防備吳軍入侵。司馬昭剛剛接替其兄司馬師掌握大權,長史賈充請求派遣參佐慰勞征東、征南、征西、征北四征將軍,並觀察他們的志向。司馬昭派遣賈充到淮南,賈充見了諸葛誕,議論起時事政局,順勢說:「洛陽的賢良人士都願意皇帝禪讓,您以為如何呢?」諸葛誕厲聲回答說:「你難道不是賈豫州(賈逵)的兒子嗎?世代都受到曹魏的恩典,怎麼想把朝廷社稷送給別人!如果曹魏陷於危難,我將為社稷而死。」賈充聽後默默無語。回到洛陽後,他對司馬昭說:「諸葛誕再次鎮守揚州,很得部屬與士眾的擁護。如今召他返回京師,他必定不肯來,然而他反得越快,造成的禍害也就越小;反之不徵召他,他的反叛就會推遲,但造成的禍害卻更大。我看不如現在就召他回洛陽。」司馬昭聽從了這一建議。甲子(二十四日),司馬昭任命諸葛誕為司空,召他返回京師任職。諸葛誕接到詔書,越發惶恐,懷疑是揚州刺史樂在自己與司馬昭之間挑撥離間,於是就把樂殺了。又集結了在淮南和淮北各郡縣屯田的十多萬官兵,以及在揚州新招募的士兵四五萬人,積聚了足夠一年食用的糧食,準備採用閉門自守的計策。同時派遣長史吳綱帶著他的幼子諸葛靚前往東吳,向吳國投降稱臣,並請求派出援兵,還用牙門將的子弟留做人質。 【原文】 司馬昭奉帝及太后討諸葛誕[1]。 【注文】 [1]太后:即明元皇后郭氏(?—263年),西平郡(治今青海西寧)人,魏明帝曹叡的皇后。曹叡去世後,八歲的皇太子曹芳即位,尊郭氏為皇太后。曹芳被廢後,郭氏歷為曹髦、曹奐兩朝皇太后。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郭氏去世,諡號明元皇后,與曹叡合葬高平陵。 【譯文】 司馬昭奉魏帝和太后之命,親自出征討伐諸葛誕。 【原文】 吳綱至吳,吳人大喜,使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王祚將三萬眾,與文欽同救誕[1]。以誕為左都護、假節、大司徒、票騎將軍、青州牧,封壽春侯[2]。懌,琮之子,端其從子也[3]。 【注文】 [1]全懌(yì)(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錢唐(今浙江杭州)人,其父東吳名將全綜卒後,領其兵。三國吳會稽王太平二年(257年),諸葛誕叛魏,向吳稱臣。孫派全懌與全端、文欽、唐咨率步騎三萬營救諸葛誕。全懌等在壽春歸降司馬昭。魏以全懌為平東將軍,封臨湘侯。  全端(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吳郡錢唐(今浙江杭州)人。因顧承、張休在芍陂之役有功,全端與其兄全緒與之爭功,譖陷顧承、張休。後在壽春投降司馬昭。  唐咨(生卒年不詳):三國魏、吳將領。利城(今江蘇贛榆西)人。三國魏文帝黃初六年(225年),利城郡兵乘魏文帝曹丕伐吳之際反叛,唐咨被推為主,兵敗後歸降吳國,官至左將軍。曾在廬陵擒獲羅厲,在東興抵禦魏軍,幫助孫殺死滕胤。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奉命率軍援救諸葛誕,兵敗被擒,降魏,任安遠將軍。  王祚(zuò)(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將領。魏將諸葛誕叛亂,奉吳王孫休之命救援,被魏軍打敗,投降司馬昭。 [2]假節:大臣出使或出巡時所持的節杖、憑證、信物。漢朝使臣持節出巡,完畢則收回其「節」,稱「假節」,意為臨時持節。到三國時期長官無論在內秉政,還是在外掌軍,均得「假節」,而且是長期性的而非臨時性的,成為象徵地位高低的政治待遇。晉朝地方軍事長官分都督、監軍、督軍三級,又分為使持節、持節、假節三等。都督之使持節者,可殺二千石以下的官吏,持節者只可殺無官職的人,假節者只能殺戰時違犯軍令之人。南北朝沿襲此制。  大司徒:官名。漢代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分掌國家行政、軍事、監察三權。漢武帝以後,大司馬、大將軍權重,成為實際宰相。漢哀帝時改丞相為大司徒。東漢改為司徒,仍為三公之一。三國以後丞相掌握實權,司徒沒有實際職務。 [3]琮(cóng):即全琮(198—249年)。三國時吳將,字子璜,錢唐(今浙江杭州)人。少時樂善好施,聞名遠近。孫權重其為人,授以奮威校尉,出屯牛渚,遷偏將軍。三國吳大帝黃武初,隨呂范與魏軍激戰於江中,斬殺魏將尹盧,以功遷綏南將軍,封錢唐侯。三國吳大帝黃龍元年(229年),遷衛將軍、左護軍、徐州牧。三國吳大帝嘉禾二年(233年),督率步騎五萬征討六安。三國吳大帝赤烏時,官至大司馬、左軍師。 【譯文】 吳綱到了東吳,吳國君臣十分高興,馬上派遣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王祚等人率領三萬兵馬,和文欽一同去救援諸葛誕。並任命諸葛誕為左都護、假節、大司徒、驃騎將軍、青州牧,封壽春侯。全懌,是全琮之子,全端是全琮之侄。 【原文】 六月甲子,車駕次項,司馬昭督諸軍二十六萬進屯丘頭,以鎮南將軍王基行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與安東將軍陳騫等圍壽春[1]。基始至,圍城未合,文欽、全懌等從城東北,因山乘險,得將其眾突入城。昭敕基斂軍堅壁。基累求進討。會吳朱異率三萬人進屯安豐,為文欽外勢,詔基引諸軍轉據北山[2]。基謂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修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搖盪,於勢大損。諸軍並據深溝高壘,眾心皆定,不可傾動,此御兵之要也。」書奏,報聽。於是基等四面合圍,表里再重,塹壘甚峻。文欽等數出犯圍,逆擊,走之。司馬昭又使奮武將軍、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督兗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等,簡銳卒為游軍,以備外寇[3]。泰擊破朱異於陽淵,異走,泰追之,殺傷二千人[4]。 【注文】 [1]車駕:古代皇帝外出時所乘之車,為皇帝的代稱。  丘頭:古地名。在今河南沈丘縣東南。  安東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始置,為出鎮某一地區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魏晉以後,與安南、安西、安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  陳騫(qiān)(201—281年):臨淮東陽(今江蘇盱眙東南)人。初為魏國尚書郎,後任征南大將軍,封郯侯。曹魏末年,積極參與司馬氏代魏的活動。司馬炎稱帝後,任車騎將軍、大司馬,封高平郡公。 [2]朱異(?—257年):三國吳將領。字季文,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吳國前將軍朱桓之子。先任郎官,後拜騎都尉,代朱桓領兵。三國吳大帝赤烏四年(241年),隨朱然圍攻魏樊城(今湖北襄樊),獻計破其外圍,拜偏將軍。三國吳會稽王建興元年(252年),遷鎮南將軍。魏軍出東興時,督水軍攻其浮橋,大破魏軍。太平二年(257年),魏將諸葛誕反叛,隨大將軍孫率軍救援,被魏軍打敗,因抗拒孫之命被殺。  安豐:古縣名。治所在今安徽霍邱。 [3]奮武將軍:古代將軍名號。新莽及東漢末置。三國兩晉南北朝時為雜號將軍中地位較高者,秩第四品,掌征伐。  石苞(?—273年):西晉將領。字仲容,渤海南皮(今河北南皮東北)人。初為縣吏,又販鐵於鄴城。司馬師任命他為典農中郎將,歷任東萊、琅邪太守,遷徐州刺史。在魏官至驃騎將軍。司馬炎稱帝,遷大司馬,進封樂陵郡公、侍中。西晉武帝泰始九年(273年)卒,諡號「武」。  州泰(?—261年):三國時曹魏將領。南陽(今河南南陽)人。初為荊州刺史從事,後歷任新城太守、兗州刺史、征虜將軍,都督江南諸軍事。善於用兵,所至有政績。三國魏元帝景元二年(261年)卒,諡壯侯。  胡質(?—250年):三國曹魏將領。字文德,壽春(今安徽壽縣)人。早年聞名江淮之間,後被蔣濟推薦給曹操,任頓丘令。曹丕稱帝後歷任吏部郎、常山太守、荊州刺史、振威將軍,賜爵關內侯。後遷征東將軍,假節都督青徐諸軍事。他重視農業,興修水利,頗有政績。 [4]陽淵:古地名。在今安徽霍邱東北。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六月甲子(二十五日),魏帝和太后抵達項城,司馬昭統領各路大軍共二十六萬進兵,駐紮在丘頭,任命鎮南將軍王基代理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和安東將軍陳騫等一起包圍壽春。王基的部隊剛趕到,包圍壽春的合圍還未形成,文欽、全懌等人就從城的東北方,憑藉山勢的險要,率領兵馬沖入壽春城。司馬昭命令王基收束部隊堅守營壘。王基多次請求進兵討伐。正好吳將朱異率領三萬人馬進駐安豐,與壽春城內的文欽形成掎角之勢,朝廷便詔令王基率領軍隊轉而占據北山。王基對將領們說:「目前包圍圈已形成,營壘堅固,各路人馬也已會集,只需加強守備,以防止他們逃遁就可以了。如果再轉移兵力去守險據要,萬一使他們逃脫,即使很有智慧的人,也無法收拾殘局。」他自行決定堅守,同時上疏說:「我們現在與賊寇對峙,應該像山一樣不能動搖。如果讓部隊轉移去依據險要,軍心動搖不穩,在氣勢上已經大損。各軍已經占據了深溝高壘,人心穩定,不可輕易移動,這是統率軍隊的關鍵。」奏章送上後,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見。於是王基等將領從四面八方加強包圍,里外有好幾道防線,深溝高壘很險峻,防守森嚴。文欽等人好幾次要出城突圍,王基都迎面阻擊,把他們趕了回去。司馬昭又派遣奮武將軍、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統領兗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等人,挑選精兵在外圍遊動作戰,以防備外來援軍。州泰在陽淵打敗了朱異的軍隊,朱異逃走,州泰緊追不捨,殺傷吳軍二千人。 【原文】 秋七月,吳大將軍大發卒出屯鑊里,復遣朱異帥將軍丁奉、黎斐等五人前解壽春之圍[1]。異留輜重於都陸,進屯黎漿,石苞、州泰又擊破之[2]。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異將余兵食葛葉,走歸孫[3]。使異更死戰,異以士卒乏食,不從命。怒,九月己巳,斬異於鑊里。辛未,引兵還建業[4]。既不能拔出諸葛誕,而喪敗士眾,自戮名將,由是吳人莫不怨之。 【注文】 [1]鑊(huò)里:古地名。在今安徽巢湖市西北巢湖畔。  丁奉(?—271年):三國時吳將。字承淵,廬江安豐(今安徽霍邱西南)人。少以驍勇為小將,多次跟隨孫權征伐,累立戰功,遷偏將軍。孫亮即位,為冠軍將軍,封都亭侯。後與魏軍作戰,屢建奇功,又打敗魏將諸葛誕,封都鄉侯,拜左將軍。孫休即位後,與張布密誅殺孫,遷大將軍,領徐州牧。孫皓時,遷大司馬。三國吳末帝建衡三年(271年)卒。  黎斐(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曾隨吳國大將軍孫赴壽春援助諸葛誕。 [2]輜重:行軍時由運輸部隊攜帶的器械、彈藥、糧草、被服等物資。  都陸:古地名,在今安徽壽縣東南。  黎漿:古地名,在今安徽壽縣,位於壽春與黎陸之間。 [3]葛葉:為豆科植物葛的葉子。 [4]建業:古地名。三國時孫吳都城,即今江蘇省南京。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孫權自京口(今江蘇鎮江)遷都秣陵,次年改名建業。晉滅吳後,復改建業為秣陵,西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分淮水南為秣陵,北為建業,並改為建鄴。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秋季七月。吳國大將軍孫大規模徵調軍隊,進兵駐紮在鑊里,又派遣朱異率領將軍丁奉、黎斐等五位將領前往解壽春之圍。朱異把糧草及武器裝備留在都陸,率部隊挺進黎漿,石苞、州泰又一次打敗他們。泰山太守胡烈率突襲兵馬五千人襲擊都陸,把朱異的軍用物資和糧草全部焚毀,朱異領著殘餘兵馬一路以葛葉充飢,逃歸孫大營。孫派朱異再次出兵死戰,朱異以士卒缺少糧食為由,不服從孫的命令。孫大為惱怒,九月己巳(初一日),在鑊里斬殺朱異。辛未(初三日),孫率大軍返回建業。孫既未能把諸葛誕救出重圍,又喪失了許多士兵,還殺戮本國名將,因此,吳國朝野內外都埋怨他。 【原文】 司馬昭曰:「異不得至壽春,非其罪也,而吳人殺之,欲以謝壽春而堅誕意,使其猶望救耳。今當堅圍備其越逸,而多方以誤之。」乃縱反間,揚言「吳救方至,大軍乏食,分遣羸疾就谷淮北,勢不能久[1]」。誕等益寬恣食,俄而城中乏糧,外救不至。將軍蔣班、焦彝皆誕腹心謀主也,言於誕曰:「朱異等以大眾來而不能進,孫殺異而歸江東,外以發兵為名,內實坐須成敗[2]。今宜及眾心尚固,士卒思用,並力決死,攻其一面,雖不能盡克,猶有可全者,空坐守死,無為也。」文欽曰:「公今舉十餘萬之眾歸命於吳,而欽與全端等皆同居死地,父兄子弟盡在江表,就孫不欲來,主上及其親戚豈肯聽乎[3]?且中國無歲無事,軍民並疲,今守我一年,內變將起,奈何舍此欲乘危徼幸乎!」班、彝固勸之,欽怒。誕欲殺班、彝,二人懼,十一月棄誕逾城來降。全懌兄子輝、儀在建業,與其家內爭訟,攜其母將部曲數十家來奔[4]。於是懌與兄子靖及全端弟翩、緝皆將兵在壽春城中,司馬昭用黃門侍郎鍾會策,密為輝、儀作書,使輝、儀所親信齎入城告懌等,說吳中怒懌等不能拔壽春,欲盡誅諸將家,故逃來歸命[5]。十二月,懌等遂率其眾數千人開門出降,城中震懼,不知所為。詔拜懌平東將軍,封臨湘侯,端等封拜各有差[6]。 【注文】 [1]反間(jiàn):原指利用敵方間諜向敵人提供虛假情報,後專指用計使敵人內部發生分裂。 [2]蔣班(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徵東大將軍諸葛誕部將。曾隨諸葛誕討伐司馬氏,兵敗後逃往東吳,不久復歸魏。後來參加晉滅吳之戰。  焦彝(生卒年不詳):諸葛誕部將。曾隨諸葛誕反叛司馬氏,主張速戰速決,未被採納,後因諸葛誕懷疑,投降司馬昭。  江東:古地區名。指安徽蕪湖、江蘇南京以下的長江南岸地區。三國時江東是東吳的根據地,所以又稱東吳統治下的全部地區為江東。 [3]江表:古地區名。指長江以南地區,在中原人看來地在長江之外,所以稱江表。 [4] 部曲:部曲之名始於漢,最初為軍隊編制。將軍轄部,部下有曲,後漸變成軍隊的代名,士卒隊伍的代稱。部曲受命於國家,與統兵將領無依附關係。東漢以後,對主將有人身依附關係的部曲逐漸成為地方豪強和將領的私人軍隊、部屬。 [5]翩:即全翩(生卒年不詳)。吳郡錢唐(今浙江杭州)人,名將全琮之侄,本為孫吳將領。太平二年(257年)隨全懌、全端率兵救援諸葛誕,與全懌等降魏,受魏官爵。  緝:即全緝(生卒年不詳)。吳郡錢唐(今浙江杭州)人,全琮之侄,本為孫吳將領。三國吳會稽王太平二年(257年)隨全懌、全端率兵救援諸葛誕,與全懌等降魏,受魏官爵。  黃門侍郎:官名。秦及西漢郎官給事於黃闥(tà)(宮禁門)之內者,稱黃門郎或黃門侍郎。東漢時將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並為一官,合併為給事黃門侍郎。其職為侍從皇帝、傳達詔令。魏晉為侍衛之官。 [6]平東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建安年間初置,呂布曾任此職。三國魏置平東、平西、平南、平北將軍,號稱四平將軍,多持節都督某一地區軍事,有時也作為刺史等地方官兼理軍務的加官。 【譯文】 司馬昭說:「朱異沒能打到壽春,這並不是他的錯,而吳國人殺了他,是為了向壽春被圍困的將士表示歉意,因此堅定諸葛誕的鬥志,使他仍然寄希望於外援。當今我們應當進一步加強包圍,防備城中困軍突圍,並採取多方謀略使他們判斷錯誤。」於是就使用反間計,揚言說「東吳的救援部隊即將趕到,而曹魏大軍缺乏糧食,已分派部分病弱士兵往淮北有積穀的地區就食,從形勢上看對壽春的包圍不會長久」。諸葛誕等人信以為真,不再控制城中的糧食消耗,不久城中糧食缺乏,而救援部隊又遲遲不到。將軍蔣班、焦彝都是諸葛誕的心腹參謀,對諸葛誕說:「朱異等人率大軍來救,卻未能攻入,孫殺了朱異,自己又回軍江東,對外宣稱重新發兵來救援,實際上是坐觀成敗。現在應趁城中人心尚穩,士兵們有報效之念的時候,決一死戰,集中攻擊敵人一面防線,即使不能大獲全勝,還有突圍而出得以保全的希望,像現在這樣空坐等死,毫無意義。」文欽說:「您率十萬人馬依附於東吳,而我與全端等為營救你們,一起陷入必死之地,這些人的父兄子弟全在江東,即使孫不想來救,吳國皇帝與這些將士的親戚們怎麼肯罷休?況且中原沒有哪一年太平無事,軍隊和人民都已十分疲憊,如果他們圍守我們一年,勢必產生內亂,為何要放棄這些而憑僥倖孤注一擲呢?」蔣班和焦彝堅持力勸諸葛誕,文欽大為憤怒。諸葛誕打算殺了蔣班、焦彝,兩人害怕了,甘露二年(257年)十一月間離開諸葛誕,翻牆出城,歸降曹魏軍隊。全懌的侄子全輝、全儀在建業,與家族內部發生訴訟,就帶著母親,率領部曲幾十戶投奔曹魏。當時全懌和侄子全靖、全端之弟全翩、全緝都率兵守在壽春城中,司馬昭採用黃門侍郎鍾會的計策,秘密偽造全輝、全儀的書信,派全輝、全儀的親信帶進壽春城,向全懌等人報告,說吳人對全懌等人不能快速解救壽春非常惱怒,準備把各將領的家屬全部誅殺,所以不得不逃命歸降。十二月,全懌等人率領部下數千人打開壽春城門投降曹軍,城內一片震驚恐懼,不知如何是好。魏帝下詔任命全懌為平東將軍,封臨湘侯,全端等人也封爵任官,各有等級差別。 【原文】 三年春正月,文欽謂諸葛誕曰:「蔣班、焦彝謂我不能出而走,全端、全懌又率眾逆降,此敵無備之時也,可以戰矣。」誕及唐咨等皆以為然,遂大為攻具,晝夜五六日攻南圍,欲決圍而出。圍上諸軍臨高發石車火箭,逆燒破其攻具,矢石雨下,死傷蔽地,血流盈塹,復還城[1]。城內食轉竭,出降者數萬口。欽欲盡出北方人,省食,與吳人堅守,誕不聽,由是爭恨。欽素與誕有隙,徒以計合,事急愈相疑。欽見誕計事,誕遂殺欽。欽子鴦、虎將兵在小城中,聞欽死,勒兵赴之,眾不為用,遂單走,逾城出,自歸於司馬昭[2]。軍吏請誅之,昭曰:「欽之罪不容誅,其子固應就戮,然鴦、虎以窮歸命,且城未拔,殺之是堅其心也。」乃赦鴦、虎,使將數百騎巡城呼曰:「文欽之子猶不見殺,其餘何懼!」又表鴦、虎皆為將軍,賜爵關內侯。城內皆喜,且日益飢困。司馬昭身自臨圍,見城上持弓者不發,曰:「可攻矣。」乃四面進軍,同時鼓譟登城。二月乙酉,克之。誕窘急,單馬將其麾下突小城欲出,司馬胡奮部兵擊斬之,夷其三族[3]。誕麾下數百人皆拱手為列,不降,每斬一人,輒降之,卒不變,以至於盡。吳將於詮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於敵,吾弗取也[4]。」乃免胄冒陳而死。唐咨、王祚等皆降。吳兵萬眾,器仗山積。 【注文】 [1]石車:古代用以發石擊敵的炮車。  火箭:射遠火器。將火藥筒縛於箭上,靠火藥燃燒氣體後噴產生反作用力推動火箭前進,三國時首用。 [2]虎:即文虎(?—291年),譙縣(今安徽亳州)人,文欽次子。文欽與毌丘儉起兵反對司馬氏,兵敗後逃入吳。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三年(258年)奉命率軍援助諸葛誕。諸葛誕殺文欽後,與兄文鴦投降司馬昭,任為將軍,賜爵關內侯。 [3]麾(huī)下:部下。麾:將帥用以指揮的旌旗。  胡奮(?—288年):曹魏、西晉將領。字玄威,安定臨涇(今甘肅鎮原東南)人。曾隨司馬懿進攻遼東,回師後為校尉,稍後遷徐州刺史。匈奴首領劉猛叛亂,胡奮被任為監軍,平定劉猛。西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伐吳,攻克江安(今湖北公安)。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遷征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後遷左僕射,加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4]於詮(quán)(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期吳將。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三年(258年)奉命率軍援助諸葛誕,戰死沙場。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三年(258年)春季正月。文欽對諸葛誕說:「蔣班、焦彝認為我們無法突圍而走,全端、全懌又率領部下投降敵人,這正是敵人沒有準備的時候,我們可以出戰了。」諸葛誕、唐咨等人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就大舉準備進攻的器械,一連五六天,晝夜不停地急攻城南的圍軍,打算突圍而出。圍城的各路曹軍占領制高點,用炮車發出大石頭與火箭,迎面阻截,燒毀砸壞許多攻擊器械,巨石與箭矢如雨而下,突圍士兵死傷遍地,鮮血流滿塹溝,只好又退回城中。城內糧食很快吃完了,有數萬人出城投降。文欽打算把原屬曹魏北方的人全部送出城去,省下糧食,使自己的軍隊與東吳派來的軍隊能夠堅守待援,諸葛誕不同意,因相互爭執不下而互生怨恨。文欽與諸葛誕素來有嫌怨,只是因為目標與利益一致才勉強合作,情勢危急就相互猜疑。一天文欽去見拜諸葛誕商議事情,諸葛誕乘機殺死文欽。文欽之子文鴦、文虎率兵駐紮在壽春小城中,聽到文欽的死訊,立即整頓兵馬準備前去報復,但部屬不從命,兩人只好單身逃走,翻越城牆而出,向司馬昭投降。軍吏要求把文鴦、文虎殺了,司馬昭說:「文欽罪不容誅,他的兒子當然也應處死,但文鴦、文虎因為走投無路而來歸順,眼下壽春城又沒有攻破,殺了這兩人,反使城中守軍堅定死守的決心。」於是下令赦免文鴦、文虎,讓他們率領數百名騎兵,沿城高呼說:「文欽之子都沒有被殺,其他人還擔憂什麼?」又上表任命文鴦、文虎為將軍,封關內侯。城中守軍都十分欣喜,而且飢餓與疲睏日甚一日。司馬昭親自到圍城下觀察敵情,看見城上士卒手持弓箭卻不發射,就說:「現在可以發動進攻了。」於是魏軍從四面八方進攻,同時擂鼓吶喊攀緣城牆而上。二月乙酉(二十日),壽春城被攻克。諸葛誕窘困急迫,單槍匹馬率領部下突入小城,打算衝出敵陣。司馬胡奮的部屬殺死諸葛誕,並夷滅其三族。諸葛誕的部屬數百名排列成行,拱手而立,拒不投降。曹魏士兵每殺一人,就勸他們投降,但直至殺死最後一人,都無人改變初衷。吳國將領於詮說:「大丈夫奉國君之命領兵救人,而今既不能戰勝,反倒要被敵人束手擒獲,這種結局我不願接受。」於是脫下盔甲殺入敵陣,力戰而死。唐咨、王祚等人都投降了,吳國軍隊一萬多人也隨之投降,武器裝備堆積如山。 【原文】 司馬昭初圍壽春,王基、石苞等皆欲急攻之,昭以為:「壽春城固而眾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敵,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於孤城之中,天其或者使同就戮,吾當以全策縻之。但堅守三面,若吳賊陸道而來,軍糧必少,吾以游兵輕騎絕其轉輸,可不戰而破也。吳賊破,欽等必成擒矣。」乃命諸軍按甲以守之,卒不煩攻而破。議者又以為「淮南仍為叛逆,吳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縱,宜悉坑之[1]」。昭曰:「古之用兵,全國為上,戮其元惡而已。吳兵就得亡還,適可以示中國之大度耳。」一無所殺,分布三河近郡以安處之。拜唐咨安遠將軍,其餘裨將咸假位號,眾皆悅服[2]。其淮南將士、吏民為誕所脅略者,皆赦之。聽文鴦兄弟收斂父喪,給其車牛,致葬舊墓。 【注文】 [1]室家:泛指家庭或家庭成員。 [2]安遠將軍:將軍名號。東漢末始置,多用以封降將或邊遠地區地方長官。三國魏沿置,掌征伐鎮守。  裨(pí)將:武官名。戰國時秦置,即副將,魏晉南北朝位列諸雜號將軍之末。 【譯文】 司馬昭剛包圍壽春時,王基、石苞等人都主張立即進攻,司馬昭認為:「壽春城池堅固,守軍眾多,強攻必定大受挫折,如果敵軍再有外援,我們腹背受敵,這是很危險的策略。如今諸葛誕、文欽、唐咨三個叛賊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也許是上天讓他們一同被殺,我們應當用萬全之策來牽制他們。只堅守圍困三面,如果吳賊從陸路來救援,軍糧一定很少,我方就派游擊的輕裝騎兵斷絕他的糧道,就可以不戰而勝。吳賊敗退,文欽等人就一定會被擒了。」於是就命令各軍按兵不動,進行圍困,最後敵人不攻而破。有人認為「淮南人叛逆,東吳士兵的家室都在江南,不能放掉他們,應該全部坑殺」。司馬昭說:「古代用兵打仗,能保全國家是上策,只是殺掉首惡而已。東吳的士兵應該放還,這正可以表明我們中原國家的寬懷大度。」被魏軍俘獲的兵士無一人被殺,全部安排在三河附近的郡縣。任命唐咨為安遠將軍,其餘裨將也都給予官位名號,眾人都心悅誠服。淮南的將士、官吏、百姓被諸葛誕所脅迫的,全都赦免。任由文鴦兄弟收斂父親的骸骨,發給他們車輛,載著骸骨,埋葬於祖墳之中。 【原文】 昭遺王基書曰:「初議者云云,求移者甚眾,時未臨履,亦謂宜然[1]。將軍深算利害,獨秉固志,上違詔命,下拒眾議,終至制敵禽賊,雖古人所述,不是過也。」昭欲遣諸軍輕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釁有滅吳之勢。王基諫曰:「昔諸葛恪乘東關之勝,竭江表之兵以圍新城,城既不拔,而眾死者太半[2]。姜維因洮西之利,輕兵深入,糧餉不繼,軍覆上邽。夫大捷之後,上下輕敵,輕敵則慮難不深。今賊新敗於外,又內患未弭,是其修備設慮之時也。且兵出逾年,人有歸志,今俘馘十萬罪人斯得,自歷代征伐,未有全兵獨克如今之盛者也[3]。武皇帝克袁紹於官渡,自以所獲已多,不復追奔,懼挫威也[4]。」昭乃止。以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進封東武侯。 【注文】 [1]臨履(lǚ):謂實地察核。 [2]諸葛恪(203—253年):三國時吳將領。字元遜,琅邪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吳國重臣諸葛瑾之子。三國吳大帝嘉禾三年(234年),任吳國撫越將軍、丹陽太守,率兵進攻山越,遷其老弱於平原,收丁壯為兵,得士兵四萬餘人。孫權卒後,諸葛恪輔佐孫亮,任大將軍,專擅國政。他力主攻魏,三國吳會稽王建興二年(253年),進攻新城不克,士卒大多傷病,因而退兵。被皇族孫峻所讒,在酒宴中被殺。  東關:古關隘名。故址在今安徽含山西南濡須山上,是三國時吳國、魏國間的軍事要衝。  新城:指合肥新城,在今安徽合肥西北三十里雞鳴山東麓。 [3]俘馘(guó):俘虜。馘,古代在戰爭中割掉敵人的左耳用以計算戰功。 [4]武皇帝:即曹操(155—220年),字孟德,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東漢末年著名軍事家、政治家和文學家,三國時代魏國的奠基人。早年舉孝廉為郎,參與鎮壓黃巾軍,封濟南相。曾任東郡太守、典軍校尉等職。東漢獻帝初平元年(190年)與袁紹等討伐董卓,鎮壓黑山農民軍,任兗州牧,收編青州黃巾軍,組成「青州兵」。東漢獻帝建安元年(196年)迎接漢獻帝,建都許,歷任大將軍、司空、丞相,被封為魏公、魏王。曹操先後擊敗袁術、呂布、袁紹、劉表等割據勢力,北征烏桓,西討馬騰、韓遂、張魯,逐漸統一北方。赤壁之戰時被孫權、劉備聯軍大敗,形成魏、蜀、吳三國鼎立的局面。他執政期間任人唯才,抑制豪強,提倡節儉,使北方經濟得到恢復和發展。他還精通兵法,善作詩歌,有作品傳世。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卒於洛陽,後被追尊為魏武帝。  袁紹(?—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陽(今河南商水西北)人,出身名門望族,曾任濮陽長、虎賁(bēn)中郎將、中軍校尉等職。漢靈帝死後,與何進謀誅宦官,事泄,何進被殺,袁紹率軍盡誅宦官。董卓專權後,袁紹以勃海太守起兵討伐,被推為盟主。董卓死後,關東諸軍瓦解,相互兼併,袁紹代韓馥為冀州牧,大敗公孫瓚,占據冀、幽、青、並四州,成為北方最大的割據勢力。東漢獻帝建安五年(200年),與曹操在官渡進行決戰,袁紹大敗,兩年後病死。  官渡:古地名。在今河南中牟東北,因臨古官渡水而得名。 【譯文】 司馬昭交給王基一封信說:「開始時軍中議論紛紛,要求移動軍隊據守險要的很多,當時還未開戰,我也認為應該那樣。將軍您深謀遠慮,知道其中厲害,獨自秉承固守之志,堅守營壘、圍困敵人,上違詔命,下排眾議,最後終於克敵制勝,擒住元兇,即使是古代所說的妙算,也不過如此罷了。」司馬昭想派遣幾路大軍輕裝深入吳國,招降、迎接唐咨等人的子弟,並趁機滅掉東吳。王基進諫說:「從前諸葛恪趁著東關勝利之勢,遍發江南之兵來圍困新城,城池既沒有攻克,而士兵卻死掉多半。姜維憑藉洮西的勝利,派遣輕裝騎兵深入,結果糧餉不繼,大軍在上邽覆滅。大勝之後,上下都有輕敵情緒,輕敵就對困難考慮不深入。現在敵人剛剛在壽春失敗,內亂又未消除,這正是敵人整頓裝備、考慮設防的時候。況且我們出兵已經一年有餘,士兵們都有回家的願望,現在俘獲敵人十萬,元兇伏法被誅,從歷代征伐來看,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既保全實力又打敗敵人的盛況。魏武帝(曹操)在官渡大敗袁紹,自己認為戰果已經很多,就不再追擊,就是害怕挫敗自己的威風。」司馬昭這才打消進攻的打算,任命王基為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封東武侯。 【原文】 習鑿齒曰:君子謂司馬大將軍於是役也,可謂能以德攻矣[1]。夫建業者異道,各有所尚而不能兼併也,故窮武之雄斃於不仁,存義之國喪於懦退。今一征而禽三叛,大虜吳眾,席捲淮浦,俘馘十萬,可謂壯矣[2]。而未及安坐,賞王基之功;種惠吳人,結異類之情;寵鴦葬欽,忘疇昔之隙;不咎誕眾,使揚土懷愧。功高而人樂其成,業廣而敵懷其德。武昭既敷,文算又洽,推此道也,天下其孰能當之哉! 【注文】 [1]習鑿齒(生卒年不詳):東晉著名文學家、史學家。字彥威,襄陽(今湖北襄樊市襄陽區)人。豪族出身,初為荊州刺史桓溫從事,後歷任西曹主簿、別駕、戶曹參軍、滎陽太守,深受桓溫信任。著有《漢晉春秋》《襄陽耆舊傳》等。 [2]淮浦:古縣名。西漢武帝元狩六年(前117年)設置,治所在今江蘇漣水西。三國時屬廣陵郡。 【譯文】 (東晉史家)習鑿齒評論說:「君子論大將軍司馬昭在這次戰役中,可以說是以德攻敵。建功立業的路徑不一樣,各人有各人所崇尚的,不能兼有,所以說喜歡窮兵黷武的人斃命於不仁,講究仁義的國家會因怯懦而亡。現在一次征戰就擒獲了三員叛將,大量俘虜吳國人,席捲淮浦,捕殺敵人十萬,可謂壯觀!還沒等安坐穩定,就封賞王基之功,施捨恩惠給吳人,聯絡融合異黨感情;任由文鴦埋葬文欽,從而忘卻過去的仇恨;不責怪諸葛誕的部下,使揚州人心懷慚愧。勞苦功高,人們就樂意他成功,功業大則敵人也感懷他的恩德。在軍事上魏軍優勢明顯,謀劃事情又很周密,這樣下去,天下有誰能阻擋他呢!」 司馬氏篡魏 【內容提要】 本篇主要敘述了曹魏末年,司馬懿之子司馬師、司馬昭逐漸掌握政權,發展司馬氏勢力,翦除曹氏集團勢力,使魏帝成為傀儡的過程。 魏明帝死後,司馬懿與曹爽共同輔政。曹爽驕橫專權,與司馬懿矛盾日益加深。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誅殺曹爽及其親信,逐步清除以曹爽為首的曹氏勢力,軍政大權盡歸於司馬氏。但曹魏皇室及其支持者仍擁有一定勢力,雙方之間的奪權鬥爭仍在繼續。 司馬懿死後,長子司馬師繼承其地位,總攬曹魏政權,誅殺了反對者李豐、李韜、夏侯玄等人。司馬氏的專權,引起魏帝曹芳的不滿。三國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254年),曹芳的親信勸他趁司馬昭入見之機,殺死司馬昭,但曹芳不敢。於是司馬師廢黜曹芳,立高貴鄉公曹髦為帝。正元二年(255年),文欽、毌丘儉在壽春起兵反對司馬氏,司馬師率軍討伐。不久司馬師病重返回,卒於許昌。司馬師死後,司馬昭繼承其兄的權力,繼續把持曹魏政權。魏帝下詔任命司馬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諸葛誕起兵反對司馬昭。司馬昭率軍討伐,殺死諸葛誕。甘露三年(258年),魏帝曹髦下詔命司馬昭為相國,爵封晉公,賜予八郡作為食邑,加授九錫。三國魏元帝景元元年(260年),再次晉升大將軍司馬昭任相國,爵封晉公,加賜九錫。魏帝曹髦見司馬昭權勢日重,不願做傀儡,打算殺死司馬昭。五月,曹髦希望王沈、王經和王業與他一起謀殺司馬昭,但王沈和王業向司馬昭告密。曹髦率領宮中童僕,出宮討伐司馬昭,司馬昭的中護軍賈充與曹髦軍戰於宮門,曹髦被賈充部下成濟所殺。司馬昭令太后下詔,宣布曹髦罪狀,並廢為庶人,然後誅殺成濟,以平民憤。六月,立魏宗室常道鄉公曹奐為皇帝。三國魏曹元帝咸熙元年(264年)三月,魏帝封司馬昭為晉王。王祥、何曾、苟等人勸司馬昭稱帝。九月,立司馬昭之子司馬炎為世子。公元265年五月,魏帝給予晉文王司馬昭特殊禮遇,晉升王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八月,晉王司馬昭去世,司馬炎繼位為相國、晉王。十二月,魏元帝曹奐禪位給晉王司馬炎,是為晉武帝,曹魏滅亡,西晉建立,司馬炎對文武官員大加封賞。司馬懿之弟司馬孚,始終以魏國舊臣自居,未參與司馬氏廢立魏帝之事,而太宰中郎范粲因不滿司馬氏專權,裝瘋不語三十六年。 司馬氏經過三代人的長期鬥爭,不斷培植自己的親信,剪除曹氏集團勢力,終於奪得政權,建立西晉王朝。 【原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春二月,殺中書令李豐[1]。初,豐年十七八已有清名,海內翕然稱之[2]。其父太僕恢不願其然,敕使閉門斷客。曹爽專政,司馬懿稱疾不出,豐為尚書僕射,依違二公間,故不與爽同誅[3]。豐子韜,以選尚齊長公主[4]。司馬師秉政,以豐為中書令。是時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重名,以曹爽親故,不得在勢任,居常怏怏[5]。張緝以後父去郡家居,亦不得意[6]。豐皆與之親善。師雖擢用豐,豐私心常在玄[7]。豐在中書二歲,帝數獨召豐與語,不知所說。師知其議己,請豐相見以詰豐,豐不以實告,師怒,以刀鐶築殺之,送屍付廷尉,遂收豐子韜及夏侯玄、張緝等皆下廷尉[8]。鍾毓按治云:「豐與黃門監蘇鑠、永寧署令樂敦、冗從僕射劉賢等謀曰:『拜貴人日,諸營兵皆屯門,陛下臨軒,因此同奉陛下,將群僚人兵,就誅大將軍,陛下儻不從人,便當劫將去耳[9]。』又雲『謀以玄為大將軍,緝為票騎將軍』。玄、緝皆知其謀。」庚戌,誅韜、玄、緝、鑠、敦、賢,皆夷三族。 【注文】 [1]正元元年:即公元254年。正元:三國曹魏高貴鄉公曹髦年號,即公元254年至256年。  中書令:官名。三國魏文帝黃初初年置,為中書省長官之一,與中書監皆三品,而班次略低。掌收納奏章,草擬及發布皇帝詔令,權任甚重。三國吳亦置為中書長官,主草擬詔令。西晉沿置,三品。東晉時成閒職,多授予宗室、大臣,以示禮遇。 [2]清名:清美的聲譽。  翕然:和諧、安定的樣子。 [3]尚書僕射:官名。秦朝始置,漢代及魏晉南北朝沿置,為尚書省次官,輔佐尚書令處理朝政,兼糾彈百官,權任甚重。多分置左、右,如僅置一人,則稱尚書僕射。 [4]韜:即李韜(?—254年),曹魏大臣。馮翊(今陝西大荔)人,曹魏中書令李豐之子,娶曹魏齊長公主為妻。齊王曹芳時,司馬師專政,李豐、李韜等企圖謀殺司馬師,事泄被殺。  長公主:即齊長公主,魏明帝曹叡之女。 [5]太常:官名。秦朝置奉常,漢景帝時改稱太常,掌宗廟禮儀,兼選試博士。王莽改太常為秩宗,東漢復稱太常。歷代沿置,均掌禮儀祭祀等事,為九卿之一。 [6]張緝(?—254年):字敬仲,馮翊高陵(今陝西高陵)人,涼州刺史張既之子,魏少帝曹芳張皇后之父。歷任中書郎、溫縣令、東莞太守、光祿大夫等職。有謀略,受魏明帝賞識。司馬師專權,與夏侯玄、李豐等謀誅司馬師,事泄被殺。 [7]擢(zhuó)用:提升任用。 [8]刀鐶(huán)築:亦作「刀環」,刀頭上的環。魏晉年間常以刀鐶築殺人。 [9]黃門監:官名。三國魏置,為黃門長官。由宦官擔任,負責呈遞章奏。  蘇鑠(shuò)(?—254年):三國魏少帝曹芳的黃門監。三國魏齊王嘉平六年(254年),蘇鑠與中書令李豐、太常夏侯玄等密謀除掉司馬師,未成,被誅。  永寧署令:官名。三國魏置,掌永寧宮諸事。永寧署即永寧宮的官署,其長官稱令。永寧宮為三國魏明帝郭皇后居所,後曹芳尊其母為皇太后,以宮號尊稱。  冗從僕射:官名。三國曹魏置,掌皇宮禁衛,侍衛皇宮,五品,屬光祿勛。  劉賢(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期曹魏將領。魏少帝曹芳時任冗從僕射,三國魏齊王嘉平六年(254年),參與中書令李豐等謀誅司馬師的活動,事泄被殺。  臨軒:殿前堂階之間靠近檐處兩邊有欄楯,如車之軒,皇帝有事臨之,故稱臨軒。漢時有臨軒向百官昭明朝儀之制。至兩晉時,皇帝納妃後則於此命使持節行納采六禮。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254年)春季二月,魏國殺了中書令李豐。當初,李豐十七八歲就有清雅的聲名,海內人士一致稱讚。其父太僕李恢卻不願兒子這樣,就命李豐閉門謝客,不與賓客往來。曹爽獨攬朝政時,司馬懿假裝有病,退居府第不去上朝。當時李豐為尚書僕射,在曹爽與司馬懿之間周旋,不偏不倚,因此沒有與曹爽一起被誅殺。李豐之子李韜,被選配齊長公主。司馬師主持朝政時,任命李豐為中書令。當時太常卿夏侯玄有盛名,因為與曹爽是親戚故舊,不能身居要職顯位,平素一直怏怏不樂。張緝因為是皇后之父的緣故,被免去官職,閒居在家,也十分不得意。而李豐與此二人關係非常好。司馬師雖然提拔任用李豐,但李豐內心仍傾向於夏侯玄。李豐在擔任中書令的兩年間,魏帝多次單獨召見他,與他密談,誰也不知所談內容。司馬師知道他們在議論自己,就約請李豐前來相見,詰問李豐,而李豐卻不以實相告。司馬師大怒,用刀頭上的鐵環擊殺了他,並將屍體送交廷尉。接著逮捕了李豐之子李韜以及夏侯玄、張緝等人,全都送交廷尉。鍾毓報告審訊結果說:「李豐與黃門監蘇鑠、永寧署令樂敦、冗從僕射劉賢等人密謀說:『等到拜貴人的那天,各營士兵都去守衛宮門,陛下必會親自臨軒接見臣子,趁此機會,我們共同簇擁陛下,率領眾官和親兵,上前誅殺大將軍司馬師,如果陛下不順從眾人,就將他劫持而去。』還說『密約推舉夏侯玄為大將軍,張緝為驃騎將軍』。夏侯玄、張緝都知道這一陰謀。」庚戌(二十二日),司馬師下令誅殺李韜、夏侯玄、張緝、蘇鑠、樂敦、劉賢等人,並將他們夷滅三族。 【原文】 帝以李豐之死,意殊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鎮許昌,詔召之使擊姜維[1]。九月,昭領兵入見,帝幸平樂觀以臨軍過[2]。左右勸帝因昭辭,殺之,勒兵以退大將軍。已書詔於前,帝懼,不敢發。 【注文】 [1]許昌:位於河南中部,是我國古代著名都城。秦代置許縣,治今河南許昌東。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改許縣為許昌縣,是曹魏五都之一。後為潁川郡、許昌郡治所。 [2] 平樂觀:又名平樂館,漢代宮廷樂舞、百戲演出場所。西漢時建於長安上林苑中,東漢洛陽也建有此觀。有寬敞的廣場及宏麗的層樓通閣,皇室經常在這裡演出樂舞、百戲,娛樂京師臣民,招待四夷之客。 【譯文】 魏帝曹芳因為李豐之死,心中忿忿不平。當時,安東將軍司馬昭鎮守許昌,他接到詔書,命其率軍迎戰蜀漢的姜維。正元元年(254年)九月,司馬昭領兵入見魏帝,魏帝親臨平樂觀檢閱司馬昭的軍隊。左右心腹勸魏帝趁司馬昭拜辭之機殺掉他,然後控制他的軍隊,擊退大將軍司馬師。有關的詔書都已準備好,放在魏帝面前,但他非常害怕,不敢發動。 【原文】 昭引兵入城,大將軍師乃謀廢帝。甲戌,師以皇太后令召群臣會議,以「帝荒淫無度,褻近倡優,不可以承天緒[1]」。群臣皆莫敢違,乃奏收帝璽綬,歸藩於齊[2]。使郭芝入白太后,太后方與帝對坐,芝謂帝曰:「大將軍欲廢陛下,立彭城王據[3]。」帝乃起去。太后不悅,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教,今大將軍意已成,又勒兵於外以備非常,但當順旨,將復何言。」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口有所說。」芝曰:「何可見邪?但當速取璽綬。」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璽綬著坐側。芝出報師,師甚喜。又遣使者授帝齊王印綬,使出就西宮。帝與太后垂涕而別,遂乘王車,從太極殿南出,群臣送者數十人,司馬孚悲不自勝,余多流涕[4]。 【注文】 [1]皇太后:皇帝之母稱皇太后,此處指明元皇后郭氏。  褻(xiè):輕慢,輕佻地親近。  倡優:古代稱以音樂歌舞或雜技戲謔娛人的藝人。  天緒:天子的世系,皇統。 [2]藩:王侯的封國。 [3]郭芝(生卒年不詳):三國時魏郭太后叔父,幫助司馬師廢魏帝曹芳有功,深得信任。  據:即曹據(生卒年不詳)。三國時曹操之子。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封范陽侯,後改封宛侯。三國魏文帝黃初三年(222年)為章陵王。三國魏明帝太和六年(232年)為彭城王。 [4]太極殿:魏晉時洛陽正殿。在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故城之中。 【譯文】 司馬昭率領軍隊進入洛陽城,大將軍司馬師就策劃廢掉魏帝(曹芳)。正元元年(254年)九月甲戌(十九日),司馬師以皇太后名義召集群臣聚會議事,說「皇帝生活荒淫,毫無節制,又狎褻親近歌舞藝人,實在不配承繼天子」。群臣聽後都不敢提出異議,於是就奏請太后,收回皇帝的璽印綬帶,讓他回歸藩國做齊王。司馬師派太后的叔父郭芝進宮去報告太后。此時,太后正好與皇帝對坐閒談,郭芝就對皇帝說:「大將軍想要廢掉陛下,另立彭城王曹據為帝。」魏帝立即起身離去。太后非常不高興,郭芝說:「太后有子卻不能管教,如今大將軍的主意已定,又布置兵馬在宮外防守,以應付非常事件的發生。您只有順著他的意旨去做,還能說什麼?」太后說:「我想見見大將軍,有話對他說。」郭芝說:「大將軍怎麼可以說見就見呢?只是應當趕快把皇帝的璽印綬帶取來。」太后無奈,只得屈從,命身邊侍從取來皇帝的璽印綬帶,放在座位旁邊。郭芝出宮,將情況報告司馬師,司馬師非常高興。又派使者把齊王印信交給魏帝,讓他立即出殿到西宮暫住。魏帝與太后流淚告別,乘坐親王專用的車子,從太極殿的南門出宮,有數十名官員為他送行,其中司馬孚悲傷萬分,無法自控,其餘臣僚也都流下眼淚。 【原文】 師又使使者請璽綬於太后。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來立,我當何之?且明皇帝當永絕嗣乎[1]?高貴鄉公,文皇帝之長孫,明皇帝之弟子,於禮,小宗有後大宗之義,其詳議之[2]。」丁丑,師更召群臣,以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高貴鄉公髦於元城[3]。髦者,東海定王霖之子也,時年十四,使太常王肅持節迎之[4]。 【注文】 [1]明皇帝:即三國魏明帝曹叡(205—239年)。字元仲,魏文帝曹丕之子,歷封武德侯、齊公、平原王。繼位初期任用曹休、曹真、司馬懿,平定新城太守孟達叛亂。後期委政於曹爽、司馬懿,平定遼東公孫淵勢力。魏明帝為人沉毅斷識,御下嚴厲,好興土木,大修洛陽宮室,擴充園苑,妨害農業生產。 [2]文皇帝:即三國魏文帝曹丕(187—226年),三國時魏國創建者。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字子桓,曹操次子。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任五官中郎將,為丞相副。建安二十二年(217年)被立為魏王太子。曹操死,襲魏王,繼任丞相。以陳群為尚書,立九品官人法,改革選舉。東漢獻帝延康元年(220年)十月,代漢稱帝,建都洛陽,國號魏,改元黃初。曾三次征吳無功,卒諡文帝。  小宗:宗法制度規定,嫡長子一係為大宗,餘子孫為小宗。與大宗相比,小宗的政治、社會地位較低。 [3]元城:古縣名。漢代設置,治所在今河北大名東。 [4]霖:即曹霖(?—249),曹丕之子。三國魏文帝黃初三年(222年)封為河東王。魏明帝即位,改封東海王。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病死,諡東海定王。  王肅(195—256年):三國時期魏國學者。字子雍,東海郡郯(tán)(今山東郯城北)人,著名經學家王朗之子。曾遍注群經,編撰《孔子家語》等書。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王肅之女嫁給晉王司馬昭,王肅以晉王岳父之尊,其所注經學取得了官方學術地位,在魏晉時期被稱為「王學」。王肅主要官銜為中領軍、散騎常侍,死後被追贈為衛將軍,諡稱景侯。 【譯文】 司馬師又派使者向太后索取皇帝印璽。太后說:「彭城王(曹據)是我的季叔,如今他來當皇帝,我該到哪裡去?況且先皇明帝就該永遠斷絕後嗣嗎?高貴鄉公(曹髦)是文帝的長孫,明帝弟弟之子,按照禮制,小宗可以入繼大宗,還是詳細商議此事吧。」正元元年(254年)九月丁丑(二十二日),司馬師又一次召集文武百官,將太后的旨意告訴大家,於是商定到元城去迎立高貴鄉公曹髦。曹髦是東海定王曹霖之子,這一年十四歲。司馬師派太常王肅持朝廷符節前往迎接他。 【原文】 師又使請璽綬。太后曰:「我見高貴鄉公,小時識之,我自欲以璽綬手授之。」冬十月己丑,高貴鄉公至玄武館,群臣奏請舍前殿,公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1]。群臣又請以法駕迎,公不聽[2]。庚寅,公入於洛陽,群臣迎拜西掖門南,公下輿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3]。」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下輿,左右曰:「舊乘輿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征,未知所為。」遂步至太極東堂,見太后。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百僚陪位者皆欣欣焉。大赦,改元。為齊王築宮於河內[4]。 【注文】 [1]玄武館:三國時曹魏立,故址在今河南洛陽東北。 [2]法駕:皇帝出行的車駕。皇帝車駕出行定為三種形式,即大駕、法駕、小駕。大駕規模最大,法駕次之,小駕規模最小。 [3]儐(bīn)者:專門辦理迎接招待賓客的人。 [4]河內:古郡名。春秋、戰國時期以黃河以北為河內,以南為河外。漢代在今黃河以北河南設郡,治所在懷縣(今河南武陟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北,京漢鐵路(包括衛輝市)以西地區。 【譯文】 司馬師又派人向太后索要皇帝璽印綬帶。太后說:「我見過高貴鄉公,小時候我就認識他,我想親手把印璽綬帶授予他。」正元元年(254年)冬季十月己丑(初四日),高貴鄉公(曹髦)抵達玄武館,群臣啟奏,請他住在前殿,他卻認為這是先帝曾居住過的地方,於是迴避在西廂房歇息。群臣又請求用天子車駕迎他入宮,他不同意。庚寅(初五日),高貴鄉公進入洛陽城,文武百官都到西掖門南側迎接拜見,曹髦要下車答拜,司儀說:「按照禮儀,天子不用答拜。」高貴鄉公說:「我還是臣子呀。」於是下車行了答拜禮。到了皇宮止車門,高貴鄉公要下車,左右侍從說:「按過去慣例,天子可以乘車進去。」曹髦回答說:「我受皇太后召見,還不知道要我做什麼。」於是就步行到太極殿東堂,拜見太后。當天,曹髦就在太極殿前殿即皇帝位。文武百官陪侍兩旁,都感到十分欣喜。大赦天下,改年號。朝廷在河內郡為齊王(曹芳)建造宮殿。 【原文】 二年春,文欽、毌丘儉起兵壽春,司馬師率中外諸軍討之。事見《淮南三叛》。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春季,文欽、毌丘儉在壽春起兵,司馬師率領朝廷內外的軍隊前往征討。事見《淮南三叛》。 【原文】 舞陽忠武侯司馬師疾篤還許昌,衛將軍昭自洛陽往省師,師令昭總統諸軍。辛亥,師卒於許昌。 【譯文】 舞陽忠武侯司馬師病重,返回許昌。衛將軍司馬昭從洛陽趕到許昌去探望,司馬師就讓司馬昭接管各軍指揮。辛亥(二十八日),司馬師在許昌病逝。 【原文】 二月丁巳,詔以司馬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1]。 【注文】 [1]錄尚書事:職銜名。初稱領尚書事。東漢時為綜掌尚書台事務官員的加號,授予太傅、太尉、大將軍等重臣,可總攬朝政大權。東漢自和帝起,每朝都設置錄尚書事。漢末與魏晉南北朝時,凡掌重權的大臣常加此號,稱為錄公。 【譯文】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二月丁巳(初五日),魏帝下詔任命司馬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原文】 甘露元年夏四月庚戌,賜大將軍昭袞冕之服,赤舄副焉[1]。秋八月庚午,詔司馬昭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2]。 【注文】 [1]袞冕:袞衣和冠冕。是古代皇帝及上公的禮服和禮冠,為皇帝等王公貴族在祭祀天地、宗廟等重大慶典活動時穿戴的正式服裝。  赤舄(xì):古代皇帝及貴官所穿的禮鞋。 [2]大都督:官名。三國時始置「大都督」,為統領重兵的高級軍事統帥。晉多以權臣任大都督,總轄數州的軍事與民政。南北朝雖沿置此職,但權位漸輕。  假黃鉞(yuè):古代賜號名。權位最高的大臣出征時所加的稱號,受此號者,則專主征伐,或代表皇帝親征。魏晉南北朝時都有此稱號。  黃鉞:鍍金的大斧。本為皇帝儀仗,賜臣以示專征。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元年(256年)夏季四月庚戌(初四日),魏帝賜給大將軍(司馬昭)帝王所穿戴的禮服、冠冕、赤舄禮鞋。秋季八月庚午(二十六日),魏帝下詔加司馬昭為大都督,奏事時可以不稱名,外出假黃鉞。 【原文】 二年。司馬昭奉帝討諸葛誕。事見《淮南三叛》。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257年),司馬昭護持魏帝去討伐諸葛誕。事見《淮南三叛》。 【原文】 三年夏五月,詔以司馬昭為相國,封晉公,食邑八郡,加九錫[1]。昭前後九讓,乃止。 【注文】 [1]食邑:即封地。君主對宗室、外戚和功臣所封賜的封邑,受封者可以收其賦稅自用。  九錫:帝王尊禮有權勢的大臣所給的九種器物。九錫為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fū)鉞(yuè)、弓矢、秬鬯(chàng)。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三年(258年)夏季五月,魏帝下詔任命司馬昭為相國,爵封晉公,賜給八郡作為食邑,加授九錫特禮。司馬昭前後辭讓九次,才算作罷。 【原文】 四年春正月,黃龍二見寧陵井中[1]。先是頓丘、冠軍、陽夏井中屢有龍見,群臣以為吉祥,帝曰:「龍者,君德也[2]。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於井,非嘉兆也。」作《潛龍詩》以自諷,司馬昭見而惡之[3]。 【注文】 [1]黃龍:一種神物。  寧陵:古縣名。在今河南寧陵東南。戰國時屬於魏地,信陵君被封於此。西漢置縣。 [2]頓丘:古縣名。春秋衛邑,在今河南省濬縣西北。  冠軍:古縣名。治所在今河南鄧州西北。  陽夏(jiǎ):縣名。秦朝設置,治所在今河南太康,隋開皇年間改為太康。 [3]《潛龍詩》:魏高貴鄉公曹髦所作。《潛龍詩》全文為:「傷哉龍受困,不能越深淵。上不飛天漢,下不見於田。蟠居於井底,鰍鱔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意思是我是一條黃龍,本應身在大海,如今卻身困井中,受到泥鰍欺負。 【譯文】 魏高貴鄉公甘露四年(259年)春季正月,在寧陵縣水井裡兩次顯現黃龍。在此之前,頓丘、冠軍、陽夏等地的井中也屢次有龍出現,百官都認為是吉祥徵兆,魏帝(曹髦)卻說:「龍是君王德業的象徵。可是它上不能升天,下不在田野,反而數次屈居水井中,並非吉兆。」於是就作《潛龍詩》一首,來諷喻自己的境遇,司馬昭看到這首詩,就討厭魏帝。 【原文】 元皇帝景元元年夏四月,詔有司率遵前命,復進大將軍昭位相國,封晉公[1],加九錫。 【注文】 [1]有司:官吏和官署的泛稱。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凡是專司其事的各級各部門官吏都可稱「有司」。 【譯文】 魏元皇帝景元元年(260年)夏季四月,魏帝詔令有關部門遵奉以前的詔命,再次晉升大將軍司馬昭為相國,爵封晉公,加賜九錫殊禮。 【原文】 帝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五月己丑,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1]。」王經曰:「昔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2]。今權在其門,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為之致死,不顧逆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衛空闕,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無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禍殆不測,宜見重詳。」帝乃出懷中黃素詔投地曰[3]:「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懼?況不必死邪!」於是入白太后。沈、業奔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帝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鼓躁而出[4]。昭弟屯騎校尉伷遇帝於東止車門,左右呵之,伷眾奔走[5]。中護軍賈充自外入,逆與帝戰於南闕下,帝自用劍。眾欲退,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問充曰[6]:「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帝,殞於車下。昭聞之,大驚,自投於地。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甚哀,曰[7]:「殺陛下者,臣之罪也。」 【注文】 [1]王沈(?—266年):魏末晉初官吏。字處道,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人。王沈好讀書,以文章著稱於世,號為「文籍先生」。在曹魏時曾任秘書監,典著作,與荀覬、阮籍等人共撰《魏書》,其後獨自撰寫成書。王沈依附大將軍曹爽,官至御史大夫。三國魏高貴鄉公甘露五年(260年),曹髦將攻司馬昭,王沈告密,封安平侯。晉武帝司馬炎時為驃騎將軍,錄尚書事,加散騎常侍,進爵博陵縣公。  王經(?— 260年):三國時曹魏大臣。字彥緯,冀州清河(今山東臨清)人。農民出身,因得到同鄉崔林賞識而被提拔,歷任江夏太守、雍州刺史等職。公元255年,蜀將姜維攻入隴西郡時,他率軍出狄道城迎擊蜀軍,被打敗。不久被朝廷召回,任司隸校尉、尚書等官職。後因高貴鄉公曹髦之事而被司馬氏誅殺。  散騎常侍:官名。三國時魏設置,即漢代散騎和中常侍兩官的合稱。在皇帝左右,掌侍從規諫,以備顧問應對。  王業(生卒年不詳):曹魏、晉朝大臣。高貴鄉公曹髦在位時任散騎常侍。曹髦欲殺司馬昭,王業、王沈等人告密,曹髦被殺。西晉初年任中護軍,後拜相,遷尚書左僕射。 [2]魯昭公不忍季氏,敗走失國,為天下笑:公元前517年,魯昭公討伐季孫氏,但被打敗,逃到齊國,後輾轉至晉國,晉想讓昭公返回魯,魯國不接受。公元前510年,魯昭公死於晉。王經以此來勸告曹髦,要曹髦以魯昭公討伐季孫氏不成、反被流亡的史事為鑑。 [3]黃素詔:以白繒染成黃色的詔書。 [4]輦(niǎn):即輦車,古代帝王或皇后所乘的車子。  宿衛:保衛皇帝安全的禁兵。  蒼頭:古代私家所屬的奴隸。  官僮:官府的侍役。  鼓躁:即「鼓譟」,鳴鼓喧譁。 [5]屯騎校尉:官名。西漢武帝時設置,為「屯兵八營校尉」之一。秩二千石,掌統騎士,戍衛京師,兼任征伐。東漢時俸比二千石,領宿衛兵七百人。魏晉南北朝沿置,為中領軍屬下的禁衛軍軍官。  伷(zhòu):即司馬伷(227—283年),司馬懿第五子。司馬伷生性純良,年輕時就很有才能和名氣,在魏國官至征虜將軍,西晉代魏後被封為東莞(guǎn)王,後改封「琅琊王」。曾參加滅吳戰爭,立有大功。公元283年,司馬伷去世,諡號為「武」,故稱「琅琊武王」。 [6]騎督:官名。三國魏置,掌統帥騎兵,為中級軍官。  成倅(?—260年):三國時曹魏將領。曾隨司馬昭領兵討伐諸葛誕。三國魏元帝景元元年(260年),曹髦欲殺司馬昭,其弟成濟殺死曹髦。後成濟被殺,滅三族,成倅被連坐。  太子舍人:官名。秦朝始置,西漢沿置,更直宿衛如三署郎中。凡皇帝初即位,未有太子,太子官屬皆罷,唯太子舍人不省,隸屬少府。三國時期魏國沿置,七品。晉制太子舍人職比散騎、中書侍郎,掌文章書記,七品。  濟:即成濟(?—260年),三國時曹魏將領,司馬昭親信。三國魏元帝景元元年(260年)高貴鄉公曹髦欲殺司馬昭,成濟殺死曹髦。因民怨極大,司馬昭被迫誅殺成濟。 [7]太傅:官名。始設於周代,為古代三公之一,位次太師,在太保之上,為輔弼國君的官。春秋、戰國沿置,執掌軍政。西漢平帝時與太師、太保、少傅合稱四輔,無實際職司。東漢時以授元老重臣,居百官之首,秩萬石。 【譯文】 魏帝(曹髦)見皇帝威權日漸失去,無法忍受內心的憤恨。景元元年(260年)五月己丑(初七日),他召見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對他們說:「司馬昭的篡逆之心,連路上行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等被他廢黜和羞辱,今天我就與你們一起親自討伐他。」王經說:「從前魯昭公不堪忍受季氏專權,討伐失敗後逃奔他國,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國家,被天下人譏笑。現今大權掌握在司馬氏手中,為時已久,朝廷內外及四方之人都願為他效力,寧死不顧。大臣不管逆順之理,也並非一日兩日。況且皇宮禁衛空缺頗多,士兵力量薄弱,盔甲武器又少,陛下靠什麼去討伐呢?而一旦採取行動,恐怕本想治病卻反使病情更為嚴重。這樣禍害不可預測,應作慎重考慮。」魏帝從懷中掏出黃素詔,扔在地上說:「行動已決定。他正要我死,還怕什麼?何況不一定死!」於是魏帝進內宮去報告太后。王沈、王業奔跑去向司馬昭報信,他們招呼王經一同去,但是王經不聽。魏帝隨即拔出佩劍,登上輦車,率領殿中宿衛、奴僕、侍者,擂鼓吶喊衝出宮去。司馬昭之弟屯騎校尉司馬伷在東止車門外遇見魏帝人馬,魏帝左右侍從大聲呵斥,司馬伷的部眾驚得四散逃竄。中護軍賈充率軍自外而入,迎頭在南面宮闕下與魏帝交戰,魏帝揮劍迎擊。賈充部下見此情形,想往後退,騎督成倅之弟太子舍人成濟問賈充說:「事情緊急,我們該怎麼辦?」賈充說:「司馬公蓄養你們,正是為了今天。今日之事,不要再問什麼!」成濟立即揮動長矛直刺魏帝,魏帝命喪車下。司馬昭聽到這一消息,大驚失色,自己伏身倒在地上。太傅司馬孚奔跑過去,抱起魏帝屍體靠在自己腿上,哭得很傷心,說:「陛下被殺害,是我的罪過啊!」 【原文】 昭入殿中,召群臣會議。尚書左僕射陳泰不至,昭使其舅尚書荀召之[1]。泰曰:「世之論者以泰方於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內外咸共逼之,乃入見昭,悲慟,昭亦對之泣,曰:「玄伯,卿何以處我[2]?」泰曰:「獨有斬賈充,少可以謝天下耳。」昭久之曰:「卿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進於此,不知其次。」昭乃不復更言。,彧之子也[3]。 【注文】 [1]尚書左僕射(yè):官名。三國魏置,為尚書令之副。掌選署及奏下尚書曹文書眾事。  陳泰(?—260年):字玄伯,潁川許昌(今河南許昌東)人,三國魏司空陳群之子。三國魏明帝青龍中,任散騎侍郎。三國魏齊王正始中,為并州刺史、使持節、護匈奴中郎將,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為雍州刺史,與征西將軍郭淮在牛頭山(今甘肅岷縣)打敗蜀將姜維。三國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255年),遷征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又在狄道(今甘肅臨洮)打敗姜維。入為尚書右僕射,主管選舉,轉左僕射。高貴鄉公曹髦率眾討司馬昭而被殺,陳泰主張誅殺主事者賈充,不合司馬昭心意,遂嘔血而卒,死後追贈司空。  荀(yǐ)(?—274年):字景倩,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曹魏太尉荀彧第六子。曹魏時為中郎、散騎侍郎、侍中。西晉建立後進爵為公,拜司徒,加侍中,遷太尉,行太子太傅。荀博學多聞,精通「三禮」,深通朝廷禮儀,曾和羊祜、任愷共同修訂晉朝禮法。 [2]悲慟(tòng):非常悲哀或悲傷痛哭,悲傷。 [3]彧:即荀彧(yù)(163—212年),字文若,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士族出身,曾任守宮令。董卓之亂時率宗族先後依附韓馥、袁紹,後歸降曹操,任奮武將軍司馬,屢次隨軍征伐,以功封萬歲亭侯。東漢獻帝建安元年(196年)建議曹操迎漢獻帝建都許昌。歷任侍中、光祿大夫、參丞相軍事等職。後反對曹操稱魏王,被迫自殺。 【譯文】 司馬昭進入殿中,召集文武百官會議。尚書左僕射陳泰沒有來,司馬昭就派陳泰的舅舅尚書荀去叫他。陳泰說:「世上議論的人都把我比做舅舅您,今天看來,舅舅您實在不如我陳泰啊。」在家人子弟的共同逼迫下,陳泰不得不進宮去見司馬昭,他非常悲痛,放聲大哭,司馬昭也對著他垂淚而泣,並問道:「玄伯,你看我如何處置是好?」陳泰說:「只有斬殺賈充,才稍稍可以向天下人謝罪。」司馬昭沉默良久,說:「您再想想其他辦法。」陳泰說:「我說只能如此,不知道其他辦法。」司馬昭於是不再說話。荀,是荀彧之子。 【原文】 太后下令,罪狀高貴鄉公,廢為庶人,葬以民禮。收王經及其家屬付廷尉。經謝其母,母顏色不變,笑而應曰:「人誰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並命,何恨之有!」及就誅,故吏向雄哭之,哀動一市[1]。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庚寅,太傅孚等上言,請以王禮葬高貴鄉公,太后許之。使中護軍司馬炎迎燕王宇之子常道鄉公璜於鄴,以為明帝嗣[2]。炎,昭之子也[3]。 【注文】 [1]向雄(生卒年不詳):字茂伯,河內山陽(今河南焦作東南)人,彭城太守向韶之子。初仕魏國為江夏太守王經主簿,鍾會因叛亂被殺,無人敢近,只有向雄安葬了鍾會的屍骨。入晉為黃門侍郎,累官至侍中、征虜將軍,封關內侯。晉武帝命齊王司馬攸回歸藩國,向雄上疏阻止,不被採納,憂憤而死。 [2]燕王宇:即曹宇(?—278年),字彭祖,曹操之子。東漢獻帝建安時封都鄉侯、魯陽侯。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進爵為公。三國魏明帝太和六年(232年)封燕王。魏明帝曹睿病危,欲屬以後事,曹宇堅辭不受,改由曹爽與司馬懿共同輔政,曹宇免官回家。後其子曹奐被立為魏國皇帝。  常道鄉公璜:即魏元帝曹奐(246—302年),本名曹璜,字景明,魏武帝曹操之孫,燕王曹宇之子。三國時曹魏最後一代皇帝,公元260年至265年在位。公元265年曹奐禪位於晉王司馬炎,此後被廢為陳留王,諡號為元皇帝。 [3]炎:即司馬炎(236—290年),字安世,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公元266年至290年在位。公元266年司馬炎繼承其父司馬昭的晉王之位,數月後逼迫魏元帝曹奐禪位於己,國號大晉,建都洛陽。公元280年司馬炎派兵滅吳,統一全國,並採取一系列措施來發展生產,其在位的太康年間出現一片繁榮景象,史稱「太康之治」。公元290年司馬炎病逝,諡號武皇帝。 【譯文】 太后下令,列舉高貴鄉公的罪狀,把他廢為庶人,以百姓之禮進行安葬。逮捕王經及其家屬,交給廷尉處置。王經向母親謝罪,他的母親臉色不變,笑著回答說:「人誰能不死,只怕死不得其所。因為此事大家同死,還有什麼怨恨呢?」被殺之時,王經的故吏向雄痛哭,悲哀之情感動整個街市。王沈因舉報有功被封為安平侯。庚寅日,太傅司馬孚等人向朝廷進言,請求以藩王之禮來安葬高貴鄉公,太后同意。朝廷派中護軍司馬炎到鄴城,去迎接燕王曹宇之子常道鄉公曹璜,作為魏明帝的繼承人。司馬炎是司馬昭之子。 【原文】 癸卯,司馬昭固讓相國、晉公、九錫之命,太后詔許之。 【譯文】 魏元皇帝景元元年(260年)五月癸卯(二十一日),司馬昭堅決推辭封賜相國、晉公、九錫之命,太后下詔同意。 【原文】 戊申,昭上言「成濟兄弟大逆不道」,夷其族。 【譯文】 魏元皇帝景元元年(260年)五月戊申(二十六日),司馬昭進言說「成濟兄弟大逆不道」,於是誅滅他的家族。 【原文】 六月癸丑,太后詔常道鄉公更名奐。甲寅,常道鄉公入洛陽,是日即皇帝位,年十五。大赦,改元。丙辰,詔進司馬昭爵位九錫如前,昭固讓,乃止。 【譯文】 魏元帝景元元年(260年)六月癸丑(初一日),太后下詔讓常道鄉公改名為曹奐。甲寅(初二日),常道鄉公曹奐進入洛陽,當天即皇帝位,時年十五歲。大赦天下,改年號。丙辰(初四日),詔令晉升司馬昭的爵位、加賜九錫,如前所命,司馬昭堅決推辭,於是作罷。 【原文】 二年秋八月甲寅(1),復命司馬昭進爵位如前,不受。 【譯文】 魏元帝景元二年(261年)秋季八月甲寅日,再次詔命晉升司馬昭的爵位,像從前一樣,司馬昭又推辭不受。 【原文】 四年春二月,復命司馬昭進爵位如前,又辭不受。冬十月,復命大將軍昭進位,爵賜一如前詔,昭乃受命。昭辟任城魏舒為相國參軍[1]。 【注文】 [1]辟:帝王召見並授予官職。  任城:古縣名。西漢屬東平國,東漢屬任城國,在今山東濟寧東南。  魏舒(200—290年):字陽元,任城樊縣(今山東兗州西南)人。曹魏時曾任澠池長、浚儀令、相國參軍。西晉遷尚書郎,拜右僕射、左僕射,加右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領司徒。西晉武帝太熙元年(290年)去世。  相國參軍:官名。相國的重要幕僚,曹操為漢丞相時置參軍,第七品。 【譯文】 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春季二月,朝廷又下詔晉升司馬昭爵位,如同前詔一樣,司馬昭又推辭不受。冬季十月,再次下詔,命大將軍司馬昭進位賜爵,如同前詔一樣。司馬昭才表示接受,他任命任城人魏舒為相國參軍。 【原文】 咸熙元年春三月己卯,進晉公爵為王,增封十郡。王祥、何曾、荀共詣晉王,謂祥曰:「相王增重,何侯與一朝之臣皆已盡敬,今日便當相率而拜,無所疑也[1]。」祥曰:「相國雖尊,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王公相去,一階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2]!損魏朝之望,虧晉王之德,君子愛人以禮,我不為也。」及入,遂拜,而祥獨長揖。王謂祥曰:「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也。」 【注文】 [1]王祥(184—268年):字休徵,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漢末遭亂,避地廬江(今安徽舒城),隱居二十餘年。母死後出仕,任溫令,遷大司農。三國魏高貴鄉公時,任太常,封萬歲亭侯。後拜司空,轉太尉,加侍中。晉代魏,拜太保,進爵為睢陵公。  何曾(199—278年):西晉大臣。三國魏太僕何夔之子。承襲其父爵位,三國魏明帝時封平原侯,擢散騎侍郎、典農中郎將。何曾與曹魏權臣司馬懿私交深厚,司馬炎襲父爵為晉王時,何曾為丞相,在篡曹立晉的過程中,起了重要作用,因而晉朝一建立,他就任太尉,直至太保兼司徒,爵位也由侯晉升為公。 [2]三公:周代已有此稱。西漢時以丞相(大司徒)、大司馬、御史大夫(大司空)合稱三公;東漢時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也稱三司。三公為共同負責軍政的最高長官,魏晉南朝及北魏北齊隋多沿此稱。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春季三月己卯(十九日),晉升晉公司馬昭的爵位為王,增加封地十郡。王祥、何曾、荀同見晉王,荀對王祥說:「相王的分量更重了,何曾和朝臣們都已盡到恭敬的禮儀,今天我們應當一同叩拜,不要遲疑。」王祥說:「相國地位雖然尊貴,總歸是魏國宰相,我們是魏朝三公,王、公不過相差一級而已,哪有天子三公隨便見人叩拜的!這不僅有損魏朝聲望,而且會虧損晉王的盛德,作為君子,應當愛人以禮,我不能叩拜。」等到進朝堂後,荀於是跪拜,而王祥獨自舉手長揖。晉王對王祥說:「今天才知您對我非常尊重。」 【原文】 夏五月癸未,追命舞陽文宣侯懿為晉宣王,忠武侯師為景王[1]。 【注文】 [1]文宣侯懿為晉宣王:三國魏齊王嘉平三年(251年),司馬懿病死,諡文貞,後改文宣。其子司馬昭稱王后,追尊司馬懿為晉宣王。  忠武侯師為景王:司馬師去世後諡為「忠武」,後司馬昭受封晉王,追尊司馬師為晉景王。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夏季五月癸未(二十四日),追封舞陽文宣侯司馬懿為晉宣王,忠武侯司馬師為晉景王。 【原文】 秋八月庚寅,命中撫軍司馬炎副貳相國事[1]。 【注文】 [1]中撫軍:官名。三國魏末置,司馬炎自中護軍遷任,為相國副職,執掌朝政大權。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秋季八月庚寅(初三日),任命中撫軍司馬炎輔佐相國事宜。 【原文】 九月戊午,以司馬炎為撫軍大將軍[1]。 【注文】 [1]撫軍大將軍:官名。三國魏文帝黃初年間設置,在文帝出征時總留守事,權任甚重。晉、南朝宋皆二品。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九月戊午(初一日),任命司馬炎為撫軍大將軍。 【原文】 冬十月丙午,立炎為世子[1]。 【注文】 [1]世子:帝王和諸侯的嫡長子。先秦時代世子即指太子。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冬季十月丙午(二十日),立司馬炎為世子。 【原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夏五月,魏帝加文王殊禮,進王妃曰後,世子曰太子[1]。 【注文】 [1]文王:即司馬昭(211—265年)。三國時期曹魏權臣、西晉王朝的奠基人之一。司馬昭繼承其父司馬懿與其兄司馬師的權力,殺死魏帝曹髦,徹底控制曹魏政權,掌權期間派鄧艾滅蜀。咸熙二年(265年)司馬昭死後,諡號文王。其子司馬炎稱帝後,追尊他為文皇帝。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夏季五月,魏帝加賜晉文王司馬昭特殊禮遇,晉升王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 【原文】 秋八月辛卯,文王卒,太子嗣為相國、晉王。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秋季八月辛卯(初九日),晉文王司馬昭去世,太子(司馬炎)繼位為相國、晉王。 【原文】 戊子(2),以魏司徒何曾為晉丞相。癸亥,以票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1]。 [1]司馬望(?—271年):字子初,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人。西晉安平獻王司馬孚次子,在魏歷任平陽太守、洛陽典農中郎將、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受到魏帝曹髦器重,後又被征入朝,累遷至司徒。西晉代魏後,司馬望被封為義陽王,多次督軍抵擋吳國進攻,官至大司馬。 【譯文】 (九月)戊子日,任命魏國司徒何曾為晉丞相。癸亥(十二日),任命驃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 【原文】 冬十二月壬戌,魏帝禪位於晉,甲子,出舍於金墉城[1]。太傅司馬孚拜辭,執帝手,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2]。」丙寅,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丁卯,奉魏帝為陳留王,即宮於鄴。優崇之禮,皆仿魏初故事[3]。魏氏諸王皆降為侯。追尊宣王為宣皇帝,景王為景皇帝,文王為文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4]。以石苞為大司馬,鄭沖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票騎將軍,其餘文武增位、進爵有差[5]。 【注文】 [1]禪(shàn)位:相傳堯舜禹時期,經過民主方式推選君主,稱為禪讓,後世權臣逼迫皇帝退位也稱禪位。  金墉城:三國魏明帝築,在今河南洛陽東。西晉時被廢黜的皇帝、皇后、皇太子曾被安置於此。 [2]歔(xū)欷(xī):哀嘆抽泣聲。 [3]故事:先例,舊日的典章制度。 [4]王太后:親王、國王之母的封號。 [5]大司馬:官名。漢武帝時罷太尉設大司馬,與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等聯稱,常授給掌權外戚。東漢初為三公之一,仍以大司馬居首位。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51年),改大司馬為太尉。魏、晉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  鄭沖(?—274年):字文和,滎陽開封(河南開封)人。魏文帝曹丕時為文學掾,後歷任陳留太守、司空、司徒、太保,封壽光侯,位高而不參與政事。晉朝建立後拜太傅,晉爵為公。  太保:官名。西周始置,為監護與輔弼國君之官。戰國後廢,西漢元始元年(1年)復置。歷代沿置,多為文武官員的加銜,並無實職。  車騎將軍:武官名。地位相當於上卿,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主要掌管征伐背叛,權位極重。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冬季十二月壬戌(十三日),魏帝禪位給晉王,甲子(十五日),魏元帝搬到金墉城居住。太傅司馬孚拜辭魏帝,拉著魏帝的手哭得不能自已,說:「老臣直到臨死那一天,還是大魏純良的臣子。」丙寅(十七日),晉王即皇帝位,宣布大赦天下,更改年號。丁卯(十八日),晉武帝司馬炎下詔命魏帝為陳留王,在鄴城宮室居住,一切優待禮節,與魏朝建立時優待漢帝的舊例相同。魏朝宗室諸王都降為侯爵。追尊晉宣王(司馬懿)為宣皇帝,晉景王(司馬師)為景皇帝,晉文王(司馬昭)為文皇帝。尊王太后為皇太后。任命石苞為大司馬,鄭沖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餘文武百官分別按照官爵高低提升官位,進封爵位。 【原文】 詔除魏宗室禁錮[1]。 【注文】 [1]宗室:皇帝的宗族,又稱皇族。常以與皇帝的父系血緣親疏關係來確定是否列入宗室之列。 【譯文】 晉武帝下詔,廢除曹魏時期對於宗室的禁錮令。 【原文】 初置諫官,以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為之[1]。玄,干之子也[2]。玄以魏末士風頹敝,上疏曰:「臣聞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3]。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放誕盈朝,遂使天下無復清議[4]。陛下龍興受禪,弘堯、舜之化,惟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之士以懲不恪,臣是以猶敢有言[5]。」上嘉納其言,使玄草詔進之,然亦不能革也。 【注文】 [1]諫官:專門負責諫諍帝王以及時政得失官員的統稱。始於秦,稱諫大夫,漢沿置,東漢改稱諫議大夫,掌議論諷諫,屬光祿勛。魏晉以後又有散騎常侍,亦掌侍從規諫,為參與機要的內廷要職。  傅玄(217—278年):西晉初哲學家、文學家。字休奕,北地泥陽(今陝西銅川市耀州區東南)人。歷任弘農太守,領典農校尉,封鶉觚男,晉武帝時官至司隸校尉。學識淵博,精通音樂,擅長樂府。哲學上把自然與人類歷史視為純自然的過程,批判有神論。  皇甫陶(生卒年不詳):晉散騎常侍。西晉建立後為諫官,後遷右將軍。多次向晉武帝進諫。 [2]干:即傅干(生卒年不詳)。字彥材,北地泥陽(今陝西銅川市耀州區東南)人。東漢獻帝建安年間為丞相參軍、倉曹屬。後為曹魏扶風太守。 [3]教化:儒家倡導的治國安民的政治主張。用政教風化和教育感化的方法改變人心風俗。  清議:漢末魏晉時流行的一種品評人物和議論政事的社會風氣。 [4]法術:法家之學。因先秦商鞅、申不害皆主刑名之學,商鞅講「法」,申不害講「術」,韓非綜合兩人之說,主張兩者兼用,故後世以「法術」指法家之學。此處指治國的方法手段。  刑名:也作「形名」,原指形體(或實際)的名稱。先秦法家將「刑名」和「法術」聯繫起來,並將「名」引申為法令、名分、言論等,主張循名責實,慎賞明罰。 [5]堯、舜:古史傳說時代的賢明帝王。 【譯文】 晉朝開始設置諫官,任命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充當諫官之職。傅玄是傅干之子。傅玄認為魏末以來士風頹廢不振,上疏說:「我聽說先王治理天下,在上用德治教化百姓,在下有清議約束士人。近世魏武帝(曹操)提倡法治和權術,而天下就以刑名為貴,魏文帝(曹丕)欽慕通達世故之人,而天下之人不再重視保持氣節,此後綱紀倫常紊亂不整,放蕩不羈之人和奇談怪論充滿朝廷,於是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評論。陛下受禪即位以來,弘揚堯、舜聖賢帝王的教化,只是尚未重用那些清高而有遠見、懂禮法的賢臣,來表彰氣節,移風化俗,同時沒有罷免那些虛偽貪鄙的士大夫,來懲罰不忠誠之人,所以我還有必要向陛下進言。」晉武帝對他的言論表示嘉獎,命他草寫成詔書呈上,以便實行,但也未能改變當時的風氣。 【原文】 二年春正月丁亥,即用魏廟祭征西府君以下,並景帝凡七室[1]。 【注文】 [1]征西府君:指司馬鈞(?—115年)。字叔平,漢安帝時征西將軍,司馬懿的高祖。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司馬鈞任左馮翊征討先零羌,與同僚右扶風仲光發生矛盾。後仲光率兵深入被敵人伏擊,司馬鈞負氣沒有出兵營救,致使仲光兵敗戰死,司馬鈞因此入獄,並在獄中自殺。  七室:即「七廟」,指天子供奉的太祖廟、三昭廟、三穆廟,太祖廟居中,左右三昭、三穆,共「七廟」。後泛指帝王供奉祖先的宗廟。 【譯文】 西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春季正月丁亥(初八日),暫用魏朝宗廟祭祀征西府君司馬鈞以下先祖,加上景帝司馬師,共有七廟。 【原文】 秋九月戊戌,有司奏:「大晉受禪於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1]。」從之。 【注文】 [1]正朔:正,一年的開始;朔,一月的開始。正朔就是一年第一天開始的時候。古代改朝換代一般都要頒布新曆法,重定正朔,即改正朔。  服色:古代皇帝所崇尚的車騎服飾顏色。皇帝為表示自己受命於天,在建立新王朝後,依五德終始說改定正朔,並規定相應的服色制度。  虞遵唐故事:指古代傳說堯將首領的位置禪讓給舜後,舜遵從堯舊制的先例。 【譯文】 西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秋季九月戊戌(二十三日),有關部門上奏:「大晉接受魏帝禪讓,應當繼續使用前朝的曆法正朔和服輿顏色,如同虞舜遵從唐堯的舊制一樣。」武帝批准了這一建議。 【原文】 八年春二月壬辰,安平獻王孚卒,年九十三。孚性忠慎,宣帝執政,孚常自退損。後逢廢立之際,未嘗預謀,景、文二帝以孚屬尊,亦不敢逼[1]。及帝即位,恩禮尤重,元會,詔孚乘輿上殿,帝於阼階迎拜[2]。既坐,親奉觴上壽,如家人禮[3]。帝每拜,孚跪而止之。孚雖見尊寵,不以為榮,常有憂色。臨終,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司馬孚字叔達,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終始若一[4]。當衣以時服,斂以素棺[7]。」詔賜東園溫明秘器,諸所施行,皆依漢東平獻王故事[8]。其家遵孚遺旨,所給器物,一不施用。 【注文】 [1]景、文二帝:指司馬師和司馬昭。 [2]阼階:堂前東階,古代賓主相見,賓升自西階,主人立於東階。 [3]奉觴(shāng):舉杯敬酒。 [4]不伊不周,不夷不惠:伊:指伊尹,商初政治家、大臣。商湯時期伊尹輔以國政,幫助商湯攻滅夏桀。湯死後,輔佐卜丙、仲壬二王。仲壬死後,商湯之孫太甲即位,因太甲破壞湯法,被伊尹放逐,三年後太甲悔過,伊尹又接回太甲復位。伊尹卒於沃丁之時。周:指周公。西周名臣,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曾協助周武王滅商。武王死後,周公受命攝政,輔佐成王,其間率兵平定了管叔、蔡叔等人的叛亂,並營建洛邑東都。夷,指伯夷。商末孤竹君的長子。孤竹君想立伯夷之弟叔齊為繼承人,叔齊讓伯夷,伯夷不受,兩人一起離開孤竹國,奔於周地。他們反對武王伐紂,逃至首陽山不食周粟,最後餓死。惠,指柳下惠,又名展獲,居住在柳下,諡為惠,所以稱柳下惠。春秋時魯國大夫,為官任勞任怨,曾被三次撤職而不離魯國,與伯夷齊名,並稱夷惠。 [7]時服:朝廷按歲時向臣下頒賜的服裝、衣料。  素棺:未漆未畫未雕的棺材。 [8]東園:古代官署名。漢朝設置,屬少府,掌制棺材等。  溫明:漢代的一種殮具。東園署製作,稱為「東園溫明」。形如方漆桶,開一面,漆畫之,鏡置其中,以懸屍上,大殮並蓋之。  秘器:人死後的梓棺,因其為兇器,故曰秘器。  漢東平獻王:即劉蒼(?—83年),東漢光武帝之子。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五年(39年)被封為東平公,建武十七年(41年)封為東平王。漢明帝時為驃騎將軍,留京輔政,位在三公之上,恐遭猜忌,辭歸藩國。諡憲王。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春季二月壬辰(十八日),安平獻王司馬孚病逝,享年九十三歲。司馬孚稟性忠誠謹慎,其兄宣帝(司馬懿)執掌政權時,他經常謙退自抑。適逢魏末兩次廢君立君,他都沒有參與密謀,景帝(司馬師)、文帝(司馬昭)因為他屬於長輩,也不敢逼他參與。到了晉武帝(司馬炎)即位以後,對司馬孚的恩情和禮遇更為隆重,元旦朝會,武帝下詔命司馬孚乘坐輦輿上殿,並親自到殿前台階上迎接參拜。坐下之後,武帝親自舉起酒杯為他祝壽,如同家中對待長輩的禮節。武帝每次向他跪拜,他都跪下制止。司馬孚雖然受到皇帝的尊敬和寵信,但他不以為榮,反而常有憂慮之色。臨終時,司馬孚立下遺囑說:「魏朝忠貞之士河內人司馬孚,字叔達,不如伊尹,不如周公,不如伯夷,也不如柳下惠,但他一生立身處世,始終如一。死後應當穿上時令禮服,用未漆未畫未雕的棺木收斂安葬。」他死後,武帝下詔賜給他皇帝使用的東園溫明棺木,一切安葬禮儀,按照漢代東平獻王的先例。但司馬孚的家人遵從他臨終遺言,朝廷所給予的器物,一概不用。 【原文】 十年,邵陵厲公曹芳卒。初,芳之廢遷金墉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1]。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2]。子喬等三人,並棄學業,絕人事,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3]。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4]。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注文】 [1]太宰:官名。西晉時期因避晉景帝司馬師之諱,改太師為太宰,與太傅、太保為上公,位在三公之上,執掌朝政,權位甚重,不常授。東晉、南朝沿置,多用來安置元老勛舊,位尊而無職掌。  中郎:官名。秦、漢皆置,初屬郎中令,後屬光祿勛,秩比六百石。掌侍從護衛,把守門戶,出充車騎。  陳留:古郡、國名。西漢設置,治所在陳留縣(今河南開封東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民權、寧陵等縣以西,開封等縣市以東,延津、長垣等縣以南和杞縣、睢縣以北地。東漢以後略有伸縮,有時為國。  范粲(202—285年):字承明,陳留外黃(今河南民權西北)人,曹魏時歷任治中、別駕,被闢為太尉掾、尚書郎、征西司馬等。司馬懿輔政,任武威太守、太宰從事中郎。齊王曹芳被廢,素服拜送,後稱疾不出。 [2]諮(zī):徵詢,商議。 [3]喬:即范喬(221—298年)。字伯孫,陳留外黃(今河南民權西北)人,范粲之子。少有學行,聞名鄉里。官府屢次徵辟,皆不就。 [4]祿養:以官俸養親,古人認為官俸本為養親之資。 【譯文】 晉武帝泰始十年(274年),邵陵厲公曹芳去世。當初,曹芳被廢黜遷居金墉城的時候,太宰中郎陳留人范粲穿著白色衣服拜送,悲哀的哭聲使行路人都為之傷感,於是范粲稱病不出家門,假裝瘋狂,不和人交談,睡在所乘坐的車裡,足不踏地。子孫有婚姻、功名、出仕大事,都秘密向他諮詢,合於心意他的臉色不變,不合心意的他就睡眠不安,妻子兒女通過這種方式知道他的意思。他的兒子范喬等三人,都放棄學業,斷絕世人往來,在家侍奉有病的父親,足跡不出鄉里縣邑。等到武帝(司馬炎)即位後,下詔賜給他二千石的俸祿讓他養病,還加賜帛一百匹,范喬聲稱父親病危,辭謝不敢接受。范粲不言不語達三十六年之久,八十四歲時,死在他睡臥的車子上。 【原文】 惠帝太安元年,陳留王薨,諡曰魏元皇帝[1]。 【注文】 [1]惠帝:即晉惠帝司馬衷(259—306年),晉武帝司馬炎第二子。司馬衷於公元267年被冊立為皇太子,公元290年即位,改元永熙。他為人痴呆,初由太傅楊駿輔政,後來皇后賈南風殺害楊駿,掌握大權。八王之亂中,惠帝叔祖趙王司馬倫篡奪帝位,並以惠帝為太上皇,囚禁於金墉城。後群臣共謀誅殺司馬倫及其黨羽,迎晉惠帝復位。其後惠帝仍由諸王輾轉挾持,形同傀儡,受盡凌辱。  太安:晉惠帝年號,自公元302年至303年。 【譯文】 晉惠帝(司馬衷)太安元年(302年),陳留王(曹奐)去世,諡號為魏元皇帝。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三國魏元帝景元二年八月丙子朔,無甲寅日。 (2) 案:戊子與癸亥相差三十六日,不應為同一月。且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西晉武帝泰始元年(咸熙二年)九月壬子朔,無戊子日,疑戊子為戊午之誤。戊午為初七日。 晉滅吳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西晉滅吳的經過。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晉出動二十餘萬大軍,分六路伐吳。第二年,晉將王濬率領水師從益州沿江東下,直抵建康,吳主孫皓出降,結束了東漢以來的分裂局面,重新統一了中國。 三國吳烏程侯甘露元年(265年),吳景帝孫休去世,張布、濮陽興等人立孫皓為帝。孫皓地位鞏固後,大興土木,昏庸無道,殺戮功臣。張布、濮陽興見孫皓殘暴,想廢黜(chù)他,但事情泄露,被孫皓處死。孫皓把都城遷到武昌,百姓和文武官員強烈反對,陸凱勸諫,但孫皓不聽,繼續營造宮殿。孫皓對西晉的威脅沒有戒備,並不時派兵攻晉,但多無功而返。陸抗覺察到晉有滅吳的意圖,多次上疏孫皓,要求加強戰備,吳國建平太守吾彥也建議孫皓加強防守,但孫皓對陸抗、吾彥的建議不予重視。陸抗在憂鬱中死去。 在吳國統治日益腐敗之時,西晉卻積極準備滅吳。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5年),朝廷以羊祜(hù)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衛瓘(guàn)都督青州諸軍事,鎮守臨淄;司馬伷(zhòu)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並把這些地區作為進軍吳國的基地。羊祜極力主張滅吳,並採取一系列措施收買吳國百姓和將士。羊祜在淮南撫慰荊州百姓,深得長江和漢水流域人民的歡心。西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司馬炎以王濬為益州刺史,命他製造大船,訓練水軍,建立了一支強大的水軍。此時,不斷有吳軍投降西晉。八月,吳昭武將軍、西陵督步闡投降晉朝,吳將陸抗討伐,取勝,孫皓認為吳國軍事力量強大,可以滅晉,更加驕橫。泰始十年(274年),吳將陸抗卒,吳國軍事力量更加削弱。 西晉武帝咸寧二年(276年)十月,羊祜上疏請求討伐吳國,杜預和張華贊同,但賈充等人極力反對。咸寧四年(278年),羊祜去世,杜預接替他的職務。同年十月,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派遣揚州刺史應綽率兵打敗吳軍,殺五千人,焚毀糧倉。咸寧五年(279年),王濬、杜預請求伐吳。十一月,晉武帝司馬炎開始大舉伐吳。晉軍基本上按照羊祜生前制定的作戰計劃,分六路出擊:派鎮軍將軍琅邪王司馬伷率兵進攻塗中,安東將軍王渾進攻江西,建威將軍王戎率兵進攻武昌,平南將軍胡奮率兵進攻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率兵進攻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巴東監軍唐彬率兵從巴蜀東下。晉軍共二十餘萬,以太尉賈充為大都督、行冠軍將軍楊濟為副,總統眾軍。為了協調行動,司馬炎命王濬的軍隊到建平時受杜預節度,至秣陵時受王渾指揮。 十二月,王濬、唐彬率軍七萬沿江而下。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二月攻克丹陽,進逼西陵峽。吳軍在此設置鐵鎖橫江,做鐵錐暗置江中,來阻止晉軍前進,但不派兵防守。王濬派人排除障礙,一路勢如破竹,進克西陵,繼克夷道、樂鄉。與此同時,杜預率領的晉軍,奪取了江陵,胡奮攻克江安,所到之處,大多不戰而勝。司馬炎又命王濬為都督益、梁二州諸軍事,要他和唐彬率軍繼續東下,掃除巴丘障礙,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順江而下,直指秣陵。同時命杜預南下鎮撫零陵、桂陽、衡陽。王濬攻克夏口後,與王戎聯軍奪取武昌,隨後又東下。此時,晉軍主力已完全控制長江上游地區。 在晉軍進攻之時,吳國很多將領不戰而降,如吳江夏太守劉朗、督武昌諸軍虞昺(bǐng)等人投降晉軍。王渾率領的晉軍抵橫江一帶,準備渡江進逼建業。吳主孫皓驚慌失措,急令丞相張悌(tì)率丹陽太守沈瑩、護軍孫震等統兵三萬渡江迎擊,但被晉軍打敗,張悌、沈瑩、孫震等被殺,吳國上下震驚。王渾率軍逼近江岸,等待王濬。這時琅邪王司馬伷的晉軍也進抵長江,威脅建業。三月,王濬東下抵達三山。吳主孫皓遣游擊將軍張象率軍抵禦,但吳軍毫無鬥志,望風而降。孫皓率領吳國宗室、大臣投降,吳國滅亡,西晉統一全國。 【原文】 魏元帝景元三年冬十月,吳主以濮陽興為丞相,廷尉丁密、光祿勛孟宗為左右御史大夫[1]。初,興為會稽太守,吳主在會稽,興遇之厚。左將軍張布嘗為會稽王左右督將[2]。故吳主即位,二人皆貴寵用事,布典宮省,興關軍國,以佞巧更相表里,吳人失望[3]。 【注文】 [1]景元三年:公元262年。景元:三國魏元帝曹芳的年號,即公元260年至264年。  吳主:此處指三國吳景帝孫休。  濮陽興(?—264年):三國時吳國大臣。字子元,陳留(今河南開封西北)人。隨父避亂江東,孫權時任上虞令、尚書左曹,以五官中郎將出使蜀國,歸後任會稽太守。孫休即位,為太常衛將軍,平軍國事,封外黃侯。力主營建丹陽湖田,遭到百姓怨恨。三國吳景帝永安三年(260年),出任丞相,與左將軍張布相勾結,把持朝政。孫休死後,與張布、萬彧(yù)等立孫皓為帝,任侍郎,領青州牧。因勸諫孫皓被殺。  丁密(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大臣。字子賤,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因避滕密諱改名丁固。少孤,有美名。孫休時任左御史大夫,孫皓即位後任司徒。  孟宗(?—271年):三國吳國大臣。字恭武,江夏鄂城(今湖北武漢市武昌區)人。後避吳王孫皓(字元宗)諱,改名孟仁。少從南陽李肅遊學,勤奮讀書。李肅認為孟宗有宰相之器。初為驃騎將軍朱據軍吏,後任監池司馬,遷吳令。孟宗犯禁委官奔母喪,又自拘於武昌聽候懲處,丞相陸遜為他求情,孫權赦免他,又任他為官,不久累遷光祿勛。三國吳景帝永安五年(262年),為右御史大夫。孫皓時官至司空。  御史大夫:官名。秦漢時為僅次於丞相的中央最高長官。主管監察、執法以及掌管文書圖籍。西漢時丞相缺位,往往以其遞補,並與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合稱三公。後改稱大司空、司空。 [2]張布(?—264年):三國吳國大臣。初為吳琅邪王孫休左右督,孫休即位,張布自長水校尉遷輔義將軍,封永康侯。丞相孫專權驕縱,張布與左將軍丁奉合謀誅殺孫,因功升中軍督。三國吳末帝元興元年(264年),孫休卒,擁立孫皓為帝。孫皓即位後,殘暴驕橫,張布與濮陽興謀廢孫皓,事情泄露,被孫皓徙於廣州,途中被殺,夷三族。 [3]宮省:宮中官署。設在宮禁中的辦事機關,如尚書省、中書省等。這裡指行政事務。  軍國:指軍事事務。 【譯文】 魏元帝景元三年(262年)冬季十月,吳主(孫休)任命濮陽興為丞相,廷尉丁密、光祿勛孟宗為左、右御史大夫。當初,濮陽興任會稽太守時,吳主居住在會稽,濮陽興厚待他。左將軍張布曾經任會稽王的左右督將。所以吳主即位後,這兩個人都受到尊崇,執掌朝政。張布掌管宮中的辦事機構,濮陽興掌管全國軍事大權,他們阿諛奉承,狼狽為奸,吳國百姓非常失望。 【原文】 咸熙元年秋七月,吳主寢疾,口不能言,乃手書呼丞相濮陽興入,令子出拜之[1]。休把興臂,指以托之。癸未,吳主殂,諡曰景帝[2]。群臣尊朱後為皇太后[3]。 【注文】 [1]咸熙元年:即公元264年。咸熙是三國魏元帝曹奐年號,自264年至265年。  :孫(wān)(?—266年):三國吳景帝孫休的嫡長子。三國吳景帝永安五年(262年)被立為太子。孫休死後,在張布、濮陽興等人的擺布下被廢黜,立孫休侄子孫皓為帝。甘露二年(266年)被孫皓所殺。 [2]殂(cú):死亡。 [3]朱後:吳景帝孫休的妻子朱氏(?—265年)。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三國吳景帝永安五年(262年),被孫休立為皇后。孫休死後,在張布、濮陽興等人的擺布下廢黜自己的兒子,立侄子孫皓為皇帝,群臣尊她為皇太后。孫皓即位後被貶為景皇后,改居安定宮。甘露元年(265年)七月,被孫皓逼死,與孫休合葬於定陵。 【譯文】 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秋季七月,吳主(孫休)病危,不能說話,就寫親筆信給濮陽興,讓他進宮,叫兒子孫出來拜見。孫休拉著濮陽興的手臂,手指著孫,託付給他。癸未(二十五日),吳主孫休病逝,諡號為景帝,群臣尊奉朱皇后為皇太后。 【原文】 吳人以蜀初亡,交趾攜叛,國內恐懼,欲得長君[1]。左典軍萬彧嘗為烏程令,與烏程侯皓相善,稱「皓才識明斷,長沙桓王之疇也,又加之好學,奉遵法度」,屢言之於丞相興、左將軍布[2]。興、布說朱太后,欲以皓為嗣。朱後曰:「我寡婦人,安知社稷之慮,苟吳國無隕,宗廟有賴,可矣。」於是遂迎立皓,改元元興,大赦[3]。 【注文】 [1]交趾(zhǐ):古郡名。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廣西、廣東的大部和越南的北部、中部。東漢改為交州。 [2]左典軍:官名。三國吳置中、左、右典軍,掌宿衛禁軍,是皇帝身邊的親信之臣。  萬彧(yù)(?—273年):三國時吳國大臣。歷任吳烏程令、左典軍、中常侍等。孫休死後,勸說張布、濮陽興擁立孫皓為帝。三國吳末帝寶鼎元年(266年)任右丞相。鳳凰元年(272年),與丁奉、留平等密謀誅殺孫皓。事情泄露,自殺身亡。  皓:即孫皓(242—283年)。三國時吳國皇帝,公元264年至280年在位。字元宗,又字皓宗,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他專橫殘暴,奢侈荒淫。天紀四年(280年),晉武帝司馬炎出兵六路攻吳,大將王濬先到建業,他歸降稱臣,封歸命侯。四年後去世。  長沙桓王:即孫策(175—200年)。字伯符,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孫堅長子。少時居壽春,與周瑜關係密切。孫堅死後,依附袁術。東漢獻帝興平元年(194年),袁術把孫堅部曲歸其率領。翌年,率部渡江,掃平當地割據勢力,占據吳郡、會稽等五郡。孫策善於用人,依靠南北地方豪強勢力,在江東創建孫氏政權。後被曹操器重,任討逆將軍,封吳侯。東漢獻帝建安五年(200年),曹操和袁紹戰於官渡,孫策準備襲擊許昌,迎接漢獻帝。大兵未發,被故吳郡太守許貢門人刺傷而死。孫權稱帝後,追諡他為長沙桓王。  疇(chóu):使相等。 [3]元興:三國吳末帝孫皓的第一個年號,即公元264年至265年。 【譯文】 吳國人因為蜀漢剛剛滅亡,交趾郡又發生叛亂,國內百姓很恐懼,想立一位年長的君主。左典軍萬彧曾經任烏程令,同烏程侯孫皓友善,稱讚孫皓「有才能,明智果斷,可以和長沙桓王孫策相比;又十分好學,奉公守法」,屢次向濮陽興、張布說這些話。濮陽興、張布就勸說朱太后,想立孫皓為帝。朱太后說:「我是個見識不多的女人,怎麼知道國家大事呢?只要吳國能夠保全,宗廟祭祀能夠延續,就可以。」於是濮陽興、張布等人就迎立孫皓為帝,改年號為元興,大赦天下。 【原文】 冬十月丁亥,詔以壽春所獲吳相國參軍事徐紹為散騎常侍,水曹掾孫彧為給事黃門侍郎,以使於吳,其家人在此者悉聽自隨,不必使還,以開廣大信[1]。晉王因致書吳主,諭以禍福。 【注文】 [1]相國參軍事:官名。漢魏設置。為相國府屬官,掌參謀軍事。有正參軍和行參軍之分,統稱參軍事。  徐紹(生卒年不詳):初為吳壽春守將、南陵督。後投降魏國,任相國參軍事、奉車都尉、散騎常侍等職,封都亭侯。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奉命出使吳國,因稱讚魏國,被吳主孫皓所殺。  水曹掾:官名,東漢設置,魏晉沿置。東漢為郡縣的佐官,掌管河流水道、津梁等水利工程的修建,秩比百石。  孫彧(生卒年不詳):原為吳國壽春將領,後投降魏國,歷任水曹掾,兼給事黃門侍郎,賜爵關內侯。三國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魏相司馬昭派遣他與徐紹一起使吳,被孫皓所殺。  給事黃門侍郎:官名。東漢合併「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而置,秩六百石,掌侍從左右,關通內外,與侍中平省尚書奏事。魏晉以後置四人,五品,秩六百石。 【譯文】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年)冬季十月丁亥(初一日),魏主下詔任命在壽春之戰中俘虜的吳相國參軍事徐紹為散騎常侍,水曹掾孫彧為給事黃門侍郎,派他們出使吳國,在魏國的家屬聽任他們隨行,而且可以不再返回魏國,以表示魏國有信義。晉王(司馬昭)還寫信給吳主,說明歸降有福與抵抗致禍的道理。 【原文】 初,吳主之立,發優詔,恤士民,開倉廩,振貧乏,科出宮女以配無妻者,禽獸養於苑中者皆放之,當時翕然稱為明主。及既得志,粗暴驕盈,多忌諱,好酒色,大小失望。濮陽興、張布竊悔之。或譖諸吳主,十一月朔,興、布入朝,吳主執之,徙於廣州,道殺之,夷三族[1]。 【注文】 [1]廣州:三國吳大帝黃武五年(226年)分交州設置。治所在番禺(今廣東廣州市)。轄境相當於今廣東、廣西兩省區除廣東廉江以西,廣西桂江中上游、容縣、北流市以南,宜州市西北以外的大部分地區。 【譯文】 當初,吳主(孫皓)剛即位時,發布優待詔書,體恤士卒百姓,打開倉庫,救濟貧民,按條例放出宮女許配給沒有妻子的人,把養在宮苑中的禽獸放歸山林川澤,當時吳國人都稱讚他是明君。但他的帝位穩固以後,變得粗暴驕橫,有很多忌諱,貪酒好色,全國上下都很失望。濮陽興和張布也暗地裡後悔立孫皓為帝。有人向孫皓誣告濮陽興和張布。咸熙元年(264年)十一月朔(初一日),濮陽興、張布上朝,孫皓把他們抓起來,流放到廣州去,又在半路上將濮陽興和張布殺死,把他們誅滅三族。 【原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春三月,吳主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與徐紹、孫彧偕來報聘[1]。紹行至濡須,有言紹譽中國之美者,吳主怒,追還,殺之[2]。 【注文】 [1]光祿大夫:官名。秦郎中令屬官有中大夫,為大夫之長,漢武帝時改郎中令為光祿勛,其大夫也改名為光祿大夫。其中金紫光祿大夫為光祿大夫之首,秩比二千石,掌議論、顧問,無固定職守。  紀陟(zhì)(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官吏。字子上,丹陽秣陵(今江蘇南京)人。初為中書郎。三國吳景帝永安年間為中書令,後任豫章太守、光祿大夫。  五官中郎將:官名。秦朝設置,隸屬郎中令,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五官中郎、侍郎和郎中,掌管持戟(jǐ)值班,宿衛諸殿門,出充車騎。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曹丕為五官中郎將,權力擴大,位在諸臣之上。 [2]濡須:即濡須城。東漢獻帝建安十七年(212年)孫權為抗拒曹操而築,因在濡須水口而得名。故址在今安徽含山縣。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春季三月,吳主派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璆和徐紹、孫彧一起到魏國答報魏國的聘問。徐紹走到濡須的時候,有人向吳主報告,說徐紹讚美魏國,吳主大怒,把徐紹追回殺死。 【原文】 冬,吳西陵督步闡表請吳主徙都武昌,吳主從之,使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1]。 【注文】 [1]西陵:古郡縣名。西漢置夷陵縣,三國吳改為西陵縣。西晉太康年間又改為夷陵縣。治所在今湖北宜昌東南。  步闡(?—272年):三國時吳國將領。字仲思,臨淮淮陰(今江蘇淮陰)人。步騭(zhì)次子。步闡繼父任西陵督,為昭武將軍,封西亭侯。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為孫皓繞帳督,因懼怕遭禍害而投降西晉。晉讓他繼續都督西陵諸軍事,為衛將軍、儀同三司、侍中,假節,領交州牧,封宜都公。後陸抗攻陷西陵,步闡被殺,誅滅三族。  武昌:三國時吳國都城,故址在今湖北鄂州。  丁固(生卒年不詳):即丁密。字子賤,本名密,因避滕密諱,改為固。吳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孫休時為左御史大夫,孫皓即位,遷司徒。  右將軍:將軍名號。漢有前、後、左、右將軍,地位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和衛將軍。掌京師宿衛和四夷屯兵。魏晉沿置,南北朝時為軍府的加官。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冬季,吳國西陵督步闡上表,請吳主把都城遷到武昌,吳主採納了他的建議,派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守建業。 【原文】 二年春三月,吳主大會群臣,廬江王蕃沈醉頓伏,吳主疑其詐,輿蕃出外[1]。頃之召還,蕃行止自若。吳主大怒,斬之。 【注文】 [1]廬江:古郡名。楚、漢之際置廬江郡,西漢武帝後治所在舒(今安徽廬江西南)。三國時魏、吳各設廬江郡,魏國治所在六安縣(今安徽六安北),吳國治所在皖縣(今安徽潛山)。  王蕃(228—266年):三國吳國官吏。字永元,廬江(今安徽廬江西南)人。初為尚書郎。孫休時為散騎常侍、駙馬都尉、夏口監軍。孫皓即位後,任常侍,不善逢迎,不能承顏旨意,為眾人所忌,後因朝會醉酒,被孫皓所殺。王蕃博覽多聞,通術藝,在天文、數學領域很有成就。 【譯文】 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春季三月,吳主宴請文武大臣,廬江人王蕃喝醉酒,趴在桌上不醒,吳主懷疑王蕃裝醉,用車子把他送出去。一會兒又召回來,王蕃行止自如。吳主大怒,把他殺了。 【原文】 五官中郎將丁忠說吳主曰:「北方無守戰之備,弋陽可襲而取[1]。」吳主以問群臣,鎮西大將軍陸凱曰:「北方新並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於我也,欲蓄力以俟時耳[2]。敵勢方強,而欲徼幸求勝,未見其利也。」吳主雖不出兵,然遂與晉絕。 【注文】 [1]丁忠(生卒年不詳):曾為三國孫吳五官中郎將。三國吳末帝寶鼎元年(266年)正月,與大鴻臚張儼使晉弔祭晉文帝,建議孫皓伐晉。其他事不詳。  弋陽:古縣名。漢朝設置,治所在今河南潢川縣西。 [2]陸凱(?—269年):三國時吳國著名將領。字敬風,吳郡吳(今江蘇蘇州)人。三國吳大帝黃武初年,任永興和諸暨長,有政績,遷建武都尉。三國吳大帝赤烏五年(242年),征討硃崖有功,任儋耳太守,遷建武校尉。三國吳會稽王五鳳二年(255年),鎮壓零陵山民起義,拜巴丘督、偏將軍,封都鄉侯。孫休即位後,拜征北將軍、豫州牧。孫皓時,任鎮西大將軍、左丞相,封嘉興侯。勸諫孫皓還都建業,不聽,後憂憤而死。  俟時(sì):等待時機。 【譯文】 五官中郎將丁忠對吳主說:「北方的晉國沒有防守和作戰的準備,我們可以襲擊並占領弋陽。」吳主徵求群臣意見,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晉國剛吞併巴、蜀,派使者來求和,不是向我們求援,而是想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進攻我們。現在敵人勢力正強大,而想僥倖取勝,看不出有什麼好處。」吳主雖然沒有出兵進攻晉朝,但卻斷絕了與晉的關係。 【原文】 秋八月,吳主以陸凱為左丞相,萬彧為右丞相[1]。吳主惡人視己,群臣侍見,莫敢舉目。陸凱曰:「君臣無不相識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吳主乃聽凱自視,而它人如故。 【注文】 [1]左、右丞相:官名。戰國時秦始置左、右丞相各一人。漢初沿置,為百官之長,輔佐皇帝處理全國軍政要務。但秦以左丞相為尊,漢以右丞相為尊。漢文帝以後僅置丞相一人。三國吳國曾置左右丞相。 【譯文】 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秋季八月,吳主任命陸凱為左丞相,萬彧為右丞相。吳主厭惡別人看自己,群臣朝見時,誰也不敢抬頭看他。陸凱說:「君臣之間沒有不認識的道理,如果突然間發生意外事故,群臣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吳主於是只讓陸凱看他,而其他人還像以前一樣,不能看他。 【原文】 吳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溯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窮匱[1]。凱上疏曰:「今四邊無事,當務養民豐財,而更窮奢極欲,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危險塉確,非王者之都[2]。且童謠曰:『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觀之,足明民心與天意矣。今國無一年之蓄,民有離散之怨,國有露根之漸,而官吏務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列女及諸織絡數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3]。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黨相扶,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4]。臣願陛下省息百役,罷去苛擾,科出宮女,清選百官,則天悅民附,國家永安矣。」吳主雖不悅,以其宿望,特優容之。 【注文】 [1]窮匱(kuì):缺乏,缺少。 [2]塉(jí)確:土地貧瘠而多石。 [3]大帝:即孫權(182—252年)。三國時吳國的建立者。公元229—252年在位。字仲謀,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東漢末,繼其兄孫策據有江東。東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與劉備聯合,大敗曹操於赤壁,後在吳蜀夷陵之戰中大敗劉備。公元229年,於武昌(今湖北鄂州)稱帝,後遷都建業(今江蘇南京)。  織絡:三國時因為犯罪沒於官的織工,其地位與仆隸大體相同。  景帝:即孫休(235—264年)。字子烈,三國時吳國第三位皇帝,吳大帝孫權六子。公元258至264年在位。在位期間,頒布良制,嘉惠百姓,促進了東吳的繁榮。孫休好文,即位後於永安年間創建國學,設太學博士制度,詔立五經博士,為南京太學之濫觴。 [4]蠹(dù)政:危害國家和人民的弊政。 【譯文】 吳主居住在武昌,揚州百姓溯流而上供給物品,十分辛苦。吳主又奢侈無度,以致國家和百姓窮困匱乏。陸凱上疏說:「現在四周邊境安寧,應當與民休養生息,積蓄財富。而陛下更加奢侈,欲望無窮,沒有發生災荒而百姓已經筋疲力盡,還沒有什麼作為而國庫已經空虛,我私下感到很痛心。從前漢朝衰微,形成三國鼎立局面。如今曹氏、劉氏都因為國君無道而被晉朝滅亡,這是近在眼前、十分明顯的證據。我愚笨無知,只是為陛下珍惜國家而已。武昌地勢高險,土質瘠薄,多山石,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況且童謠說:『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在武昌居。』由此看來,可以證明人心與天意了。現在國家沒有一年的積蓄,百姓有離散的怨言,國家根基就像大樹一樣已經逐漸露出了根本,而官吏卻依然苛刻催逼,無人體恤百姓。大帝之時,後宮宮女以及各類織工不滿百人,景帝以來,已有上千人之多,這就耗費了很多財物。另外,您身邊的親信臣僚,都沒有才能,他們結黨營私,陷害忠臣,埋沒賢達,這些都是損政害民的人。我希望陛下減省、停止各種勞役,免去擾民的苛捐雜稅,放出多餘的宮女,嚴格選拔官吏,這樣就會使上天喜悅,人民歸附,國家也就長治久安了。」吳主雖然不高興,但由於陸凱名望大,就對他特別寬容。 【原文】 冬十二月,吳主使黃門遍行州郡,科取將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歲歲言名,年十五六一簡閱,簡閱不中,乃得出嫁[1]。後宮以千數,而採擇無已。 【注文】 [1]黃門:指宦官。東漢給事內廷的黃門令、中黃門、小黃門、黃門署長等,都由宦官擔任,後來就稱宦官為黃門。  簡閱:檢查挑選。 【譯文】 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冬季十二月,吳主派宦官巡視遍州郡,挑選文武官吏家的女兒,二千石以上大臣的女兒,每年都要上報姓名年齡,到了十五六歲時就要進行檢查挑選,選不中的才能出嫁。後宮的女子已有上千人,還是不斷挑選新人入宮。 【原文】 三年夏六月,吳主作昭明宮,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1]。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2]。陸凱諫,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疏曰:「漢文之世,九州晏然,賈誼獨以為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3]。今大敵據九州之地,有太半之眾,欲與國家為相吞之計,非徒漢之淮南、濟北而已也,比於賈誼之世,孰為緩急[4]。今倉庫空匱,編戶失業,而北方積穀養民,專心東向[5]。又交趾淪沒,嶺表動搖,胸背有嫌,首尾多難,乃國朝之厄會也[6]。若舍此急務,盡力功作,卒有風塵不虞之變,當委版築而應烽燧,驅怨民而赴白刃,此乃大敵所因以為資者也[7]。」時吳俗奢侈,覈又上疏曰:「今事多而役繁,民貧而俗奢,百工作無用之器,婦人為綺靡之飾,轉相仿效,恥獨無有。兵民之家,猶復逐俗,內無甔石之儲,而出有綾綺之服,上無尊卑等級之差,下有耗財費力之損,求其富給,庸可得乎[8]!」吳主皆不聽。 【注文】 [1]昭明宮:吳國宮殿名。故址在建業城(今江蘇南京)太初宮之西。三國吳末帝寶鼎二年(267年)吳主孫皓建。 [2]苑囿(yòu):帝王蓄養禽獸、種植林木以供遊樂的園林。 [3]中書丞:官名。三國時吳置,為中書令屬官,掌中書省雜務,可參議國政,權勢很重。  華覈(hé)(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大臣。字永先,吳郡武進(今江蘇丹徒)人。初為上虞尉、典農都尉,後遷秘府郎、中書丞。吳少帝孫亮時與韋昭、薛瑩等編寫《吳書》。孫皓即位後,封徐陵亭侯,遷東觀令、右國史。多次勸諫孫皓,前後上章疏百餘篇,流傳很廣。  九州:古代分中國為九州,後用作中國的代稱。《尚書·禹貢》記載的九州為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  賈誼(前200—前168年):漢初傑出政論家、文學家。雒陽(今河南洛陽)人,少有文名。漢文帝時召為博士,後遷太中大夫。遭權貴排擠,貶為長沙王太傅和梁懷王太傅。懷王墜馬而死,他自傷失職,憂鬱而死,年僅三十三歲。賈誼多次上疏,建議削弱諸侯王勢力,鞏固中央集權,主張重農抑商,力主抗擊匈奴,具有「民為邦本」的思想。 [4]濟北:古郡國名。秦朝置郡,治所在博陽縣(今山東泰安東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東北部及河北滄州、黃驊及海興、鹽山等地。西漢初改置濟北國,移治盧縣(今山東濟南市長清區西南),後國除屢改為郡,不久復為國。 [5]編戶:編入戶籍的平民。 [6]嶺表:即嶺南,五嶺以南地區。 [7]版築:築牆時用兩板相夾,中間填土,版外以木柱支撐,用杵舂夯實。泛指土木營造。  烽燧:烽火。古時報警的信號,夜裡舉的火叫烽,白天放的煙叫燧。  白刃:鋒利的刀子,借指戰爭。 [8]甔(dān)石:指少量的糧食。  綾(líng)綺(qǐ):綾:一種很薄的絲織品,一面光,像緞子;綺:有華麗色彩的絲織品。借指奢華的服飾。 【譯文】 晉武帝泰始三年(267年)夏季六月,吳主修建昭明宮,二千石以下官吏親自進山督促採伐樹木。大規模開闢苑囿,堆積土山,興建樓閣,非常精緻華麗,建築費用在億萬以上。陸凱勸諫,吳主不聽。中書丞華覈上疏說:「漢文帝之時,國家安定,只有賈誼認為當時形勢如同把火放在柴堆之下,而自己卻在柴堆上睡覺一樣危險。現在敵人占據了九州之地,擁有一多半人口,謀劃著吞併我們,敵人勢力比漢朝圖謀叛變的淮南王、濟北王強大得多,現在的形勢與賈誼時代相比,哪一個更為急迫呢?如今倉庫空虛,平民失業,北方的晉朝卻在積蓄糧谷,休養民力,一心一意圖謀攻取我們。另外,交趾郡陷落,嶺南地區不穩固,我們前後都有敵人,首尾都有災難,正是國家危急存亡的緊要關頭。如果不管當前的緊急形勢,而大興土木,一旦突然發生難以預測的戰亂,只能丟棄正在建築的工程去應付戰爭,驅使滿腔怨氣的百姓去抵禦敵人,這正是為強大敵人進攻我們創造有利條件。」當時吳國社會風氣奢侈,華覈又上奏疏說:「現在事情很多,徭役繁雜,百姓貧窮,風俗奢侈,工匠們都在製造無用的器物,婦女們穿戴著華麗服飾,互相模仿,把別人有而自己沒有當成恥辱。平民百姓和士兵之家,也都趕時髦,家裡窮得沒有一罐子米,而外出卻穿著華麗的衣服,對上沒有尊卑等級的差別,對下耗費百姓財力,這樣的話,想富裕起來,怎麼能實現!」吳主都不聽華覈的意見。 【原文】 五年春二月,帝有滅吳之志。壬寅(1),以尚書左僕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臨淄;鎮東大將軍東莞王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下邳[1]。祜綏懷遠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2]。其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閣之下,侍衛不過十數人[3]。 【注文】 [1]尚書左僕射:官名。三國魏為尚書令之副。與尚書右僕射,分掌尚書事。  羊祜(hù)(221—278年):西晉大臣、軍事家。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東平邑南)人。魏末任相國從事中郎,參與籌劃滅吳,制定滅吳策略。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以尚書左僕射都督荊州諸軍事,出鎮襄陽,加車騎將軍。西晉武帝咸寧初拜征南大將軍。在襄陽十年,開屯田,儲軍糧,修繕武器,訓練士卒,籌劃方略,為滅吳做準備。後屢請出兵攻吳,未被採納,但為西晉滅吳統一天下奠定基礎。  征東大將軍:官名。三國魏黃初三年(222年)置,二品,以曹休擔任,授予黃鉞,率領張遼等征討孫權。職掌同於征東將軍,而地位在其上,多統兵出鎮地方,都督數州軍事。晉沿其制。  東莞(guǎn):古郡、縣名。西漢置縣,東漢置郡,治所在今山東沂水。 [2]綏(suí)懷:安撫關切。 [3]輕裘(qiú)緩帶:輕暖的皮袍,寬鬆的衣帶。形容態度從容鎮定。  鈴閣:將帥或州郡長官辦事、居住之地。 【譯文】 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春季二月,晉武帝(司馬炎)有滅吳的志向。壬寅日,任命尚書左僕射羊祜為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守臨淄;鎮東大將軍東莞王司馬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羊祜對荊州遠近百姓都加以安撫,深得長江和漢水流域百姓的歡心。他對待吳國軍民開誠布公講求信義,投降的人想返回吳國,聽任他們離開;減少戍守、巡邏軍隊,並讓他們開墾八百多頃田地。他剛到荊州的時候,軍隊糧食不夠吃一百天,到了後期,積存的軍糧能夠吃十年。羊祜在軍中,經常穿著輕便皮袍,衣帶寬鬆,不披鎧甲,在他居住的地方,侍衛也不過十多人。 【原文】 初,汝南何定嘗為吳大帝給使,及吳主即位,自表先帝舊人,求還內侍[1]。吳主以為樓下都尉,典知酤糴事,遂專為威福,吳主信任之,委以眾事[2]。左丞相陸凱面責定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以壽終者邪!何以專為奸邪,塵穢天聽[3]?宜自改厲。不然,方見卿有不測之禍。」定大恨之。凱竭心公家,忠懇內發,表疏皆指事不飾。及疾病,吳主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何定不可信用,宜授以外任[4]。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亦不可聽[5]。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資才卓茂,皆社稷之良輔,願陛下重留神思,訪以時務,使各盡其忠,拾遺萬一」[6]。邵,齊之孫。瑩,綜之子。玄,沛人[7]。修,南陽人也[8]。凱尋卒。吳主素銜其切直,且日聞何定之譖,久之,竟徙凱家於建安[9]。 【注文】 [1]何定(?—272年):三國時吳國官吏。汝南(治今河南平輿北)人。本為孫權給使,後出為吏。孫皓時任樓下都尉,典知酤糴事,作威作福。三國吳末帝建衡元年(269年),左丞相陸凱勸諫孫皓不要重用何定,孫皓不聽。建衡二年謀殺少府李勗(xù)。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被孫皓殺死。  吳大帝:即孫權。  內侍:即宦官。在皇帝宮廷侍奉,供使喚。 [2]酤(gū):買酒。  糴(dí):買進糧食。 [3]塵穢(huì):污染,玷污,擾亂。  天聽:帝王的聽聞。 [4]董朝(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官吏。孫休時先後任中書郎、中書令、司徒。孫皓當政時,很受寵愛。三國吳末帝建衡元年(269年),拜中書令。三國吳末帝天璽元年(276年),任晉司徒。  外任:到京城以外的地方任職,也指地方官職。 [5]奚熙(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官吏。曾任臨海太守。孫皓時率軍討伐何都,被何都叔父何植所殺,誅滅三族。  浦里:今福建福州連江縣浦里。 [6]姚信(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官吏。字德祐,吳興(今浙江湖州)人。吳名將陸遜的外甥。曾因親附太子被孫權流徙。孫皓時為太常卿。精通天文易數之學,著有《周易注》《昕天論》等。  樓玄(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大臣。字承先,沛郡蘄(qí)(今安徽宿州南)人。吳景帝孫休時任監農御史。孫皓即位後,歷任散騎中常侍、會稽太守、大司農等。後因直言勸諫,遭到孫皓忌恨,被人誣謗,流放交趾。不久自殺。  賀邵(227—275年):吳國大臣。字興伯,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孫休時為散騎中常侍、吳郡太守。孫皓即位後,任左典軍,遷中書令,領太子太傅。因上疏勸諫孫皓,遭忌恨。後患中風不能言,孫皓懷疑他裝病,拷打致死。  張悌(236—280年):三國時吳國大臣。字巨先,襄陽(今湖北襄樊)人。三國吳景帝永安年間為屯騎校尉。末帝天紀三年(279年)為丞相。晉伐吳,張悌率軍迎戰,兵敗被殺。  郭逴(chuō)(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官吏。孫皓時任散騎中常侍。  薛瑩(?—282年):三國時吳國官吏。字道言,沛郡竹邑(今安徽濉溪)人。初授秘府中書郎。孫休即位,任散騎中常侍、左執法、太子少傅。何定被殺後,受牽連,流徙廣州。後與華覈等一起編《吳書》。三國吳末帝天紀四年(280年)晉伐吳,替孫皓作降書。  滕修(?—288年):三國時吳國名將。字顯先,南陽西鄂(今河南南陽北)人。孫皓時任廣州刺史、司空、鎮南將軍、廣州牧,討伐叛亂的郭馬。晉伐吳,滕修率眾去抵禦,至巴丘而孫皓已投降,晉任他為安南將軍、廣州牧,封武當侯,讓他鎮守南方。西晉武帝太康九年(288年)卒。  喜、抗:即陸喜和陸抗。陸喜(生卒年不詳):字恭仲,累遷吏部尚書。晉滅吳後,任晉散騎常侍。陸抗(226—274年):三國吳國大將。字幼節,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陸遜之子,孫策外孫。初任建武校尉,領父部眾。三國吳大帝赤烏九年(246年),升任立節中郎將,領軍駐守柴桑,任奮威將軍。魏將諸葛誕舉壽春降吳後,奉命為柴桑督,大破魏軍,以功升征北將軍。三國吳景帝永安二年(259年),任鎮軍將軍,都督西陵。吳末孫皓即位,加鎮軍大將軍,領益州牧。三國吳末帝建衡二年(270年),大司馬施績卒,奉命都督信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西陵督步闡舉城降晉。陸抗派兵內圍西陵,外御魏軍,先後擊敗羊祜、楊肇的進攻,擊殺步闡,以功拜大司馬、荊州牧。 [7]沛:古縣名。秦置,治所在今江蘇沛縣。西漢屬沛郡,東漢至西晉屬沛國。 [8]南陽:古郡名。戰國秦置南陽郡,漢朝沿置,治所在宛縣(今河南南陽)。轄境相當於今河南熊耳山以南葉縣、內鄉間和湖北大洪山以北廣水市、鄖縣之間。 [9]建安:古郡、縣名。東漢建安初設建安縣。三國吳景帝永安三年(260年)設立建安郡。治所在建安縣,即今福建建甌(ōu)。轄境相當於今福建。 【譯文】 當初,汝南人何定曾經當過吳大帝的內侍,到了吳主(孫皓)即位以後,他向孫皓表明自己是先帝舊人,請求回到宮廷任職。吳主任命他為樓下都尉,主管採購酒、米事務,於是就作威作福,吳主很信任他,讓他管理各種事務。左丞相陸凱當面斥責何定說:「你看看過去那些侍奉君主不忠誠,禍害國家的人,有壽終正寢的嗎?你為何專做奸邪壞事,蒙蔽君主的視聽?應當好好改過自新。如果不改,就要大禍臨頭。」何定十分痛恨陸凱。陸凱盡心盡力為國家,忠誠發自內心,所上奏章都是實事求是直言不諱。到了陸凱病危時,吳主派中書令董朝問他想說什麼。陸凱說:「何定不可信任不能重用,應當派他到外地任職。奚熙是個小吏,建議修築浦里塘,也不能聽他的話。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以及我的族弟陸喜、陸抗等,有的清廉忠誠而又勤奮,有的才能出眾,都是能輔佐國家的賢能之臣,希望陛下多留神費心,向他們諮詢國家大事,使他們能各盡忠心,可以補正陛下萬一出現的過失。」賀邵是賀齊的孫子。薛瑩是薛綜的兒子。樓玄是沛郡人。滕修是南陽人。陸凱不久病逝。吳主平時就怨恨陸凱說話太直,而且經常聽何定說他的壞話,時間一長,竟然把陸凱的家屬流放到建安去了。 【原文】 六年夏四月,吳左大司馬施績卒[1]。以鎮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治樂鄉[2]。抗以吳主政事多闕,上疏曰:「臣聞德均則眾者勝寡,力侔則安者制危,此六國所以並於秦,西楚所以屈於漢也[3]。今敵之所據,非特關右之地,鴻溝以西,而國家外無連衡之援,內非西楚之強,庶政陵遲,黎民未乂,議者所恃,徒以長江、峻山限帶封域,此乃守國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4]。臣每念及此,中夜撫枕,臨餐忘食。夫事君之義,犯而勿欺,謹陳時宜十七條以聞[5]。」吳主不納。 【注文】 [1]左大司馬:官名。新莽地皇元年(20年)分大司馬為前後左右中五員,更始政權亦分設左、右大司馬,東漢初合為一員,後罷。孫權赤烏九年(246年)分置左、右。掌武事。  施績(?—270年):三國時吳國將領。字公緒,丹陽故鄣(今浙江安吉北)人。左大司馬朱然養子,孫亮即位後恢複本姓「施」。施績有將才,歷任偏將軍、大將軍、左大司馬,轉戰四方,主要負責荊州地區的軍事,是吳國中後期的著名將領。 [2]信陵:古縣名。三國吳景帝永安三年(260年)置,屬建平郡。治所在今湖北秭歸。  西陵:古縣名。西漢置夷陵縣,三國吳大帝黃武元年(222年)改為西陵。治所在今湖北宜昌東南。  夷道:古縣名。西漢設置,隸屬南郡。治所在今湖北宜都西。  樂鄉:古城名。三國吳陸抗所築,故址在今湖北松滋。  公安:古縣名。東漢末置縣,西晉改江安縣,南朝陳復名公安縣。治所在今湖北公安。 [3]闕:殘缺,不完善。  侔(móu):謀取。  西楚:古地區名。「三楚」之一。指淮水以北,泗水、沂水以西,相當於今豫中、豫東、皖北和江蘇西北部地區。因在全楚西北,所以稱西楚。秦朝滅亡後,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建都於西楚彭城(今江蘇徐州)。此處指西楚霸王項羽的「西楚」政權。 [4]關右:古地區名。也稱「關西」。  (yì):治理,安定。  峻山:崇山峻岭。 [5]十七條:指陸抗所上奏的十七條,內容已佚。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六年(270年)夏季四月,吳國左大司馬施績去世。吳主任命鎮軍大將軍陸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都督駐所設在樂鄉。陸抗因為吳主在治理上有許多過失,上疏說:「我聽說,在恩德相同情況下,人多的一方能夠戰勝人少的一方;在力量相等的情況下,穩定的一方能夠制服危機的一方。這就是六國被秦國吞併、西楚被漢朝消滅的原因。現在敵人占據的不只是關西地區,也不只是鴻溝以西的地區,而我國外面沒有互相支援的盟國,自己也沒有西楚那樣強大,而且政治敗壞,百姓不安。議論的人只不過是把長江、高山作為國家屏障,這些天險只是保衛國家很次要的條件,不是有才能的人首先考慮的。我每當想起這些事情,就夜裡撫摸著枕頭睡不著,白天看著飯菜忘記吃。侍奉君主應該做到寧肯冒犯君主也要直言勸諫,不能欺騙君主,我恭謹向您陳述十七條關於時事的建議,希望您能採納。」吳主沒有採納陸抗的建議。 【原文】 吳主遣監軍李勗、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擊交趾,勗以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1]。初,何定嘗為子求婚於勗,勗不計,乃白勗枉殺馮斐,擅徹軍還,誅勗及徐存並其家屬,仍焚勗屍。定又使諸將各上御犬,一犬至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2]。吳人皆歸罪於定,而吳主以為忠勤,賜爵列侯。陸抗上疏曰:「小人不明理道,所見既淺,雖使竭情盡節,猶不足任,況其奸心素篤而憎愛移易哉?」吳主不從。 【注文】 [1]李勗(xù)(?—270年):三國吳國官吏。三國吳末帝建衡元年(269年)任監軍,隨陶璜等到合浦集結,準備進攻交趾。李勗認為建安道不利,殺導將馮斐返回。孫皓寵臣何定告發李勗枉殺馮斐,擅自撤軍。孫皓誅殺李勗及其家屬。  徐存(?—269年):吳建衡元年(269年),奉命從建安海路攻交趾,因道路不通返回,被孫皓誅殺。  馮斐(fēi)(?—269年):吳建衡元年(269年)隨李勗等從建安海道進攻交趾,被李勗所殺。 [2]纓紲(yīng xiè):纓,用線或繩等做的裝飾品;紲,繩索,系牲口的韁繩。 【譯文】 吳主派監軍李勗、督軍徐存從建安經海道進攻交趾,李勗認為走建安海道不利,殺掉行軍嚮導馮斐,率軍返回。當初,何定曾經為其子向李勗求婚,李勗沒有答應,於是何定就說李勗錯殺馮斐,擅自撤軍回來,吳主就殺了李勗、徐存及其家屬,並焚燒李勗之屍。何定又讓將領們每人進獻御犬,一條狗的價錢竟值幾十匹絲綢,栓狗用的繩索值一萬錢,用這些御犬捕捉兔子,供應御廚。吳人都認為是何定的罪過,但吳主卻認為他忠誠勤勞,封他為列侯。陸抗上疏說:「小人不明白道理,見識淺薄,即使能盡心盡力,也不能勝任其職,何況奸邪成性,顛倒是非呢?」吳主不聽。 【原文】 冬十一月,吳主從弟前將軍秀為夏口督,吳主惡之,民間皆言秀當見圖[1]。會吳主遣何定將兵五千人獵夏口,秀驚,夜將妻子親兵數百人來奔。十二月,拜秀票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2]。 【注文】 [1]秀:即孫秀(?—301年),吳國宗室。字彥才,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初為前將軍、夏口都督。孫皓時駐守夏口。三國吳末帝建衡二年(270年)孫皓想剪除他。孫秀驚疑,投降晉朝,授驃騎將軍,封會稽公。吳亡後,降為伏波將軍。  夏口:古鎮名。因在夏水(漢水下游的古稱)注入長江處,故稱夏口。本在江北,即今湖北武漢漢口。後孫權在今湖北武漢武昌黃鵠山上築城,因與夏口相對,也稱夏口。 [2]開府儀同三司:官名。三國魏始置,為大臣加號,即給某些官吏以開府置官、按照三公成例的待遇。開府指建公府,自選僚屬。三司指太尉、司徒、司空。漢代只准許三公、大將軍、將軍等少數重要官員開府,但魏晉以後獲准開府的官吏逐漸增多。後世漸成官號,不開府置官。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六年(270年)冬季十一月,吳主堂弟、前將軍孫秀任夏口督將,吳主很討厭他,民間傳說他早晚會被害死。正巧這時吳主派何定率五千士兵到夏口去打獵,孫秀十分害怕,夜間帶著妻子兒女和親兵數百人投奔晉朝。十二月,晉朝拜孫秀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會稽公。 【原文】 七年春正月,吳人刁玄詐增讖文云:「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楊之君[1]。」吳主信之。是月晦,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皇后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西上[2]。東觀令華覈等固諫,不聽[3]。行遇大雪,道塗陷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聞之,乃還。帝遣義陽王望統中軍二萬、騎三千屯壽春以備之,聞吳師退,乃罷[4]。 【注文】 [1]刁玄(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官吏。丹楊(今安徽當塗東北)人。曾任五官中郎將。  讖(chèn)文:具有預示性質的圖籙或文字。 [2]月晦:農曆正月的最後一天。  華里:古地名。故址在今江蘇南京西南。  太后:孫皓的母親何氏(生卒年不詳)。三國吳末帝元興元年(264年),孫皓追封父親為昭獻皇帝,母親尊為昭獻太后,住在昇平宮。  皇后:孫皓的皇后滕氏(生卒年不詳)。名芳蘭,北海劇縣(今山東壽光南)人,錄尚書事滕牧之女。  後宮:帝王妻妾生活的地方。通常指生活在後宮的女性。  牛渚:即牛渚磯,又名采石磯,在今安徽馬鞍山採石江邊。 [3]東觀令:官名。漢朝設置,掌著書、校書、藏書等事。三國吳復置,掌圖書典籍的收藏、整理及修國史。 [4]義陽:古縣名。三國魏置義陽縣,治所在今河南信陽西北。  義陽王望:即司馬望(205—271年)。安平王司馬孚次子,在魏歷任平陽太守、洛陽典農中郎將、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受到魏帝曹髦器重,後又被征入朝,累遷至司徒。西晉代魏後,司馬望被封為義陽王,多次督軍抵擋吳國進攻,官至大司馬。  中軍:三國時軍隊名。曹魏置中軍,是中央軍的一部分,編有宿衛軍和宿衛以外的部隊,宿衛軍包括武衛營、中壘、中堅、驍騎、游擊五營,擔負宿衛皇宮、拱衛京師的任務。蜀漢、東吳也置前、後、左、右、中軍,其中軍職責與曹魏時相同。晉中軍由二衛(左、右衛)、驍騎、四軍(前、後、左、右軍)、七營(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翊軍、積弩營)、領軍、護軍、五率(左、右、前、後、中率)、牙門軍構成,以中軍將軍為統帥。 【譯文】 晉武帝泰始七年(271年)春季正月,吳國人刁玄偽造讖文說:「黃色旗幟,紫色車蓋,出現在東南方向,最終統一天下的人是荊州、揚州地區的君主。」吳主相信這一預言。正月最後一天,吳主從華里出發,率領大軍伐晉,車上載有皇太后、皇后和後宮的妃嬪宮女數千人,從牛渚向西進發。東觀令華覈等人再三勸諫,吳主不聽。行軍途中遇到大雪,道路泥濘塌陷,兵士身披鎧甲,手拿武器,一百人拉著一輛車,被凍得要死,都說:「如果遇到敵人,我們就要倒戈。」吳主聽說後,就返回了。晉武帝派義陽王司馬望率領中軍兩萬人、騎兵三千人駐紮在壽春,防備吳軍入侵,聽說吳軍撤回,才退兵。 【原文】 八年。初,廣漢太守弘農王濬為羊祜參軍,祜深知之[1]。祜兄子暨白:「濬為人志大奢侈,不可專任,宜有以裁之[2]。」祜曰:「濬有大才,將以濟其所欲,必可用也。」更轉為車騎從事中郎[3]。濬在益州,明立威信,蠻夷多歸附之。俄遷大司農,時帝與羊祜陰謀伐吳,祜以為伐吳宜藉上流之勢,密表留王濬,復為益州刺史,使治水軍[4]。尋加龍驤將軍,監益、梁諸軍事[5]。 【注文】 [1]廣漢:古郡名。漢高祖六年(前201年)分巴、蜀二郡而置,治所在雒縣乘鄉(今四川金堂東)。東漢移治涪縣(今四川綿陽東),後又移治雒縣(今四川廣漢北)。西漢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文縣、陝西寧強二縣和四川廣元市、劍閣、蓬溪以西,遂寧市、成都市新都區以北,什邡、平武以東地區。  弘農:古郡、縣名。西漢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置弘農縣,元鼎四年(前113年)置郡,治所在今河南靈寶北。郡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南,宜陽以西的洛、伊、淅川等流域及陝西洛河、社川河上游、丹江流域。  王濬(206—286年):西晉名將。字士治,弘農湖縣(今河南靈寶西北)人。初為羊祜參軍,後任巴郡太守,打敗叛將張弘,升為益州刺史,遷任大司農。在益州期間,造舟艦,練水師,準備攻吳。西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為平東將軍,都督益州、梁州諸軍事,出兵伐吳,攻克西陵,占據夏口,順流而下,直取吳都建業,吳主孫皓投降。因功授鎮軍大將軍,封襄陽縣侯,後至撫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西晉武帝太康六年(285年)卒。  參軍:官名。東漢末年於車騎將軍幕府置,為僚屬,掌參謀軍務。曹操總攬軍政大權,其僚屬往往以參丞相軍事為名,即參謀軍務,簡稱參軍。晉以後,凡諸王及將軍開府者皆置參軍,正式定為官名,為重要僚屬。 [2]暨(jì):即羊暨(生卒年不詳)。都督淮北護軍羊發之子,羊祜之侄,後為西晉陽平太守。 [3]從事中郎:官名。郎官的一種,漢代設置,秩比六百石,屬光祿勛。其職責為管理車騎、門戶,擔任皇帝的侍衛和隨從。三國魏為公府屬官,秩第六品。 [4]大司農:官名。秦設治粟內史,西漢景帝時改為大農令,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為大司農。大司農主管財政,收取租稅賦斂以充國庫,凡朝廷開支、俸祿、軍費、工程造作等皆由大司農支出,併兼管一些農業和手工業、煮鹽、冶鐵等。大司農秩為中二千石。 [5]龍驤(xiāng)將軍:古代將軍名號。西晉武帝謀伐吳,拜益州刺史王濬為龍驤將軍,龍驤之號始於此。南北朝沿置。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當初,廣漢太守弘農人王濬任羊祜的參軍,羊祜十分了解他。羊祜的侄子羊暨說:「王濬這個人志氣大,喜好奢侈,不能重用,應該限制他。」羊祜說:「王濬很有才能,如果滿足他的要求,一定可以任用。」又升為車騎從事中郎。王濬在益州,很有威信,當地少數民族都來歸附他。不久升任大司農。當時晉武帝與羊祜秘密商議征伐吳國,羊祜認為攻打吳國應當利用長江上游益州的地勢,秘密上表請求留王濬再任益州刺史,命他訓練水軍。不久,晉武帝加授王濬龍驤將軍,掌管益州、梁州諸軍事。 【原文】 詔濬罷屯田兵,大作舟艦。別駕何攀以為「屯田兵不過五六百人,作船不能猝辦,後者未成,前者已腐[1]。宜召諸郡兵合萬餘人造之,歲終可成」。濬欲先上須報,攀曰:「朝廷猝聞召萬兵,必不聽。不如輒召,設當見卻,功夫已成,勢不得止。」濬從之,令攀典造船艦、器仗。於是作大艦,長百二十步,受二千餘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得馳馬往來。時作船木柿,蔽江而下。吳建平太守吳郡吾彥取流柿以白吳主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宜增建平兵以塞其衝要[2]。」吳主不從,彥乃為鐵鎖橫斷江路。 【注文】 [1]別駕:官名,全名為別駕從事史,或叫稱駕從事。漢代設置,為州刺史的屬吏。每當刺史出巡時,別駕都要駕車隨行,因此得名。魏晉時職權很重。  何攀(244—301年):西晉官吏。字惠興,蜀郡郫(pí)縣(今四川郫縣)人。初為州主簿,益州刺史王濬任為別駕,參與王濬伐吳之戰。平吳後,封關內侯,轉滎陽令,遷宣城太守,轉散騎侍郎。晉惠帝時與石崇等誅殺外戚楊駿,因功封西城侯。後歷任翊軍校尉、揚州刺史、大司農。趙王司馬倫篡位,被迫赴洛陽,西晉惠帝永寧元年(301年)卒。 [2]建平:古郡名。三國吳景帝永安三年(260年)設置,治所在信陵(今湖北秭歸西)。魏滅蜀後在巫縣(今重慶巫山北)置建平郡都尉,西晉武帝咸寧元年(27年)改為建平郡。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滅吳,將兩建平郡合併,治所在巫縣。轄境相當於今重慶巫山及湖北興山、秭歸、巴東、建始、利川、恩施、宣恩、咸豐等地。  吳郡:漢初以會稽郡治吳縣(今江蘇蘇州),故也稱吳郡。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年)分浙江以西置吳郡,隸屬揚州,治所在吳縣。轄境相當於今江蘇、上海長江以南,大茅山、浙江長興及湖州、天目山以東,與建德以下的錢塘江兩岸。三國吳以後,轄境逐漸縮小。  吾彥(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字士則,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初任通江縣吏,後得到大司馬陸抗的提拔使用,升至建平太守。吳國滅亡後,投降西晉,為金城太守,後歷任敦煌太守、雁門太守、順陽內史、員外散騎常侍。後出任南中都督、交州刺史,平定各地叛軍,威名恩德顯赫。後入朝任大長秋,在任內去世。  杮:砍木頭掉下來的碎片。  衝要:軍事或交通要地。 【譯文】 晉武帝下詔命令王濬解散屯田兵,大量建造戰船。王濬別駕何攀認為「屯田士兵不過五六百人,不能很快把船造出來,後面的船還沒有造成,前面造好的船就已經朽爛。應當召集各郡士兵,集合一萬多人造船,年終就能造完」。王濬想先上報朝廷請示,何攀說:「朝廷突然聽說要召集一萬兵士造船,必定不會同意。不如我們先自行召集,如果朝廷不允許,那時已經即將完成,也不能中止。」王濬聽從何攀意見,讓他掌管制造船艦、兵器。於是建造巨大的戰艦,艦長一百二十步,能容納二千多人。用木材在船上建造城樓,修築用來觀察敵人的瞭望台,船的四面都可開門,船甲板上可以騎馬來回奔跑。當時造船砍下的碎木順流而下,遮蓋了江面。吳國建平郡太守吳郡人吾彥,撈取江中碎木片上奏吳主說:「晉國一定有攻打我們的計劃,應當增加建平的兵力,堵塞要害地區。」吳主不聽。吾彥就用鐵鎖鏈橫在長江中,封鎖江上交通。 【原文】 秋八月,吳主征昭武將軍、西陵督步闡[1]。闡世在西陵,猝被征,自以失職,且懼有讒,九月,據城來降[2]。 【注文】 [1]昭武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吳皆置,掌領兵征伐。為雜號將軍中權任較重的將軍,五品。 [2]讒(chán):在別人面前說陷害某人的壞話。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秋季八月,吳主徵召昭武將軍、西陵督步闡去建業。步闡世代在西陵,突然被徵召,以為自己失職,而且害怕有人進讒言。九月,步闡投降晉朝。 【原文】 冬十月,吳陸抗聞步闡叛,亟遣將軍左奕、吾彥等討之[1]。帝遣荊州刺史楊肇迎闡於西陵,車騎將軍羊祜帥步軍出江陵,巴東監軍徐胤帥水軍擊建平以救闡[2]。陸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溪至於故市,內以圍闡,外以御晉兵[3]。晝夜催切,如敵已至,眾甚苦之[4]。諸將諫曰:「今宜及三軍之銳,急攻闡,比晉救至,必可拔也,何事於圍,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處勢既固,糧谷又足,且凡備御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無備,表里受難,何以御之?」諸將皆欲攻闡,抗欲服眾心,聽令一攻,果無利。圍備始合,而羊祜兵五萬至江陵。諸將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假令敵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若晉據西陵,則南山群夷皆當擾動,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帥眾赴西陵。 【注文】 [1]左奕(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西陵督步闡投降晉國,陸抗聽說後派左奕、吾彥、蔡貢等率軍去西陵平叛。 [2]楊肇(zhào)(生卒年不詳):晉朝將領。字秀初,滎陽(今河南滎陽)人,曾任荊州刺史。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吳西陵督步闡投降晉朝,陸抗派兵討伐,楊肇至西陵抵擋陸抗,被打敗。  江陵:古縣名。春秋楚國郢都,漢置江陵縣,為南郡治所,治所在今湖北荊州市沙市區。  巴東:古郡名。東漢獻帝建安六年(201年)改固陵郡置。轄境相當於今重慶萬州區、開州區以東地區,巫山西部以西長江南北和大寧河中上游一帶,地控三峽之險。  徐胤(yìn)(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曾任巴東監軍。西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與車騎將軍羊祜、荊州刺史楊肇合圍江陵,被吳將陸抗所敗。 [3]赤溪。古地名。在今湖北宜昌東南。  故市:古地名。在今湖北宜昌。 [4]南山:山名。在今湖北襄陽。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冬季十月,陸抗聽說步闡投降晉朝,立即派將軍左奕、吾彥等前去討伐。晉武帝派荊州刺史楊肇到西陵迎接步闡,車騎將軍羊祜率領步兵進攻江陵,巴東監軍徐胤率領水軍攻打建平,援助步闡。陸抗命令西陵周圍的吳軍修築高大的圍牆,從赤溪一直到故市,對內可以包圍步闡,對外可以抗禦晉兵。晝夜催促修築,就像敵軍已經到來一樣,眾人紛紛叫苦。眾將們勸諫陸抗說:「現在應該趁著士氣旺盛,立即進攻步闡,等到晉朝援兵到時,必定能攻克西陵,何必修築長圍,使士兵和百姓都很疲勞?」陸抗說:「西陵城地勢險要堅固,糧食充足,況且所有防備、守御的器具,都是我過去準備的,現在反而去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克。如果晉軍來救援,我們沒有防備,內外受敵,靠什麼來抵禦?」眾將們都想攻打西陵城,陸抗想讓眾將心服,就讓他們去試一試,果然沒有取勝。對西陵包圍的圍牆剛修好,羊祜就率領五萬晉軍達江陵城。眾將們都認為陸抗不應該西上抵禦晉軍。陸抗說:「江陵城防堅固,兵力充足,不用擔憂。即使敵人占領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我們損失很小。如果晉軍占據西陵,南山的夷族就會發生騷動,那禍患不可估量。」於是陸抗親自率軍奔赴西陵。 【原文】 初,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敕江陵督張咸作大堰遏水,漸漬平土以絕寇叛[1]。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運糧,揚聲將破堰以通步軍。抗聞之,使咸亟破之。諸將皆惑,屢諫不聽。祜止當陽,聞堰敗,乃改船以車運糧,大費功力。 【注文】 [1]張咸(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為江陵督。晉將羊祜攻江陵,張咸固守,羊祜不能攻克。 【譯文】 當初,陸抗因為江陵以北道路平坦,命令江陵督張咸修築堤壩,截斷河水,使水逐漸淹沒平地,來防備外敵入侵和內部有人叛亂。羊祜想利用大壩的水來行船運糧,就故意揚言說要破壞堤壩,以便讓步兵通行。陸抗聽說後,命令張咸立即破壞堤壩。眾將們都很疑惑,多次勸阻,陸抗不聽。羊祜到了當陽,聽說堤壩已經被破壞,只好改用車子運輸糧草,非常費力。 【原文】 十一月,楊肇至西陵。陸抗令公安督孫遵循南岸御羊祜,水軍督留慮拒徐胤,抗自將大軍憑圍對肇[1]。將軍朱喬營都督俞贊亡詣肇[2]。抗曰:「贊軍中舊吏,知吾虛實。吾常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此處。」即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命擊之,矢石雨下,肇眾傷死者相屬。十二月,肇計屈,夜遁。抗欲追之,而慮步闡畜力伺間,兵不足分,於是但鳴鼓戒眾,若將追者。肇眾凶懼,悉解甲挺走。抗使輕兵躡之,肇兵大敗,祜等皆引軍還。抗遂拔西陵,誅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皆夷三族,自余所請赦者數萬口。東還樂鄉,貌無矜色,謙沖如常。吳主加抗都護。羊祜坐貶平南將軍,楊肇免為庶人[3]。 【注文】 [1]孫遵(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吳西陵督步闡降晉,晉將羊祜、徐胤、楊肇等乘機進攻江陵。孫遵當時任公安督,奉命巡南岸,抵禦羊祜。 [2]朱喬(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吳西陵督步闡降晉,晉將羊祜、徐胤、楊肇等乘機進攻江陵,朱喬隨陸抗抵禦。  俞贊(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本為吳陸抗部營都督,三國吳末帝鳳凰元年(272年)投奔晉荊州刺史楊肇。 [3]平南將軍:官名。魏晉時多與平西、平東、平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權任頗重,多兼領鎮守地區的刺史,統管軍政事務。三國魏、晉皆三品。 【譯文】 晉武帝泰始八年(272年)十一月,楊肇率軍到達西陵。陸抗命公安督孫遵沿著長江南岸抵抗羊祜,水軍督留慮抵禦徐胤,自己率領大軍依靠所築長圍與楊肇對峙。將軍朱喬營中的都督俞贊逃歸楊肇。陸抗說:「俞贊是軍中舊吏,知道我軍虛實。我經常擔心夷兵平時訓練較差,如果敵人進攻,一定會首先攻打他們防守的地方。」於是當夜就把夷兵換成精兵。第二天,楊肇果然攻擊原來夷兵防守之區,陸抗命令迎擊,射出的箭和扔出的石頭就像下雨一樣,楊肇將士死傷累累。十二月,楊肇無計可施,夜裡逃走。陸抗想去追擊,但擔心步闡積蓄力量,伺機出來襲擊吳軍,兵力不足,無法兩邊作戰,於是只擂鼓警戒將士,做出要追擊的樣子。楊肇部眾十分驚恐,急忙扔掉鎧甲、武器逃走。陸抗派輕裝部隊緊跟其後,楊肇大敗,羊祜等也都率大軍退回。陸抗於是攻克西陵,殺死步闡和同謀官吏幾十人,並把他們誅滅三族,其餘幾萬人,陸抗請求給予赦免。陸抗返回樂鄉,毫不驕傲自滿,就像平常一樣謙虛。吳主升陸抗為都護。羊祜因為兵敗,被貶為平南將軍,楊肇被貶為平民。 【原文】 吳主既克西陵,自謂得天助,志益張大,使術士尚廣筮取天下,對曰:「吉[1]。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2]。」吳主喜,不修德政,專為兼併之計。 【注文】 [1]術士:原指一般讀書人,後泛指以方術為業的人,即以占卜星相為職業者。  尚廣(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術士。吳主孫皓令尚廣占卜,問統一天下之事。尚廣為了取悅孫皓,說孫皓將滅西晉。孫皓就命令鎮東將軍陸抗部兵屯江口,謀取襄陽。  筮(shì):古代用蓍(shī)草占卜的一種迷信活動。 [2]青蓋:青色的車蓋。漢代制度,王車用青蓋。 【譯文】 吳主在攻克西陵之後,自己認為得到上天保佑,志向更大,命術士尚廣為他卜算奪取天下的事,尚廣回答說:「吉。庚子歲(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青蓋當入洛陽。」吳主非常高興,不施行德政,而是專心考慮吞併晉朝的計劃。 【原文】 吳主之游華里也,右丞相萬彧與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謀曰:「若至華里不歸,社稷事重,不得不自還[1]。」吳主頗聞之,以彧等舊臣,隱忍不發。是歲,吳主因會,以毒酒飲彧,傳酒人私減之。又飲留平,平覺之,服他藥以解,得不死。彧自殺,平憂懣月余亦死,徙彧子弟於廬陵[2]。 【注文】 [1]右大司馬:官名。東漢設置,統率軍隊,主管征伐。三國吳孫權赤烏九年(246年)置左、右大司馬。  留平(?—272年):三國吳將領。三國末帝元興元年(264年),與陸抗、步協等襲擊蜀漢巴東守將羅憲。歷任征西將軍、左將軍。三國末帝建衡三年(271年)冬,因與萬彧、丁奉等不滿孫皓的殘暴統治,謀廢孫皓,事情泄露,孫皓讓他們飲毒酒,留平因服解藥不死,不久抑鬱而終。 [2]憂懣(mèn):憂愁,煩悶。  廬陵:古郡名。東漢獻帝興平元年(194年)孫策置,治所在石陽(今江西吉水東北),後移治高昌(今江西泰和西北)。轄境相當今江西永新、峽江、樂安、石城以南地區。 【譯文】 吳主去華里遊玩時,右丞相萬彧與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密謀說:「如果陛下到華里不回京,國家大事重要,我們不得不先回去。」後來吳主知道這些話,因為萬彧等人是舊臣,就只好忍耐,沒有發作。這年,吳主利用朝廷宴會之機,把毒酒給萬彧喝,傳酒人暗中減少分量,萬彧得以不死。吳主又讓留平飲毒酒,被留平發覺,飲毒酒後又服解毒藥,也沒有死。萬彧自殺,留平因此憂憤成疾,過了一個多月也死去。吳主把萬彧的子弟流放到廬陵郡。 【原文】 初,彧請選忠清之士以補近職,吳主以大司農樓玄為宮下鎮,主殿中事[1]。玄正身帥眾,奉法而行,應對切直,吳主浸不悅。中書令領太子太傅賀邵上疏諫曰:「自頃年以來,朝列紛錯,真偽相貿,忠良排墜,信臣被害[2]。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時趣。人執反理之評,士吐詭道之論,遂使清流變濁,忠臣結舌。陛下處九天之上,隱百里之室,言出風靡,令行景從,親洽寵媚之臣,日聞順意之辭,將謂此輩實賢,而天下已平也[3]。臣聞興國之君樂聞其過,荒亂之主樂聞其譽,聞其過者過日消而福臻,聞其譽者譽日損而禍至。陛下嚴刑法以禁直辭,黜善士以逆諫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仕者以退為幸,居者以出為福,誠非所以保光洪緒,熙隆道化也。何定本仆隸小人,身無行能,而陛下愛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進奸利,定間者妄興事役,發江邊戍兵以驅麋鹿,老弱飢凍,大小怨嘆[4]。傳曰:『國之興也,視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為草芥。』今法禁轉苛,賦調益繁,中官、近臣,所在興事,而長吏畏罪,苦民求辦,是以人力不堪,家戶離散,呼嗟之聲,感傷和氣[5]。今國無一年之儲,家無經月之蓄,而後宮之中坐食者萬有餘人。又北敵注目,伺國盛衰,長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能守,一葦可杭也。願陛下豐基強本,割情從道,則成、康之治興,聖祖之祚隆矣[6]。」吳主深恨之。 【注文】 [1]宮下鎮:官名。三國時吳國置,主管殿中事。 [2]太子太傅:官名。東宮官,為太子六傅之一,負責輔導太子的德育。商、周兩代已有太子太傅及少傅,作為太子的師傅。漢朝沿置,秩三千石,位次太常。東漢秩中二千石,太子對其執弟子禮。三國沿置。 [3]九天:天的最高處,形容極高。傳說古代天有九重,也指帝王的宮廷居所。 [4]麋(mí)鹿:鹿的一種。 [5]中官:官宦。  近臣:君主所親近的臣子。  長吏:地位較高的官吏。秦漢一般指秩六百石以上官吏,縣丞、縣尉祿秩雖低,也可稱為長吏。魏晉以後多指縣令長和郡守。 [6]成、康之治:指西周初期繁榮昌盛的景象。西周成王和康王在位期間,繼承文王和武王的功業,提倡節儉,緩和國內矛盾,政治清明,內外安定,社會經濟呈現出繁榮昌盛的景象,被後人譽稱為「成康之治」。  祚(zuò):帝位。 【譯文】 當初,萬彧請求選拔忠誠、清廉的人充任皇帝身邊的侍從,吳主任命大司農樓玄為宮下鎮,主管殿中事務。樓玄以身作則,正直無私,奉公守法,遇事直言相告,吳主逐漸感到厭煩。中書令兼太子太傅賀邵上書進諫說:「近年以來,百官雜亂,真假難分,忠臣受排擠,正直大臣遭陷害。所以正直大臣逐漸磨去稜角,變得圓滑;平庸奸邪之徒竭力諂媚,揣摩旨意,阿諛奉承。人們說的是不符合道理的評論,士大夫說的是違背道義的言論,使得清高的人變得混濁不清,忠臣也閉口不言。陛下處在九天之上,居於深宮之中,說出話來全國風行,發布的命令,臣民不敢違抗。陛下親近的都是善於諂媚的寵臣,每天聽到的都是迎合自己的言辭,必然認為這些人都是賢能之臣,天下已經太平了。我聽說振興國家的君主喜歡聽到自己的過失,使國家荒亂的君主樂於聽到臣下對他的讚美。喜歡聽到過失的,他的過失一天比一天少,福氣也就日益增多;喜歡聽到讚美的,聲譽一天天喪失,禍患也就會到來。陛下用嚴厲的刑罰來禁止臣下直言,罷黜忠臣來堵塞臣下勸諫,甚至由於酒席之間的細小過失,連性命都難保住,以致官吏們以辭去官職為幸運,在京城當官的以到外地做官為福氣,這實在不是永保祖宗基業、使道德昌盛的做法。何定本是奴僕出身的卑賤小人,沒有品德和才能,可是陛下卻喜歡他奸巧諂媚,給他作威作福的權力。凡是小人想要取得信任,必然會進獻奸謀用小利迷惑主上。何定近來妄自興起勞役,徵發長江沿岸防守的士卒去追趕麋鹿,使老弱挨餓受凍,軍民都怨恨嘆氣。《左傳》說:『國家興盛的時候,就把百姓像嬰兒一樣愛護;國家衰亡的時候,就把百姓當作小草一樣拋棄。』現在法令變得更加苛刻,賦調日益繁重,宦官、近臣到處製造事端,徵發徭役,地方長官恐怕獲罪,只得強迫百姓替他們辦事,所以百姓負擔不起沉重的勞役賦稅,妻離子散,呼號悲嘆之聲,傷害了祥和之氣。現在國家沒有一年的糧食儲備,百姓沒有一月的糧食積蓄,而後宮中卻有一萬多人不勞而獲。另外,北方的敵人正在注視我們的盛衰,等待時機來進攻。長江天險不能長久依賴,如果我們不能堅守,一束蘆葦當作船就能渡江。希望陛下加強根本,使基業牢固,割棄對寵臣的私情,遵循治國的正道,就能出現像周代成康之治那樣的盛世,聖祖(孫權)開創的基業就會更昌盛。」吳主非常痛恨賀邵。 【原文】 於是左右共誣樓玄、賀邵相逢,駐共耳語大笑,謗訕政事,俱被詰責。 【譯文】 於是吳主身邊的親信一起誣告樓玄與賀邵相遇,停下來交頭接耳,說完後大笑,誹謗諷刺朝廷政事。於是他們都被盤問、指責。 【原文】 羊祜歸自江陵,務修德信以懷吳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為掩襲之計[1]。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2]。祜出軍行吳境,刈谷為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會眾江、沔遊獵,常止晉地,若禽獸先為吳人所傷而為晉兵所得者,皆送還之。於是吳邊人皆悅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求藥於祜,祜以成藥與之,抗即服之。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鴆人羊叔子哉[3]。」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為德,我專為暴,是不戰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吳主聞二境交和以詰抗,抗曰:「一邑一鄉,不可以無信義,況大國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於祜無傷也。」 【注文】 [1]刻日:約定或限定日期。 [2]醇(chún)酒:味厚的美酒。 [3]羊叔子:即羊祜,字叔子。西晉大臣、軍事家。泰山南城(今山東平邑南)人。魏末任相國從事中郎,參與籌劃滅吳,制定滅吳策略。晉泰始五年(269年),以尚書左僕射都督荊州諸軍事,出鎮襄陽,加車騎將軍。咸寧初拜征南大將軍。在襄陽十年,開屯田,儲軍糧,修繕武器,訓練士卒,籌劃方略,為滅吳做準備。後屢請出兵攻吳,未被採納,但為西晉滅吳統一天下奠定基礎。 【譯文】 羊祜從江陵退回以後,致力於用恩德和信義來使吳人歸附。每次與吳軍交戰,都要約定日期,不搞偷襲的計謀。將領中有獻陰謀詭計的,都用美酒把他們灌醉,使他們不能說話。羊祜行軍經過吳國境內時,有時割下穀子充當軍糧,都記下數量,然後送去絲絹作為賠償。每次與部眾在長江、漢水一帶打獵,經常只限於晉朝境內,如果禽獸是先被吳人殺傷,而後被晉兵捉到的,都送還給吳國人。於是吳國邊境一帶百姓對羊祜都心悅誠服。羊祜與陸抗隔境對峙,常常互派使者。陸抗送給羊祜酒,羊祜喝起來毫不懷疑。陸抗有病,向羊祜求藥,羊祜把已經配製好的藥送給他,陸抗也馬上服下。有人勸諫陸抗,陸抗說:「怎麼會有用毒藥殺人的羊叔子!」陸抗告訴戍守邊境的將士說:「他們專門行恩惠,我們專門做壞事,這就等於用不著打仗我們就服輸了。現在各自保守邊界就可以了,不要貪圖小便宜。」吳主聽說雙方在邊境保持和諧關係,就責難陸抗,陸抗說:「一邑一鄉都不能不講信義,何況大國呢!如果我不這樣做,正好是彰顯他們的恩德,對羊祜沒有絲毫損傷。」 【原文】 吳主用諸將之謀,數侵盜晉邊。陸抗上疏曰:「昔有夏多罪而殷湯用師,紂作淫虐而周武授鉞[1]。苟無其時,雖復大聖,亦宜養威自保,不可輕動也。今不務力農富國,審官任能,明黜陟,慎刑賞,訓諸司以德,撫百姓以仁,而聽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凋瘁,寇不為衰,而我已大病矣[2]。今爭帝王之資,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國家之良策也。昔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3]。何則?大小之勢異也。況今師所克獲,不補所喪哉。」吳主不從。 【注文】 [1]夏:朝代名。存在於約公元前21世紀至約公元前16世紀。被商朝所滅。  殷:朝代名。公元前16世紀商湯滅夏後建立。商代後期,盤庚將國都遷往殷,所以商朝又稱殷商。  紂(?—前1046年):商朝末代王,歷史上有名的暴君之一。帝乙之子,名受,號帝辛。在位期間,窮兵黷武,濫施暴政,剛愎自用,誅殺大臣。周武王伐紂,戰於牧野(今河南淇縣西南),因商軍在陣前倒戈,他兵敗自焚。  周武:即周武王(?—前1043年)。西周王朝的建立者,文王之子名姬發。他繼承父志,聯合庸、蜀、盧等族,興師伐紂。在牧野(今河南淇縣西南)之戰中,大敗商軍,滅亡商朝,建立西周王朝。定都於鎬(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灃河以東),號稱「宗周」。在位期間,大封諸侯,以鞏固周朝統治。  授鉞(yuè):古代大將出征,君主授以斧鉞,表示授以兵權。 [2]黜陟(chù zhì):古代考核官員,以定升降,稱為黜陟。降免的稱黜,晉升的稱陟。  凋瘁(cuì):形容容貌憔悴或貧困衰微。 [3]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指魯莊公十年(前684年)春,齊桓公派兵攻打弱小的魯國。兩軍在長勺(今山東萊蕪)相遇。魯莊公採用曹劌(guì)的建議,按兵不動,齊軍三次擊鼓發動進攻,均未奏效,士氣低落。魯軍一鼓作氣,打敗齊軍。後乘勝追擊,直逼齊國國都,取得長勺之戰的勝利。但由於力量相差懸殊,不久魯國又被齊國打敗。 【譯文】 吳主聽從某些將領的計謀,多次侵犯晉朝邊境。陸抗上疏說:「從前夏桀作惡多端而商湯興兵討伐,商紂王荒淫暴虐而周武王揮動戰斧討伐。如果時機不到,即使是大聖人,也應當積蓄威力,保全自己,不能輕舉妄動。如今不致力於發展農業使國家富強,不審查官吏而任用賢能,不慎重施行刑罰、獎賞措施,用道德來教誨各級官吏,用仁愛安撫百姓,而是聽任眾將爭名奪利,窮兵黷武,動不動就耗費數以萬計的費用,使士卒憔悴,致使敵人沒有削弱而我們自己卻已經疲憊不堪。如今用爭奪帝王之業的資本去貪圖百錢、十錢的小便宜,這只能對那些獻策的臣下們有好處,不是國家的良策。從前齊國與魯國交戰三次,魯國兩次戰勝,但是不久就滅亡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力量相差懸殊。何況現在我們戰勝所得到的物資,還不能彌補所喪失的呢!」吳主不聽。 【原文】 九年春三月,吳以陸抗為大司馬、荊州牧。 【譯文】 西晉武帝泰始九年(273年)春季三月,吳國任命陸抗為大司馬、荊州牧。 【原文】 十年秋七月,吳大司馬陸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泛舟順流,星奔電邁,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縣也[1]。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遜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雲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2]。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前乞屯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3]。自步闡以後,益更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外御強對,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財有數萬,羸敝日久,難以待變[4]。臣愚以為諸王幼沖,無用兵馬以妨要務[5]。又黃門宦官開立占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6]。乞特詔簡閱,一切(科)[料]出,以補疆場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滿八萬,省息眾務,並力備御,庶幾無虞。若其不然,深可憂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吳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7]。 【注文】 [1]蕃表:屏蔽,衛護。  星奔電邁:像流星飛奔,像閃電疾馳,形容非常迅疾。 [2]遜:即陸遜(183—245年)。字伯言,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江東大族出身。歷任吳偏將軍、鎮西將軍、大都督、丞相等職。曾建議孫權平定山越,多次與曹魏作戰,屢立戰功。三國吳大帝黃武元年(222年)在夷陵以火攻大敗劉備。後因親附太子,牽涉宮廷鬥爭,數遭孫權譴責,憂憤而死。  西垂:泛指國家西部地區。 [3]循常:尋常,普通。 [4]百蠻:古代對南方各少數民族的總稱,後泛指各少數民族。 [5]幼沖:年幼,年少時。 [6]逋逃:逃亡的罪人,流亡者。 [7]晏:即陸晏(?—280年),三國時期吳國官吏。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大司馬陸抗長子。陸抗去世,陸晏繼承其爵位,與弟弟陸景等分別統領陸抗的軍隊。被封為裨將軍、夷道監。晉滅吳時,被王濬軍隊所殺。  景:即陸景(?—280年),三國時吳將領。字士仁,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陸抗之子。因娶公主拜騎都尉,封毗陵侯。後任偏將軍、中夏督。晉滅吳時,被王濬軍隊所殺。  玄:即陸玄(生卒年不詳)。陸抗之子。陸抗卒,陸玄等兄弟五人分別統領陸抗的軍隊。  機:即陸機(261—303年)。西晉文學家,字士衡,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陸抗之子。西晉武帝太康十年(289年),陸機與弟弟陸雲進入洛陽,由於兩人年少有才、文章冠世,譽滿京華,為賈謐的「二十四友」之一,官至平原內史。八王之亂時,陸機為成都王司馬穎同黨,為後將軍、河北大都督,兵敗後被司馬穎所殺。  云:即陸雲(262—303年)。陸機之弟,字士龍,少有文名。歷任浚儀令、清河內史、大將軍右司馬等職,陸機被成都王司馬穎所殺,陸雲也同時被害。 【譯文】 晉武帝泰始十年(274年)秋季七月,吳國大司馬陸抗病危,上疏說:「西陵、建平是國家的屏障,地處長江上流,西方、北方兩面與敵人邊境接壤。如果敵人順流而下,就如同星奔電馳一樣迅速,不能依靠他處援軍來救急。這是國家安危的關鍵,不是一般侵擾邊境的小害。我的父親陸遜過去鎮守西部邊疆時上書說:『西陵是國家的西門,雖說容易防守,但也容易丟失。如果一旦守不住,那就不是失去一個郡,荊州也就不屬於吳國了。如果西陵受到威脅,應當竭盡全國的力量去爭奪。』臣以前請求在西陵駐守三萬精兵,但主管人員遵守常規,不肯向西陵派兵。自從步闡叛變以後,兵力更加損耗。現在我統轄幅員千里的地區,對外要防禦強大的敵人,對內要安撫各少數民族,但是現有軍隊才有幾萬,而且疲勞不堪,很難應付突然事件。我認為各位親王年紀幼小,沒必要配備兵馬,妨礙國家的重要防禦任務。另外,宦官四處招募人員,使百姓為了逃避兵役,加入招募名冊。請陛下下詔巡察檢閱,把逃避兵役的人清理出來,用來補充邊境經常受到敵人侵擾的地區。如果讓我所統轄的軍隊達到八萬人,停止其他各項事務,集中力量進行防禦,差不多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如果不這樣做,實在令人擔憂。我死後,請陛下注意西邊的防禦。」陸抗死後,吳主讓他的兒子陸晏、陸景、陸玄、陸機、陸雲分別統率他的部隊。 【原文】 咸寧二年秋七月,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自漢末薉塞,長老言:『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1]。』近無故忽更開通,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2]。」吳主以問奉禁都尉歷陽陳訓,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3]。」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將有銜璧之事,非吉祥也[4]。」 【注文】 [1]臨平湖:湖名。在今浙江餘杭臨平山東南。  薉(huì):雜草。  長老:對年紀大的人的尊稱。 [2]青蓋:帝王乘坐的車子。漢代制度規定,天子所乘坐的車用青蓋。 [3]奉禁都尉:官名,三國吳孫皓置,主管風水占候。  歷陽:古郡、縣名。秦朝置縣,西晉置郡。治所在歷陽縣(今安徽和縣),歷陽郡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和縣、含山兩縣。  陳訓(生卒年不詳):晉代術士。字道元,歷陽(今安徽和縣)人,精通算曆、陰陽、占候等術。孫皓時為奉禁都尉,當時臨平湖開,陳訓望氣,謂「青蓋入洛」預示著吳國將亡。 [4]銜璧之事:國君投降。此典故出自《左傳·僖公六年》:春秋時期,諸侯各國間征戰不休。公元前654年,為了懲罰鄭國,齊國率領中原諸國攻打鄭國。楚成王聞訊後,帶兵包圍了與齊國親近的許國,以聲援鄭國。到了冬天,許國支撐不住,許僖公就反綁著手,口中含著璧玉,大夫們也穿著喪服,備好棺材,向楚成王請罪投降。楚成王接受了許僖公的投降。 【譯文】 晉武帝咸寧二年(276年)秋季七月,吳國有人對吳主說:「臨平湖從東漢末年以來就荒蕪堵塞,老人們說:『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最近臨平湖無緣無故忽然開通,這是天下將要太平,天子乘車進入洛陽城的吉祥徵兆。」吳主問奉禁都尉歷陽人陳訓怎麼看這件事,陳訓說:「我只會望氣,不懂得湖開通、堵塞的道理。」陳訓退下後告訴他的朋友說:「青蓋車進入洛陽,這是說將要有戰敗君主投降的事,不是吉祥徵兆。」 【原文】 冬十月,以羊祜為征南大將軍[1]。祜上疏請伐吳,曰:「先帝西平巴、蜀,南和吳會,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並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為國,非不險也,皆雲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捲,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棲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荊、楚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並會秣陵[2]。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盪,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吳緣江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去長入短,非吾敵也。官軍縣進,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逾時,克可必矣。」帝深納之。而朝議方以秦、涼為憂,祜復表曰:「吳平則胡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勗、馮尤以伐吳為不可[3]。祜難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唯度支尚書杜預、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4]。 【注文】 [1]征南大將軍:官名。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年(26年)始置。魏晉南北朝時多授予統兵出征在外、都督數州諸軍事的將領。在武職中地位較高,位在四征將軍之上,歷代皆不常置。三國魏、晉為二品。晉開府的將領則假金章紫綬,升為正一品。 [2]秣(mò)陵:古縣名。秦始皇時置,治所在今江蘇南京市江寧區南秣陵關。東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年)孫權自京口徙治於此,次年改名建業,將治所遷到今江蘇南京市。 [3]秦:即秦州,古州名。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分雍、涼、梁三州置。初治冀縣(今甘肅甘谷東),太康七年(286年)移上邽(今甘肅天水)。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蘭州市、永登、定西、靜寧以南、清水、兩當以西,陝西鳳縣、略陽,四川平武,及青海黃河以南、貴德以東地。  馮(dǎn)(?—286年):西晉大臣。字少冑,冀州安平(今河北冀州市)人。博覽經史典籍,有才學,擅長辯論,深得晉武帝司馬炎寵信。西晉武帝泰始七年(271年),與荀勗一道勸說司馬炎,讓太子司馬衷娶賈充之女賈南風。後司馬炎得知賈南風兇殘暴虐,想廢掉她,馮等人成功勸服司馬炎。西晉武帝咸寧二年(276年)反對晉伐吳。西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司馬炎患病,有人支持齊王司馬攸繼位,荀勗與馮勸司馬炎讓司馬攸返回封國,次年,司馬攸憂憤而死。太康七年(286年),馮患病去世。 [4]張華(232—300年):西晉大臣、文學家。字茂先,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西南)人。晉初任中書令、散騎常侍,力勸武帝排除異議,定滅吳之計。滅吳後,出為持節都督幽州諸軍事。晉惠帝時,歷任侍中、中書監、司空。後被趙王司馬倫和孫秀所殺。著有《張司空集》《博物志》等。 【譯文】 晉武帝咸寧二年(276年)冬季十月,晉朝任命羊祜為征南大將軍。羊祜上疏請求討伐吳國,說:「先帝時平定西方的巴、蜀,並同南方的吳國講和,天下百姓幾乎能夠休養生息。但是吳國背信棄義,使邊境又生事端。運數雖然是上天決定,但功業必須由人來完成,如果不出動大軍一舉消滅吳國,那麼戰爭就沒有平息的時候。蜀漢平定的時候,天下人都認為吳國也要滅亡,從那時到現在,已經十三年了。出謀劃策的人雖然很多,但需要君主作出決定。凡是憑藉險要地形得以保全的,是因為敵我雙方勢均力敵罷了。如果輕重不等,國力強弱不同,雖然有險要的地勢,也不能保全國家。蜀漢作為一個國家,地形不是不險要,人們都說蜀地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到了出兵平蜀之日,卻沒有藩籬的阻擋,大軍像風捲殘雲一樣乘勝前進,直到成都。漢中各城都像棲息在樹上的鳥一樣,不敢出戰,這並不是他們沒有抵抗的心思,而是力量不足以抗拒。等到劉禪請求投降,各地營堡才紛紛潰散。現在吳國長江、淮河的險要,不如蜀國的劍閣,但孫皓的殘暴勝過劉禪,吳人的困苦超過蜀漢,而且我們的兵力比以往更強大,如果不在此時平定四海,統一天下,只是屯兵駐守邊境,就會使天下百姓被長期戍守所困擾,士兵由壯年逐漸衰老,這樣下去不會長久。現在如果率領梁州、益州的軍隊分水陸兩路東下,荊州和楚地的軍隊進取江陵,平南和豫州的軍隊進攻夏口,徐州、揚州、青州、兗州的部隊在秣陵會師。吳國憑藉江南一隅之地來抵擋天下各路大軍,一定會分散防守,處處危急。從巴蜀、漢中出奇兵乘虛而入,吳軍防線只要有一處崩潰,就會引起全線震動,即使才能出眾的謀士也不能為吳國出謀劃策。吳國沿著長江建國,從東到西有幾千里,戰線過長,沒有一處能安寧。孫皓專橫任性,為所欲為,經常猜疑臣下。將領們不被朝廷信任,士兵們受困荒野,誰也沒有保衛吳國的計謀和決心。平常時候,還想著離開這裡到別處去,我軍到的時候,一定會有人起兵響應,不會齊心竭力去為吳主拚命,這一點很清楚了。吳人喜歡速戰速決,但不能持久。他們使用的弓、弩、戟、盾都不如中原地區的精良,只有水戰是其所長。我軍一旦進入吳國境內,他們就保不住長江了,只有退守城池,丟棄作戰的長處,用短處與我軍交戰,就不是我軍的對手了。我軍官兵深入敵境,人人懷著必死的決心;吳軍惦著家室,人人懷有離散之心。這樣,用不了多久就能戰勝敵人。」晉武帝很贊同羊祜的意見。但當時朝廷大臣正在擔憂秦州、涼州地區的胡人動亂,羊祜又上表說:「平定吳國後,胡人動亂就自然平息了,現在應當迅速完成平定吳國的偉大功業。」朝中有很多人不同意羊祜的意見,尤其是賈充、荀勗、馮反對伐吳。羊祜嘆息說:「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十分中常占七八分。上天賜給的東西不去取,這豈不是讓經歷此事的人因為失去時機而感到遺憾嗎!」只有度支尚書杜預和中書令張華與晉武帝的意見相合,贊同羊祜的建議。 【原文】 三年夏五月,吳將邵、夏祥帥眾七千餘人來降[1]。 【注文】 [1]邵(yǐ)、夏祥:三國時吳國將領。西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投降晉。其他事跡不詳。 【譯文】 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夏季五月,吳國將領邵、夏祥率領部眾七千多人投降晉朝。 【原文】 冬十二月,吳夏口督孫慎入江夏、汝南,略千餘家而去[1]。詔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並欲移荊州。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賊已去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疆場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 【注文】 [1]江夏:古郡名。三國吳國設置,治所在武昌縣(今湖北鄂州市),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改為武昌郡。 【譯文】 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冬季十二月,吳國夏口督孫慎進犯江夏、汝南兩郡,掠劫一千多家後離去。晉武帝下詔派遣侍衛大臣責問羊祜為何不出兵追擊,並想遷移荊州。羊祜說:「江夏離襄陽八百里,等到我們知道吳軍入侵江夏的消息,賊軍已離開江夏一日之久,步兵怎能追得上他們?為了免遭責備,讓軍隊毫無意義地受勞累,這不是我的願望。從前魏武帝設置都督,大都與同州治所接近,這是因為都督與州刺史統率的部隊合起來比分離好。疆場上的事情,我來彼往,注意謹慎防守就可以了。如果因為賊軍一來就遷州,賊軍出沒無常,也不知道把州遷到何處便於據守。」 【原文】 四年夏六月,羊祜以病求入朝,既至,帝命乘輦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陳伐吳之計,帝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沒,吳人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眾,長江未可窺也,將為後患矣。」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臥護諸將,祜曰:「取吳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 【譯文】 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夏季六月,羊祜因病請求入朝,到了洛陽,晉武帝讓他乘車上朝,不用參拜就賜座。羊祜當面向晉武帝陳述伐吳的計謀,武帝很讚賞。因為羊祜有病,不便於多次上朝,晉武帝就派張華去羊祜那裡詢問伐吳的策略。羊祜說:「孫皓暴虐已經到了極點,如果現在進攻,可以不戰而勝。如果孫皓不幸死去,吳國再立賢明君主,即使有百萬大軍,長江也不可以覬覦,就會留下後患。」張華很贊同羊祜的意見。羊祜說:「成就我滅吳志向的人,就是你了。」晉武帝想使羊祜臥病指揮眾將伐吳,羊祜說:「奪取吳國不用我親自出征,但在平定吳國之後,陛下應當慎重考慮。我不敢貪圖功名,如果滅吳大事完成,委派大臣去治理時,希望您慎重選擇合適人選。」 【原文】 冬十月,吳人大佃皖城,欲謀入寇[1]。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遣揚州刺史應綽攻破之,斬首五千級,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踐稻苗四千餘頃,毀船六百餘艘[2]。 【注文】 [1]大佃(diàn):大規模屯田。  皖城:古縣名。在今安徽潛山。 [2]王渾(223—297年):西晉將領。字玄沖,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人。初為曹爽部下,三國魏齊王嘉平元年(249年)曹爽被殺,王渾被免職。後又參與司馬昭的軍事。晉武帝時,遷任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守壽春。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晉伐吳時,率軍出擊橫江,擊敗吳軍後,不敢渡江。吳主孫皓向王濬投降後,又愧恨不服。後升征東大將軍、司徒、侍中。  應綽(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為揚州刺史。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率軍攻吳,殺死吳軍五千餘人,焚毀吳國糧倉。 【譯文】 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冬季十月,吳國在皖城大規模屯墾,圖謀進攻晉朝。晉朝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派揚州刺史應綽率軍打敗吳軍,殺死五千人,焚毀積蓄的糧谷一百八十餘萬斛,踐踏稻田四千多頃,毀掉戰船六百多艘。 【原文】 十一月,羊祜疾篤,舉杜預自代[1]。辛卯,以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2]。祜卒,帝哭之甚哀。南州民聞祜卒,為之罷市,巷哭聲相接[3]。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祜好游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4]。 【注文】 [1]疾篤(dǔ):病勢沉重。 [2]鎮南大將軍:將軍名號。在將軍中地位較高。三國蜀置,掌征伐或鎮守。晉為二品。 [3]南州:指晉朝南方地區。 [4]峴(xiàn)山:山名。在今湖北襄樊市南。  墮淚碑:在湖北襄陽南峴山上,是當地百姓為懷念西晉著名政治家、軍事家羊祜而建立。 【譯文】 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十一月,羊祜病危,推薦杜預代替他。辛卯(二十六日),任命杜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羊祜病死,晉武帝哭得很悲傷。荊州百姓聽說羊祜病逝,為他罷市,巷裡哭聲不斷。就連吳國戍邊將士也為羊祜之死而流淚。羊祜喜好遊覽峴山,襄陽百姓就在山上建廟立碑,每年定期祭祀,望著紀念碑的人無不流淚,所以人們稱這座碑為「墮淚碑」。 【原文】 杜預至鎮,簡精銳襲吳西陵督張政,大破之[1]。政,吳之名將也,恥以無備取敗,不以實告吳主。預欲間之,乃表還其所獲。吳主果召政還,遣武昌監留憲代之[2]。 【注文】 [1]張政(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吳國末年為西陵督。晉朝羊祜去世後,杜預都督荊州軍事,挑選精兵襲擊張政,獲勝。吳主孫皓將張政撤換,削弱了吳軍守備。 [2]留憲(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孫皓時任西陵將軍、鎮西將軍,駐守西陵。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晉軍進攻西陵,留憲被殺。 【譯文】 杜預到達襄陽後,挑選精銳部隊襲擊吳國西陵督張政,大破吳軍。張政是吳國名將,因為沒有防備打了敗仗,感到很羞愧,沒把戰敗實情報告吳主。杜預想離間他們,把交戰中俘獲的吳軍將士和物資歸還給吳國。吳主果然撤換了張政,派武昌監軍留憲代替張政。 【原文】 五年,吳主每宴群臣,咸令沈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迕視謬言,罔有不舉,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記錄為罪[1]。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莫為盡力。 【注文】 [1]司過:官名。相傳商朝設司過,春秋戰國沿置。對上給國王提建議,供國王參考、糾正過失;對下監督、檢舉群臣過失並上奏。秦朝末年陳勝也設此官,負責監督群臣,檢舉上奏。三國時吳主孫皓設司過,監督群臣,濫殺無辜。 【譯文】 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吳主每次宴會群臣,都讓他們喝醉。又設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會結束以後,各自上奏匯報群臣的過失,就連抬頭向上看或說錯了話,都要檢舉揭發,過失嚴重就被處死,過失小的也要作為罪過記錄下來。有的被剝去臉上的皮,有的被挖掉眼睛。因此朝廷上下離心離德,沒有人願意為吳主效力。 【原文】 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也。誠願陛下無失事機。」帝於是決意伐吳。會安東將軍王渾表孫皓欲北上,邊戍皆戒嚴,朝廷乃更議明年出師。王濬參軍何攀奉使在洛,上疏稱:「皓必不敢出,宜因戒嚴,掩取甚易。」 【譯文】 益州刺史王濬上疏說:「孫皓荒淫殘暴,應該儘快去討伐。如果一旦孫皓死了,吳人再立賢明君主,那麼吳國就會變得強大。我造船已經七年,每日都有腐爛的。我已七十歲,不久就要死去。這三個方面缺少一個,伐吳大業就難以實現。希望陛下不要錯失良機。」晉武帝於是決心伐吳。正值安東將軍王渾上表說孫皓想北上進攻晉朝,沿邊都戒備森嚴,朝廷於是又商議明年出兵。王濬的參軍何攀當時奉命出使在洛陽,上奏說;「孫皓一定不敢出兵北上,應當趁著吳國戒備之時突然襲擊,這樣容易取勝。」 【原文】 杜預上表曰:「自閏月以來,賊但敕嚴,下無兵上。以理勢推之,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保夏口以東,以延視息,無緣多兵西上,空其國都。而陛下過聽,便用委棄大計,縱敵患生,誠可惜也。向使舉而有敗,勿舉可也。今事為之制,務從完牢,若或有成,則開太平之基;不成,不過費損日月之間,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後年,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今有萬安之舉,無傾敗之慮,臣心實了,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惟陛下察之。」旬月未報,預復上表曰:「羊祜不先博謀於朝臣,而密與陛下共施此計,故益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於無功耳。必使朝臣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己,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鋒起,雖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慮後患,故輕相同異也。自秋已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中止,孫皓或怖而生計,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矣。」帝方與張華圍棋,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武,國富兵強,吳主淫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帝乃許之。以華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1]。賈充、荀勗、馮固爭之,帝大怒,充免冠謝罪[2]。僕射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3]。』今釋吳為外懼,豈非算乎!」 【注文】 [1]度支尚書:官名。戶曹尚書之一。三國魏文帝時始置度支尚書,掌管軍國支計。晉時設度支尚書,主管國家財政。 [2]免冠:脫帽。古人表示謝罪。 [3]山濤(205—283年):西晉大臣。字巨源,河內懷縣(今河南武陟西南)人。曹魏時任郡主簿、河南從事等等。司馬懿與曹爽爭權時隱居不出,司馬師當權後又出仕為官,歷任大鴻臚、吏部尚書、太子少傅、司徒等職。主張加強戰備,常年不懈。曾主管選拔官吏,每選用人物,就親自作評論,當時號為「山公啟事」。 【譯文】 杜預上表說:「自閏月以來,敵人只是防備嚴密,長江下游沒有吳軍沿江而上。按照常理和目前形勢判斷,敵人已經無計可施,他們的兵力不能保全東西兩邊,一定是集中力量防守夏口以東地區,以便苟延殘喘,不可能派兵西上,使都城空虛。但是陛下誤聽一面之辭,放棄伐吳的計劃,縱容敵人,留下後患,實在可惜。如果出兵伐吳可能失敗,就可以不出兵。現在已制定伐吳的計劃,一定要做得完善牢固,如果能成功,就可以開創天下太平的基業;如果不成功,也不過是耗費一些時間罷了,為何不去試一試呢?如果推遲到以後,天時人事一旦發生變化,恐怕到時候會更難。現在出兵十分有利,沒有失敗的顧慮,我已下定決心,不敢用曖昧不明的意見給以後帶來禍害,希望陛下明察。」一月過去了,杜預的奏章還沒有得到晉武帝的答覆,杜預於是再次上表說:「羊祜事先沒有廣泛同朝臣商議平吳的計策,只是與陛下秘密施行,所以就更加使朝臣中有很多不同的爭議。任何事情都應當對它的利害進行比較,現在伐吳的利有十之八九,害不過十之一二,最多是勞而無功罷了。如果一定要朝臣說出伐吳為什麼會失敗,他們也說不清楚,只是因為伐吳的計策不是他們制定的,功勞不歸自己,也是為了不承認以前的錯誤主張而堅持己見。最近,朝廷中事情無論任何大小,都有很多不同意見,雖然說是各人思想觀點不一致,但也是由於仗恃著恩寵而不考慮後果,所以敢很輕易提出異議。自秋天以來,伐吳的舉動已經暴露,如果現在停止,孫皓也許由於恐懼而產生新的策略,遷都武昌,再加強長江以南城市的防禦,並把居民遷到遠方去,這樣,攻城很難,野外也掠奪不到東西,那麼明年再進攻就晚了。」當時晉武帝正在和張華下圍棋,杜預的奏章正好送到,張華推開棋子拱手說:「陛下英明神武,國富兵強,吳主荒淫暴虐,誅殺賢臣,現在去討伐他,可以不費力就能平定,希望陛下不要再猶豫了。」晉武帝這才決心出兵伐吳。任命張華為度支尚書,主持軍糧運輸事宜。賈充、荀勗、馮不同意伐吳,進行爭論,晉武帝大怒,賈充才脫帽謝罪,不再反對。僕射山濤退朝後對人說:「『如果不是聖人,外面沒有禍患,就會發生內亂。』現在放過吳國成為外患,使朝廷保持有所畏懼的戒心,難道不是良策嗎!」 【原文】 冬十一月,大舉伐吳。遣鎮軍將軍琅邪王伷出塗中,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出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巴東監軍魯國唐彬下巴、蜀,東西凡二十餘萬[1]。命賈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以冠軍將軍楊濟副之[2]。充固陳伐吳不利,且自言衰老,不堪元帥之任。詔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不得已,乃受節鉞,將中軍南屯襄陽,為諸軍節度。 【注文】 [1]鎮軍將軍:將軍名號。掌管征伐之事。三國魏時,與鎮西、鎮南、鎮北三將軍合稱四鎮將軍,各出鎮一方。蜀、吳也置四鎮將軍。晉、南北朝沿置。  塗中:古地區名。指今江蘇、安徽境內長江支流塗河流域。  江西:古地區名。指今長江下游北岸淮河以南地區。  建威將軍:將軍名號。西漢末新莽時設,為領兵官。東漢,三國魏、吳、晉均沿置。南朝時為五威將軍之一。  唐彬(235—294年):西晉名將。字儒宗,魯國鄒(今山東鄒城東南)人。初為郡下參佐,後轉主簿。受司馬昭器重,歷任鄴令、弋陽太守、益州監軍、廣武將軍。西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奉命隨王濬伐吳,唐彬以奇兵擊破吳軍要衝,因功升右將軍,封上庸縣侯。後駐守幽州,鎮撫鮮卑各族,官至前將軍、西戎校尉、雍州刺史,西晉惠帝元康四年(294年)卒。 [2]冠軍將軍:將軍名號。三國曹魏齊王正始年間,以文欽為冠軍將軍。南北朝沿置。掌領兵征伐。  楊濟(?—291年):西晉將領。字文通,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東南)人,晉武帝後父楊駿之弟。歷任鎮南將軍、征北將軍,遷太子太傅。楊皇后得寵於晉武帝,楊氏家族權勢日重。武帝死後,賈后誅殺楊駿,楊濟同時被殺。 【譯文】 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冬季十一月,晉軍大舉出兵討伐吳國。派鎮軍將軍、琅邪王司馬伷進攻塗中,安東將軍王渾進攻江西,建威將軍王戎進攻武昌,平南將軍胡奮進攻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進攻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巴東監軍魯國人唐彬率兵出兵巴、蜀,東西各路大軍共二十餘萬人。任命賈充為使節、假黃鉞、大都督,任命冠軍將軍楊濟為副統帥。賈充堅持說伐吳不利,並且說自己已經衰老,不能勝任統帥之職。晉武帝下詔說:「你如果不去,我就親自出征。」賈充不得已,接受符節和黃鉞,率領中軍南下,駐紮在襄陽,節制調度各路大軍。 【原文】 太康元年春正月,杜預向江陵,王渾出橫江,攻吳鎮戍,所向皆克[1]。二月戊午,王濬、唐彬擊破丹陽監盛紀[2]。吳人於江磧要害之處,並以鐵鎖橫截之,又作鐵錐,長丈余,暗置江中,以逆拒舟艦[3]。濬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為人,被甲持仗,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然炬燒之,須臾融液斷絕,於是船無所礙。庚申,濬克西陵,殺吳都督留憲等。壬戌,克荊門、夷道二城,殺夷道監陸晏。杜預遣牙門周旨等帥奇兵八百泛舟夜渡江,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4]。吳都督孫歆懼,與江陵督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5]。」旨等伏兵樂鄉城外,歆遣軍出拒王濬,大敗而還。旨等發伏兵隨歆軍而入,歆不覺,直至帳下,虜歆而還。乙丑,王濬擊殺吳水軍都督陸景。杜預進攻江陵,甲戌,克之,斬伍延。於是沅、湘以南,接於交、廣,州郡皆望風送印綬,預仗節稱詔而綏撫之。凡所斬獲吳都督、監軍十四,牙門、郡守百二十餘人。胡奮克江安[6]。 【注文】 [1]太康元年:即公元280年。太康為晉武帝司馬炎年號。  鎮戍:指駐防軍的營壘、城堡。 [2]丹陽:古郡名。「陽」又作「揚」或「楊」。西漢武帝時改鄣郡為丹陽郡。治所在宛陵(今安徽宣城)。轄境相當於今安徽長江以南、江蘇大茅山及浙江天目山以西及浙江新安江支流武強溪以北地區。 [3]磧(qì):淺水中的沙石。 [4]周旨(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晉伐吳時任牙門將。在攻吳戰役中,生擒吳都督孫歆。  巴山:山名。在今湖北松滋縣西北。 [5]孫歆(xīn)(?—280年):三國時吳國宗室。征虜將軍孫賁之孫,曾為樂鄉督。晉伐吳時,率軍赴夏口,遭到晉將周旨的夜襲,被殺。  伍延(?—280年):三國吳國將領。任江陵督。三國吳末帝天紀四年(280年),晉伐吳,被杜預所殺。 [6]江安:古縣名。三國時吳國置公安縣,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改為江安縣,治所在今湖北公安。 【譯文】 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春季正月,杜預率軍進攻江陵,王渾從橫江出兵,攻打吳國的兵鎮和邊防營壘,攻無不克。二月戊午(初一日),王濬、唐彬打敗吳國丹陽監盛紀。吳軍在長江險要處設置鐵鎖鏈橫截江面,又製作長一丈多的鐵錐,暗中放在江里,來阻礙船艦通過。王濬造了幾十隻大木筏,長、寬都有一百多步,木筏上放上身披鎧甲手持武器的草人,讓水性好的士兵駕駛木筏走在前面,遇到鐵錐,鐵錐就扎在木筏上,被帶走了。又製作長十多丈的巨大火炬,粗幾十圍,灌滿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鐵鎖鏈,就點燃火炬焚燒。一會兒,鐵鏈就被火炬燒得熔化斷掉,於是船艦暢通無阻。庚申日,王濬攻克西陵,殺死吳國都督留憲等人。壬戌(初五日),攻克荊門、夷道二城,殺死吳國夷道監軍陸晏。杜預派牙門將周旨等率領八百奇兵乘夜偷渡長江,襲擊樂鄉。樹起很多旗幟,又在巴山放火。吳國都督孫歆非常害怕,給江陵督伍延送信說:「從北方來的晉軍,就像飛過一樣渡過長江。」周旨等埋伏在樂鄉城外,孫歆派兵出城抵禦王濬,大敗而歸。周旨率領伏兵尾隨孫歆敗兵進入樂鄉城,孫歆沒有發覺,晉兵一直跟到吳軍營帳,俘虜孫歆而歸。乙丑(初八日),王濬攻擊吳軍,殺死水軍都督陸景。杜預進攻江陵,甲戌(十七日),攻克江陵城,殺死伍延。於是沅水、湘水以南地區,直到同交州、廣州接界地區,州郡官吏都派人把印綬送來,投降晉軍。杜預手持符節,聲稱按照皇帝詔令安撫這些州郡。總共殺死、俘虜吳國都督、監軍十四人,牙門將和郡太守一百二十多人。胡奮也攻克了江安。 【原文】 乙亥,詔:「王濬、唐彬既定巴丘,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順流長騖,直造秣陵[1]。杜預當鎮靜零、桂,懷輯衡陽[2]。大兵既過,荊州南境固當傳檄而定[3]。預等各分兵以益濬、彬。太尉充移屯項。」 【注文】 [1]長騖(wù):向遠方急馳。  造:到,去。 [2]懷輯:懷集;招來。  衡陽:古郡名。三國吳國置,治所在湘南(今湖南湘潭西漣水北岸)。轄境相當於今湖南益陽以南,衡陽以北,安化、漣源以東,湘潭以西地區。 [3]項:古縣名。秦朝設置,治所在今河南沈丘。兩漢屬汝南郡。 【譯文】 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二月乙亥(十八日),晉武帝下詔說:「王濬、唐彬已平定巴丘,應該同胡奮、王戎一起平定夏口、武昌,然後順流而下,直到秣陵。杜預應當穩定零陵、桂陽局勢,安撫衡陽。大軍過後,荊州南境只要發布檄文就能平定。杜預等各自分兵增援王濬、唐彬。太尉賈充到項縣駐紮。」 【原文】 王戎遣參軍襄陽羅尚、南陽劉喬將兵與王濬合攻武昌,吳江夏太守劉朗、督武昌諸軍虞昺皆降[1]。昺,翻之子也[2]。 【注文】 [1]羅尚(?—310年):西晉將領。字敬之,一名仲,襄陽(今湖北襄樊)人。初為荊州刺史王戎的參軍,隨王戎滅吳。後任益州刺史、西戎校尉、平西將軍。鎮壓李特流民起義,殺死李特。李特之子李雄繼續率領部眾戰鬥,把羅尚圍困在成都。後羅尚逃走,不久死去。  劉喬(249—311年):西晉將領。字仲彥,南陽(治今河南南陽)人。少為秘書郎,建威將軍王戎引為參軍。參加伐吳之戰,因攻破武昌有功,授滎陽令,遷太子洗馬。又以誅楊駿有功,任御史中丞。晉惠帝西幸長安,劉喬與諸州郡舉兵迎駕返還洛陽。後為鎮東將軍、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諸軍事,卒於官。  劉朗(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官吏。晉伐吳,劉朗以江夏太守投降晉朝。  虞昺(bǐng)(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將領。字世文,東吳名臣虞翻之子。歷任吳黃門郎、廷尉尚書、尚書侍中。晉伐吳,孫皓派虞昺持節都督武昌軍事,但他投降了晉朝。 [2]翻:即虞翻(164—233年),三國時期吳國經學家。字仲翔,會稽餘姚(今浙江餘姚)人。年少好學,才高傲世。初為王朗功曹,後歸附孫策。孫策死後,輔佐孫權。孫權以其為騎都尉,多次因為直言上諫,冒犯孫權,最終被流徙交州。流放期間,依舊講學不倦,弟子常數百人。 【譯文】 王戎派參軍襄陽人羅尚、南陽人劉喬率兵與王濬會合,聯合攻打武昌,吳國江夏太守劉朗、督武昌諸軍虞昺都投降晉軍。虞昺是虞翻之子。 【原文】 杜預與眾軍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可盡克。方春水生,難於久駐,宜俟來冬,更為大舉。」預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並強齊,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1]。」遂指授群帥方略,徑造建業。 【注文】 [1]樂毅(生卒年不詳):戰國時燕國將領。中山國靈壽(今河北靈壽西北)人。燕昭王時為上將軍,率趙、楚、韓、魏、燕五國軍隊伐齊,大破齊軍,諸侯罷兵歸國後,樂毅孤軍留下作戰,攻下齊國七十餘城,因功封為昌國君。燕惠王即位,中田單反間計,改用騎劫為將,樂毅投奔趙國,趙國待他為客卿,後死於趙。  濟西:古地區名,即濟水以西地區。在今山東濟南西北。 【譯文】 杜預和眾將們議事,有人說:「吳國已經是一百多年的敵寇,不可能短時間把他們消滅。現在正是春季,江水就要上漲,大軍很難長時間駐紮在這裡,應該等到冬天再大舉進攻。」杜預說:「從前樂毅伐齊時依靠濟西一仗而吞併強大的齊國,現在我軍兵威大振,就像破竹一樣,破了幾節之後,其餘的都會迎刃而解,不會再有費力的地方。」於是面授眾將們作戰方略,大軍直指建業。 【原文】 吳主聞王渾南下,使丞相張悌督丹陽太守沈瑩、護軍孫震、副軍師諸葛靚帥眾三萬渡江逆戰[1]。至牛渚,沈瑩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上流諸軍素無戒備,名將皆死,幼小當任,恐不能御也。晉之水軍必至於此,宜蓄眾力以待其來,與之一戰,若幸而勝之,江西自清。今渡江與晉大軍戰,不幸而敗,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至此,眾心駭懼,不可復整。及今渡江,猶可決戰。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若其克捷,北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勝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士眾散盡,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注文】 [1]孫震(?—280年):三國時吳國宗室。晉伐吳,孫震為護軍,抵禦晉軍,在版橋戰敗,被王渾所殺。 【譯文】 吳主聽說王渾率軍南下,就派丞相張悌都督丹陽太守沈瑩、護軍孫震、副軍師諸葛靚率領三萬大軍渡過長江迎戰。吳軍到了牛渚,沈瑩說:「晉國在蜀地訓練水軍已經很長時間了,我們上流的軍隊素來沒有戒備,名將都已經死了,現在是年輕將領當任,恐怕抵擋不住晉軍。晉國水軍一定要經過這裡,我們應該積聚力量,等待晉軍到來,和他們決一死戰,如果能僥倖取勝,長江以西地區自然就太平。現在渡過長江與晉軍決戰,如果不幸戰敗,那麼大事就完了。」張悌說:「吳國將要滅亡,無論賢人愚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我擔心從蜀地來的晉軍到了這裡,我軍驚恐,不能再整頓軍隊迎戰了。趁現在渡江,還可以同晉軍決戰。如果不幸戰敗,一起為國捐軀,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如果戰勝,晉軍逃走,我軍士氣倍增,然後乘勝南上,在中途迎戰從上游東下的晉軍,還愁打不敗他們嗎?如果採用你的計策,恐怕士卒會四處潰散殆盡,坐等敵軍到來,君臣一起投降,沒有一人為國殉難,難道不可恥嗎?」 【原文】 三月,悌等濟江,圍渾部將城陽都尉張喬於楊荷,喬眾才七千,閉柵請降[1]。諸葛靚欲屠之,悌曰:「強敵在前,不宜先事其小,且殺降不祥。」靚曰:「此屬以救兵未至,力少不敵,故且偽降以緩我,非真伏也。若舍之而前,必為後患。」悌不從,撫之而進。悌與揚州刺史汝南周浚結陳相對[2]。沈瑩帥丹陽銳卒、刀楯五千,三沖晉兵,不動。瑩引退,其眾亂,將軍薛勝、蔣班因其亂而乘之,吳兵以次奔潰,將帥不能止,張喬自後擊之,大敗吳兵於版橋[3]。諸葛靚帥數百人遁去,使過迎張悌,悌不肯去,靚自往牽之,曰:「存亡自有大數,非卿一人所支,奈何故自取死?」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為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識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道邪!」靚再三牽之,不動,乃流淚放去,行百餘步,顧之,已為晉兵所殺,並斬孫震、沈瑩等七千八百級,吳人大震。 【注文】 [1]城陽:古郡、國名。西漢設置,治所在莒縣(今山東莒縣)。西漢末轄境相當於今山東莒縣、沂南和蒙陰東部地。  張喬(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初為城陽都尉,後為王渾部將。晉滅吳之戰中,率晉軍戰於版橋,打敗吳軍。  楊荷:古地名,在今安徽和縣。 [2]周浚(?—289年):西晉將領,字開林,汝南安成(今河南汝南東南)人。性情剛烈,以才理見知。初仕魏國,官至折衝將軍、揚州刺史。後仕晉,隨王渾伐吳,與孫皓中軍大戰,斬俘萬計,進屯橫江。因功封成武侯,鎮守秣陵。後代王渾都督揚州諸軍事,任安東將軍。 [3]薛勝(生卒年不詳):晉將領。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隨晉軍伐吳。  蔣班(生卒年不詳):曹魏及西晉將領。原為曹魏諸葛誕部將,諸葛誕被殺後逃往東吳,不久又歸魏。後參加晉滅吳之戰。  版橋:古地名,在今安徽和縣境內,長江西岸。 【譯文】 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三月,張悌等率軍渡過長江,把王渾部將城陽都尉張喬圍困在楊荷。張喬部隊才七千人,關閉柵門請求投降。諸葛靚想把他們全都殺掉,張悌說:「強大的敵人在前面,不應該先做這樣的小事,況且殺投降的人不吉利。」諸葛靚說:「這些人只是因為救兵沒到,寡不敵眾,才暫時假裝投降來拖延時間,不是真正投降。如果放了他們而進軍,一定會成為後患。」張悌不聽,安撫他們之後繼續前進。張悌與揚州刺史、汝南人周浚排列陣勢互相對峙。吳將沈瑩率領丹陽精銳部隊和手持刀盾的步兵五千人,三次向晉軍衝鋒,但卻沖不動晉軍。沈瑩只得撤退,撤退時部隊發生混亂,晉將薛勝、蔣班乘機進攻,吳軍節節敗退,將帥無法制止,張喬從後面夾擊,在版橋打敗吳軍。諸葛靚率領幾百人逃走,派人去迎接張悌,張悌不願意離開,諸葛靚親自去拉他,說:「國家存亡自有天命,不是你一個人能支撐的,為什麼要自己尋死呢?」張悌流淚說;「仲思,今天是我死的日子。況且我為孩童時,就被你家丞相所賞識、提拔,常常恐怕死不得其所,辜負賢臣對我的知遇之恩。現在以身殉國,還有什麼可說呢!」諸葛靚再三拉他走,他堅決不動,只得流淚離開,走了一百多步,回頭一看,張悌已被晉兵所殺。同時被殺的還有孫震、沈瑩等七千八百人,吳人十分震驚。 【原文】 初,詔書使王濬下建平受杜預節度,至建業受王渾節度。預至江陵謂諸將曰:「若濬得建平,則順流長驅,威名已著,不宜令受制於我。若不能克,則無緣得施節度。」濬至西陵,預與之書曰:「足下既摧其西藩,便當徑取建業,討累世之逋寇,釋吳人於塗炭,振旅還都,亦曠世一事也。」濬大悅,表呈預書。及張悌敗死,揚州別駕何惲謂周浚曰:「張悌舉全吳精兵殄滅於此,吳之朝野莫不震懾[1]。今王龍驤既破武昌,乘勝東下,所向輒克,土崩之勢見矣。謂宜速引兵渡江,直指建業,大軍猝至,奪其膽氣,可不戰禽也。」浚善其謀,使白王渾。惲曰:「渾暗於事機,而欲慎己免咎,必不我從。」浚固使白之,渾果曰:「受詔但令屯江北以抗吳軍,不使輕進,貴州雖武,豈能獨平江東乎!今者違命,勝不足多,若其不勝,為罪已重。且詔令龍驤受我節度,但當具君舟檝[2]。一時俱濟耳。」惲曰:「龍驤克萬里之寇,以既成之功來受節度,未之聞也。且明公為上將,見可而進,豈得一一須詔令乎?今乘此渡江,十全必克,何疑何慮而淹留不進,此鄙州上下所以恨恨也。」渾不聽。 【注文】 [1]何惲(生卒年不詳):魏晉時大臣。廬江灊(qián)縣(今安徽霍山東北)人。西晉武帝咸寧年間為揚州刺史周浚別駕,隨王渾伐吳。曾勸周浚直取建康滅吳。後官至豫州刺史,封關中侯。  朝野:朝廷和民間。 [2]檝(jí):同「楫」,船槳。 【譯文】 當初,晉武帝下詔書命令王濬攻下建平以後受杜預節制,到建業以後受王渾節制。杜預到了江陵,對將領們說:「若是王濬攻下建平,就可以順流而下,長驅直入,他的威名已經很顯著,不應當再受我節制。如果他攻不下建平,我也無法對他進行節制。」王濬到西陵後,杜預給他寫信說:「你已經摧毀吳國西方的屏障,應當直接攻取建業,討伐幾代以來沒有被擒拿到的敵人,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吳國百姓,整頓軍隊,班師回朝,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王濬十分高興,把信上表呈報朝廷。等到張悌兵敗被殺之後,揚州別駕何惲對刺史周浚說:「張悌率領吳國所有精銳軍隊在這裡都被消滅,吳國上下都感到震驚和畏懼。現在王濬已經攻克武昌,乘勝順江東下,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吳國土崩瓦解之勢已經出現。我認為應當趕快率兵渡江,直接進攻建業,我軍突然來到,一定會使敵人喪失膽量和銳氣,就可以不戰而擒獲敵人。」周浚認為何惲的計謀很好,讓他報告給王渾。何惲說:「王渾不懂得把握有利時機,想要小心謹慎,避免過失,一定不會接受我的建議。」周浚堅持命他向王渾匯報,王渾果然說:「我接受的命令是駐紮在江北,抗禦吳軍,不能輕易進軍。你們的軍隊雖然勇武,能夠獨自平定江東嗎?現在如違背詔命去攻打建業,戰勝了也不值得稱道;如果失敗,就會犯下重罪。況且朝廷讓龍驤將軍聽我的節制,你應當回去準備戰船,等王濬來了一起渡江圍攻建業。」何惲說:「王濬攻克萬里之敵,他會以成功者的身份來接受你的節制嗎?這樣的事我還沒聽說過。況且您是上將,見到有進軍的機會就要行動,怎能每一件事都等待詔命呢?現在趁機渡江,一定會大獲全勝,還猶豫顧慮什麼,而滯留不肯渡江前進呢?這是我們深感遺憾的。」王渾還是不聽。 【原文】 王濬自武昌順流徑趣建業,吳主遣游擊將軍張象帥舟師萬人御之,象眾望旗而降[1]。濬兵甲滿江,旌旗燭天,威勢甚盛,吳人大懼。 【注文】 [1]游擊將軍:武官名。漢朝設置,掌征伐。三國沿置,秩正四品。  張象(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晉伐吳,奉孫皓之命率水軍迎戰王濬大軍。見晉軍強大,於是投降晉軍,並打開建業城門。 【譯文】 王濬從武昌順流而下,直達建業,吳主派游擊將軍張象率領一萬水軍去抵禦,張象的部隊看見晉軍旗幟就投降了。王濬大軍的船艦布滿江面,旌旗招展,照耀天空,十分威武,吳人非常恐懼。 【原文】 吳主之嬖臣岑昏,以傾險諛佞致位九列,好興功役,為眾患苦[1]。及晉兵將至,殿中親近數百人叩頭請於吳主曰:「北軍日近而兵不舉刃,陛下將如之何?」吳主曰:「何故?」對曰:「正坐岑昏耳。」吳主獨言:「若爾,當以奴謝百姓。」眾因曰:「唯。」遂並起收昏;吳主絡繹追止,已屠之矣。 【注文】 [1]嬖(bì)臣:受君主帝王寵愛的近臣。  岑昏(?—280年):三國時吳國佞臣。岑昏巴結吳末帝孫皓,官至九卿之位,大興土木,引起眾人痛恨。三國吳末帝天紀四年(280年)三月,晉伐吳,岑昏被吳國群臣所殺。 【譯文】 吳主的寵臣岑昏,因為陰險狡詐,善於阿諛奉承而升到九卿的地位。他喜歡大肆興建樓台宮殿等工程,徵發徭役,使廣大百姓遭受困苦和禍患。等到晉軍將要到來的時候,宮中幾百名親信向吳主叩頭請求說:「晉軍一天天逼近,但是我們的士兵卻不拿起武器抵抗,陛下打算怎麼辦?」吳主說:「為什麼呢?」回答說:「都是因為岑昏。」吳主自言自語地說:「如果是這樣,應當把這個奴才治罪,來向百姓謝罪,平息他們的怨氣。」大家說:「遵命。」於是一起把岑昏抓起來。後來吳主不斷派人要把岑昏追回,但岑昏已經被殺。 【原文】 陶濬將討郭馬,至武昌,聞晉兵大入,引兵東還[1]。至建業,吳主引見,問水軍消息,對曰:「蜀船皆小,今得二萬兵乘大船以戰,自足破之。」於是合眾,授濬節鉞。明日,當發,其夜,眾悉逃潰。 【注文】 [1]陶濬(jùn)(?—280年):三國時吳國將領。丹陽秣陵(今江蘇南京)人。吳末年率軍討伐在廣州叛亂的郭馬,未至而晉軍伐吳,回師救援。孫皓任命他為鎮南大將軍,抵禦晉軍。但士兵潰散。  郭馬(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合浦太守修允的部曲督。修允去世後,其部曲應分給諸將,郭馬等不願離別,三國吳末帝天紀三年(279年)攻殺廣州督虞授,自號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安南將軍,又殺死南海太守劉略,驅逐廣州刺史徐旗。後被陶濬、陶璜等打敗,郭馬被殺。 【譯文】 陶濬要去討伐反叛的郭馬,到了武昌,聽說晉軍大舉伐吳,就率軍返回。到了建業,吳主接見他,詢問水軍情況,陶濬回答說:「蜀地的戰船都很小,現在如有兩萬兵士,乘坐大船同晉朝水軍交戰,就能打敗他們。」於是吳主召集軍隊,授予陶濬符節和黃鉞。準備第二天出兵,但當天夜裡,士兵全都逃散。 【原文】 時王渾、王濬及琅邪王伷皆臨近境,吳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悉送印節詣渾降[1]。吳主用光祿勛薛瑩、中書令胡沖等計,分遣使者奉書於渾、濬、伷以請降。又遺其群臣書,深自咎責,且曰:「今大晉平治四海,是英俊展節之秋,勿以移朝改朔用損厥志[2]。」使者先送璽綬於琅邪王伷。壬寅,王濬舟師過三山,王渾遣信要濬暫過論事,濬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3]。」是日,濬戎卒八萬,方舟百里,鼓譟入於石頭,吳主皓面縛、輿櫬,詣軍門降。濬解縛焚櫬,延請相見[4]。收其圖籍,克州四,郡四十三,戶五十二萬三千,兵二十三萬[5]。 【注文】 [1]何植(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字元干,丹楊郡句容(今江蘇句容)人。三國吳末帝天紀三年(279年),平定郭馬叛亂。同年,晉攻吳,何植等投降晉軍。  孫晏(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將領。三國吳末帝天紀三年(279年),平定郭馬叛亂。同年,晉攻吳,孫晏等投降晉軍。 [2]胡沖(生卒年不詳):三國時吳國官吏。汝南固始(今安徽臨泉)人,在吳曾任中書令,襲父爵鄉侯。三國吳末帝天紀四年(280年),晉伐吳,胡沖勸孫皓投降。在晉為尚書郎、吳郡太守,撰有《吳歷》六卷,對吳國史事記述甚詳。 [3]三山:古地名。今江蘇南京江寧區西南、長江東岸三山磯,以有三峰而得名。 [4]石頭:即石頭城,指建業,即今江蘇南京。  面縛:雙手背綁,表示投降。  輿櫬(chèn):把棺材裝在車子上,表示有罪當死或就死之意。 [5]圖籍:疆域、土地的地形和戶口冊。 【譯文】 當時,王渾、王濬和琅邪王司馬伷都已逼近建業,吳國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都送交官印和符節到王渾軍營投降。吳主採納了光祿勛薛瑩、中書令胡沖等人的計策,分別派使者給王渾、王濬、司馬伷送去降書,請求投降。又給吳國群臣寫信,深深譴責自己的罪過,並且說:「現在大晉統一全國,正是英雄賢俊施展才能的好機會,不要因為改朝換代而影響了自己的雄心大志。」使者先把孫皓的印璽綬帶送給琅邪王司馬伷。太康元年(280年)三月壬寅(十五日),王濬率領水軍路過三山,王渾派人送信給王濬,要他暫時過來商議事情。王濬當時正揚帆快速前進,直指建業,回復王渾說:「風大船快,無法停下來。」當天,王濬的八萬士兵,乘坐著相連達一百里的戰船,擂鼓吶喊進入石頭城。吳主孫皓把自己捆綁起來,載著棺材,到王濬營門前投降。王濬解開孫皓的繩索,燒掉棺材,請他相見。晉軍接收吳國的地圖和戶籍,攻克了四個州,四十三個郡,得五十二萬三千戶,士兵二十三萬人。 【原文】 朝廷聞吳已平,群臣皆賀,上壽,帝執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1]。」票騎將軍孫秀不賀,南向流涕曰:「昔討逆弱冠以一校尉創業,今後主舉江南而棄之,宗廟山陵,於此為墟,悠悠蒼天,此何人哉[2]!」 【注文】 [1]爵:古代飲酒的器皿,三足,以不同的形狀顯示使用者的身份。 [2]校尉:漢代軍職的稱號,略次於將軍。根據任務不同加上名號,如城門校尉、戊己校尉等。漢武帝時設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尉,為專掌特種軍隊的將領。漢代以後,管轄少數民族地區的長官也稱校尉。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或大夫、士祭祀祖先的地方。周代宗廟的設置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一廟,庶人無廟,祭祀祖先只能在嫡長子的居室。宗廟之設,對保持宗法制度和鞏固貴族世襲統治意義重大,所以歷代統治者都極力維護宗廟制度,並將宗廟與社稷並列,作為王室或國家的代稱。  山陵:古代帝王陵墓的通稱。 【譯文】 朝廷聽說吳國已經平定,群臣都向晉武帝慶賀,祝壽,晉武帝拿著酒杯流淚說:「這都是羊太傅(羊祜)的功勞啊!」只有驃騎將軍孫秀不慶賀,面朝南方流著眼淚說:「從前先主孫策剛滿二十歲,從校尉起家創建帝王之業,如今後主孫皓把整個江南的大好河山都拋棄,吳國宗廟、陵園從此成為廢墟,悠悠蒼天,這究竟是誰造成的啊!」 【原文】 吳之未下也,大臣皆以為未可輕進,獨張華堅執,以為必克。賈充上表稱:「吳地未可悉定,方夏,江、淮下濕,疾疫必起,宜召諸軍還,以為後圖。雖腰斬張華,不足以謝天下[1]。」帝曰:「此是吾意,華但與吾同耳。」荀勗復奏「宜如充表」,帝不從。杜預聞充奏乞罷兵,馳表固爭,使至轅而吳已降[2]。充慚懼,詣闕請罪,帝撫而不問。 【注文】 [1]腰斬:古代一種殘酷刑法,從腰部把身體斬為兩段。 [2] (huán)轅(yuán):關名。故址在今河南偃師縣東南轅山上。東漢靈帝中平元年(184年)為鎮壓黃巾起義軍,在此設立關卡,扼守要地。轅山接鞏縣、登封兩市市界,因路有十二曲,盤旋往還而得名,地勢險要,為軍事要塞。 【譯文】 當吳國還沒有被攻下的時候,大臣們都以為不能輕率進軍,只有張華堅持認為晉軍一定能取勝。賈充上表說:「吳地不可能完全被平定。現在正是夏季,長江、淮河下游地區地勢低平潮濕,一定會發生疫疾,應當召回各路大軍,以後再作打算。即使腰斬張華,也不足以向天下人謝罪。」晉武帝說:「這是我的主張,張華只是和我相同罷了。」苟勗又上奏,認為應該像賈充上表說的那樣,晉武帝不聽。杜預聽說賈充上表請求撤兵,急忙上表力爭。使者到轅關的時候,吳國已經投降。賈充既慚愧又害怕,到宮裡去請罪,晉武帝只是安慰他,但沒有追究他的過失。 【原文】 夏四月甲申,詔賜孫皓爵歸命侯[1]。乙酉,大赦,改元。大酺五日[2]。遣使者分詣荊、揚撫慰,吳牧、守已下皆不更易。除其苛政,悉從簡易,吳人大悅。 【注文】 [1]爵:爵位。君主給臣民的封號等級。中國古代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 [2]大酺(pú):也稱賜酺,是古代帝王因改換年號、冊立太子、公主出嫁及吉兆等國家大喜慶的時候,下詔准許臣民聚飲的盛大宴飲。 【譯文】 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夏季四月甲申(二十八日),晉武帝下詔賜給孫皓歸命侯的爵位。乙酉(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太康,天下宴飲五天。朝廷派使者分別到荊州、揚州去安撫,吳國原來的州牧、太守以下官吏都不更換。廢除孫皓統治時期的繁苛暴政,實行一切從簡的政策,吳國百姓非常高興。 【原文】 滕修討郭馬未克,聞晉伐吳,帥眾赴難,至巴丘聞吳亡,縞素流涕,還,與廣州刺史閭豐、蒼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綬請降[1]。孫皓遣陶璜之子融持手書諭璜,璜流涕數日,亦送印綬降[2]。帝皆復其本職。 【注文】 [1]縞(gǎo)素:白色衣裳,指喪服。  閭豐(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將領。吳末為廣州刺史,晉滅吳後投降。其他事跡不詳。  蒼梧:古郡名。西漢設置,三國沿置。治所在廣信(今廣西梧州)。轄地相當於今廣西都龐嶺、大瑤山以東,廣東肇慶、羅定以西,湖南江永、江華以南,廣西藤縣、廣東信宜以北地區。  王毅(生卒年不詳):三國西晉將領。長沙(今湖南長沙)人。初為吳國蒼梧太守,晉滅吳後投降。為廣州刺史。晉惠帝時卒。 [2]陶璜(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國將領。字世英,丹楊秣陵(今江蘇南京市江寧區)人。初為吳國蒼梧太守,三國吳末帝建衡元年(269年)奪回被晉朝占領的交州,屢戰有功,升前將軍,任交州刺史。晉滅吳,陶璜投降,繼續任交州刺史,封宛陵侯。 【譯文】 滕修討伐郭馬還沒有取勝,聽說晉軍伐吳,就率領軍隊援救建業,走到巴丘的時候,聽說吳國已經滅亡,便穿上白色孝服,痛哭流涕,又返回廣州,與廣州刺史閭豐、蒼梧太守王毅把官印送交晉軍,請求投降。孫皓派陶璜之子陶融拿著他的親筆信曉諭陶璜,讓他投降。陶璜哭了幾天,也把印綬送交晉軍投降。晉武帝全都恢復了他們原來的官職。 【原文】 王濬之東下也,吳城戍皆望風款附,獨建平太守吾彥嬰城不下,聞吳亡,乃降[1]。帝以彥為金城太守。 【注文】 [1]吾彥(生卒年不詳):三國吳及西晉將領。字士則,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出身貧寒,有文武才能。初任通江縣吏,後為陸抗部下小將,升至建平太守。吳亡後,歷任西晉金城、敦煌、雁門太守,遷員外散騎常侍,後任南中都督、交州刺史。  嬰城:環城而守。 【譯文】 王濬率兵東下時,吳國守將望風投降,只有建平太守吾彥堅守城池而不投降,聽說吳國已經滅亡,才投降晉朝。晉武帝任命他為金城太守。 【原文】 初,朝廷尊寵孫秀、孫楷,欲以招來吳人[1]。及吳亡,降秀為伏波將軍,楷為度遼將軍[2]。 【注文】 [1]孫楷(?—304年):三國時吳宗室、將領孫韶之子。初為宗正,武衛大將軍。三國吳末帝天璽元年(276年)為宮下鎮驃騎將軍。永安人施但襲擊建業,孫楷不進行討伐,孫皓多次譴責他,他就投降晉朝。晉任命他為車騎將軍,封丹陽侯。吳平,降為度遼將軍。 [2]伏波將軍:將軍名號。西漢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年)設置,掌管征伐。三國魏沿置,秩五品。晉以後成為加官。  度遼將軍:將軍名號。西漢置,掌管征伐。三國魏沿置,秩正三品。 【譯文】 當初,晉朝尊崇孫秀、孫楷,用以招徠吳人。吳國滅亡後,降孫秀為伏波將軍,降孫楷為度遼將軍。 【原文】 琅邪王伷遣使送孫皓及其宗族詣洛陽[1]。五月丁亥朔,皓至,與其太子瑾等泥頭面縛,詣東陽門[2]。詔遣謁者解其縛,賜衣服、車乘、田三十頃,歲給錢穀綿絹甚厚。拜瑾為中郎,諸子為王者皆為郎中。吳之舊望,隨才擢敘[3]。孫氏將吏渡江者復十年,百姓復二十年。 【注文】 [1]宗族:通常指出自同一父系祖先的若干直、旁系後嗣結成的親屬集團。 [2]瑾:即孫瑾(生卒年不詳)。三國吳末帝孫皓之子。三國吳末帝建衡元年(269年)被立為皇太子。三國吳末帝天紀四年(280年)隨孫皓降晉。晉武帝任孫瑾為中郎。  泥頭:以泥塗首,指叩首至地,表示自辱服罪。  東陽門:今河南洛陽市東漢魏洛陽城東面正東一門。漢稱中東門,魏晉改稱東陽門。 [3]擢(zhuó)敘:提拔敘用。 【譯文】 琅邪王司馬伷派使臣把孫皓和他的宗族送到洛陽。太康元年(280年)五月丁亥朔(初一日),孫皓到洛陽,與他的太子孫瑾等頭上抹泥,用繩索捆綁雙手,到洛陽東城的東陽門。晉武帝下詔,派謁者給他們鬆綁,賜給衣服、車輛和良田三十頃,每年賜給豐厚的錢財、糧谷、絲綿、絹綢。拜孫瑾為中郎,孫皓其他幾個兒子凡是封王的都任郎中。吳國有名望的舊臣,根據他們的才能提拔選用。孫皓的部將官吏渡江北上的免除十年賦稅徭役,吳國百姓免除二十年賦稅徭役。 【原文】 庚寅,帝臨軒,大會文武有位及四方使者,國子學生皆預焉。引見歸命侯皓及吳降人。皓登殿稽顙,帝謂皓曰:「朕設此座以待卿久矣[1]。」皓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賈充謂皓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剝人麵皮,此何等刑也?」皓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充默然甚愧,而皓顏色無怍[2]。 【注文】 [1]稽顙(sǎng):古時一種跪拜禮。屈膝下拜,以額觸地,表示極度的虔誠。 [2]默然:沉默不語。  無怍(zuò):慚愧。 【譯文】 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五月庚寅(初四日),晉武帝在殿前長廊上,會見文武大臣和四方來的使者,國子監學生也都參加。接見歸命侯孫皓和歸降的吳人。孫皓登上大殿叩頭,晉武帝對他說;「我設這個座位等你已經很久了。」孫皓說:「我在南方也設這樣一個座位等候陛下。」賈充對孫皓說:「聽說你在南方挖人的眼睛,剝人的臉皮,這是哪一等刑罰?」孫皓說:「為人臣的,殺害他的國君以及奸邪不忠的人,就用這種刑法。」賈充聽後沉默不語,很羞愧,但孫皓卻面不改色。 【原文】 帝從容問散騎常侍薛瑩,孫皓所以亡,對曰:「皓昵近小人,刑罰放濫,大臣諸將人不自保,此其所以亡也。」他日又問吾彥,對曰:「吳主英俊,宰輔賢明[1]。」帝笑曰:「若是何故亡?」彥曰:「天祿永終,歷數有屬,故為陛下禽耳[2]。」帝善之。 【注文】 [1]宰輔:輔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 [2]天祿永終:語出《尚書·大禹謨》:「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意思是天子的國祚也就完結了。天祿,天賜的福祿,後常指帝位。 【譯文】 晉武帝從容問散騎常侍薛瑩,孫皓滅亡的原因,薛瑩回答說:「孫皓親近小人,濫用刑罰,將相大臣,人人自危,這就是孫皓滅亡的原因。」又有一天,晉武帝又問吾彥,吾彥回答說:「孫皓才能出眾,輔佐他的大臣也很賢明。」晉武帝笑著說:「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還會亡國呢?」吾彥說:「上天賜給他的祿位應該到此為止,天命已經另有所屬,所以被陛下擒獲。」晉武帝認為吾彥的回答很好。 【原文】 王濬之入建業也,其明日王渾乃濟江,以濬不待己至,先受孫皓降,意甚愧忿,將攻濬。何攀勸濬送皓與渾,由是事得解。何惲以渾與濬爭功,與周浚箋曰:「《書》貴克讓,《易》大謙光[1]。前破張悌,吳人失氣,龍驤因之,陷其區宇。論其前後,我實緩師,既失機會,不及於事,而今方競其功。彼既不吞聲,將虧雍穆之弘,興矜爭之鄙,斯愚情之所不取也。」浚得箋,即諫止渾。渾不納,表濬違詔不受節度,誣以罪狀。渾子濟尚常山公主,宗黨強盛。有司奏請檻車征濬,帝弗許,但以詔書責讓濬以不從渾命,違制昧利。濬上書自理曰:「前被詔書,令臣直造秣陵,又令受太尉充節度。臣以十五日至三山,見渾軍在北岸,遣書邀臣。臣水軍風發,乘勢徑造賊城,無緣回船過渾。臣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渾所下當受節度之符,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將所領還圍石頭,又索蜀兵及鎮南諸軍人名定見。臣以為皓已來降,無緣空圍石頭;又兵人定見,不可倉猝得就,皆非當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棄明制也。皓眾叛親離,匹夫獨坐,雀鼠貪生,苟乞一活耳。而江北諸軍不知虛實,不早縛取,自為小誤。臣至便得,更見怨恚,並雲守賊百日,而令他人得之。臣愚以為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其顧嫌疑以避咎責,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實非明主社稷之福也。」渾又騰周浚書,雲濬軍得吳寶物,又雲濬牙門將李高放火燒皓偽宮。濬復表曰:「臣孤根獨立,結恨強宗。夫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貴臣,禍在不測。偽中郎將孔攄說:『去二月武昌失守,水軍行至,皓按行石頭還,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要當為陛下一死戰決之。」皓意大喜,謂必能然,便盡出金寶以賜與之。小人無狀,得便持走。皓懼,乃圖降首。降使適去,左右劫奪財物,略取妻妾,放火燒宮。皓逃身竄首,恐不脫死。』臣至,遣參軍主者救斷其火耳。周浚先入皓宮,渾又先登皓舟,臣之入觀,皆在其後。皓宮之中,乃無席可坐,若有遺寶,則浚與渾先得之矣。浚等雲臣屯聚蜀人,不時送皓,欲有反狀。又恐動吳人,言臣皆當誅殺,取其妻子,冀其作亂,得騁私忿。謀反大逆,尚以見加,其餘謗,故其宜耳[2]。今年平吳,誠為大慶,於臣之身,更受咎累。」濬至京師,有司奏「濬違詔,大不敬,請付廷尉科罪」。詔不許。又奏「濬赦後燒賊船百三十五艘,輒敕付廷尉禁推」。詔勿推。 【注文】 [1]《書》:即《尚書》。儒家經典之一。為一部多體裁文獻匯編,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史書。其中保存商周特別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史料。  《易》:即《易經》。儒家重要經典之一。內容包括《經》《傳》兩部分,《經》主要是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卦、爻各有說明,作占卜用。《傳》是對《經》的解說。《易經》通過八卦的形式推測自然和社會的變化,認為陰陽相互作用是產生萬物的根源。 [2](tà):同「沓」,繁多。 【譯文】 王濬進入建業後,第二天王渾才渡過長江。王渾認為王濬不等他到來,就先接受了孫皓的投降,感到很慚愧與憤怒,要攻打王濬。何攀勸王濬把孫皓送給王渾,這樣事態才暫時緩和。何惲因為王渾與王濬爭功,寫信給周浚說:「《尚書》認為禮讓很可貴,《周易》也讚揚謙虛。前些時候我軍打敗了張悌,吳軍喪失鬥志,王龍驤(王濬)利用這一機會,攻下建業。按進入建業的先後來說,我們確實慢了,既然已經失去時機,沒趕上接受孫皓投降,而現在又要爭功。王濬既然不願忍氣吞聲,就會使雙方產生爭執,損害融洽的關係,興起爭功的陋習,這是不可取的。」周浚接到何惲的信後,立即勸諫王渾。王渾不聽,上表晉武帝,說王濬違抗詔命,不聽指揮,捏造歪曲事實的罪狀。王渾之子王濟娶了常山公主,宗派私黨勢力很大。主管部門奏請用檻車把王濬押到洛陽,晉武帝不同意,只是下詔書責備王濬不服從王渾命令,違背詔令,貪圖私利。王濬上書為自己申辯說:「之前我接到詔書,命我直接進攻秣陵,又命令我接受太尉賈充的節制。我十五日到達三山,看到王渾的軍隊在長江北岸,王渾派人送信邀請我去他那裡。當時我率領水軍順風直下秣陵,沒有掉頭去見王渾。我中午到達秣陵,晚上才接到王渾送來的讓我受他節制的兵符,命我在十六日率領全部軍隊後撤,包圍石頭城,又索取我率領的蜀地將士和跟隨我的鎮南各軍將士的名冊。我認為既然孫皓已經投降,沒有必要再去圍困石頭城。另外,將士的確切人數,也不可能倉促之間得知,這都不是當前的緊急任務,不可能完成,並不是我膽敢忽視陛下的詔令。孫皓眾叛親離,只不過是一個匹夫,就像麻雀、老鼠一樣貪生怕死,苟且祈求活命罷了。但是江北各路大軍不知道敵人的虛實情況,不趁早擒拿孫皓,自然犯了小錯誤。我到了秣陵,孫皓就投降了,他們更加怨恨,並且說守賊守了一百天,卻讓別人得到了。我認為侍奉君主的原則是只要對國家有利,無論生死,都要全力以赴。如果顧慮重重,害怕受到猜疑就想逃避罪責,這是自私自利、不忠誠的表現,實在不是賢明的君主和國家的福氣。」王渾又上表抄錄周浚的書信,說王濬的部隊得到吳國的金銀財寶,又說王濬的牙門將李高放火燒毀了孫皓的宮殿。王濬再次上表說:「我力量孤單,同強宗貴族結下仇恨。如果冒犯君主,還可以得到解救,若是得罪權臣,禍患就難以預料。吳國中郎將孔(shū)說:『二月武昌失守,水軍將要到達,孫皓巡視石頭城回來,他身旁的親信揮舞著大刀說:「我們要為陛下與晉軍決一死戰。」孫皓十分高興,認為他們會為他效忠,就把所有的金銀財寶拿出來賞賜給他們。但這些小人沒有良心,得了財寶就逃走了。孫皓很害怕,才準備投降。派去請求投降的使者剛走,孫皓的親信又乘機搶奪宮中的財物,把孫皓的妃嬪宮女也搶走了,然後放火燒了宮殿。孫皓四處逃竄,恐怕性命難保。』我到了那裡,派參軍把火撲滅。周浚先進入孫皓的宮中,王渾又先到孫皓的舟中,我到孫皓宮中和船上去看,都在他們之後。孫皓宮中連坐席都沒有,如果有遺留下的寶物,也是被周浚和王渾搶走了。周浚等人說我蜀地的士兵聚集起來,不及時送出孫皓,想要謀反。又恐嚇吳人,說我要把他們全部殺死,掠取他們的妻子,希望他們叛亂,以發泄私憤。謀反的大罪都加在我身上,其他誣陷誹謗也是理所當然了。今年平定吳國,確是大慶,但對我來說,卻是遭受冤屈和罪名。」王濬到了京師洛陽,主管部門上奏「王濬違抗詔命,犯了大不敬之罪,請把他交給廷尉治罪」。晉武帝下詔不許。又上奏說「王濬在朝廷大赦後又燒了吳國的船艦一百三十五艘,應該由廷尉追查治罪」。晉武帝下詔不予追究。 【原文】 渾、濬爭功不已,帝命守廷尉廣陵劉頌校其事,以渾為上功,濬為中功[1]。帝以頌折法失理,左遷京兆太守[2]。庚辰(2),增賈充邑八千戶,以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封襄陽縣侯;杜預為當陽縣侯;王戎為安豐縣侯;封琅邪王伷二子為亭侯;增京陵侯王渾邑八千戶,進爵為公;尚書關內侯張華進封廣武縣侯,增邑萬戶;荀勗以專典詔命功,封一子為亭侯;其餘諸將及公卿以下,賞賜各有差。帝以平吳策告羊祜廟,乃封其夫人夏侯氏為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3]。 【注文】 [1]劉頌(?—300年):西晉官吏。字子雅,廣陵(今江蘇揚州西北)人。司馬炎稱帝,劉頌任尚書三公郎,主管刑獄。曾上書建議恢復肉刑,以為肉刑能有效減少獄訟,經晉武帝批准施行。晉惠帝即位,劉頌又上書,建議統一刑律,各級官吏皆須遵行,不得妄加議論或解釋。西晉惠帝元康元年(291年)任三公尚書,又上疏論及刑律之事,後轉為吏部尚書。趙王司馬倫專政,其黨羽張林欲誅殺劉頌,然而畏懼劉頌的威望而罷。不久病死。 [2]京兆:即今陝西西安。三國魏文帝黃初元年(220年)改京兆尹為京兆郡。西晉時仍在長安置京兆郡,轄區較三國魏時縮小。 [3]夏侯氏(生卒年不詳):羊祜妻子。曹魏名將夏侯淵的孫女,夏侯霸之女。  鄉君:為古代婦女的封號。始於晉武帝封羊祜妻夏侯氏為萬歲鄉君。 【譯文】 王渾、王濬因為功勞高低爭執不休,晉武帝命令廷尉廣陵人劉頌處理此事。劉頌認為王渾立了上功,王濬應為中功。晉武帝認為劉頌處理不合理,把他貶為京兆太守。太康元年(280年)五月庚辰日,增加賈充的封邑八千戶;任命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封襄陽縣侯;封杜預為當陽縣侯;封王戎為安豐縣侯;封琅邪王司馬伷的兩個兒子為亭侯;增加京陵侯王渾的食邑八千戶,晉封為公爵;尚書、關內侯張華晉封為廣武縣侯,增食邑為萬戶;苟勗因為主管詔命有功,封他的一個兒子為亭侯。其餘各將領和公卿以下的官吏,受到不同的賞賜。晉武帝派人到羊祜廟中祭祀,把平吳的功績告訴他。封羊祜的夫人夏侯氏為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 【原文】 王濬自以功大,而為渾父子及黨與所挫抑,每進見,陳其攻伐之勞及見枉之狀,或不勝忿憤,徑出不辭,帝每容恕之。益州護軍范通謂濬曰:「卿功則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盡善也[1]。卿旋旆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吳之事,若有問者,輒曰:『聖主之德,群帥之力,老夫何力之有[2]?』此藺生所以屈廉頗也,王渾能無愧乎[3]!」濬曰:「吾始懲鄧艾之事,懼禍及身,不得無言;其終不能遣諸胸中,是吾褊也。」時人咸以濬功重報輕,為之憤邑。博士秦秀等並上表訟濬之屈,帝乃遷濬鎮軍大將軍[4]。王渾嘗詣濬,濬嚴設備衛,然後見之。 【注文】 [1]范通:生卒年及事跡不詳。 [2]旋旆(pèi):回師。  角巾私第:穿常服而居私宅,指建功立業的官員退居家中。角巾,古代隱士常戴的一種有稜角的頭巾。 [3]藺(lìn)生:即藺相如(生卒年不詳)。戰國時趙國上卿,著名政治家、外交家。趙惠文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想奪取。藺相如奉命帶璧入秦,經過鬥爭,最終完璧歸趙。趙惠文王二十年(前279年)隨趙王至澠池與秦會盟。秦昭王讓趙王鼓瑟,藺相如請秦王擊缶,使趙王沒有受屈辱。因功拜為上卿,位在大將廉頗之上,招致廉頗的妒忌。但藺相如能以國家利益為上,容忍謙讓,終使廉頗悔悟,登門負荊請罪。  廉頗(生卒年不詳):戰國時趙國名將。在對齊國、魏國的戰爭中取得勝利。長平之戰前他成功抵禦秦國軍隊。長平之戰後,又擊退燕國的入侵,斬殺燕國栗腹。晚年時,不得志,先後投奔魏國和楚國。 [4]博士:官名。源於戰國,秦朝設置博士,掌通古今。漢時為太常屬官,武帝初年置五經博士,以其中威望較高的一人為祭酒,總領綱紀。晉有國子博士。博士所掌一般為古今史事待問及書籍典守等。  秦秀(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字玄良,新興雲中(今山西原平)人,曹魏驍騎將軍秦朗之子。秦秀少以忠直而知名,在西晉武帝咸寧年間任博士。在晉武帝司馬炎面前為滅吳功臣王濬鳴不平。 【譯文】 王濬自認為在平吳之戰中立有大功,卻受到王渾父子和他們黨羽的壓制,每次進見晉武帝,都陳述他在戰爭中的功勞和被冤枉的情況,有時候忍不住憤恨與不滿,不告辭就走了,晉武帝總是寬容他。益州護軍范通對王濬說:「您的功勞確實很高,但您對待功勞的態度不值得稱讚。如果在您滅吳,凱旋的時候,就頭戴角巾,身穿便服,回到家中,不談平吳的事情,如果有人問你,就說:『這是聖明君主的功德,各位將領的力量,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功勞呢?』這就是藺相如使廉頗屈服的原因,王渾能不感到慚愧嗎?」王濬說:「我當初是從鄧艾被陷害的事情中吸取教訓,害怕招惹災禍,所以不能不說;後來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是因為我心胸狹隘。」當時的人都認為王濬功勞大,但賞賜的少,對此憤憤不平。博士秦秀等人都上表為王濬鳴冤,晉武帝就任命王濬為鎮軍大將軍。王渾曾拜訪王濬,王濬嚴加防備,然後接見他。 【原文】 杜預還襄陽,以為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乃勤於講武,申嚴戍守。又引滍、淯水以浸田萬餘頃,開楊口通零、桂之漕,公私賴之[1]。預身不跨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勝,諸將莫及[2]。預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其故,預曰:「吾但恐為害,不求益也。」王渾遷征東大將軍,復鎮壽陽。 【注文】 [1]滍(zhì):即滍水,水名。亦名「泜水」。為今沙河,發源於河南魯山縣西,東流至今周口市入潁河。  淯(yù)水:今河南白河的古稱。發源於河南嵩縣南伏牛山,東南流注鴨河口水庫,折向南流,入湖北襄陽會唐河,合成唐白河,在襄樊市注入漢水。  楊口:即揚口。為古楊水入沔水之口,在今湖北潛江西北。  零、桂:零陵和桂陽。 [2]札:鎧甲上用皮革或金屬製成的葉片,代指鎧甲。 【譯文】 杜預回到襄陽以後,認為天下雖然已經安定,但如果忘記了戰爭,就會導致危機,於是經常訓練士卒,嚴令防守。又引來滍水和淯水灌溉農田一萬多頃,開通從楊口通往零陵、桂陽的漕運,公家和百姓都得到益處。杜預騎不了戰馬,射箭穿不透鎧甲,但善於用兵,克敵制勝,眾將都比不上他。杜預鎮守荊州時,多次給洛陽的權貴贈送禮物,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說:「我只是害怕他們陷害我,不是請求他們給我什麼好處。」王渾升為征東大將軍,又去鎮守壽陽。 【原文】 諸葛靚逃竄不出。帝與靚有舊,靚姊為琅邪王妃,帝知靚在姊間,因就見焉[1]。靚逃於廁,帝又逼見之,謂曰:「不謂今日復得相見。」靚流涕曰:「臣不能漆身皮面,復睹聖顏,誠為慚恨[2]。」詔以為侍中,固辭不拜,歸於鄉里,終身不向朝廷而坐。 【注文】 [1]姊(zǐ):諸葛靚的姐姐,後為司馬懿之子琅邪王司馬伷的王妃。 [2]漆身皮面:用漆塗到身體上,用刀割破麵皮。漆身:戰國時,晉國人豫讓為了替智伯報仇,使別人認不出自己,就把漆塗在身上。漆身後皮膚患瘡腫,仿佛是癩病,別人就認不出來了。 【譯文】 諸葛靚逃走以後,不出來。晉武帝與諸葛靚有交情,諸葛靚的姐姐是琅邪王司馬伷的王妃,晉武帝知道他在姐姐家,就去見他。諸葛靚躲到廁所里,晉武帝到那裡逼著他見面,對他說:「想不到今天又見面了。」諸葛靚流淚說:「我不能漆身皮面,又見到聖上的面容,實在是又愧又恨。」晉武帝下詔任命諸葛靚為侍中,他堅決推辭,不肯接受,回到家鄉,終生沒有面朝著晉朝廷的方向就座。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泰始五年二月壬戌朔,無壬寅日;三月壬辰朔,壬寅為十一日。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康元年五月丁亥朔,無庚辰日。 羌胡之叛 樹機能 齊萬年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西晉初年聚居在雍州、秦州、涼州各地的鮮卑、匈奴、氐、羌等民族,在樹機能、郝散、郝度元、齊萬年等人領導下的反晉活動。 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70年),胡烈為秦州刺史,管理雍州、涼州、梁州、秦州等地的羌族、鮮卑族等少數民族。泰始六年(271年)六月,胡烈率兵討伐鮮卑族酋長禿髮樹機能,兵敗被殺。扶風王司馬亮因部將劉旂(qí)不敢救援胡烈,被免官。西晉政府派石鑒都督秦州諸軍事,討伐樹機能,未能取勝。泰始七年(272年)北地郡的胡人進攻金城,涼州刺史牽弘出兵討伐。雍涼地區的內遷少數民族都起兵反對晉朝,與樹機能一起把牽弘圍困在青山,牽弘兵敗被殺。西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率領涼、秦、雍三州兵馬討伐樹機能,樹機能被打敗,胡族各部首領率領部眾二十萬人投降。咸寧四年(278年)六月,涼州刺史楊欣在武威被樹機能部將若羅拔能殺死。咸寧五年(279年)正月,樹機能攻破涼州。晉武帝任命馬隆為討虜護軍、武威太守,率領三千兵馬討伐樹機能。十一月,馬隆渡過溫水,轉戰千里,追殺樹機能,鮮卑首領猝跋韓且萬能等率領部眾萬餘人投降。十二月,馬隆斬殺樹機能,平定涼州。 西晉惠帝元康四年(294年)五月,匈奴首領郝散謀反,進攻上黨,殺死郡縣官吏。八月,郝散率領部眾投降,被馮翊都尉殺死。元康六年(296年),郝散的兄弟郝度元同馮翊、北地交界處的馬蘭羌、盧水胡首領同時起兵反晉,殺死北地太守張損,打敗馮翊太守歐陽建。征西大將軍趙王司馬倫與雍州刺史解系因軍事上的分歧互相指責,晉朝任命梁王司馬肜(róng)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州、涼州諸軍事。八月,解系被郝度元打敗,秦州、雍州的氐族、羌族全都反叛,擁立氐族首領齊萬年為帝,圍困涇陽。十一月,晉惠帝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都歸安西將軍夏侯駿指揮,率兵討伐齊萬年。元康七年(297年),司馬肜和夏侯駿命周處進攻齊萬年。周處同盧播、解系率兵與齊萬年在六陌大戰,周處戰敗被殺。元康八年(298年),張華、陳准推薦積弩將軍孟觀討伐齊萬年。元康九年(299年),孟觀在中亭大敗氐人,俘獲齊萬年。江統作《徙戎論》,主張把內遷的各少數民族遷回他們原來的住地,企圖藉此消除他們的反抗鬥爭,這一建議未被採納。 西晉初年西部邊疆民族的叛亂,雖然被平定,但耗費了大量人力財力,消弱了實力,加劇了內部矛盾。 【原文】 晉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分雍、涼、梁州置秦州,以胡烈為刺史[1]。先是,鄧艾納鮮卑降者數萬,置於雍、涼之間,與民雜居,朝廷恐其久而為患,以烈素著名於西方,故使鎮撫之[2]。 【注文】 [1]泰始五年:公元269年。泰始為晉武帝司馬炎的年號。  雍:即雍州,古州名。東漢獻帝興平年間分河西四郡置。三國魏時,轄境相當於今陝西中部、甘肅東南部、寧夏南部及青海黃河以南的部分地區,以後逐漸縮小。  涼:即涼州,古州名。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治所在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相當今甘肅、寧夏、青海湟水流域,陝西定邊、吳起、鳳縣、略陽和內蒙古額濟納旗一帶。東漢獻帝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雍州,三國魏文帝復置,移治姑臧縣(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縮小,只限於今甘肅黃河以西地區。  梁州:古州名。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 分益州而置梁州,治所在沔陽縣(今陝西勉縣東)。西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移治南鄭縣(今陝西漢中),轄境相當今陝西秦嶺以南,子午河、任河以西,四川青川、江油、中江、遂寧,重慶璧山、綦江等市、縣以東,大溪、分水河以西和貴州桐梓、正安等縣地。其後治所屢有遷徙。  秦州:古州名。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 分雍、涼、梁三州置,治所在天水郡冀縣(今甘肅甘谷東),西晉武帝太康七年(286年) ,徙治上邽縣(今甘肅天水)。 [2]鮮卑:我國古代居住在今東北、內蒙古一帶的民族。漢初遊牧於遼東,東漢時進入匈奴故地,逐漸強盛。漢桓帝時,首領檀石槐建立起強盛的部落大聯盟,打敗周邊民族,侵擾漢朝邊境,後瓦解。魏晉南北朝時,分為數部,慕容、拓跋、乞伏、宇文等部先後建立過政權。內遷的鮮卑人多轉營農業,漸與中原民族融合。 【譯文】 西晉武帝司馬炎泰始五年(269年)春季二月,晉分雍州、涼州、梁州的一部分而設置秦州,任命胡烈為秦州刺史。從前,鄧艾接納鮮卑投降的數萬人,把他們安置在雍州、涼州之間,同當地人雜居相處,朝廷恐怕他們時間長了會發生禍患,因為胡烈素來在西北一帶很有威名聲望,所以派他鎮守秦州進行安撫。 【原文】 六年夏六月戊午,胡烈討鮮卑禿髮樹機能於萬斛堆,兵敗被殺[1]。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亮,遣將軍劉旂救之,旂觀望不進[2]。亮坐貶為平西將軍,旂當斬[3]。亮上言:「節度之咎,由亮而出,乞免旂死。」詔曰:「若罪不在旂,當有所在。」乃免亮官。 【注文】 [1]禿髮樹機能(?—280年):又稱樹機能。西晉時鮮卑首領,河西鮮卑人,禿髮氏,勇壯多謀略。西晉初年,率眾反晉,殺死秦州刺史胡烈,不久為西晉平虜護軍文鴦所敗。後聲勢復振,盡有涼州之地,但在他與武威太守馬隆的交戰中,為部將所殺。  萬斛堆:古地名,在今甘肅皋蘭東北黃河北岸。 [2]亮:即司馬亮(?—291年),西晉宗室,司馬懿第四子,晉代魏後進封為汝南王。「八王之亂」期間,汝南王司馬亮等八王捲入殘殺之中。  劉旂(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西晉武帝泰始六年(270年),劉旂奉扶風王司馬亮之命,援助秦州刺史胡烈,抵禦鮮卑禿髮樹機能。劉旂不敢進軍,致使胡烈被殺。依軍法當斬,司馬亮上疏自責,豁免劉旂的死罪。 [3]平西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建安末,劉備以馬超任之。三國魏置,三品。西晉沿置,掌征伐。魏置平東將軍、平西將軍、平南將軍、平北將軍,號稱四平將軍,多持節都督某地區軍事,有時也作為刺史等地方官兼理軍務的加官。 【譯文】 西晉武帝泰始六年(270年)夏季六月戊午(初四日),胡烈率兵在萬斛堆討伐鮮卑酋長禿髮樹機能,兵敗被殺。都督雍州、涼州諸軍事扶風王司馬亮,派遣將軍劉旂前去救援胡烈,劉旂畏縮觀望,不敢前進。司馬亮因此被貶為平西將軍,劉旂應當處斬。司馬亮上奏說:「這在節制調度上有錯誤,應當由我司馬亮負責,請求赦免劉旂的死罪。」武帝下詔說:「如果失誤之罪不在劉旂,應當有人負失誤的責任。」於是就罷免了司馬亮的官職。 【原文】 遣尚書樂陵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樹機能[1]。樹機能兵盛,鑒使秦州刺史杜預出兵擊之,預以虜乘勝馬肥,而官軍縣乏,宜併力大運芻糧,須春進討[2]。鑒奏預稽乏軍興,檻車征詣廷尉,以贖論。既而鑒討樹機能,卒不能克。 【注文】 [1]樂陵:古縣名。西漢置縣,治所在樂陵縣(今山東樂陵東南),東漢獻帝建安中置郡,西晉改樂陵國,移治厭次縣(今山東惠民東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濱州、樂陵、陽信、無棣、利津等地。  石鑒(?—294年):魏晉官吏。字林伯,樂陵厭次(今山東惠民東北)人,出生寒素,仕魏為尚書郎、侍御史、并州刺史。入晉後為司隸校尉,累遷司馬、司空、太尉,封侯。晉惠帝即位,受楊駿之命領兵討伐汝南王司馬亮,但他按兵不動,暗中與司馬亮溝通。死後諡「元」。 [2]芻(chú)糧:糧草。多指供軍隊用的飼料和糧食。 【譯文】 晉朝派遣尚書樂陵人石鑒代理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討伐樹機能。樹機能兵力強盛,石鑒命令秦州刺史杜預率兵出擊,杜預認為,鮮卑部眾士氣旺盛,兵強馬壯,而官軍不僅久戰之後十分疲勞,而且糧草也很缺乏,應當集中力量運足糧草,等第二年春天再進軍討伐。石鑒上書彈劾杜預拖延時日,貽誤戰機,用囚車把杜預押送回洛陽,交給廷尉懲處,廷尉准許杜預用侯爵爵位贖罪。不久,石鑒出兵討伐樹機能,始終未能取勝。 【原文】 七年夏四月,北地胡寇金城,涼州刺史牽弘討之[1]。眾胡皆內叛,與樹機能共圍弘於青山,弘軍敗而死[2]。初,大司馬陳騫言於帝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強於自用,非綏邊之材也,將為國恥。」時弘為揚州刺史,多不承順騫命,帝以為騫與弘不協而毀之。於是征弘,既至,尋復以為涼州刺史。騫竊嘆息,以為必敗。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敗身沒,征討連年,僅而能定,帝乃悔之[3]。 【注文】 [1]金城:古郡名。西漢始元六年(前81年)置,治所在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晉初移治榆中(今甘肅榆中西北),末年遷治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蘭州以西,青海湖以東的河、湟二水流域和大通河下游地區。東漢獻帝建安以後西部轄區縮小,僅有今大通河下游以東地區。 [2]青山:在今甘肅環縣西。 [3]羌戎:泛指我國古代西北部的少數民族。 【譯文】 西晉武帝泰始七年(271年)夏季四月,北地郡胡人進犯金城,涼州刺史牽弘率兵前去討伐。各地胡族首領都背叛晉朝,同樹機能一起把牽弘圍困在青山,牽弘兵敗戰死。當初,大司馬陳騫向武帝報告說:「胡烈、牽弘都有勇無謀,剛愎自用,並非安撫邊地的人才,他們將會給國家帶來失敗的恥辱。」當時牽弘任揚州刺史,多次不順從陳騫的命令,晉武帝認為陳騫同牽弘不和,才對他進行誹謗。於是把牽弘徵調到京城來,調來後不久又任命他為涼州刺史。陳騫暗自嘆息不已,認為他一定會遭到失敗。後來胡烈、牽弘二人果然同羌、胡各族首領不和,兵敗身死,經過多年的征戰,僅僅宣告平定而已,晉武帝這才感到後悔。 【原文】 咸寧三年春三月,平虜護軍文鴦督涼、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 【譯文】 西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春季三月,平虜護軍文鴦都督涼、秦、雍三州諸軍隊,率兵討伐樹機能,將他打敗,胡族各部首領率領部眾二十萬人投降。 【原文】 四年春正月,司馬督東平馬隆上言:「涼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必敗[1]。」 【注文】 [1]司馬督:官名,即「殿中司馬督」的省稱。晉武帝時置三部司馬,為皇帝宿衛,各置司馬督為屬官。  馬隆(生卒年不詳):曹魏、西晉將領。字孝興,東平平陸(今山東汶上北)人。曹魏時任武猛從事。西晉建立後,任殿內司馬督。涼州羌戎反,他率軍鎮壓,攻滅禍亂多年的鮮卑首領禿髮樹機能,平定涼州。隨後在涼州鎮守十多年,官至平虜護軍、西平太守,授東羌校尉,封奉高縣侯。 【譯文】 西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春季正月,司馬督東平人馬隆上奏說:「涼州刺史楊欣失去了與羌族、胡族之間的和睦關係,他必定失敗。」 【原文】 夏六月,欣與樹機能之黨若羅拔能等戰於武威,敗死[1]。 【注文】 [1]若羅拔能(?—305年):西晉時鮮卑人,鮮卑首領禿髮樹機能的部將。西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在武威斬殺晉朝涼州刺史楊欣。西晉惠帝永興二年(305年),若羅拔能侵襲涼州,涼州刺史張軌派司馬宋配討伐,若羅拔能被殺。 【譯文】 夏季六月,楊欣同樹機能的部將若羅拔能等人在武威交戰,結果大敗,楊欣戰死。 【原文】 冬十二月,鮮卑樹機能久為邊患,僕射李憙請發兵討之[1]。朝議皆以為出兵重事,虜不足憂。 【注文】 [1]李憙(xǐ)(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字季和,上黨銅鞮(dī)(今山西沁縣南)人,東漢大鴻臚李牷之子,曹魏時為并州別駕。司馬師輔政,任右長史,隨司馬師討伐毌丘儉。後任涼州刺史,恩威並用,治理當地羌夷各族。司馬炎代魏後,任司隸校尉、司徒,封侯。累官至尚書僕射、光祿大夫。後以年老免官。 【譯文】 西晉武帝咸寧四年(278年)冬季十二月,鮮卑首領樹機能長久為患晉國邊境地區,尚書僕射李憙請求發兵討伐。朝廷議事時,大臣們都認為出兵是件大事,樹機能不值得朝廷憂慮。 【原文】 五年春正月,樹機能攻陷涼州。帝甚悔之,臨朝而嘆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司馬督馬隆進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賊,何為不任,顧方略何如耳。」隆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帥之以西,虜不足平也。」帝許之。乙丑,以隆為討虜護軍、武威太守[1]。公卿皆曰:「見兵已多,不宜橫設賞募。隆小將妄言,不足信也。」帝不聽。隆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標簡試,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2]。隆曰:「足矣。」又請自至武庫選仗,武庫令與隆忿爭,御史中丞劾奏隆[3]。隆曰:「臣當畢命戰場,武庫令乃給以魏時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 【注文】 [1]討虜護軍:官名。西晉在西北邊疆地區設置,統率軍隊,多由郡太守兼任。 [2]鈞:古代重量單位,合三十斤。  石(dàn):容量單位,十斗為一石。 [3]武庫:儲藏兵器的倉庫。  忿(fèn)爭:憤怒相爭。  御史中丞:官名。西漢時設置,為御史大夫的佐職,掌管圖籍秘書,外督諸監軍刺史,內領侍御史十五人,受公卿奏事,舉劾按章。西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御史中丞成為事實上的御史台統領,其權極重。 【譯文】 西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春季正月,樹機能攻陷涼州。晉武帝很後悔沒有及時出兵討伐,在朝廷上嘆息說:「誰能替我討伐樹機能?」司馬督馬隆上前說:「如果陛下能夠任用我,我能平定樹機能。」晉武帝說:「如果你真能平定賊寇,我為什麼不任用你呢,只是不知道你的方略如何。」馬隆說:「我打算招募勇士三千人,不問他們從哪裡來,我率領他們西上,一定能夠平定賊寇。」晉武帝答應了他的請求。乙丑(初一日),晉武帝任命馬隆為討虜護軍、武威太守。朝廷公卿大臣都說:「目前軍隊已經夠多了,不應當再橫加懸賞招募勇士。馬隆小將胡言亂語,不值得信任。」晉武帝不聽。馬隆招募勇士,凡是能夠拉開四鈞的弓或是能夠拉開九石的弩即可錄用。他立定標準進行測試,從早晨到中午,共錄取勇士三千五百人。馬隆說:「已經足夠了。」又請求親自到兵器庫中挑選武器,武庫令和馬隆憤怒地爭吵起來,御史中丞彈劾馬隆。馬隆說:「我應當在疆場上拚命殺敵,武庫令卻把魏國時期已經朽爛的武器發給我們,這不是陛下派我前去平叛的本意。」晉武帝下令准許他隨意挑選武器,並發給足夠支撐三年的軍需物資,然後讓他們出發。 【原文】 十一月,馬隆西度溫水,樹機能等以眾數萬據險拒之[1]。隆以山路狹隘,乃作扁箱車,為木屋,施於車上,轉戰而前,行千餘里,殺傷甚眾[2]。自隆之西,音問斷絕,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隆使夜到,帝撫掌歡笑,詰朝,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卿言,無涼州矣[3]。」乃詔假隆節,拜宣威將軍[4]。隆至武威,鮮卑大人猝跋韓且萬能等帥萬餘落來降[5]。十二月,隆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注文】 [1]溫水:又稱溫圍水,指今甘肅武威東一帶黃河河段。 [2]狹隘(ài):狹小。  扁箱車:能阻擊敵人騎兵衝鋒的戰車。 [3]詰朝:明天早上。 [4]宣威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置,秩五品,掌帥兵征伐。晉、南朝沿置,秩八品。 [5]大人:古代部落首領名。魏晉時鮮卑、烏桓等族各部落首領稱「大人」。由推舉產生,任期一般三年,掌管部落或部落聯盟的事務。  猝跋韓且萬能(生卒年不詳):晉朝西北鮮卑族首領。西晉武帝時馬隆任武威太守,猝跋韓且萬能等人率萬餘戶歸降。 【譯文】 晉武帝咸寧五年(279年)十一月,馬隆率軍西上,渡過溫水,樹機能等人率領部眾數萬人,占據險要地區進行抵抗。馬隆認為山區道路狹隘,就製造一種扁箱車,還造木屋放在扁箱車之上,一邊作戰,一邊前進,行軍一千多里,殺傷大量敵軍。自馬隆西上以後,就同洛陽斷絕聯繫,朝廷深感憂慮,有人說這支部隊已經全軍覆沒。後來馬隆派遣的使臣在夜間到達洛陽,武帝鼓掌歡笑。第二天朝見群臣,晉武帝說:「如果聽從你們的話,涼州已經沒有了。」於是下詔賜給馬隆符節,升他為宣威將軍。馬隆到武威之後,鮮卑部落首領猝跋韓且萬能率領一萬多戶前來投降。十二月,馬隆率兵同樹機能進行決戰,殺死樹機能,平定涼州。 【原文】 太康元年。漢、魏以來羌胡、鮮卑降者,多處之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為民患。侍御史西河郭欽上疏曰:「戎狄強獷,歷古為患[1]。魏初民少,西北諸郡皆為戎居,內及京兆、魏郡、弘農往往有之[2]。今雖服從,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為狄庭矣[3]。宜及平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漸徙內郡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之長策也[4]。」帝不聽。 【注文】 [1]西河:古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平定(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陝西府谷縣西北)。東漢移治離石(今山西離石),三國魏移治茲氏(今山西汾陽),西晉改為西河國。西漢轄境相當今內蒙古伊克昭盟東部,山西呂梁山、蘆芽山以西及石樓縣以北,陝西宜川縣以北黃河沿岸地區。  郭欽(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晉武帝時上疏請求派兵討伐西北叛亂少數民族,移民充實邊防。  戎狄:古代泛指我國西北地區的少數民族。  獷(guǎng):粗野。 [2]京兆:漢代京畿的行政區劃名,為三輔之一。即今陝西秦嶺以北、西安以東、渭河以南地,治所長安(今陝西西安市西北)。京兆相當於郡,因地屬畿輔,故不稱郡。此處應指西晉首都洛陽附近。  魏郡:古郡名。西漢高祖劉邦十二年(前195年)置,一說西漢景帝五年(前152年)置,治所在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轄境相當今河北大名、磁縣、涉縣、武安、臨漳、肥鄉、魏縣、丘縣、成安、廣平、館陶,河南滑縣、濬縣、內黃及山東冠等地。西晉屬司州。  弘農:古郡、縣名。西漢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置弘農縣,治所在今河南靈寶北。東漢靈帝改為恆農縣,西晉復名弘農縣。 [3]風塵之警:戰爭或騷亂的警報。  平陽:古縣名。在今山西臨汾西南,因位於古平水之陽而得名。  上黨:古郡名。戰國置,秦朝沿置,西漢治所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和順、榆社等縣以南,沁水流域以東地區。東漢末移治壺關(今山西長治北),其後治所屢次遷移。其地甚高,古有與天為黨之說,故名。  太原:古郡、國名。戰國秦置郡,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西漢文帝時改為國,不久又改為郡,晉時為國。秦轄境相當於今山西五台山和管涔山以南、霍山以北地區。  馮翊(yì):古郡名。三國曹魏改左馮翊為馮翊郡,治所在臨晉(今陝西大荔),轄境相當於今陝西韓城、黃龍以南,白水、蒲城以東和渭河以北地區。  安定:古縣名。西漢設置,東漢廢,治所在今甘肅涇川縣北。  上郡:古郡名。戰國魏文侯置,秦治所在膚施(今陝西榆林東南),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北部及內蒙古烏審旗一帶。東漢獻帝建安年間廢。  狄:中國古代北方民族。春秋時,活動於齊、魯、晉、衛、宋、鄭等國之間,因主要居住於北方,被稱為「北狄」。秦漢以後,狄是對北方少數民族的統稱。 [4]四夷:四方之夷,即蠻、夷、戎、狄,為中國古代華夏族以外的各少數民族。  荒服:國家邊境之地,商周時期國家從中都(朝廷所在地)到邊境分為五服:甸服、侯服、賓服、要服、荒服。荒服距離朝廷最遠,有五千餘里。 【譯文】 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漢、魏以來,羌胡、鮮卑來歸降的,歷朝多把他們遷徙到長城以內各郡居住,後來多次因為氣憤和怨恨,各族起兵殺害郡縣官吏,逐漸成為當地人民的禍害。侍御史西河人郭欽上奏疏說:「戎狄稟性強悍粗獷,自古以來就是禍患。魏國初年,百姓人數少,西北各郡都成為戎狄聚居的地區,甚至京兆、魏郡、弘農等內地也往往有少數民族。如今雖然是服從朝廷統治,如果百年以後,一旦發生戰爭或騷亂的警報,胡人騎兵從平陽、上黨地區,不用三天就可以到達孟津,那麼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等西北各郡就都成為他們統治的區域了。我們應當乘著平定東吳的聲威,憑藉謀臣猛將的謀略威武,逐漸把遷徙到內地的西北各族,重新遷回邊疆地區,加強夷狄經常出入地區的防衛,以彰明先王所制定的使夷狄遠離京城的荒服之制,這是千秋萬世長治久安的最好策略。」晉武帝不聽。 【原文】 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匈奴郝散反,攻上黨,殺長吏[1]。秋八月,郝散帥眾降,馮翊都尉殺之。 【注文】 [1]匈奴:中國古代北方民族。戰國時遊牧在燕、趙、秦以北。東漢時分裂為南北兩部,北匈奴在一世紀末為漢所敗,西遷。南匈奴附漢,東晉時曾先後建立漢國和前趙。  郝散(?—294年):西晉匈奴反晉起義領袖。西晉惠帝元康四年(294年)五月,在上黨郡率領部眾發動反晉起義,進攻上黨郡,誅殺官員。八月,歸降朝廷,被馮翊都尉所殺。 【譯文】 西晉惠帝元康四年(294年)夏季五月,匈奴人郝散謀反,進攻上黨,殺死郡縣官吏。這年秋天八月,郝散率領部眾投降,被馮翊都尉殺掉。 【原文】 六年夏,郝散弟度元與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俱反,殺北地太守張損,敗馮翊太守歐陽建[1]。 【注文】 [1]度元:即郝度元(生卒年不詳),西晉匈奴起義首領。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他率領馬蘭羌、盧水胡起義,殺死北地太守張損,打敗馮翊太守歐陽建及雍州刺史解系。秦州、雍州氐、羌等少數民族人民群起響應。推舉氐帥齊萬年為帝,圍攻涇陽。元康九年(299年)失敗。  馬蘭羌:中國古代北方古羌人的一支。魏晉南北朝時分布於馮翊、北地一帶。西晉惠帝元康年間,匈奴人郝散、郝度元聯合馮翊、北地的馬蘭羌及盧水胡起兵,殺死北地太守,大敗晉軍。  盧水胡:古代匈奴的一支,因為世代居住在盧水(今青海西寧)一帶而得名。漢晉時活動於今甘肅張掖、武威、蘭州、隴東及渭水以北一帶。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郝散起義,盧水胡為骨幹力量。十六國時期曾建立北涼政權。  張損(?—296年):西晉官吏。西晉惠帝元康時為北地太守,被羌胡所殺。  歐陽建(?—300年):西晉官吏,字堅石,渤海南皮(今河北南皮)人,世代為冀州大族。歷任山陽令、尚書郎、馮翊太守。後被趙王司馬倫殺害。 【譯文】 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夏季,郝散的兄弟郝度元同馮翊、北地交界處的馬蘭羌、盧水胡首領同時起兵反晉,殺死北地太守張損,打敗馮翊太守歐陽建。 【原文】 征西大將軍趙王倫與雍州刺史濟南解系爭軍事,更相表奏,朝廷以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1]。 【注文】 [1]趙王倫:即司馬倫(?—301年)。字子彝,司馬懿第九子,司馬炎建立西晉後,封琅邪郡王,歷任東中郎將、宣威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車騎將軍、太子太傅等職。司馬倫交結賈模,為賈后親信,把持朝政。永康元年(300年)四月,命齊王司馬冏殺賈后及其黨羽。八月擊殺淮南王司馬允。司馬倫是西晉「八王之亂」中的一王。西晉惠帝永康二年(301年),逼晉惠帝退位,自立為帝,改元建始。不久,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起兵討伐司馬倫,司馬倫被部將王輿所殺。  解(xiè)系(?—300年):西晉將領。字少連,濟南著縣(今山東濟陽西)人。三國時魏國梁州刺史解修之子。初為公府掾,歷任中書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出為雍州刺史、揚烈將軍。晉惠帝時,氐羌等少數民族起兵反晉,解系隨征西將軍趙王司馬倫領兵鎮壓,與司馬倫親信孫秀爭功,上表朝廷。後司馬倫專權,解系被殺。  梁王肜(róng):即司馬肜(?—302年)。字子徽,司馬懿之子。司馬炎建立西晉後,封司馬肜為梁王,任北中郎將,守鄴城,因用人失誤被周處彈劾。西晉惠帝永康初年,與趙王司馬倫共廢賈后,任太宰、尚書令。司馬倫篡位後為阿衡。司馬倫被誅後,又任太宰、司徒,為宗師。 【譯文】 征西大將軍趙王司馬倫同雍州刺史濟南人解系因軍事上有分歧,兩人接連上表啟奏,互相指責,朝廷下詔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州、涼州諸軍事。 【原文】 秋八月,解係為郝度元所敗,秦、雍、氐、羌悉反,立氐帥齊萬年為帝,圍涇陽[1]。御史中丞周處彈劾不避權戚,梁王肜嘗違法,處按劾之[2]。冬十一月,詔以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俱隸安西將軍夏侯駿,以討齊萬年[3]。中書令陳准言於朝曰:「駿及梁王皆貴戚,非將帥之才,進不求名,退不畏罪。周處吳人,忠直勇果,有仇無援。宜詔積弩將軍孟觀,以精兵萬人為處前鋒,必能殄寇,不然,梁王當使處先驅,而不救以陷之,其敗必也[4]。」朝廷不從。齊萬年聞處來曰:「周府君嘗為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若專斷而來,不可當也;或受制於人,此成禽耳[5]。」 【注文】 [1]氐(dī):中國古代西北民族名。商周至南北朝時活動於今陝西、甘肅、四川等省交界地區。漢魏後逐漸漢化。  齊萬年(?—299年):西晉時氐族首領。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匈奴人郝度元聯合馬蘭羌、盧水胡起兵反晉,擁戴齊萬年為帝,部眾十餘萬。晉派夏侯駿、周處征討。齊萬年殺死周處,後又屢破晉軍。元康九年(299年),被晉將孟觀擊敗,被俘後遭到殺害。 [2]周處(236—297年):西晉著名將領。字子隱,義興陽羨(今江蘇宜興南)人,初為吳東觀左丞。晉平吳後任新平太守、御史中丞、建威將軍等。鎮壓齊萬年起義時被殺。 [3]振威將軍:將軍名號。東漢設置,統兵征戰。三國魏沿置,秩四品,多為刺史加銜。晉時成為加官、散官性質的將軍,秩四品。  盧播(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西晉惠帝永康中為振威將軍,隨梁王司馬肜鎮守關中。周處與齊萬年交戰,盧播不敢援救,致使周處兵敗被殺。西晉惠帝永寧年間為齊王司馬冏部將,討伐趙王司馬倫。  夏侯駿(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兗州刺史夏侯威長子,曾任并州刺史。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西北少數民族氐羌反叛,首領齊萬年稱帝。十一月,晉朝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隸屬安西將軍夏侯駿指揮。司馬肜與夏侯駿逼周處出戰,又拒絕後援,致使周處戰死。 [4]積弩將軍:將軍名號。東漢設置,掌征伐。曹魏沿置,設左、右積弩將軍,秩四品。西晉武帝泰始四年(268年)罷振威、揚威護軍,置左右積弩將軍,官品與魏同。  孟觀(?—301年):西晉將領。字叔時,渤海東光(今河北東光東)人,西晉惠帝即位,為殿中中郎。與賈后謀殺楊駿,遷積弩將軍,封公。氐族首領齊萬年在關中起兵反晉,孟觀領兵鎮壓,殺齊萬年,升東羌校尉、右將軍。在朝中孟觀依附趙王司馬倫,為安南將軍、監河北軍事,鎮守宛城。趙王司馬倫篡位失敗,孟觀被殺。 [5]周府君:即周處。  新平:古郡名。東漢設置,治所在漆縣(今陝西彬縣西),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彬縣、長武、旬邑和甘肅涇川、靈台等地。其後屢有變動。 【譯文】 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秋季八月,解系被郝度元打敗。秦州、雍州的氐族、羌族全都反叛,擁立氐族首領齊萬年為帝,圍困涇陽。御史中丞周處敢於彈劾犯法的權臣和皇親國戚,梁王(司馬肜)曾經違法,周處按照法令加以彈劾。冬季十一月,晉惠帝下詔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都隸屬安西將軍夏侯駿,率兵討伐齊萬年。中書令陳准在朝堂上說:「夏侯駿同梁王都是皇親國戚,不是將帥之才,他們進一步不求功名,退一步不畏刑罪。周處是吳郡人,為人忠誠正直,勇敢果斷,在朝內只有仇人而孤立無援。應當下詔派遣積弩將軍孟觀,率領精兵一萬人充當周處的前鋒,一定能夠滅掉賊寇,如果不是這樣,梁王必定命令周處充當前鋒,遇到危險,不發兵救援,反而乘機陷害,戰事必然失敗。」朝廷不聽。齊萬年聽說周處率兵前來,對部下說:「周府君曾經擔任新平太守,具有文才武略,如果充當獨立方面的將帥,我們難以抵擋;如果受人節制調遣,不過是前來被擒而已。」 【原文】 七年春正月,齊萬年屯梁山,有眾七萬,梁王肜、夏侯駿使周處以五千兵擊之[1]。處曰:「軍無後繼,必敗,不徒亡身,為國取恥。」肜、駿不聽,逼遣之。癸丑,處與盧播、解系攻萬年於六陌[2]。處軍士未食,肜促令速進,自旦戰至暮,斬獲甚眾。弦絕矢盡,救兵不至。左右勸處退,處按劍曰:「是吾效節致命之日也。」遂力戰而死。朝廷雖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 【注文】 [1]梁山:山名。在今陝西乾縣西北。 [2]六陌:古地名。在今陝西乾縣東北。 【譯文】 西晉惠帝元康七年(297年)春季正月,齊萬年駐紮在梁山,擁有部眾七萬人,梁王司馬肜和夏侯駿命令周處率領官兵五千人出擊。周處說:「我軍沒有後援,此去必定失敗,不只是兵敗身亡,還會給國家帶來恥辱。」司馬肜和夏侯駿不聽,逼迫周處率兵進攻。癸丑(初四日),周處同盧播、解系率兵與齊萬年在六陌大戰。周處率領的軍隊還沒有吃早飯,司馬肜就催促周處立即進攻,從早晨開始交戰,一直打到傍晚,殺傷敵軍很多。但周處的軍隊弓弦斷了,箭矢用盡了,還沒有救兵到來。周處的部將勸他退走,他手握寶劍說:「這是我為陛下效忠,為國家捐軀的日子到了。」於是與敵軍奮力作戰而死。朝廷雖然埋怨司馬肜,但卻未能給他任何處分。 【原文】 八年秋九月,張華、陳准以趙王、梁王相繼在關中,皆雍容驕貴,師老無功,乃薦孟觀沈毅有文武材用,使討齊萬年[1]。觀身當矢石,大戰十數,皆破之。 【注文】 [1]陳准(?—301年):西晉官吏。曹魏重臣陳群之後,潁川許昌(今河南許昌東)人。晉惠帝時任中書令、錄尚書事、光祿大夫、太尉。 【譯文】 西晉惠帝元康八年(298年)秋季九月,張華、陳准認為趙王司馬倫、梁王(司馬肜)相繼鎮守關中,都依仗自己是高貴皇族,悠閒自在又驕傲無能,所以出兵多年,軍隊疲憊卻毫無功績,於是就推薦積弩將軍孟觀,認為他沉著堅毅,是一位文武全才的將領,讓他討伐齊萬年。孟觀冒著被亂箭射中、亂石擊中的危險,同齊萬年大戰十餘次,都取得勝利。 【原文】 九年春正月,孟觀大破氐眾於中亭,獲齊萬年[1]。 【注文】 [1]中亭:古水名。即今陝西關中西北部渭河支流漆水河。 【譯文】 西晉惠帝元康九年(299年)春季正月,孟觀在中亭水大敗氐人,俘獲齊萬年。 【原文】 太子洗馬陳留江統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絕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廷,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禹平九土,而西戎即敘[1]。其性氣貪婪,兇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強則侵叛。當其強也,以漢之高祖困於白登,孝文軍於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單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2]。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備,御之有常,雖稽顙執贄,而邊城不弛固守,強暴為寇,而兵甲不加遠征,期令境內獲安,疆場不侵而已[3]。 【注文】 [1]太子洗(xiān)馬:東宮官名。秦代為太子屬官,漢代沿置,秩比六百石,職如謁者,太子出行,當直者在前導威儀。魏晉及南朝宋齊沿置,如謁者、秘書。  陳留:古郡、國名。西漢設置,治所在陳留縣(今河南開封東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民權、寧陵等縣以西,開封等縣市以東,延津、長垣等縣以南和杞縣、睢縣以北地。東漢以後略有伸縮,有時為國。  江統(?—310年):字應元,西晉陳留圉(yǔ)縣(河南杞縣南)人,出身世族,官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曾作《徙戎論》,主張把內遷少數民族強制遷回邊塞老家。  要、荒:要服、荒服的合稱,泛指王城以外偏遠的地方。  九土:九州的土地,借指全國土地。  即敘:就位,歸順。 [2]高祖:即漢高祖劉邦(前256或前247—前195年),字季,沛縣(今江蘇沛縣)人。初為泗水亭長,秦末響應陳勝起義。後與項羽共同伐秦,劉邦攻占咸陽,推翻秦朝。項羽入關,封劉邦為漢王。不久楚漢相爭,劉邦消滅項羽,建立漢朝。  白登:山名。在今山西大同東北。  孝文:即漢文帝劉恆(前202—前157),高祖劉邦庶子,公元前180年至前157年在位,諡號孝文皇帝。初封為代王,呂后死後,被立為帝。漢文帝推崇黃老思想,實行「與民休息」政策,輕徭薄賦,省去苛刑,社會生產穩定發展。與其子景帝統治時期,合稱「文景之治」。文帝統治期間,由於國力所限,對匈奴並未採取大規模軍事進攻,而是繼續採取「和親」政策,但也採納了有效的防禦措施。  霸上:即「灞上」,地名。在今陝西西安東郊。  元:即漢元帝劉奭(shì)(前75—前33年)。公元前49年至前33年在位,漢宣帝之子。史稱元帝柔仁好儒,多才藝,善史書。為太子時,即反對宣帝重用文法吏,即位以後,重用儒生,使儒家學說從此取得統治地位。但他治國無方,限制豪強不力,兼以天災流行,土地兼併日益嚴重,人民生活困窮,西漢國力轉衰。  成:即漢成帝劉驁(ào)(前51—前7年)。漢元帝長子,公元前32年至前7年在位。漢成帝統治時期,政治腐敗,重用外戚,導致銅馬農民起義爆發,漢朝從此衰落。  單(chán )於:匈奴最高統治者的稱號,全稱為「撐犁孤塗單于」。匈奴語「撐犁」是「天」,「孤塗」是「子」,「單于」是「廣大」之意。 [3]夷狄:古時常指東方、南方的少數民族為東夷、西南夷,稱北方的少數民族為北狄,合稱夷狄,泛指中原周邊的少數民族。  稽(qǐ)顙(sǎng):古代一種跪拜禮,屈膝下拜,以額觸地,表示極度的虔誠。  執贄:臣下向君主朝賀或賓主相見的禮節之一,即手持禮物拜見君長,依照周制不同官爵持物不同,侯、伯執圭,子、男執璧,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以後各朝皆有此制,但所執之物不同,且依官位高低而定。 【譯文】 太子洗馬陳留人江統認為,戎人、狄人擾亂華夏,應該及早防備,斷絕危機發生的根源,於是作《徙戎論》,以警示朝廷。《徙戎論》說:「東方的夷族,南方的蠻族,西方的戎族,北方的狄族,居住在要服、荒服等極邊遠地區。夏禹平定九州土地,西戎就前來歸服。他們性格氣質貪婪,凶暴強悍沒有仁心,四夷之中尤其以戎族、狄族更為突出。他們勢力弱小就對華夏畏懼臣服,勢力強大就對華夏侵擾背叛。當他們強盛時,漢高祖劉邦被圍困在白登山,漢文帝劉恆為防禦匈奴駐軍霸上。等到他們衰弱之時,即使元帝劉奭、成帝劉驁時漢朝已經衰微,匈奴單于還是朝見稱臣,這就是明顯的例子。所以歷代有道明君控御邊疆夷狄的有效策略,就是加強戰備,有常規典制駕馭他們。雖然邊疆各族首領前來叩頭臣服,進貢方物,但沿邊城池還是不應放鬆防備。一旦他們逞強入侵,也僅是出兵將其驅逐出境,從不發動遠征,只是期望讓境內得以安寧,邊疆不被侵犯而已。」 【原文】 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專征,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自是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1]。及秦始皇並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夷也[2]。 【注文】 [1]周室:即周王朝。公元前11世紀周武王滅商後建立周朝。周朝自公元前11世紀中期到公元前256年,約800年,共傳30代37王。可分為西周和東周兩個時期,東周又分為春秋和戰國兩個時期。  專征:古代諸侯或將帥自行出兵征伐。  封疆:指田土疆界,周代田地界線,以挖溝起土,於溝邊堆築墉垣為標誌。 [2]秦始皇(前259—前210年):中國第一個皇帝。即嬴政。公元前246年至前210年在位。在位期間,先後滅韓、趙、魏、齊、楚、燕等六國,建立秦朝,自稱「始皇帝」,因而史稱「秦始皇」。 【譯文】 等到周王室失去控制天下的能力,諸侯自行出兵征伐,邊疆既不鞏固,諸侯之間又因利害衝突而各懷異心,於是西方的戎人和北方的狄人乘機進入中原華夏地區,有的諸侯國誘騙招徠戎、狄加以安撫,使他們為自己所用,從此四夷各族相繼侵略中夏,同當地中原人雜居在一起。等到秦始皇統一天下,兵威遠達四方邊疆地區,抵禦胡人,趕跑百越,當時中國境內已經沒有四夷。 【原文】 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於關中,居馮翊、河東空地[1]。數歲之後,族類蕃息,既恃其肥強,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群羌叛亂,覆沒將守,屠破城邑,鄧騭敗北,侵及河內,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馬賢,僅乃克之[2]。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會,輒復侵叛,中世之寇,惟此為大。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場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欲以弱寇強國,捍禦蜀虜[3]。此蓋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敝矣。 【注文】 [1]建武:東漢光武帝年號,即公元25年至55年。  馬援(前14—49年):東漢著名將領。字文淵,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東漢光武帝的中興名將。王莽末年,曾任新城大尹,後歸附劉秀。東漢光武帝建武十一年(35年)任隴西太守,打敗先零羌。建武十七年(41年)任伏波將軍,率軍鎮壓交趾征側、征貳起義,封新息侯。後病死在鎮壓武陵「五溪蠻」的軍中。  河東:古代地區名。戰國、秦漢時指今山西西南部,唐朝以後泛指今山西全省。因黃河經此折向南流,本區因位於黃河以東而得名。河東歷來為軍事上控制關中的要地。 [2]永初:東漢安帝劉祜的第一個年號,即公元107年至113年。  鄧騭(zhì)(?—121年):東漢將領。字昭伯,南陽新野(河南新野)人,太傅鄧禹之孫,妹為和熹皇后。和帝死,鄧騭與太后一起冊立安帝。東漢安帝永初元年(107年),率軍鎮壓涼州羌族起義,大敗而歸,但倚仗太后的權勢仍拜大將軍,專權多年。鄧騭提倡節儉,罷免徭役,緩和了階級矛盾。東漢安帝建光元年(121年),安帝與宦官李閏合謀誅滅鄧氏,鄧騭被迫自殺。  河內:古郡名。秦置,治所在懷縣(今河南武陟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北,京漢鐵路(包括衛輝市)以西地區。西晉移治野王縣(今河南沁陽),轄境漸小。  任尚(?—118年):東漢將領。初為西域戊己校尉,代班超為都護。安帝時任征西校尉,率軍鎮壓羌人起義,在平襄(今甘肅通渭西北)大敗。初任護羌府長史,後任中郎將與鄧遵、馬賢等鎮壓漢、羌聯合起義,殺死起義軍首領杜季貢和零昌。東漢安帝元初五年(118年),因與鄧遵爭功,被鄧太后所殺。  馬賢(?—141年):東漢將領。東漢安帝永初七年(113年)為騎都尉,與侯霸在安定鎮壓牢羌起義,後屢次參與鎮壓羌人暴動。兩度出任護羌校尉,因功封都鄉侯。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年),且凍、傅難羌攻擊金城,與其他諸羌大掠三輔,朝廷以馬賢為征西將軍,率兵出擊。翌年,在射姑山兵敗而死。 [3]武都氐:古代西北部落,為氐人的一支。自先秦時就有氐人在漢武都郡(今甘肅隴南市武都區)活動,南北朝時該部氐人建立武都氐政權,活動中心在白崖(今陝西勉縣),占據地域大體在今陝、甘、川三省交界地區諸縣。  秦川:指今秦嶺以北關中平原。  捍禦:防禦,抵抗。 【譯文】 東漢光武帝建武年間,馬援擔任隴西太守,征討叛亂的羌人,平定後把餘下的部眾遷徙到關中地區,居住在馮翊郡、河東郡地廣人稀之處。幾年之後,人口繁殖生息,既倚仗他們的力量強大,又苦於漢人對他們的欺凌。東漢安帝永初年間,各支羌族紛紛反叛,消滅了當地的守軍,攻破城邑,屠殺人民。鄧騭戰敗後,他們一直打到河內郡。十年間,西羌和華夏各族都損失極其嚴重,任尚、馬賢等將領,也僅僅是攻克他們而已。從此以後,產生變亂的余灰未盡,一遇風吹草動,就再次發生侵擾和叛亂。東漢中期以來的敵寇,以西羌部落最為強大。魏朝興起之初,同蜀漢南北分隔,使氐、羌聚居之地一分為二。魏武帝(曹操)曾經把武都氐遷徙到秦川地區,想要藉此削弱敵寇,加強自己力量,用來抗禦蜀漢。但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沒有長遠之利,到了今天,已經開始吃到苦頭。 【原文】 夫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眾盛,則坐生其心[1]。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橫逆。而居封域之內,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勢,已驗之事也[2]。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眾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諸羌,著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陰平、武都之界,廩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3]。戎晉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則絕遠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寇暴,所害不廣矣。 【注文】 [1]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是我同族的人,不會和我們一條心。原指對異族的疑忌,後用以指責排斥異己的宗派活動。  畿(jī)服:京城地區。  士庶:士人和庶民,泛指百姓。  蕃育:繁殖滋生。 [2]封域:疆界,領地。 [3]先零(lián):中國古代西北羌人的一支。漢時分布在今甘肅臨夏以西和青海東北一帶。  罕幵(jiān):即罕幵羌,漢時西羌部落聯盟之一。西漢時居於湟水流域、青海湖周圍和黃河、大夏河交匯地帶。漢武帝時內附,東漢時一部分遷居天水郡,置罕幵縣(今甘肅天水南)。東漢安帝永初時,參與西羌大起義,擊敗武威太守趙沖。魏晉時部眾散處關中、渭北等地。  析支:中國古代西戎族的一支,周時在今青海積石山至貴德一帶,漢代稱析支羌或河曲羌。  始平:古縣名。今陝西興平縣東南。  武都:古郡名。西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在武都(今甘肅西和南)設置武都郡,東漢時移至下辨道(今甘肅成縣西)。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隴南、成縣、徽縣、西和、兩當、康縣及陝西鳳縣、略陽等市縣地。 【譯文】 關中地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是歷代帝王立國建都的地方,從來沒有聽說過戎人、狄人應當居住在這一地區。不是我們同族的人,不會和我們一條心。過去趁他們衰弱弊壞之時,把他們遷徙到離京城不遠的地方,當地士人百姓都輕視他們,以為軟弱可欺,使他們的怨恨之氣深入骨髓,到了他們人口繁育、部落強盛的時候,必然要產生反抗之心。本來他們生性就貪婪兇悍,加上懷有憤恨已久的滿腔怒火,趁時機一到便發動叛亂。而且他們居住在內地,沒有亭障和要塞的阻隔,可以偷襲毫無防備的軍民,可以掠取分散在田野的糧食蓄積,因此能夠釀成禍害,蔓延很廣,發生意料不到的暴行,這是邊疆各族內遷的必然後果,這是已經得到驗證的事實。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應該趁目前國家兵威興盛,一切軍事措施沒有罷黜的時候,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各郡境內的羌族部落,到先零、罕幵、析支等地,遷徙扶風、始平、京兆各郡境內的氐族部落,回到隴山以西,到陰平、武都兩郡界內,發給沿途食用的糧食,務必讓他們足以返回原郡,各自投靠本族族人,回到祖先世代居住的舊地,使屬國都尉和撫夷護軍就近安置他們的生活。這樣,戎人和晉人不再混雜一起,各自居住本土,即使邊疆各族懷有侵擾華夏之心,甚至傳來發生暴亂的警報,卻距離中原地區很遠,中間又有高山大河的阻隔,雖然仍存侵擾邊疆的暴行,禍害已經不太大了。 【原文】 難者曰:氐寇新平,關中飢疫,百姓愁苦,咸望寧息,而欲使疲悴之眾,徙自猜之寇,恐勢盡力屈,緒業不卒,前害未及弭而後變復橫出矣[1]。答曰:子以今者群氐為尚挾余資,悔惡反善,懷我德惠而來柔附乎?將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懼我兵誅以至於此乎?曰:無有餘力,勢窮道盡故也。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而令其進退由己矣。夫樂其業者不易事,安其居者無遷志。方其自疑危懼,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無違也。迨其死亡散流,離逷未鳩,與關中之人戶皆為仇,故可遐遷遠處,令其心不懷土也[2]。夫聖賢之謀事也,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道不著而平,德不顯而成。其次則能轉禍為福,因敗為功,值困必濟,遇否能通。今子遭敝事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愛易轍之勤,而遵覆車之軌,何哉?且關中之人百餘萬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處之與遷,必須口實。若有窮乏,糝粒不繼者,故當傾關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計,必無擠於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3]。今我遷之,傳食而至,附其種族,自使相贍,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為濟行者以廩糧,遺居者以積倉,寬關中之逼,去盜賊之原,除旦夕之損,建終年之益[4]。若憚暫舉之小勞,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寇敵,非所謂能創業垂統,謀及子孫者也。 【注文】 [1]弭(mǐ):平息,停止,消除。 [2]離逷(tì):逷,遠,同「逖」。離得遠。  鳩:聚集在一起。 [3]糝(shēn)粒(lì):米粒。 [4]廩糧:公家給予的糧食。 【譯文】 持不同意見的人說:氐人的暴亂剛剛平息,關中地區又發生饑荒疫病,百姓愁苦,都希望安寧休息,現在又要使疲勞憔悴的民眾,遷徙那些自我猜疑的窮寇,恐怕勢力盡了,力量用完了,功業未成,前一次的禍害尚未消弭,後面的變亂又要橫生了。回答說:您認為現在各支氐人依靠剩餘的資財,悔恨自己的過錯而歸於正道,感謝朝廷的恩德而來誠心歸附嗎?還是勢力窮盡,走投無路,智謀和兵力都已困竭,畏懼我軍殺戮才來歸順呢?說:羌人力量窮盡走投無路才來歸順的。然而我朝既能控制他們生命的長短,自然能讓他們按我朝的意願進退。凡是樂於其職業的人不願改變他們從事的工作,安於居住在本土的人不願遷徙。但當他們懷疑自身危險而驚慌失措的時候,是可以用兵威制服,使其聽從命令,不敢違抗。待到他們死亡逃散,互相遠離一時未能糾集在一起,又同關中人戶都成為仇敵,就可以把他們遷徙到遠處,使他們的心思不懷戀關中居留之地。聖賢謀劃國家大事時,在事情未發生之前就考慮好所應採取的措施,在變亂還未出現之前就預先把禍患消滅在萌芽之中,如同未興勞役就建成平坦的道路,好像沒有張揚功德就會事業成功一樣。次一等能把禍事轉變為好事,把失敗轉變為成功,遇到困難能夠渡過,遇到厄運能夠亨通。如今您面臨著戰亂的結局,不去圖謀開始改革,而是害怕改易車道,依然沿著曾經翻過車的軌道前進一樣,這是為什麼呢?何況關中地區人口有一百多萬,戎人、狄人占了半數,不管是留居還是遷徙,都必須準備大量的口糧。若有窮苦缺糧,吃不上飯的羌人、氐人,就應當拿出關中的存糧救濟他們,保全他們的性命,使他們不致斃命於溝壑。這樣,就可以免除他們搶劫居民的禍害。現在朝廷遷徙他們,由沿途郡縣供應糧食,讓他們依附同族,互相照顧。而他們遷走之後,關中地區的漢人也可以得到剩下糧谷的半數。這樣,遷走的人得到了糧食,留居的人得到倉谷,既減輕關中地區羌氐威逼的壓迫,又去掉盜賊產生的根源,既免除短期侵擾所造成的損失,又建立長期的和平局面。如果害怕暫時微小辛勞的行為,而忘記一勞永逸的宏大計策,捨不得幾日幾月的麻煩勞苦,就會遺留下幾世的長期禍患,這並非所說的能開創大業傳承帝位、為子孫謀劃的長治久安之策。 晉朝「五胡」分布示意圖 【原文】 并州之胡,本實匈奴桀惡之寇也,建安中,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廚泉,聽其部落散居六郡[1]。咸熙之際,以一部太強,分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為四[2]。於是劉猛內叛,連結外虜[3]。近者郝散之變,發於谷遠。今五部之眾,戶至數萬,人口之盛,過於西戎,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於氐、羌。若有不虞,風塵之慮,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 【注文】 [1]并州:古州名。中國古代行政區劃,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境相當今山西大部及內蒙古、河北的一部。東漢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後轄境擴大,包有今陝西北部及河套地區。魏晉時轄境縮小。  桀(jié)惡:兇惡。  建安:東漢獻帝劉協年號,自公元196年至220年。  右賢王:匈奴官名,即右屠耆王。屠耆為匈奴語「賢」,漢人因稱右屠耆王為右賢王,為單于之下的最高官職,地位僅次於左賢王,以單于子弟充任。一般統轄萬餘騎,居單于西方。下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都尉、當戶、且渠等官屬,以管理軍政事務。  去卑(生卒年不詳):東漢時南匈奴右賢王。東漢獻帝興平二年(195年),率部眾護送漢獻帝自長安東歸,抗擊李傕、郭汜。東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216年),隨呼廚泉單于至鄴城入覲(jìn),被曹操留下,後奉曹操之命返歸平陽監單于王庭。  呼廚泉(生卒年不詳):南匈奴單于。東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入覲漢獻帝,被曹操留在鄴城,享受列侯待遇。但無法實際控制部眾,單于徒有虛名。 [2]咸熙:三國魏元帝曹奐的年號,自公元264年至265年。 [3]劉猛(?—272年):匈奴首領。南單于後裔,因為先祖為漢室外甥,所以以劉為姓。晉時居住在并州(今山西太原)。晉武帝泰始七年(271年)率部眾反晉,次年被刺史劉欽、監軍何楨打敗,為左部帥李恪所殺。 【譯文】 并州地區的胡人,本來是匈奴中兇惡的賊寇。東漢獻帝建安年間,朝廷命匈奴右賢王去卑引誘呼廚泉到鄴城做人質,聽任他的部落散居在并州等六郡。三國魏元帝咸熙年間,朝廷認為匈奴作為一部勢力太強,於是分為三支,泰始初年又增為四支。這時劉猛在內地叛變,並勾結關外的其他部族。最近郝散的叛變,就發端於谷遠這一地方。現在匈奴有五部部眾,已經發展到數萬戶,人口之多超過氐人、羌人。而且他們生性驍勇,騎馬射箭的能力超過氐人、羌人一倍。如果一旦發生事變,引起戰爭,并州地區的形勢更是令人感到擔心。 【原文】 正始中,毌丘儉討句驪,徙其餘種於滎陽。始徙之時,戶落百數,子孫孳息,今以千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1]。今百姓失職,猶或亡叛,犬馬肥充,則有噬齧[2]。況於夷狄,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逮耳。夫為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富,豈須夷虜在內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羈旅懷土之思,釋我華夏纖介之憂,「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德施永世,於計為長也[3]。 【注文】 [1]句(gōu)驪:古族名,即高句驪。古代朝鮮和中國東北民族。  滎(xíng)陽:古地名。在今河南鄭州西北。  孳(zī)息:生長,繁殖。 [2]噬(shì)齧(niè):比喻侵蝕。 [3]羈(jī)旅:長久在外地寄居。  華夏:漢族的古稱。原指我國中原地區,後包舉我國全部領土而言,為中國的古稱。  纖介:細微,極其微小。 【譯文】 魏齊王曹芳正始年間,魏將毌丘儉討伐高句驪,把剩下的人遷徙到滎陽。開始遷徙時只有數百戶,子孫繁殖,至今戶數已是千計,經過幾代之後,一定會更加繁盛。現在百姓失去原有職業,有時還要逃亡反叛;狗馬養肥養壯了,一定會咬人侵擾。何況遷徙到內地的少數民族,能不發生變故?只是由於他們還比較弱小,力量不足以發動變亂而已。治理國家的人,擔憂的不是人少而是政治的不安定。我國土地廣大,士民富庶,難道非要邊疆各族在內地,才能使國家富足嗎?這些人都可以由朝廷曉諭遣送,回歸他們的故土,來慰藉他們客居懷鄉的思緒,解除華夏人民微小的憂慮,「愛護中原人民,來安撫四方」,這樣,功德留芳百世,這是能使國家得以長治久安的計策。 【原文】 朝廷不能用。 【譯文】 晉朝政府沒有採納這一計策。 陳敏之叛 【內容提要】 本篇敘述了張昌領導的荊州流民起義始末及晉將陳敏發動叛亂,割據江東,被晉攻滅的經過。 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由於新野王司馬歆(xīn)政令嚴峻苛急,義陽蠻族張昌在江夏郡安陸石岩山發動起義,江漢人民紛紛響應。江夏太守弓欽派兵征討,沒有取勝。張昌乘勝攻取江夏郡。西晉政府派華宏、司馬歆、劉喬、劉弘等討伐張昌,都被打敗。張昌攻克江夏後,親自率領大軍北上進攻襄陽和豫州;並派遣部將石冰攻克揚州、江州等地;另派部將陳貞攻克武陵、零陵、武昌、豫章、長沙各郡;徐州人封雲也起兵響應,攻占附近郡縣。數月之間,荊、江、揚、豫、徐五州大部分被農民軍攻占,起義隊伍迅速發展到三萬餘人。晉將周玘(qǐ)、賀循、華譚、甘卓、陳敏、陶侃等率軍圍攻石冰、張昌,進行激烈交戰,起義軍逐漸失利。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二月,陳敏、周玘率軍在建業打敗石冰。三月,石冰率部投靠徐州的封雲,被封雲部將張統所殺。張統投降晉軍,揚州、徐州平定。八月,張昌在荊州被陶侃率領的晉軍打敗,張昌被殺,農民軍起義失敗。 西晉惠帝永興二年(305年),陳敏在歷陽發動叛亂,派兵攻占附近郡縣。陳敏派其弟陳恢和部將錢端等率兵南下攻打江州,又命弟弟陳斌率兵東進攻取揚州各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陽太守王曠等棄城逃走。陳敏相繼占領江東各州郡,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並籠絡、安撫當地民眾。陳敏自稱大司馬、楚公,都督江東諸軍事。晉朝太宰司馬顒(yóng)急忙任命張光為順陽太守,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到荊州討伐陳敏。劉弘也派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駐屯夏口,又派應詹率領水軍前來支援陶侃等人。陳敏任命陳恢為荊州刺史,進攻武昌。陶侃同陳恢交戰,將他打敗。陶侃又同皮初、張光、苗光在長岐打敗錢端。陳敏在統治區域內,政令不嚴,刑罰雜亂無章,社會秩序混亂不堪,又任人唯親,引起內部將士不滿。西晉懷帝永嘉元年(307年),江南豪族官僚顧榮、周玘等人心向晉朝,不肯為陳敏效力,並且秘密聯絡晉朝將領劉准等,準備為內應,消滅陳敏。此時,陳敏命他的兄弟陳昶(chǎng)率兵數萬駐紮在烏江,歷陽太守陳宏率兵駐紮在牛渚,抵禦晉軍。陳昶部將在周玘的誘使下殺死陳昶,陳敏派遣部將甘卓去討伐錢廣,但甘卓卻同周玘、顧榮、紀瞻聯合,進攻陳敏。陳敏親自率領一萬餘人討伐甘卓,兵敗被擒,死於建業。陳敏之亂平定。 【原文】 晉惠帝太安二年[夏五月],新野莊王歆,為政嚴急,失蠻夷心,義陽蠻張昌聚黨數千人,欲為亂[1]。荊州以壬午詔書發武勇赴益州討李流,號「壬午兵」[2]。民憚遠征,皆不欲行。詔書督遣嚴急,所經之界停留五日者,二千石免官[3]。由是郡縣官長皆親出驅逐,展轉不遠,輒復屯聚為群盜。時江夏大稔,民就食者數千口[4]。張昌因之,誑惑百姓,更姓名曰李辰,募眾於安陸石岩山,諸流民及避戍役者多往從之[5]。太守弓欽遣兵討之,不勝[6]。昌遂攻郡,欽兵敗,與部將朱伺奔武昌[7]。歆遣騎督靳滿討之,滿復敗走[8]。 【注文】 [1]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太安是晉惠帝司馬衷年號,自公元302至303年。  歆:即司馬歆(?—303年)。西晉宗室,扶風王司馬駿之子,字弘舒。西晉武帝太康年間,封新野縣公,拜散騎常侍。八王之亂時,跟隨齊王司馬冏(jiǒng)舉兵討趙王司馬倫,封新野郡王。後遷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由於為政嚴苛,遭蠻夷怨恨。張昌起兵至樊城(今湖北襄樊)時,將他殺死。  義陽蠻:中國古代南方民族。魏晉時活動於今湖北中部、北部等地。因為主要活動地在義陽,所以稱為義陽蠻。  張昌(?—304年):西晉末年安陸流民起義首領。義陽(今河南信陽西北)人,少為平氏縣吏,武力過人,喜歡議論攻戰之事。李流起義軍攻蜀時,他在安陸石岩山聚眾起義,改名李辰,立丘沈為天子,自稱相國,有部眾十餘萬人,攻陷附近州府。後被陶侃等人鎮壓,兵敗被殺。 [2]李流(248—303年):西晉時益州流民起義領袖。巴西宕渠(今四川渠縣東北)人,李特之弟。西晉惠帝永寧元年(301年),隨其兄李特起義,被任為鎮東將軍,率軍與益州刺史羅尚交戰。李特死後,李流率起義軍退守赤祖(今四川綿竹),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益州牧,多次與晉軍交戰。後來又率軍打敗羅尚,進圍成都。不久病死。 [3]二千石:漢代郡守的別稱。漢朝郡守的俸祿為二千石,因此稱其為二千石。 [4]江夏:古郡名。三國吳置,治所在武昌縣(今湖北鄂州)。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改為武昌郡。  大稔(rěn):大豐收。 [5]誑(kuáng)惑:欺騙惑亂。  安陸:古縣名。秦朝設置,漢屬江夏郡,三國時治所在今湖北安陸。  石岩山:在今湖北安陸縣西南溳(yún)水西岸。 [6]弓欽(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西晉惠帝太安年間為江夏太守,率軍鎮壓張昌起義,多次被打敗。 [7]朱伺(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字仲文,江夏安陸(今湖北安陸)人。初為郡將,參加鎮壓張昌起義,任騎部曲督、綏夷都尉。後隨陶侃平定陳敏之亂,因功封亭侯。又從陶侃討杜弢,有戰功,升為廣威將軍,領竟陵內史。西晉惠帝建武元年(317年)杜曾反叛,圍攻朱伺,朱伺受傷而死。 [8]靳滿(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西晉惠帝太安年間為新野王司馬歆的騎督,率軍鎮壓張昌起義,被打敗。 【譯文】 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夏季五月,新野莊王司馬歆為政嚴峻急躁,失去境內各少數民族對他的信任。義陽蠻張昌聚集了幾千人,準備發動叛亂。荊州根據壬午(初九日)發布的詔書,徵發武勇的士兵去益州,討伐在益州起義的李流,這次徵發的士兵稱「壬午兵」。百姓們害怕遠征,都不願去。但是詔書的督促十分嚴厲急迫,規定壬午兵在經過的地方停留五天,當地太守就要被撤職免官。所以郡縣官吏都親自出去驅逐催促,士兵走走停停,但是沒走多遠,又聚集在一起,成為新的一夥強盜。當時江夏郡糧食豐收,流民到這裡謀生的有幾千人。張昌趁機編造謊言,誘惑百姓,自己改姓名為李辰,在安陸的石岩山招募百姓,各處流民和逃避兵役的人多去投奔他。江夏太守弓欽派兵征討張昌,沒有取勝。張昌於是進攻江夏郡,弓欽被打敗,與部將朱伺逃奔武昌。司馬歆派遣騎督靳滿前去征討張昌,又被打敗,靳滿逃走。 【原文】 昌遂據江夏,造妖言云:「當有聖人出為民主。」得山都縣吏丘沈,更其姓名曰劉尼,詐雲漢後,奉以為天子,曰:「此聖人也。」昌自為相國[1]。詐作鳳皇玉璽之瑞,建元神鳳,郊祀、服色悉依漢故事[2]。有不應募者,族誅之,士民莫敢不從。又流言云:「江、淮已南皆反,官軍大起,當悉誅之。」互相扇動,人情惶懼,江、沔間所在起兵以應昌,旬月間眾至三萬,皆著絳帽,以馬尾作髯[3]。詔遣監軍華宏討之,敗於障山[4]。 【注文】 [1]山都:古縣名。秦朝設置,漢屬南陽郡,治所在今湖北襄陽西北。三國魏屬襄陽郡。  丘沈(生卒年不詳):西晉時期流民首領。原為山都縣吏,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義陽蠻首領張昌將其改名為劉尼,假託為漢朝皇室後裔,擁立為帝,建年號為神鳳。同年,張昌被晉將陶侃打敗殺死,丘沈不知所終。 [2]郊祀(sì):古代帝王在郊外祭祀天地。南郊祭天,北郊祭地;郊為大祀,祀為群祀。 [3]絳(jiàng):紅色。  髯(rán):兩腮的鬍子,也泛指鬍子。 [4]華宏(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晉惠帝時任監軍,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張昌起義,奉命去鎮壓,在障山被打敗。  障山:山名。在今湖北安陸東四十里。 【譯文】 張昌於是占據江夏,製造妖言說:「當有聖人出世,為百姓做主。」他找到山都縣一個叫丘沈的小官吏,把他改名為劉尼,說是漢朝天子的後裔,擁戴他做皇帝,說:「這就是聖人。」張昌自封為相國,假造鳳凰、玉璽等象徵祥瑞的物品,立年號為神鳳,祭祀天地的儀式、服裝顏色都按照漢朝舊制。有不願接受招募當兵的,就殺掉他全族的人,當地讀書人和百姓沒有敢不服從的。又散布流言說:「長江、淮河以南的人都造反了,朝廷出動大軍,要把他們全部殺掉。」人們相互煽動,百姓都很惶恐,長江、沔(miǎn)水之間的百姓都起兵響應張昌,一月之間部眾發展到三萬人,士兵都戴著紅色的帽子,用馬尾當作鬍鬚。朝廷下詔派監軍華宏去討伐張昌,在障山被打敗。 【原文】 歆上言:「妖賊犬羊萬計,絳頭毛面,挑刀走戟,其鋒不可當。請台敕諸軍三道救助。」朝廷以屯騎校尉劉喬為豫州刺史,寧朔將軍沛國劉弘為荊州刺史,又詔河間王顒遣雍州刺史劉沈將州兵萬人並征西府五千人出藍田關以討昌[1]。顒不奉詔,沈自領州兵至藍田,顒又逼奪其眾。於是劉喬屯汝南,劉弘及前將軍趙驤、平南將軍羊伊屯宛[2]。昌遣其將黃林帥二萬人向豫州,劉喬擊卻之[3]。昌至樊城,歆出拒之,眾潰,為昌所殺[4]。詔以劉弘代歆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注文】 [1]劉喬(249—311年):西晉將領。字仲彥,南陽安眾(今河南鎮平東南)人。初為秘書郎,後為建威將軍王戎參軍。晉伐吳,攻破武昌有功,授滎陽令,遷太子洗馬。因為誅楊駿有功,賜爵關中侯,任御史中丞。後為鎮東將軍、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諸軍事。  寧朔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始置,秩四品。職責是征伐或駐守。晉沿置,多駐守幽州,為該地區軍政長官,兼管烏桓事務。  沛國: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年(44年)改沛郡為沛國,治所在相縣(今安徽濉溪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安徽淮河以北,西肥河以東,河南夏邑、水城市及江蘇沛縣、豐縣等地。  劉弘(236—306年):西晉將領。字和季,沛國相縣(今安徽濉溪西北)人。少年時與晉武帝司馬炎同住在洛陽永安里。初為太子門大夫,遷率更令,轉太宰長史,任寧朔將軍、假節、監幽州諸軍事,領烏桓校尉。西晉惠帝太安年間率軍平定張昌之亂有功,封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軍事。西晉惠帝永興三年(306年)為車騎將軍。後卒於襄陽。  顒:即司馬顒(?—306年)。西晉宗室,字文載,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安平獻王司馬孚之孫。初襲父爵,晉惠帝、懷帝時任太尉、司徒。曾參加「八王之亂」,兵敗被殺。  劉沈(?—303年):西晉將領。字道真,燕國薊縣(今天津薊縣)人。劉沈博學好古,少仕州郡,轉本邑大中正。齊王司馬冏輔政,遷侍中,都督益州刺史羅尚、梁州刺史許雄等入蜀鎮壓李流起義,被司馬顒留在長安,為雍州刺史。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背叛司馬顒,奉命在長安襲擊司馬顒,兵敗被殺。  藍田關:古關名。故址在陝西藍田縣。 [2]前將軍:將軍名號。漢朝設置,位上卿,有戰事時典兵戍衛京師,也率軍出征,但不常置。魏晉南北朝時地位略高於一般雜號將軍。  趙驤(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天水(今甘肅天水)人。中護軍趙浚之子。參與平定八王之亂,因功封開國公侯。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張昌起義,率軍鎮壓。  平南將軍:官名。魏晉時多與平西、平東、平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權任很重,多兼領鎮守地區的刺史,統管軍政事務。  羊伊(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泰山南城(今山東平邑南)人,初為賈充掾屬,後任平南將軍、鎮守宛城。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被張昌所殺。  宛:古地名。即今河南南陽。 [3]黃林(生卒年不詳):張昌部將。張昌起義後任命他為大都督,率軍進攻弋陽,未能取勝。 [4]樊城:古地名。在今湖北襄樊。 【譯文】 司馬歆上書朝廷說:「妖孽盜賊的人馬數以萬計,紅頭毛臉,揮刀拿戟,銳不可當。請朝廷命令各路大軍分三路來救援。」朝廷任命屯騎校尉劉喬為豫州刺史,寧朔將軍沛國人劉弘為荊州刺史,又下詔命令河間王司馬顒派遣雍州刺史劉沈率軍一萬人,加上在征西府的五千人從藍田關出兵討伐張昌。司馬顒不聽從命令,劉沈自己帶領州兵到達藍田,司馬顒又逼迫他交出軍隊。於是劉喬駐紮在汝南,劉弘同前將軍趙驤、平南將軍羊伊駐紮在宛城。張昌派部將黃林率軍二萬進攻豫州,被劉喬打退。張昌進攻樊城,司馬歆出兵抗擊,部眾潰敗,司馬歆被張昌殺死。朝廷下詔讓劉弘代替司馬歆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原文】 秋七月,張昌黨石冰寇揚州,敗刺史陳徽,諸郡盡沒[1]。又攻破江州,別將陳貞等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皆陷之[2]。臨淮人封雲起兵寇徐州以應冰[3]。於是荊、江、揚、豫、徐五州之境,多為昌所據。昌更置牧守,皆桀盜小人,專以劫掠為務。劉弘遣陶侃等攻昌於竟陵,劉喬遣其將李楊等向江夏[4]。侃等屢與昌戰,大破之,前後斬首數萬級,昌逃於下俊山,其眾悉降[5]。 【注文】 [1]石冰(?—304年):西晉時蠻族起義軍將領。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響應張昌起義,率軍攻破揚州、江州等地。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在建康被周玘、陳敏打敗,投奔封雲,被封雲部將張統殺害。  陳徽(生卒年不詳):西晉揚州刺史。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張昌起義時被石冰擊敗。 [2]江州:古州名。西晉惠帝元康元年(291年)分荊、揚二州而置江州。治所在南昌(今江西南昌),東晉轄境相當於今江西、福建二省和湖北長江以南、陸水以東以及湖南春陵水中上游以東地區。  陳貞(生卒年不詳):西晉人。張昌部將。  武陵:古郡名。西漢高祖設置,治所在義陵縣(今湖南漵浦南),西漢元帝後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沅江流域以西,貴州東部,湖北長陽、鶴峰、五峰、來鳳等縣,廣西三江、龍勝等地。東漢移治臨沅縣(今湖南常德西),其後轄境逐漸縮小。  零陵:古郡名。西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分桂陽郡而置,治所在零陵縣(今廣西全州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湖南邵陽以南的資水上游,衡陽、道縣之間的湘江、瀟水流域,廣西桂林、陽朔、永福等縣以北地區。東漢移治泉陵縣(今湖南永州北),三國後轄境縮小。  豫章:古郡名。西漢設置,治所在南昌(今江西南昌)。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後轄境相當於今江西,三國吳以後轄境縮小。 [3]臨淮:古地名。在今江蘇盱眙(xū yí)東北。  封雲(生卒年不詳):西晉臨淮(今江蘇盱眙東北)人。西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響應張昌,起兵進攻徐州,占領附近郡縣,後被部將張統殺害。 [4]陶侃(259—334年):東晉將領。字士行,一作士衡,廬江潯陽(今湖北黃梅西南)人。初為縣吏,漸升至郡守。參加鎮壓張昌起義,平定杜弢叛亂,被任命為荊州刺史,鎮守武昌。後又率軍平定蘇峻、祖約叛亂,都督八州軍事,官至侍中、太尉。陶侃為官清廉,勤於職守,為世人稱道。  竟陵:古縣名。秦置,治所在今湖北潛江西北。  李楊(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豫州刺史劉喬部將,曾隨劉喬鎮壓張昌起義。 [5]下俊山:山名。確切地址不詳,應在今湖北通城境內。 【譯文】 秋季七月,張昌的黨羽石冰進攻揚州,打敗揚州刺史陳徽,揚州所屬郡縣全部陷落。石冰又攻破江州,部將陳貞等進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長沙各郡,也全部攻下。臨淮人封雲起兵進攻徐州,響應石冰。於是荊、江、揚、豫、徐五州之地,大部分被張昌占據。張昌重新任命的州牧、郡守等地方長官,都是一些盜賊和小人,只知搶劫掠奪。劉弘派陶侃等人進攻在竟陵的張昌,劉喬也派部將李楊等進攻江夏。陶侃等多次與張昌交戰,打敗張昌,前後殺死幾萬人,張昌逃到下俊山,他的部眾全部投降。 【原文】 冬十二月,議郎周玘、前南平內史長沙王矩起兵江東以討石冰,推前吳興太守吳郡顧秘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傳檄州郡,殺冰所署將吏[1]。於是前侍御史賀循起兵於會稽,廬江內史廣陵華譚及丹楊葛洪、甘卓皆起兵以應秘[2]。玘,處之子;循,邵之子;卓,寧之曾孫也[3]。 【注文】 [1]議郎:官名。郎中令的屬官,在郎官中地位較高。西漢置,秩六百石,掌顧問應對,參與議政。隸屬光祿勛。東漢時地位提高,得以參與朝政。  周玘(qǐ)(258—313年):西晉將領。字宣佩,吳興陽羨(今江蘇宜興南)人,周處之子。初舉秀才,為議郎。先後率鄉里私兵與官軍平張昌、陳敏、錢璯叛亂,三定江南。西晉懷帝永嘉四年(310年),琅邪王司馬睿任命他為建威將軍、吳興太守,封烏程縣侯。後圖謀誅殺執政者,謀泄,憂憤而死。  內史:官名。戰國時秦置,為京師地方行政長官。西漢初年諸王國置內史,掌國中民政。西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罷省,設置國相治民。西晉復改諸王國相而置,掌民政,職掌、品秩與郡太守相同。東晉、南北朝沿置。  長沙王矩:即司馬矩(生卒年不詳)。字延明,司馬亮之子。曾歷屯騎校尉。後被楚王司馬瑋所殺。  吳興:古郡名。三國吳寶鼎元年(266年)置,治所在烏程(今浙江湖州南,東晉移治今湖州市)。轄境相當於今浙江杭州市餘杭區、臨安區及德清一線西北,兼有江蘇宜興市地,後略有縮小。  顧秘(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初為員外散騎常侍。西晉惠帝時歷任交州太守、吳興太守等職。西晉惠帝太安中石冰起兵,顧秘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興兵討伐。 [2]賀循(260—319年):西晉將領。字彥先,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三國吳中書令賀邵之子。晉滅吳,賀循為地方縣令,受陸機推薦,入朝為太子舍人。因疾病辭官歸家,同周玘等聯兵鎮壓石冰起義。司馬睿鎮守建康,賀循為軍諮祭酒,積極輔佐僑寓政權的建立,官至光祿大夫。東晉元帝大興二年(319年)去世,諡「穆」。  會稽:古郡名。秦置,因境內有會稽山而得名。治所在吳縣(今江蘇蘇州),轄境相當於今江蘇長江以南,浙江仙霞嶺、牛頭山、天台山以北和安徽水陽江流域以東及新安江、率水流域。東漢徙治山陰縣(今浙江紹興),轄境逐漸縮小。  廣陵:古郡名。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置,治所在廣陵(今江蘇揚州西北),三國魏曾移郡治至淮陰(今江蘇淮安市淮陰區甘羅城),東晉後還治廣陵縣。  華譚(244—322年):西晉官吏。字令思,廣陵(今江蘇揚州)人。歷任郎中、尚書郎、丞相軍諮祭酒、秘書監、散騎常侍等職,因鎮壓石冰有功,封都亭侯。後因病免官,死於家中。  丹楊:古郡名。「楊」亦作「揚」「陽」。西漢設置。治宛陵縣(今安徽宣城市宣州區),轄境相當今安徽長江以南,江蘇大茅山及浙江天目山以西和新安江支流武強溪以北地區。三國吳移治建業(今江蘇南京)。西晉時轄境縮小。  葛洪(284—363年):晉朝學者。字稚川,號抱朴子,丹陽句容(今江蘇句容)人。在道教理論、哲學、文學、醫學等方面有突出成就。  甘卓(?—322年):字季思,丹陽(治今安徽宣城市宣州區)人,吳太子太傅甘昌之子。初為郡主簿,與江南士族共同討伐石冰、陳敏叛亂。司馬睿鎮守建康,授予他揚威將軍、歷陽內史。平定周馥、杜弢叛亂,因功升為湘州刺史,封侯。王敦叛亂,與陶侃等聯兵討伐,遷鎮南大將軍,荊、梁二州刺史。後被部將周慮所殺,諡「敬」。 [3]邵:即賀邵(226—275年),三國吳國將領。字興伯,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三國吳景帝孫休時歷任中郎、散騎中常侍、吳郡太守。孫皓即位,任中書令、太子太傅。因勸諫孫皓,遭忌恨。後被誣誹謗國事,拷打而死。  寧:即甘寧(?—220年),三國吳國將領。字興霸,巴郡臨江(今重慶忠縣)人。初依附劉表,後歸孫權。曾隨周瑜打敗曹操,攻曹仁,又從呂蒙抵禦關羽。以功任西陵太守、折衝將軍。後在濡須(今安徽巢湖市南)率百騎夜襲曹營,以勇聞名。東漢獻帝建安二十年(215年)隨孫權攻打合肥,吳軍不利,甘寧奮勇戰死。 【譯文】 晉惠帝太安二年(303年)冬季十二月,議郎周玘、前任南平內史長沙王司馬矩,在江東地區起兵討伐石冰,推舉前任吳興太守吳郡人顧秘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向各州郡發布檄文,殺掉石冰任命的官吏。於是前任侍御史賀循在會稽郡起兵,廬江內史廣陵人華譚和丹楊人葛洪、甘卓都起兵響應顧秘。周玘是周處之子,賀循是賀邵之子,甘卓是甘寧曾孫。 【原文】 冰遣其將羌毒帥兵數萬拒玘,玘擊斬之。冰自臨淮退趨壽春。征東將軍劉准聞冰至,惶懼不知所為,廣陵度支廬江陳敏統眾在壽春,謂准曰:「此等本不樂遠戍,逼迫成賊,烏合之眾,其勢易離,敏請督帥運兵為公破之。」[1]准乃益敏兵,使擊之。 【注文】 [1]劉准(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歷任河內太守、侍中、汝南王司馬亮長史、征東大將軍等。西晉惠帝太安年間鎮壓石冰起義。後又討伐陳敏,西晉惠帝永興年間依附河間王司馬顒。  陳敏(?—307年):西晉將領。字令通,廬江(今安徽合肥西)人。機敏有才幹,初為郡廉吏,遷尚書倉部令史。齊王司馬冏等起兵討伐趙王司馬倫,陳敏為合肥、廣陵度支,鎮壓石冰起義,以功授廣陵相。當時正值中原大亂,陳敏遂據歷陽自稱揚州刺史,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授江東顧榮等數十人為將軍、郡守。後顧榮、周玘等反叛,討伐陳敏。陳敏兵敗被殺。 【譯文】 石冰派部將羌毒率領數萬部隊去抗擊周玘,周玘擊敗並殺死羌毒。石冰從臨淮趕到壽春。征東將軍劉准聽說石冰到了,非常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廣陵郡度支廬江人陳敏統兵在壽春,對劉准說:「這些人本來是不願當兵到遠方去戍守,是被逼迫成為盜賊的,這些烏合之眾,很容易瓦解,請讓我率領運糧的士兵為您打敗他們。」劉准於是給陳敏增派軍隊,命他攻擊石冰。 【原文】 永興元年二月,陳敏與石冰戰數十合,冰眾十倍于敏,敏擊之,所向皆捷,遂與周玘合攻冰於建康[1]。三月,冰北走投封雲,雲司馬張統斬冰及雲以降,揚、徐二州平[2]。周玘、賀循皆散眾還家,不言功賞。朝廷以陳敏為廣陵相。 【注文】 [1]永興:西晉惠帝年號,自公元304年至306年。 [2]張統(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西晉惠帝時為流民首領張昌部將封雲司馬。封雲被石冰殺死後,張統投降晉將陳敏。 【譯文】 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二月,陳敏與石冰交戰數十次,石冰軍隊是陳敏的十倍,陳敏攻打石冰,每次都獲得勝利,於是就和周玘在建康聯合進攻石冰。三月,石冰失敗逃走,投靠封雲,封雲的司馬張統殺死石冰、封雲,投降晉軍。揚州、徐州被平定。周玘和賀循都遣散部眾回家,不請功封賞。朝廷任命陳敏為廣陵相。 【原文】 秋八月,荊州兵擒斬張昌,同黨皆夷三族。 【譯文】 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秋季八月,荊州兵擒獲殺死張昌,他的同黨都被誅滅三族。 【原文】 二年。初,陳敏既克石冰,自謂勇略無敵,有割據江東之志。其父怒曰:「滅我門者,必此兒也。」遂以憂卒。敏以喪去職,司空越起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1]。越為劉祐所敗,敏請東歸收兵,遂據歷陽叛[2]。吳王常侍甘卓棄官東歸,至歷陽,敏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稱皇太弟令,拜敏揚州刺史[3]。 【注文】 [1]越:即司馬越(?—311年),西晉宗室。字元超,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司馬懿族孫,封東海王。「八王之亂」中,勾結洛陽禁軍擒殺長沙王司馬(yì)。西晉惠帝永興二年(305年)又自徐州起兵西進,並派將率鮮卑兵入關,清除諸王異己勢力,劫持並毒死晉惠帝,另立皇太弟司馬熾,自己控制朝政。後出兵討伐石勒,病死途中。  右將軍:將軍名號。漢有前、後、左、右將軍,位列上卿,掌管京師衛兵和四夷屯兵。魏晉沿置,南北朝時為軍府名號,用作加官。  前鋒都督:官名。晉朝設置。大軍出征時,統率前鋒部隊。 [2]劉祐(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南陽涅陽(今河南鄧州)人。劉喬之子,八王之亂時依附河間王司馬顒,任東郡太守。西晉惠帝永興年間,奉命抵禦東海王司馬越,兵敗被殺。  歷陽:古郡、縣名。秦朝設置縣,晉朝設置郡。治所在歷陽縣(今安徽和縣),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和縣、含山縣等地。 [3]常侍:官名。秦置散騎和中常侍散騎,隨侍皇帝。漢朝沿用秦朝官制。東漢時改用宦官擔任此職,侍從皇帝左右,掌管文書、詔令,權勢很重。魏合散騎與中常侍為散騎常侍,開始用文人擔任此官。晉沿用魏制。  皇太弟:皇帝的弟弟。一般指皇帝諸弟中定為皇位的繼承者。 【譯文】 西晉惠帝永興二年(305年)。當初,陳敏打敗石冰以後,自以為他的勇猛謀略無人能敵,產生了割據江東的想法。其父生氣地說:「使我們家族滅絕的,肯定是這個逆子。」於是憂鬱而死。陳敏因為父親去世離職。司空司馬越起用陳敏為右將軍、前鋒都督。司馬越被劉祐打敗,陳敏請求東歸收兵,就占據歷陽,發動叛變。吳王的常侍甘卓棄官東歸,到了歷陽,陳敏為他的兒子陳景娶甘卓的女兒為妻,讓甘卓假稱奉皇太弟的命令,拜陳敏為揚州刺史。 【原文】 敏使弟恢及別將錢端等南略江州,弟斌東略諸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楊太守王曠皆棄官走[1]。敏遂據有江東,以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楊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江東豪桀、名士,咸加收禮,為將軍、郡守者四十餘人[2]。或有老疾,就加秩命。循詐為狂疾,得免,乃以榮領丹楊內史。玘亦稱疾,不之郡。敏疑諸名士終不為己用,欲盡誅之。榮說敏曰:「中國喪亂,胡夷內侮,觀今日之勢,不能復振,百姓將無遺種。江南雖經石冰之亂,人物尚全,榮常憂無孫、劉之主有以存之。今將軍神武不世,勛效已著,帶甲數萬,舳艫山積[3]。若能委信君子,使各得盡懷,散蒂芥之嫌,塞讒諂之口,則上方數州可傳檄而定,不然終不濟也[4]。」敏乃止。敏命僚佐推己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列上尚書,稱被中詔,自江入沔、漢,奉迎鑾駕[5]。 【注文】 [1]錢端(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西晉惠帝末年為陳敏將軍。陳敏失敗後歸附晉朝。西晉懷帝永嘉末年為東海王司馬越部將。後被石勒所殺。  應邈(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曾為江州刺史,陳敏之亂時棄城逃往弋陽。  劉機(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陳敏之亂時棄官逃走。後又隨劉准等討伐陳敏。  王曠(生卒年不詳):一作王廣,西晉將領。字世宏,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西晉懷帝永嘉初為淮南內史,參加鎮壓王彌流民起義。後任淮南、丹陽太守。陳敏之亂時,棄官逃跑。 [2]顧榮(?—312年):東晉官吏。字彥先,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出身江南士族,三國吳丞相顧雍之孫。在吳為黃門侍郎、太子輔義都尉。吳滅亡後與陸機、陸雲兄弟同入洛陽,時人號為「三俊」。在晉歷任郎中、尚書郎、太子中舍人等職。又為趙王司馬倫大將軍長史、齊王司馬冏大司馬主簿、成都王司馬穎丞相從事中郎等職。「八王之亂」後期還吳。東海王司馬越執政時,為籠絡江東士族,用軍令逼迫顧榮為軍諮祭酒。恰值廣陵相陳敏起兵割據,被陳敏任為丹陽內史。不久,顧榮與周玘等起兵攻滅陳敏。司馬睿移駐建康初年,他持觀望態度,後被司馬睿所籠絡,任軍司,加散騎常侍,率南方士族支持司馬睿。 [3]舳艫(zhú lú):指首尾銜接的船隻。舳,指船尾;艫,指船頭。 [4]蒂芥:細小的梗塞物。比喻微小不足道的事物。 [5]鑾駕:皇帝的車駕,用作帝王的代稱。 【譯文】 陳敏派其弟陳恢和部將錢端等率兵南下攻打江州,又命弟弟陳斌向東進攻揚州各郡,江州刺史應邈、揚州刺史劉機、丹楊太守王曠都棄城逃跑。於是陳敏占據了江東各地,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楊內史,周玘為安豐太守。凡是江東地區的英雄豪傑和知名人士,都進行招攬,以禮相待,擔任將軍、郡守的達四十多人。如果年老有病的,就給予一定的品秩和官位。賀循假裝瘋癲,得以逃脫,就任命顧榮為丹楊內史。周玘也稱病不去任職。陳敏懷疑江東知名人士不願為他效勞,想把他們全部殺掉。顧榮勸陳敏說:「中原地區動盪不安,邊疆各族紛紛入侵,以現在形勢來看,晉朝已經不能復興,百姓難以生存,即將死光。江南地區雖然經過石冰的叛亂,但百姓和財物還在。我常常憂慮沒有像孫權、劉備那樣的英明君主來存身。現在將軍您神勇威武,舉世無雙,功績顯赫,擁有數萬精兵,船艦多如群山。如果能獲得有名望士人的信任,使他們心情舒暢,得以施展才能,消除心中的猜忌,堵塞諂媚的讒言,那麼長江上游的幾個州,就可以通過發布檄文來平定。不然,終究不會取得成功。」陳敏才罷休。陳敏讓部眾推舉他為都督江東諸軍事、大司馬、楚公,加九錫,聯名上表呈報尚書台,聲稱接到朝廷詔書,命他從長江進入沔水、漢水,迎接皇帝聖駕。 【原文】 太宰顒以張光為順陽太守,帥步騎五千詣荊州討敏[1]。劉弘遣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苖光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汝南應詹督水軍以繼之[2]。 【注文】 [1]張光(259—313年):西晉將領。字景武,江夏鍾武(今河南信陽東南)人。少為郡吏,以牙門將參加晉伐吳之戰,因功遷北地都尉。正值氐族、羌族叛亂,張光戍守馬蘭山北,被圍困,後解圍返回長安,以功授新平太守。後轉順陽太守,加陵江將軍,率兵討陳敏,遷材官將軍、梁州刺史。因戰亂不得赴州,鎮守漢中,被敵軍包圍,嬰城固守,憤激成疾而死。  順陽:古郡名。西晉太康中改南鄉郡而置,治所在今河南淅川南,轄境相當於今湖北老河口、谷城、丹江口及河南淅川、西峽等地。 [2]苗光:西晉將領(生卒年不詳)。西晉惠帝永興中為武陵太守,率軍討伐陳敏。  應詹(279—331年):東晉將領。字思遠,汝南南頓(今河南項城西南)人。曾任太子舍人、長史、南平太守,都督南平、天門、武陵三郡軍事。參加討伐陳敏之戰。 【譯文】 太宰司馬顒任命張光為順陽太守,率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去荊州討伐陳敏。劉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駐守夏口,又派遣南平太守汝南人應詹率領水軍來支援陶侃等人。 【原文】 侃與敏同郡,又同歲舉吏。隨郡內史扈懷言於弘曰:「侃居大郡,統強兵,脫有異志,則荊州無東門矣[1]。」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無是也。」侃聞之,遣子洪及兄子臻詣弘以自固,弘引為參軍,資而遣之,曰:「賢叔征行,君祖母年高,便可歸也[2]。匹夫之交尚不負心,況大丈夫乎!」 【注文】 [1]隨郡:古郡名。西晉設置,治所在隨縣(今湖北隨州),轄境相當於今湖北隨州、廣水等地。 [2]洪:即陶洪(生卒年不詳),陶侃之子。曾任丞相府掾。  臻(zhēn):即陶臻(生卒年不詳)。東晉將領。字彥遐,廬江潯陽(今湖北黃梅西南)人。陶侃之侄。有勇略,封當陽亭侯。東晉成帝咸和中為南郡太守,領南蠻校尉。卒於官。 【譯文】 陶侃與陳敏是同郡人,又在同年被薦舉當官。隨郡內史扈懷對劉弘說:「陶侃居於大郡,統率著精兵,如果他有異心,荊州就失去東大門。」劉弘說:「陶侃的忠勇和才能,我早就了解,他一定不會叛逆。」陶侃聽說後,就派兒子陶洪和侄兒陶臻到劉弘那裡去充當質子,增加劉弘對他的信任,鞏固自己的地位。劉弘任命陶洪、陶臻為參軍,給很多財物,讓他們回去,並對陶臻說:「你賢能的叔叔要出征遠行,你的祖母年事已高,你們應當回家奉養。普通人交往還不忘恩負義,何況像你叔父這樣的大丈夫呢!」 【原文】 敏以陳恢為荊州刺史,寇武昌,弘加侃前鋒督護以御之。侃以運船為戰艦,或以為不可。侃曰:「用官船擊官賊,何為不可?」侃與恢戰,屢破之。又與皮初、張光、苖光共破錢端於長岐[1]。南陽太守衛展說弘曰:「張光,太宰腹心,公既與東海,宜斬光以明向背[2]。」弘曰:「宰輔得失,豈張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為也。」乃表光殊勛,乞加遷擢。 【注文】 [1]皮初(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西晉惠帝太安年間,張昌起兵,皮初隨劉弘討伐張昌,有戰功,任襄陽太守。後又參加討伐陳敏之戰。  長岐:地名。在今湖北武漢市黃陂區西南。 [2]衛展(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字道舒,河東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人。衛瓘族子。歷任尚書郎、南陽太守、江州刺史、廷尉。 【譯文】 陳敏任命其弟陳恢為荊州刺史,進攻武昌,劉弘讓陶侃為前鋒督護前去抵抗。陶侃把運輸船隻作為戰艦,有人認為不行。陶侃說:「用官船攻擊盜賊,有什麼不可以?」陶侃同陳恢交戰,多次打敗他。陶侃又與皮初、張光、苗光一起在長岐打敗錢端。南陽太守衛展對劉弘說:「張光是太宰(司馬顒)的心腹,您既然擁護東海王司馬越,應該殺了張光來表明立場。」劉弘說:「太宰的得失,怎麼是張光的罪過。威脅別人來保全自己,君子不做這樣的事。」於是上表奏明張光的特殊功績,請求給予升遷。 【原文】 懷帝永嘉元年,陳敏刑政無章,不為英俊所附,子弟凶暴,所在為患[1]。顧榮、周玘等憂之。廬江內史華譚遺榮等書曰:「陳敏盜據吳會,命危朝露[2]。諸君或剖符名郡,或列為近臣,而更辱身奸人之朝,降節叛逆之黨,不亦羞乎?吳武烈父子皆以英傑之才,繼承大業[3]。今以陳敏凶狡,七弟頑冗,欲躡桓王之高蹤,蹈大皇之絕軌,遠度諸賢,猶當未許也[4]。皇輿東返,俊彥盈朝,將舉六師以清建業,諸賢何顏復見中州之士邪[5]!」榮等素有圖敏之心,及得書,甚慚,密遣使報征東大將軍劉准,使發兵臨江,己為內應,翦發為信。准遣揚州刺史劉機等出歷陽討敏。 【注文】 [1]懷帝:即西晉懷帝司馬熾(284—313年)。晉武帝第二十五子,公元307年至313年在位。字豐度。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立為皇太弟。西晉惠帝光熙元年(306年),西晉惠帝死,司馬熾即皇帝位。西晉懷帝永嘉五年(311年),劉曜、王彌、石勒攻洛川,晉軍屢敗,死傷甚眾,司馬熾被劉聰所俘,遷於平陽。永嘉七年(313年)春,被劉聰殺死於平陽。諡號懷帝。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永嘉是西晉懷帝司馬熾年號,即公元307年至313年。 [2]吳會:古地區名。東漢吳郡、會稽郡的合稱,三國及西晉初又泛指孫吳政權所轄地區為吳會。 [3]武烈:三國吳武烈帝孫堅(155—191年)。字文台,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初為郡縣吏,武勇剛毅。東漢靈帝中平初元年(184年),隨朱儁(jùn)、張溫鎮壓黃巾軍,因功為別部司馬,遷議郎。中平四年(187年)任長沙太守,擊敗境內起義軍,封烏程侯。東漢靈帝死後,聯合袁術、袁紹討伐董卓,為破虜將軍、豫州刺史,勢力逐漸強大。董卓西遷長安後,孫堅率兵入洛陽,修治漢朝諸陵墓。東漢獻帝初平二年(191年)進擊劉表,被劉表部將黃祖射死於峴(xiàn)山。孫權稱帝後追尊為武烈皇帝。 [4]桓王:即孫策(175—200年)。字伯符,東漢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孫堅長子。少時居壽春,與周瑜關係甚密。孫堅死,依附袁術。東漢獻帝興平元年(194年),袁術以孫堅部曲歸其率領。翌年,率部渡江,掃平當地割據勢力,據吳、會稽等五郡。孫策善於用人,依靠南北地方豪強勢力,在江東創建孫氏政權。後為曹操器重,任討逆將軍,封吳侯。東漢獻帝建安五年(200年),曹操和袁紹戰於官渡,孫策想襲擊許昌,迎接漢獻帝。兵未發,被故吳郡太守許責門人刺傷而死。諡號為長沙桓王。  大皇:即孫權(182—252年)。字仲謀,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人。早年隨其兄孫策平定江東,孫策死後繼承其事業,在張昭、周瑜、程普等人輔助下,統治江東,招延名士,平定山越,多次與曹操作戰。東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與劉備結盟,大敗曹操於赤壁,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建安二十四年(219年),襲殺關羽,取得荊州。曹丕稱帝後,向魏國稱臣,被封為吳王。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命陸遜統軍抵禦劉備,在夷陵以火攻大敗蜀軍。三國吳大帝黃龍元年(229年)稱帝,建都武昌,國號吳。孫權統治江東五十多年,對內實行屯田,發展經濟,開發邊疆,但賦稅繁重,刑罰嚴酷;對外與魏、蜀時戰時和,擇利而變。諡號大皇帝,廟號太祖,史稱東吳大帝。 [5]皇輿:帝王的車乘。代指國君、朝廷。  六師:即六軍,古代天子六師,因稱天子的軍隊為「六師」。  中州:古地區名,指中原。泛指黃河流域,或專指居《禹貢》九州中間的豫州之域。 【譯文】 西晉懷帝司馬熾永嘉元年(307年),陳敏統治混亂,處理刑罰和政事雜亂無章,英雄豪傑都不願歸附他。他的子弟兇惡殘暴,當地人把他們看作是禍患。顧榮、周玘等對此感到憂慮。廬江內史華譚送信給顧榮等人說:「陳敏竊據吳郡、會稽,性命如同早晨的露珠,轉眼即逝。你們各位有的曾經被朝廷任命為郡守,有的曾經是皇帝身邊的親近臣,現在卻不顧恥辱站在奸人的偽朝上,變節投降墮落成叛逆的同黨,不覺得羞恥嗎?吳武烈帝父子都是才能出眾的英雄豪傑,能夠繼承帝王大業。現在,陳敏凶暴狡詐,七個弟弟刁頑庸劣,卻想要追隨長沙桓王(孫策)的足跡,繼承吳大帝孫權的道路,認真思考一下,各地群賢都不會答應。現在皇帝已經回到洛陽,俊傑賢臣充滿朝廷,將要出動大軍肅清建業的叛賊,你們還有什麼臉面見中原士大夫呢?」顧榮等人一直有除掉陳敏的想法,收到華譚書信後更是感到十分羞愧,秘密派使者報告征東大將軍劉准,請他派兵到江邊,作為內應,剪掉頭髮作為信物。劉准派揚州刺史劉機等從歷陽出兵,討伐陳敏。 【原文】 敏使其弟廣武將軍昶將兵數萬屯烏江,歷陽太守宏屯牛渚[1]。敏弟處知顧榮等有貳心,勸敏殺之,敏不從。昶司馬錢廣,周玘同郡人也。玘密使廣殺昶,因宣言「州下已殺敏,敢動者誅三族」。廣勒兵朱雀橋南。敏遣甘卓討廣,堅甲精兵盡委之。顧榮慮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當四出鎮衛,豈得就我邪!」榮乃出,與周玘共說甘卓曰:「若江東之事可濟,當共成之。然卿觀茲事勢,當有濟理不?敏既常才,政令反覆,計無所定,其子弟各已驕矜,其敗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祿,事敗之日,使江西諸軍函首送洛,題曰『逆賊顧榮、甘卓之首』,此萬世之辱也[2]。」卓遂詐稱疾,迎女,斷橋,收船南岸,與玘、榮及前松滋侯相丹楊紀瞻共攻敏[3]。 【注文】 [1]廣武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始置,位四品,為名號將軍中地位較高者,東晉南北朝沿置。  昶(chǎng):即陳昶(生卒年不詳),陳敏之弟。  烏江:水名。在今安徽和縣境內。  牛渚:即牛渚磯,又名采石磯,在今安徽馬鞍山西南長江岸邊。 [2]函首:用匣子裝盛人頭。 [3]紀瞻(253—324年):東晉官吏。字思遠,丹陽秣陵(今江蘇南京)人。少以正直知名,舉秀才。西晉惠帝太安年間,與顧榮等攻滅陳敏,穩定江東,封臨湘縣侯。不久任尚書右僕射。司馬睿出鎮建業(今江蘇南京),引為軍諮祭酒,轉鎮東將軍長史。因討伐周馥(fù)、華軼有功,封都鄉侯。石勒南下,加揚威將軍,都督京口以南至蕪湖諸軍事。後以疾辭官。東晉明帝司馬紹時,任領軍將軍,加散騎常侍。王敦之戰,帶病「臥護六軍」,不久病故。 【譯文】 陳敏派其弟廣武將軍陳昶率領數萬軍隊駐守烏江,歷陽太守陳宏駐紮在牛渚。陳敏之弟陳處得知顧榮等有二心,勸陳敏殺掉他們,陳敏不聽。陳昶的司馬錢廣,與周玘是同郡人。周玘秘密讓錢廣殺了陳昶,並宣稱「揚州已殺掉陳敏,有敢反抗的誅滅三族」。錢廣把部隊部署在建業城外朱雀橋南;陳敏派甘卓去討伐錢廣,把精銳部隊全都交給他。顧榮怕陳敏懷疑他,故意到陳敏那裡去。陳敏說:「你應該四處巡視,怎麼能在我這裡?」顧榮於是出去,同周玘共同勸說甘卓道:「如果陳敏割據江東的事能夠成功,我們應當輔佐他完成大業。但你觀察現在形勢,能成功嗎?陳敏是一個平庸的人,政令反覆無常,沒有一定的謀略,他的弟弟又各自驕橫自負,他必然會失敗。而我們卻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官職俸祿,到了失敗的時候,朝廷讓長江以西各路大軍把我們的首級裝在匣子裡送到洛陽,上面寫著『逆賊顧榮、甘卓的首級』,這是萬世的奇恥大辱!」於是甘卓假裝有病,把女兒接回,然後拆除大橋,把船收回南岸,同周玘、顧榮以及前松滋侯相丹楊人紀瞻共同攻打陳敏。 【原文】 敏自帥萬餘人討卓,軍人隔水語敏眾曰:「本所以戮力陳公者,正以顧丹楊、周安豐耳[1]。今皆異矣,汝等何為?」敏眾狐疑未決,榮以白羽扇麾之,眾皆潰去。敏單騎北走,追獲之於江乘,嘆曰:「諸人誤我,以至今日!」謂弟處曰:「我負卿,卿不負我。」遂斬敏於建業,夷三族。於是會稽等郡盡殺敏諸弟。 【注文】 [1]顧丹楊:即顧榮,曾任丹楊內史,故稱顧丹楊。  周安豐:即周玘,曾任安豐太守,故稱周安豐。 【譯文】 陳敏親自率領一萬餘人討伐甘卓。甘卓部下的士兵隔水對陳敏的士兵說:「原來之所以為陳公效力,正是因為有顧丹陽(顧榮)、周安豐(周亞)的緣故。現在他們已經反對陳敏,你們這樣是為什麼?」陳敏的部眾猶豫不定,顧榮在對岸揮動白羽毛扇讓他們快走,陳敏的部下就潰散了。陳敏一個人騎馬向北逃走,在江乘被抓獲,嘆息說:「這些人害了我,以致有今天。」對他的弟弟陳處說:「我對不起你,你對得起我。」於是陳敏在建業被處死,誅滅三族。會稽等郡把陳敏的弟弟也都全部殺掉。 【原文】 時平東將軍周馥代劉准鎮壽春[1]。三月己未朔,馥傳敏首至京師。詔征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越辟周玘為參軍,陸玩為掾[2]。玩,機之從弟也。榮等至徐州,聞北方愈亂,疑不進。越與徐州刺史裴盾書曰:「若榮等顧望,以軍禮發遣[3]。」榮等懼,逃歸。盾,楷之兄子,越妃兄也[4]。 【注文】 [1]周馥(fù)(生卒年不詳):西晉將領。字祖宣,汝南安成(今河南汝南)人。西晉惠帝時,官至平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與周玘等討平陳敏,因功封永寧伯。周馥見東海王司馬越不守臣節,洛陽孤危,欲匡正朝廷,建議遷都壽春。後被東海王司馬越襲擊,周馥將他擊敗,東海王又向晉元帝求救,晉元帝派甘卓等攻擊周馥。周馥部眾潰散,出走項城,被新蔡王司馬確拘捕,憂憤發病而死。 [2]陸玩(278—341年):晉官吏。字士瑤,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初為王敦長史,王敦叛亂平定後被免官。東晉成帝咸和三年(328年),蘇峻進攻建康(今江蘇南京),陸玩與兄陸曄留守宮城勸說蘇峻同黨匡術歸順朝廷,因功封興平伯,轉尚書令。不久任侍中、司空。陸玩性謙和,不重名利。諡號「康」,追贈太尉。 [3]裴盾(生卒年不詳):西晉官吏。西晉懷帝永嘉年間為徐州刺史。後被劉淵部將趙固所殺。 [4]楷:即裴楷(237—291年),西晉名臣。字叔則,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東北)人。司馬昭闢為相國掾,遷吏部郎,司馬炎任為軍事參謀。司馬炎即帝位後,他先後任散騎侍郎、散騎常侍等,與山濤、和嶠等人同為司馬炎親信近臣。裴楷參與了晉朝法律的制定。  越妃:又稱裴妃(生卒年不詳),為東海王司馬越妃子,其兄是西晉徐州刺史裴盾。 【譯文】 當時平東將軍周馥代替劉准鎮守壽春。永嘉元年(307年)三月己未朔(初一日),周馥把陳敏的首級送到洛陽。西晉懷帝徵召顧榮為侍中,紀瞻為尚書郎。太傅司馬越任命周玘為參軍,陸玩為掾屬。陸玩是陸機的堂弟。顧榮等到了徐州,聽說北方各地更加混亂,遲疑不前。司馬越給徐州刺史裴盾寫信說:「如果顧榮等觀望不前,就用軍法押送他們。」顧榮等人聽說後十分恐懼,逃回江東。裴盾是裴楷哥哥的兒子,司馬越王妃的哥哥。